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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廉-醉琉璃(出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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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紫色袍衫的尾摆。

“谁派你来的?”

慕容凌低眉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东王的衣摆出现在慕容凌的眼前,慕容凌缩紧了身体,再次摇头。

“哼!”忽然,有人伸手扣住了慕容凌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慕容凌抬眼看去,是阴沉的孤星夜,那双如夜一般深沉的眼睛深处,闪烁着让慕容凌心悸的寒光,而他扣住她下巴的手缠着纱布。

“很好!”

“不知?芸儿,本王自问待你不薄,为何要刺杀本王?”

芸儿,是慕容凌潜伏在东王府的化名。

“不知道。”

“哼,很好!”孤星夜将慕容凌提到眼前,“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是!”

慕容凌心惊地看着狱卒拿进了刑具,她害怕的神情落入孤星夜的眸中,孤星夜眯了眯眼睛,不由得,孤星夜想起昨晚她刺杀他时出现的犹豫,她为何会停下她的任务?

于是,孤星夜便问“本王问你,你昨晚为何放弃刺杀本王?”

昨晚的事一直让孤星夜记忆犹新,记得当时这女人对自己下的是狠手,可是突然,她的眼神出现片刻混乱后,便停下了杀手。

当时她的神情充满着疑惑和陌生,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是何人,宛如从梦中苏醒,就像…失忆,没错,就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居然还关心他的伤势。孤星夜还记得,她慌乱得不停地在说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整件事变得有些不寻常。很奇怪,也很可疑。

那一瞬之间,也就是她眼神发生变化的下一刻,给她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

孤星夜直视慕容凌的眼睛,不放过她神情上的任何蛛丝马迹的变化和那不断的犹豫挣扎。她到底是谁?

在孤星夜的注视下,慕容凌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就像她毕业考时,老师站在她的身边考评她的每一个解剖动作和每一个结论。

在这种压力之下,慕容凌想说实情,想说她不是那个杀手,她是慕容凌,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慕容凌,她不会杀人,只会解剖死人,可显然不会有人相信,还会把她的话当做开脱罪名的谎言。

蓦然间,从记忆深处浮现出一幅画面,是孤星夜从一辆失控的马车下救下一名孩童,孤星夜并不是一个坏人,慕容凌下意识地轻喃:“因为…你是个好人。”

倏地,孤星夜一怔,他迅速闭上双眼,遮起那片刻的闪烁,转而,他再次睁开,眸内依旧是深沉似海,无风无浪,他放开了慕容凌,慕容凌的脸上多了一分认命。

双手背在身后,孤星夜居高临下俯视慕容凌:“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慕容凌只知自己是影宫的人,影宫所杀的人中却未见好人,可是为何会接下这个任务,刺杀这个虽然风流,但却善良的孤星夜?风流应该罪不至死,更何况这孤星夜从未欺凌良家女子,他只是流连花街柳巷。

慕容凌没想到当自己冷静下来,第一件事,想的不是如何脱身,而是怀疑这个不合常理的任务。

“还是不说!”孤星夜显然已经没有耐性,声线沉到极点,他举起了手,门口等候多时的狱卒立刻将刑具搬了进来。

“本王念在主仆一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孤星夜似是给慕容凌最后的机会。

慕容凌咬紧双唇,她很害怕,面前的狱卒已经拿着皮鞭拉扯,寂静的牢房里传来“啪啪”的?人的声音。慕容凌不是刺客,没经过特殊训练,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看到带血的皮鞭,看到烈烈的火盆,自然心惊胆颤。

说吧。慕容凌这么告诉自己。估计他们也查不到影宫。她不想被打得皮开肉绽,或是被折磨致死。

犹豫之间,她的胃部忽然痛如翻搅,一股热烫的气血从胃部涌出,立时,慕容凌喷出一口鲜血。那口鲜血直喷在孤星夜的身前,铺在了黄土地上,斑斑驳驳。

事发突然,孤星夜在片刻愣怔后急忙蹲下扣住慕容凌的双肩,慕容凌只觉得眼前发黑,头脑发沉,身体瘫软。

“糟糕!孤星夜见慕容凌视线涣散无神便知是其毒发,他扔开慕容凌,愤怒地起身,侧眸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慕容凌,拧紧了双眉,“哼!好样的!

