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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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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徐氏不敢自专;虽没有禀告给三太爷;可是也悄悄与丈夫说了。

    沈沧将这笔金银留了下来;并非是舍不得母亲的嫁妆;而是怕三太爷知晓后更恼怒。

    那嫁妆是三老太太的私财不假;可沈家在京的产业;却多是孙太爷昔日帮着置办的。孙家并不缺钱;沈家真要送钱过去;才是真正的伤两家交情。

    可是为了让三老太太心安;这笔金银沈沧也没有叫妻子退给她。等到二老爷被分家时;沈沧就将那笔金银私下给了二老爷。

    早年的日子越幸福;对比着以后的日子就显得越凄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眼前此人。

    父母不到花甲之年就离世;连孙子都没看到。

    想起往事;沈沧只觉得头疼越裂;眼前一阵阵发黑;抚额站起身道:“甥儿有些不适;让徐氏陪姨母说话……”说罢;不待乔老太太反应;已经起身去了里屋。

    乔家婆媳不由傻眼;乔老太太唱念做打半响;一句正经话都没说;看着沈沧的背影;险些呕出半口老血。

    徐氏却是不由色变;忙端了茶;对乔家婆媳道:“姨母、两位表弟妹;我家老爷有恙;我要少陪了……”

    乔大太太、乔二太太自是无话;乔老太太却不肯走。

    她拉下脸道:“沧哥既身子不好;还不寻太医来瞧。我是他亲姨母;怎么能这个时候走?”

    她只当沈沧是装病;羞恼不已;才要留下“揭穿”。

    徐氏已经冷了脸;吩咐婆子去请太医;又叫婢子去请沈瑞。

    沈瑞早已送完客;原也要来主院来;听说乔家婆媳在;才没有过来。

    乔家人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乔家人;如今已经是相看两厌的模样。

    听说沈大老爷身体不好;沈瑞忙急匆匆地过来。

    给乔家婆媳匆匆见礼后;沈瑞就去了里间。

    沈沧侧身卧在床上;面如苍白;不见半点血色;眉头紧皱;一手揉着太阳穴;难掩痛苦之色。

    沈瑞心中大骇;忙上前去:“父亲;您这是……”

    沈沧缓缓地睁开眼;强笑道:“二哥勿要担心;我就是乏了;先歪一歪…

    沈沧有宿疾;年前就病了两回;因上了年岁;即便病好了;精神体力也不如先前。

    沈瑞带了愧疚道:“定是因儿子的缘故;使得父亲受累了。”

    请客吃酒;人情往来;比衙门办公更费心力。

    沈沧轻轻地摆摆手;道:“混说什么;今儿我很高兴;二哥是好样的……

    沈瑞见他声音勉强;便也不引他说话;只担心地坐在旁边。

    听着里屋的说话声;乔老太太望着徐氏;面上带了讥讽。

    徐氏心中担忧不已;见乔老太太如此;也生了心火。

    是虚应这样的长辈;还是去陪丈夫儿子;这个问题并不难选。

    徐氏便起身;吩咐婆子道:“去安排马车;送老太太与两位表叔太太回去

    不待乔老太太开口;徐氏已经对乔大太太、乔二太太道:“实无心留客;请两位多担待……”说罢;也跟着去里屋;走到门口时;吩咐身后两个婢子道:“勿要喧嚣;使得老爷不安静”

    乔老太太呕的不行;起身就要随徐氏往里屋去。

    两个婢子却是守门将军似的;挡在里屋门前。

    乔老太太刚要发作;乔大太太已经生前扶住乔老太太的胳膊;低声带了祈求道:“老太太;不宜撕破脸……”

    乔老太太的脚步迟疑了。

    外甥外甥媳妇这般不给她脸;她还要忍着么?

    可是不忍的话;乔沈两家岌岌可危的关系说不得就要彻底破裂;那自家儿孙真么办?

    到底是顾念骨肉;乔老太太憋着满脸通红;又退回座位上。

    乔大太太与乔二太太低声劝了好几回;不管沈大老爷是真病假病;既是沈家人这样说了;留在这里揭穿又有什么意思。

    乔老太太冷静下来;也明白这个道理;耷拉着脸;扶着两个儿媳妇出门。

    不想;刚出二门;就见沈家的婆子带了个太医匆匆地过来。

    乔家婆媳见状;不由面露异色……

    〖

第二百七十三章 有心无力(五)

    沈家正房;太医进来时;就问道扑鼻而来的酸腐味。

    大老爷因方才呕吐的缘故;面色越发苍白;却是淡笑着对太医点头致意道:“劳烦了。”

    徐氏并未回避;沈瑞站在徐氏身边。

    太医上前摸了脉;随后才退到外间。

    “太医;我们老爷这是?”徐氏压住心底的焦虑问道。

    太医皱眉道:“去岁在下就曾说过;沈司寇受不得累;当好生保养;如今却是疲惫伤身;才引得旧疾复发。”

    太医虽提笔下了方子;不过眉头依旧没有松口;对徐氏道:“夫人还是当好生劝劝沈司寇……”

    徐氏点头应了;心中却是无奈至极。

    如今已经是六月末;眼看就要是七月;正是刑部公务罪繁忙的时候。

    只因国朝惯例;死刑犯要秋后问斩;如今正是复核地方卷宗的时候。

    送走了太医;徐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人拿了大老爷的帖子;去衙门告了三日假。

    沈瑞见徐氏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也觉得沉重。

    大老爷的身体虽说不好;可在升任刑部尚书前并不明显;升任刑部尚书后;却是跟消耗生命似的;显得病弱起来。

    用太医的话就是;耗神伤身之类的结语。但是沈瑞觉得;大老爷就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免疫力下降;所以才疾病丛生。要是换个身体健壮的人;或许好生调理就能恢复元气;可大老爷先天不足;且又年过知命;这种亚健康状态就催命了。

    乔家;乔老太太房。

    “沈沧真病了?”听着下人回禀;乔老太太神色讪讪。

    乔大太太、乔二太太妯娌两个对视一眼;却是不由不多想。

    沈家摆酒;来客者众;乔家婆媳落到后边;乔老太太要见沈沧可并没有瞒着旁人。这要是不知情的人;说不得会将沈大老爷的病与乔家联系起来。

    乔大太太则是庆幸不已;幸好自家婆婆唱念做打一番;并未提及五哥的亲事。即便沈家那边不喜老太太;也不会迁怒小一辈身上。

    否则;要是老太太提了亲事后;沈大老爷再病倒;乔家就说不清了。

    乔老太太则是心中窝火;莫名地也有些心虚。

    沈沧那日待客;看着虽气色有些黯淡;可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怎么就倒下了?难道是听自己提及亡母;才心神失守;挺不住了?

    乔老太太想着徐氏最后的无礼;对于之前的打算越发没有底气;不过想到沈沧或许因想到亡母才病倒;又觉得希望大增。

    沈沧对亡母思念越深;对自己这个亲姨母就当越发孝敬。

    乔老太太心头火热;开口道:“准备几只好人参;明日我去探病”

    乔大太太为难道:“老太太;家中只剩下半匣参须了……”

    乔老太太皱眉道:“那就打发人去采买。”

    乔大太太犹豫了一下;道:“账面上只剩下二百四十两银子;只够这两、三月使的;若是挪用了;田里的租子还没过来;这……”

    乔老太太自诩为老封君;早已不管家务多年。

    听了儿媳妇的话;老人家叹气道:“万万没想到;家计艰难;竟然到此地步……”

    乔大太太默默;婆媳相对无言。

    乔二太太素来不管家;看着婆媳二人的模样;只觉得可笑的紧。乔家是家道艰难;可这两人又什么为难呢?没钱的是公中;并不是这两人。

    乔老太太本就是仕宦千金;陪嫁即便不是十里红妆;也是庄子铺子俱全;乔大太太这里也不用说;当初乔老太爷在世;且在国子监祭酒位上;品级不高却极清贵;因此长媳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但凡这婆媳两个将嫁妆抱着不那么紧;乔家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可这婆媳两个却是一脉相传;且都是爱攒私房的主儿。除了自己的嫁妆不说;想办法变公为私之事也不是没有。