“王爷,这可怎么办?”狱卒低头哈腰问着孤星夜,孤星夜拂袖出了牢房,离开前,扔下一句话“尽快处理。”

“是。”随即,狱卒探了探慕容凌的鼻息,惊道,“这么快就没气了!”

没气?慕容凌在黑暗中暗喜,药效终于发挥了。此时此刻,她可以听见声音,感觉得到狱卒的动作,就像自己的灵魂清醒着,只是失去了身体。

慕容凌想到了影宫另一个当家霍炎,他是影宫的三当家,研究着各种毒物和药物,而刚才黑猫带来的就是一种让人假死的药。

他们知道那慕容凌能闻味识药,才会给她送来一颗药丸,让她服下,置诸死地而后生。

狱卒抬着慕容凌的尸体出了后院,扔上了马车,慕容凌猜得没错,囚禁她的只是东王内设的囚室。

马车离开后门,奔跑在夜晚的寂静街道,孤星夜正站在高台上望着漫天的星辰,一道银迹滑过苍穹,孤星夜英眉紧收,这宫里,只怕该出事了。


第3章 影宫慕容凌 


慕容凌感觉到自己在马车上,然后,车停下了,她似乎被扔进了什么地方,那地方地面很软,但空气里却弥漫着腐臭,这份腐臭对于慕容凌来说,太熟悉了,那是从死尸身上而来的臭味。慕容凌心中作呕,莫不是被扔进了死人堆?

“啧啧啧啧。”一人走到慕容凌的身边,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篷下隐隐露出红色的袍衫,他微微摇头,斗篷遮住了他的容貌,一只黑猫从他的身下蹿过,跃在了慕容凌的身上,它那身漆黑的短毛在月光下闪着荧荧的蓝光。

“多多,你说我们是将她扔这儿还是带回去?她可真是给我们惹了不少麻烦。”清清冷冷的声音和夜一般清清冷冷,可是,从那话语里却透出了一丝调笑。

“喵~”黑猫踩了踩慕容凌,那人弯下腰:“哦?你舍不得?既然如此就带她回去,让她给你做丫鬟。”男人说罢扛起了慕容凌,“慕容凌,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这回可是又欠我一个人情。”

慕容凌在心里一阵腹诽,这人多半是风少。在慕容凌的记忆里,风少来去如风,随身一只黑猫。每一个任务失败,风少都会善后。

隐隐地,心头生起了一股暖意,慕容凌疑惑着,这股暖流出现得很突然,但却让她安心。不知是安心,还是药物的关系,慕容凌渐渐陷入了沉睡。

当慕容凌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是一个男子不停唠叨的声音。

“亏了,亏了,还是一赔五,哎。你们看着她吧,我去一趟主宫。”噼里啪啦是一阵算盘声。

“风少,怎么办?”此番又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慕容凌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靠立在床边,一身黑色的斗篷将他完全包裹。

而另一个则站在他身边,清瘦高挑,一身墨绿的长袍。见自己醒来,他眼中带出喜色“小凌,醒了?感觉怎样?”

慕容凌闭了闭眼睛,扬起淡淡的微笑。她想起来,这个长得很是阳光的男人就是影宫三当家,熟悉毒物的霍炎。再细细打量周围,古色古香的摆设提醒着她已经回到了影宫自己的房间。

曾经,她被风少扛在肩上的时候,真希望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依旧在那个山顶,躺在那张折叠躺椅上,穿着自己的风衣,可是很明显,没有。她依然在这个异世漂泊。

“风少,小凌醒了。”霍炎高兴地扶起慕容凌。

风少…慕容凌看向一边,果然与记忆中的那个男子一样,一身黑色的斗篷,始终看不到他的相貌。

易风侧脸,慕容凌只看到帽檐下一片黑洞洞,接着,便从那黑暗的深处传来清冷的声音“既然醒了就该好好反省。”