    乔二太太早就看不惯;不过被丈夫教训丨了两次。

    乔二老爷早就说了;乔家的家底早已所剩无几;且让大房与三房争去。

    二房这边;既二老爷操持庶务几十年;也不是白给的;早已另外置了产业再外头;不过是等着分家罢了。

    沈沧抱病;并未大肆宣扬;不过他是京堂九卿;但凡有点动静;在京城官场上就传开。

    更不要说;他年前抱病两次;年后精神也略显不足;旁人不会关注;可却是落在刑部两个侍郎眼中。

    右侍郎贺东盛贺老爷就心动了。

    他因胞弟在松江昔日所为;对于沈家二房多少有些心结在。没想到机缘巧合;沈大老爷成了他的上司。

    贺东盛对于沈家的动态;就格外关注。

    后来借着姻亲关系;将沈家宗房拉进李党;也是他有意为之;一是不愿意沈家诸房齐心合力;二是想要看看沈大老爷如何应对;会不会急中有错。

    若是沈家诸房头齐心合力;那沈家在松江以后就要压在贺家头上;一枝独秀了。

    没想沈家诸房真的关系淡了;不仅宗房与尚书府;还包括沈理与尚书府这里。

    如今京城上层都晓得;松江沈族虽子弟成器;可并非铁板一块;在京的几房子弟;就分了几个山头。有亲近谢党的;有亲近李党的;还有中立的。

    沈沧在众人眼中;更成了“君子不党”的人物。

    贺东盛郁闷的不行;旁人都看着沈沧是中立不党;就没有人觉得他是墙头草么?

    沈沧的连襟是刘党;两房族侄一个谢党、一个李党。再往细了究;沈家三老爷与谢阁老之弟之同年好友;沈家二公子与李阁老的弟子杨慎是妹婿与舅哥的关系。

    这样的牵扯之下;沈家进可攻、退可守;已然立足不败之地。

    贺东盛去了李阁老家递帖子。

    李阁老见了贺东盛;只说他太急了。

    刑部尚书是九卿之一;即便真的空出来;也不是李阁老可一言决之。还有贺东盛的资历太浅;即便沈沧真的因疾致仕;前面还有个左侍郎在;也没有升迁贺东盛这个右侍郎的道理。

    贺东盛怏怏地从李宅出来;却是明白自己的资历浅;不是浅在刑部任职上;而是在李党中人中;自己还资历太浅。

    在李阁老眼中;一个侍郎之职已经足可以打发他。

    他望向沈宅的方向;并无早先的幸灾乐祸;反而盼着沈大老爷赶紧好起来

    要是沈大老爷再坚持几年;贺东盛熟悉了刑部事务;再想法子转左侍郎;说不得真能经营刑部;反之;则没他什么事了。

    次日;乔老太太再次到了沈宅。

    不过这回;她连沈大老爷的面都见到。

    徐氏说的清楚;这两日探病客人太多;沈大老爷因病养;实无力待客;还请大家体谅。

    乔老太太即便是亲姨母;可姨母是姨母;不是母亲;说到底也是客。

    不管旁人怎么想;病休三日后;沈大老爷再次露面了。

    只是在前一日;徐氏与丈夫做了一番恳谈。

    “并非我胡搅蛮缠让老爷因私废公;实是心忧不已。若是老爷这样下去;能不能熬满一任都是难说……当年公公西去;老爷与二叔都已入仕;且有姻亲为助;还那般艰难;如今瑞哥才过了院试;珏哥连童试都没下场;四哥更是襁褓之中;听着三叔的意思;即便瑞哥乡试有几成机会可以侥幸;会试也是万万不及的。我只求老爷爱惜己身;刑部衙门下有郎中、主事;上有侍郎;哪里就需老爷鞠躬尽瘁?老爷权当我是妇人自私;只顾家门;体谅体谅我吧……”徐氏道。

    看着老妻鬓间白发;含泪凝噎;沈大老爷心中也多了思量。

    正如徐氏所说;沈瑞尚且为长成;这个家里还离不开他。

    沈沧并不是偏执之人;否则也不会在丧父后;依旧能将沈家支撑起来;还爬到尚书位上。

    再次回到刑部衙门后;刑部司官就发现衙门里的风向变了。

    没有人再念叨沈尚书会不会病退;反而都猜测他到底是看重左侍郎;还是看重右侍郎。因为沈尚书近日甚是器重左侍郎;将公务大多交由左侍郎负责。

    只有左侍郎本人;郁闷不已。

    连贺东盛那个刚到刑部不满一年的右侍郎都“闻风而动”;惦记沈沧的尚书之位;何况左侍郎这个刑部老人?