“风少,你也太严厉了吧。”霍炎有点生气,“小凌已经做得很好了。”

慕容凌记得,印象中易风不喜近人。

“哼。”易风抖了抖斗篷,一股劲风扫过床幔,幔帐飘落之后,已不见易风的身影。

“哎,脾气还是这么坏,小凌,别理那个人。”霍炎将药碗端到慕容凌的面前,“快喝吧,对了,先把脸拿下来。”

“脸?”慕容凌疑惑,霍炎已经俯下身,指尖顺着慕容凌的发迹轻轻摸索,然后,他找到了切合点,“嘶啦”一声将一张人皮扯了下来。

刺痛让慕容凌当即痛呼:“啊!痛!”

“小凌,你怎么了?也会喊痛?”霍炎拿着一张人皮面具有趣地看着慕容凌,这慕容凌平日冷冷淡淡,惜字如金,今天脸上倒有了丰富的表情。

霍炎有一双异常闪亮的大眼睛,那明亮的黑珍珠嵌在他的脸上,让人一见难忘,多么阳光的一个大男孩,更别说他的五官还带着一种特殊的亲和力。

记忆告诉慕容凌霍炎性格随和,于是,她便对霍炎已经有了几分好感,抚着被扯痛的脸,眼中带出了几分埋怨:“饭呢?我饿了。”

“嘿!霍炎笑了起来,这一笑,黑眸生辉,散发着一种春日阳光的温暖,“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睡了一天一夜,人都不一样了,比以前更有生气。”

慕容凌淡笑不语,怕越说漏洞越多。

霍炎将人皮面具甩在了慕容凌的被子上:“我去让人给你备饭,药别忘记喝。”

“嗯。”慕容凌点头,从霍炎手中接过药碗,视线落到那张人皮面具上,它的嘴角,还挂着血丝。

人皮面具。慕容凌拿起面具,冰凉如雪,似要在手中融化,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心生好奇,慕容凌便下床来到梳妆台。望入铜镜,里面是那张在梦中所见的脸,明眸皓齿,清丽出尘。

“哎…”慕容凌叹了口气,回忆渐渐涌起,原来自己在影宫是小五妹,竟也是个主子,而刺杀东王的任务不可怠慢,这才派她前往。

不由得,慕容凌想起了影宫宫主,也就是大当家:云龙,大家称呼他为云少或是龙少。此人行为神秘,即使在影宫五年,慕容凌也只见过他两次面,并且,此人戴着一个黑白对分的奇怪面具,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慕容凌一愕,自从来到这里,总与四神兽有关,是巧合?还是有着什么玄机?隐隐觉得在影宫,似乎能找到回家的线索。

慕容凌虽不明白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昏迷中看到的琉璃铃铛,奇怪的法阵,还有那个苍老的声音都模糊不清,但是那个琉璃吊坠,却是异常清晰,慕容凌怀疑自己的穿越与那吊坠有着密切的关系。

“凌主子,饭来了。”是小蝶,慕容凌的丫鬟。

慕容凌已经完全拥有了那个慕容凌的记忆,只是不全,慕容凌记得她在离开时,曾说过“来不及”三个字,莫不是时间来不及,才未将所有的记忆留下。而那些记忆似乎就是慕容凌入影宫之前的一些记忆,例如那个美如仙境的山谷。

小蝶小心地扶慕容凌回床,有点生气“主子身体还没好,怎么随便下床,着凉了怎么办?”

慕容凌听话地点头,在尚未适应原先那个慕容凌的生活之前,慕容凌决定保持缄默,以免露出破绽。这里的人都正邪不明,小心为人才能保命。

当小蝶给慕容凌搬来浴桶时,慕容凌将自己完全沉入那温热的水中,一束阳光从天窗打入,落在浴桶上,微小的尘埃浮游在阳光里,落入平静的水中。

慕容凌长长的发丝在水中漂浮,和那些五彩的花瓣交错在一起。她久久地沉在水中,久得小蝶急唤“主子,主子!”慕容凌才猛地从水中冒出来,长发甩起的水帘在阳光下晶晶闪亮。

她伏在浴桶边,急切地喘息,那喘息渐渐变成了咳嗽,然后“哇”一声,如同呛出一般,慕容凌嚎啕大哭。将所有的苦闷、恐慌、寂寞和无助痛痛快快地宣泄在泪水中。

那哭声穿透了房间,让经过院子的霍炎和易风停下了脚步。

“小凌怎么哭这么大声?”霍炎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不免担忧,他从未见慕容凌哭过。

易风黑色的斗篷扬了扬“哎,任务搞砸了。”

“也是,小凌从未失败过,这次究竟为什么?”