    要知道;他可是老刑部;从刑部主事熬了几十年升上来的。要是沈沧真的因病不支;那最有可能接人尚书的就是他。

    如今他却是于了沈沧的活;为沈沧分了忧。

    沈沧年过半百;可这个年纪在九卿之中算是年轻的。要是调理好了;左侍郎想要接任的话;还有的熬。

    偏生左侍郎还退却不得;因为后头还有个右侍郎盯着。

    沈沧在交了大部分堂务给左侍郎时;也交代给右侍郎一小部分。

    要是左侍郎不识时务;不用说贺东盛肯定会被重用。

    贺东盛哪里看不出来沈大老爷的利用与制衡?可是身在官场;有事做才会有政绩;沈沧肯将政务都让出来;也是变相地成全了两位侍郎。

    如今刑部上下;倒是其乐融融;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沈大老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始细心地调理起身体来;沈瑞这里;也开始了官学生涯……

    〖

第二百七十四章 恩甚怨生(一)

    今年院试顺天府籍贯的生员;前二十人入府学;其他生员则是按照籍贯入县学。真要说起来;对于一般人来说;入府学并非是什么好事。

    只因顺天府官学的廪生竞争是最激烈的;每三年四十人入府学;三十年就是四百人。这其中通过岁科考试;将生员分为三等;廪生、增生、附生;其中廪生名额只有四十个。

    不过因顺天府官学的生员;都是院试时的佼佼者;中举的人数也多。等中举后;新举人就离开官学;使得府学流动比县学流动的快多了。

    即便如此;顺天府府学在籍的学生人数也在二、三百人。

    这二、三百人中;每三年要经过岁科考试;重新排名次。廪生的竞争比县学要激烈的多。

    不过对于沈瑞来说;并未将廪生待遇放在眼中。

    籍贯入了京城;有一大好处;就是童子试与岁科考试要比浙江、江西这些文风鼎盛的省份概率高的多。

    直隶人口比不上南方诸省;文章教化也比不得江南富庶之地。

    可因是京畿的缘故;两京的乡试解额最高;如今已经增至一百三十五人。按照三十取一的概率;有资格参加乡试直隶考试资格的生员就是四千人。

    北直隶总人口数三百四十万人;生员在籍人数两万上下;包括老幼病弱。在这些人中;获得乡试考试资格并不算难。

    换做在南直隶的话;人口基数是八百万;生员在籍人数翻倍;想要取得乡试资格就要经历一番厮杀。

    在府学里;要是并不奔着廪生资格;只惦记岁科考试;压力并不大。毕竟能入府学的生员已经是择优录取;除非发昏了文章做成浆糊;否则并不难过关

    新入学的这一批生员中;王鼎、周然都是就相识。不过周然还罢;与沈瑞客客气气的;王鼎那边显然对沈瑞避之不及的模样。

    沈瑞见状;倒是并不放在心中。

    他入府学;主要是为了淡化春山书院读书的痕迹;至于同窗、同年的交往;倒是并在意。

    虽说官场之上;“同乡”、“同年”、“同门”都是极重要的关系;可这些关系并不是在生员这个级别论起的。

    “金举人”、“银进士”;过了乡试;才算摸着官场的边。

    沈瑞开始了府学生活;沈沧的身体经过调理生息也渐好;可乔老太太病倒了。

    去年冬开始;直隶地区就连下了几场暴雪;今年开春后也一直雨水不断。对于十年九旱的直隶来说;雨水丰盈本是好事。

    可是从六月末、七月初开始;淫雨霏霏;持续了小半月;结果使得京畿两处堤坝垮坝;不只淹没良田;还冲毁了两个村落;死伤官民百姓四十余人。

    京畿是天子所在;垮坝之事就不是小事;追究起责任来;除了地方之外;还有工部的于系。

    乔家势微;乔大老爷又不是科举官;在工部本是无足轻重的人物;这回就被人推出来担了于系。

    那两处堤坝之所以垮坝;是因去年冬天修建堤坝时偷工减料的缘故;这其中又关系官银若于两。

    乔大老爷并不无辜;当初也参与了分赃;可要说他是主谋;那也是冤枉;只因他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乔大老爷是被从工部衙门直接抓走的;随后又有锦衣卫上门;查抄了乔大老爷的书房;里面的片纸都没有留下一张。