“多半是日久生情了,下不去手。”

“风少,这话我可不爱听。小凌是你带来的,你应该最了解她,她从不会感情用事。”霍炎唇角一扬,抬手搭在易风的右肩,调侃道,“小凌难道学你?”

易风黑色的斗篷下依然清清冷冷,如同那斗篷下装的不是人,而是个魂。

“喵~~”忽地,黑猫多多从他的斗篷里蹿出,跃到了霍炎的面前,霍炎一惊,立刻放开易风“风少,我开玩笑呢,你不是要去龙少那儿?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哼。”斗篷轻扬,易风的身影只是一晃,如同鬼魅。

霍炎长长松了口气,举目仰望天空中的朗日,阳光刺眼,但却是霍炎的最爱,他喜欢看太阳,那或是温暖的,或是灼热的阳光暴晒在他的身上,那一刻,他会有一种快乐的感觉。

霍炎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是为某事高兴。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中颤动,跳跃,闪闪发亮。

在一阵喧闹的音乐声中,慕容凌被吵醒。她茫然起身,套上衣衫,披上一件白色披风,将一头披散的长发随意用发巾自额前包起,在发下打了个结。

这几日每晚都会听见那欢快的音乐声,很热闹,不过却很吵。

慕容凌忍不住推门而出,她想起来了,影宫就深藏在神仙居酒楼的后面,确切地说,神仙居就是影宫的一部分。

也是闷了许久,躺了许久,慕容凌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循声而去。

影宫除了神仙居,还有艳楼。当然,外界并不知道这酒楼和青楼都是影宫所开,更不知道影宫的存在。

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初才没有安排慕容凌直接做艳楼的姑娘,是怕万一失败,暴露了影宫。

通往酒楼的道路是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那条弯弯曲曲的石子甬道在竹林里曲折迷离,如是有意深藏这酒楼的秘密。

茂密的竹林,涵盖广袤,有如一片人工湖的大小,月光洒在这片竹林上,风过便掀起一阵又一阵银色的波浪。树叶在拍打中飘落,飞舞在慕容凌的身边。竹林之风抚起了慕容凌的长发和那件略显单薄的白色披风,让她的身形更加清瘦。

深幽晦涩的竹林,遮住了满天的星月,慕容凌眼前的甬路也被那飘落的竹叶覆盖,入眼全是直耸天际的翠竹,此处真是犹如迷宫了。

凭借记忆,慕容凌寻路往前,渐渐有橘黄的光线射入竹林,慕容凌欣喜地微笑,那曲乐之声变得越发的清晰。

当离开竹林的时候,慕容凌的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大型的人工湖将那酒楼与身后的那片竹林隔离,两者之间只有一座紧贴水面的木质廊桥相连,桥面如同浮在水面之上,宛如一阵风,就会将它吹走。

桥的对面灯光闪闪,人影迷离,曲乐之声不断,欢笑之声更是迭起。而身后就是那片寂静的竹林,风过时,沙沙轻响。

慕容凌如同置身闹与静之间,踏出一步便是红尘,退后一步便是空境。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妙,如同梦境。

好奇促使慕容凌抬脚走上了廊桥,紧贴着水面的廊桥带着水迹,若是雨水丰富的季节,这座廊桥会被湖水没入,人就如走在湖面之上。

潮湿的廊桥似乎鲜有人行。慕容凌轻拾衣裙缓步向前,她就像初次离开仙界的仙女,对外界的事物充满着好奇,但又带着小心。

她走了几步,停下,抬眸遥望酒楼。

明月照楼,琉璃飞檐,层层凌光。偶有飞鸟掠过,消失在廊檐下。慕容凌发觉自己的视力,比之前好上许多。也对,她是近视眼,但在这里却不是。她可以说有着一双视力极好的眼睛。

正因这极好的眼力,让慕容凌看到在酒楼一间包间的窗口站着一人,那人似乎也正在看她,两人遥遥相望,却因距离太远,无法看清对方的相貌。

慕容凌隐约觉得那人是个男子,她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出来,记忆中,这身体的主人从未以真面目视人,除了影宫里的那几位伙伴。

忽地,酒楼上那轮大若银盘的明月之中,陡然出现一人,黑色的斗篷一如夜间的鬼魅,慕容凌的视线又被这斗篷吸引而去,银月黑影,邪气凌然。那黑影的肩头赫赫然出现一条扭曲摇摆的小蛇,不,那不是蛇,而是猫尾。

只是眨眼之间,黑影和猫便消失在明月之中,酒楼的上方因为他们的消失,而再次变得单调。

“风少…”慕容凌轻喃,那就是易风吧,这些人对于她来说,还很陌生,此时此刻,慕容凌一如处于梦幻之中,这个梦对于慕容凌来说,好长。

“你怎么出来了!”焦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慕容凌慢慢回首,廊桥内,月光斜射而入,只照出了来人的下半身,他腰间的算盘闪闪发光。

算盘…慕容凌下意识轻喊“雨少?”

“快回去,还穿得那么少,要是着凉了又要给你买药,这些不要钱啊?”来人走上前,月光更多地洒在了他的身上,照出了他的侧脸,一张清爽的脸,秀美的五官,却合成了一张类似明星的帅气的脸,晶亮的眼睛里时时滑过精锐的光芒。

是玄辰雨,慕容凌的大脑这么告诉她,那个负责影宫一切开支的幕后人,那个整天拿着算盘劈劈啪啪对着她抱怨的四哥。

回忆不断涌现,却都是这个男人跟在她的身后说她哪里哪里又超支了,哪里哪里又浪费了,?嗦如唐僧。

“噗哧!”慕容凌不觉笑了,而对方又开始唠叨了“还笑,你知不知道那药很伤身,你还没恢复,就到处乱跑,你忘记规矩了,不易容就出来,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你这个样子被那些客人看见,还以为是艳楼新来的姑娘。

回去回去,我正忙着呢,别给我添乱了。”

慕容凌歪了歪脑袋,依旧笑着,这影宫确实有趣,酒楼还带着青楼。

“还笑。走走走。”玄辰雨说着就上前转过慕容凌的身体,推着她向前。不知不觉,慕容凌再次望向那个窗口,此时那里已窗户紧闭,透出的灯光里映出晃动的人影。可是,慕容凌觉得,在那扇窗户之后,有一双眼睛,还在注视着她。

自那晚之后,玄辰雨对她下了禁足令,霍炎得知她离开影宫时,也是吃了一惊,责备她不够小心。慕容凌只得在房间继续休息,熟悉这具身体,感觉体内源源不断的那种叫内力的东西。

第4章 入宫护玉妃 


几日后,慕容凌走出了房门,站在阳光下呼吸着带着淡淡花香的空气,慕容凌终于彻底从混沌中走出,此刻的她已经脱胎换骨,她理顺了那个女人留下的所有记忆,融合了自己的知识,二者和谐地共处于她的脑中。

“主子,要不要剑?”小蝶今天一身粉红的裙衫,站在桃红下,分外妖娆。

原来,现在是春天。

慕容凌与小蝶则正好相反,是一身翠绿的裙衫,精神气爽,神采飞扬。她对着阳光扬起了笑,那个失恋的、失败的慕容凌已经死去,现在重生的是要活出精彩每一天的慕容凌!并且,为了那个女人,她要活双份!

“要!”慕容凌爽朗的声音惊起了两只翠鸟,它们扑棱棱地从桃树间飞起,然后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清理了一下羽翼,准备看慕容凌舞剑。

挺拔地站在树下,慕容凌的水眸灿灿生辉,她是慕容凌,亦是慕容凌!

接过小蝶的剑,剑身上刻着游龙戏凤,手腕一振,内力游走在手臂,慕容凌的手微微不稳,自己尚未适应这身内力。她想了想,舞起木兰剑,慕容凌的武功她并未融会贯通,她会的就是公园阿姨教她的木兰剑、太极剑。

至少这些剑法曾经也可用来防身,所以慕容凌想,只要练好了,功夫自然而成。

长剑划天,剑指扫云,袖舞裙扬,木兰重现。

阳光反射出的剑光在院中闪现,扫过树叶,扫过桃花,扫过石桌上的翠鸟,扫过进院的人。他静静地站着,一只黑猫蹲坐在他的身边。剑光同样扫过他黑色的斗篷和黑猫的眼睛,黑猫如针尖一样的眸子微微一缩,随即闭上了。

旋转,踢腿,大汗已经淋漓。慕容凌慢慢收势,长长吐了一口气,忽觉身体从未有今天这般舒畅。

“很好,会动了说明又可以接任务了。”清清冷冷的声音让慕容凌侧眸。她看见了易风,他黑色的斗篷,和他的黑猫。

视线落在黑猫上,慕容凌转身与黑猫相对,那只黑猫睁开眼睛,直直地与慕容凌对视。慕容凌忽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一丝心虚划过心头,但她迅速镇定,不过是只黑猫,她继续盯着那只黑猫,她跟这只黑猫居然杠上了。

忽地,一抹黑影带出了寒气,寒光迎面而来,出于本能,慕容凌提起了手中的剑,动作虽然生疏,却也挡住对方的招招攻击。

慕容凌忙着回招,来不及思考为何易风会突袭,就在这时,易风一个转身,剑尖直刺慕容凌心口,慕容凌大惊,皓腕轻带,腰力扭转,一搭,一转,将那攻势化去,两人持剑而立。

“这是什么剑术?”易风的语气里带着惊讶,慕容凌的心依然飞快跳动,就像是刚刚跑完三千米,她用大大的呼吸平复自己的心跳,随意道“闭关的时候,新悟的。”

这个解释听上去十分合理。

易风收起剑,剑身没入他黑色的斗篷中,自始至终,慕容凌都未见得易风的真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山谷,他们是在那里相遇。

“我以为你闭关两日闭傻了,倒是还有几分聪明。”易风的话语虽不再是清冷,却带着几分调侃。

“闭关悟道,自然越悟越聪明。”慕容凌淡笑,记忆里,易风一直如此,喜欢挖苦调侃别人,对自己亦是如此。

“笨嘴悟聪明了,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小凌?”

慕容凌心中一怔,暗悔自己不该多言。

“对了,你那晚怎么跑到外面去了?”未想易风掉转了话题,慕容凌提起的心再次放下。易风说话不像霍炎手舞足蹈,而他又将自己包裹在黑色斗篷中,慕容凌就像是在跟一座雕塑说话。

“在房里闷坏了,就出去看看。”

“哦?你几时也喜欢凑热闹?我怎么不知?”

慕容凌将剑交给小蝶,小蝶递上帕巾,慕容凌轻拭薄汗“二哥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确定你真的了解我?”不知怎地,慕容凌就想跟这个喜欢挖苦人的易风拌嘴。

易风站立片刻,慕容凌望入那个帽檐,却是一无所获。忽地,易风转了转身体,侧身对着慕容凌“我认识的小凌可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慕容凌淡笑“死过一次的人,自然对很多东西的看法都会发生改变。”

“小凌。”斗篷下传来易风异常严肃的声音,“你是我带出来的,就像我的妹妹,我不希望有下次。”

易风的斗篷在风中微扬,不知为何,慕容凌的心就如那晚一般生起了一股暖意。慕容凌陷入愣怔,这股感觉很熟悉,她也曾经拥有过。

忽地,有人摸了摸她的头,略微威严的声音随即而来“怎么?知道错了?”

慕容凌从愣怔中回神,后退了一步,对着易风点点头。她似乎感觉到了,除了记忆,那女子似乎还给她留了一样东西。

不想深入,慕容凌扯开话题“二哥无事不来,此番又为何事?”

易风黑色的斗篷轻轻颤抖,带出了他的笑声“呵呵…你聪明了。给!”忽然,易风斗篷一扬,一样物体从他斗篷中飞出,慕容凌顺手而接,眼皮未抬,慕容凌心中不免也颇为惊讶,自己这些动作竟如此娴熟。

信封上无字无名,慕容凌知道,这是任务,随即拆开,取出信笺。

“你上次任务失败,龙少认为你已经不适合做刺杀任务,所以挑了一个适合的给你,你现在也只能做做这种小儿科的事情,安全。”易风虽然说得嘲讽,但语气里带着关心。

信笺上,是一排龙飞凤舞的小楷:护玉妃周全。

“玉妃?”慕容凌看向易风,“是一个妃子?这是让我去保护她?”

轻风微微扬起易风的帽檐,带出了他的话语“玉妃,是西蜀送来的一个美人,颇受当今圣上孤空镜的宠爱,册封为玉妃,但是,最近被打入冷宫。”

“打入冷宫?”慕容凌不解,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一个落魄的妃子为何还要保护?还有什么隐情麻烦二哥你一口气说完。”

“呵,小凌这闭关功夫没有长进,反把嘴给练利索了。”

“客气,倒是二哥废话越来越多了。”

易风沉声,黑色的斗篷微动“这玉妃身怀龙种,你说为何护她?”

慕容凌一愣,似是明白原委,面带三分冷笑“我对宫斗没兴趣。”转身欲走,易风抽身跃到慕容凌面前,伸手拦阻“这是任务,不接也得接。”

慕容凌螓首头一昂,带出了一分傲气:“不接又怎样?”望入那一团漆黑,慕容凌不禁好奇,这易风究竟是何模样,虽有慕容凌的记忆,却也只是那黑色的斗篷和锋利的嘴。

一时间,四周陷入寂静。易风不语,只是拦着慕容凌,慕容凌昂首看他,傲气凛然。

易风收回手,转身,侧对慕容凌,双手背在身后“没想到只是一次失败,就让你变得如此胆怯,一个如此简单的任务,都不敢接下。”

慕容凌暗笑,这硬逼不成又来激将。她心底虽笑,脸上却平静似水。

转身,慕容凌也侧身而立,竟是学起了易风,淡笑道:“别用激将法。”

接着,便又是一片沉寂,清风徐徐,发丝清扬,空气之中,是春日特殊的清香。

“哎,真是可怜那玉妃,身子有孕,被人陷害,现今入了冷宫,依旧处处杀机,天可怜见…”

“得了,我知道了。”慕容凌颔首轻笑,覆又扬脸,站到易风身前,“这任务我接下了,安排我入宫吧。”

入宫…这两个字似是灵光乍现一般刺中了慕容凌脑中的一根神经,让她瞬间怔住。似是很久之前,就有人对她说,让她入宫盗取一样东西,到底盗取什么?那答案却又模糊起来。

慕容凌眼神随着心思而迷茫,易风扬手,往慕容凌眉心轻轻一弹“嘟!还不与我速速回魂!”

眉心传来刺痛,慕容凌生气鼓脸,暗猜那帽檐下的人一定在笑。想起任务,慕容凌再次认真“你说那玉妃被人陷害,又是怎么回事?”

易风摇了摇头“哎,这也是猜测,没有证据。这玉妃原有一个小宫女,名为春兰,今日,这丫头却自杀了,嬷嬷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痕,便说是玉妃虐待春兰,最后春兰不堪受辱上吊自尽,又正好有一个宫女作证,于是,玉妃便被打入冷宫。”

“哦?那又是谁委托我们保护她?”

易风的帽檐转向了慕容凌,似是看了她许久,然后,转回,沉声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慕容凌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又忘了规矩。”作为法医的慕容凌,有着职业的本能,充满揭开所有真相的欲望。

易风飘上了屋顶,半蹲在阳光下,如同一只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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