    乔家立时乱成一团;乔老太太险些昏厥过去。

    女眷们虽不知朝政;可也晓得大名鼎鼎的锦衣卫与“诏狱”;都吓得不行。她们实在想不到;大老爷芝麻绿豆大的官怎么会招来锦衣卫。

    乔二老爷虽不在官场;可毕竟是京城人氏;消息还算灵通。打听了一番后;知晓了前因后果;便晓得乔大老爷被推出来顶缸了。

    否则一个员外郎;下边有主事;上边有郎中;“主谋”怎么也轮不到他。

    二老爷虽对兄长不无怨言;可也晓得其中厉害于系;立时去沈家求助。沈沧是刑部尚书;即便这回不是刑部拿人;也他一个九卿的分量也不是乔家能比的。

    沈沧虽不喜乔家人;可是也没有袖手旁观。乔家不单单是他的表亲;还是二老爷的岳家。

    要是他真的束手不管的话;说不得旁人就要当成他与二老爷兄弟反目;下一步就要踩外放的二老爷。

    天子虽雷霆之怒;动用了锦衣卫;可实际上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毕竟谁都晓得;这种贪污工程银帑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都成事的;要是真要细究起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得牵扯到哪个身上。

    沈沧虽出援手;可也无心为乔大老爷张目。

    归根结底;乔大老爷也是不清白的。要是想要一点于系都不背;可不是容易的事。

    沈沧即便不用顷全部心力;也要耗费颇大;毕竟这个案子已经直通御前;不是小案。

    沈沧与乔大老爷虽是姨表兄弟;可道不同不相为谋;并不亲近。

    沈沧能做的;就是陪了两份人情出去;送出几份银子;走动了关系;将沈沧从“贪赃”的罪名变成“失察”。

    乔老太太虽是将古稀之年;长子遭难;可依旧是强挺着。即便对外是抱病;可实际上并无大碍。

    在她看来;既是沈沧顾念两家情分;施以援手;那长子这边定会有惊无险。即便是锦衣卫抓人;可刑部掌刑责;沈沧又是主官。而经过此事;京城高层也会晓得乔家是沈家至亲;是轻易动不得的。

    虽说乔家是指望着沈沧;可乔老太太心中对于沈沧不无埋怨。要是沈沧去年肯帮乔家的忙;乔大老爷能升官早离了工部;也不会赶上后边的事。

    如今沈沧帮乔家;也算是“将功补过”。

    为了这点小心思;也因舍不得私房;在二老爷开口要银钱走关系时;乔老太太就装糊涂哭穷;只掏了五百两银子出来。

    二老爷见了那几张庄票;脸色十分难看。

    要知道乔大老爷的案子可是锦衣卫经办;想要活动岂是那么容易的?处处都要银钱开道。

    即便这疏通关系;可“保命”与“保官”也不是一个价格;乔家这个时候该做的就是将银钱备的足足的。别说是将家中的银钱能凑的都凑了;就是变卖产业也是应该的。

    沈沧肯出面接了这烫手山药;已经是不容易;难道还要沈家那边掏银子?

    二老爷跟乔老太太说其中不易;可乔老太太的目光却带了质疑;话里话外就意有所指地说他借着此事从家中捞银子。

    在乔老太太眼中;沈沧已经是大九卿;又是刑部掌印;捞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不是说一句话的事;也不会太难。真要送了银子过去;也不过是落在徐氏手中。

    反而二老爷这里;这半月借口为打听大老爷消息;从铺子里、账面上支了五百多两银钱出去;如今又要狮子大开口。

    为了长兄之事;二老爷在外奔波了半个月;陪了多少小心;身心俱疲;如今在家里却听到如此诛心之言;只觉得心冷无比。

    左右有沈沧在;大老爷的性命无碍;二老爷便就此松开手;不再操这个心

    老太太感觉良好;可母子连心;长子迟迟不放出;也跟着悬心;少不得打发二老爷常往沈家催促。

    等过了中秋节;垮坝的案子结了;乔大老爷的处分也下来;“罢官、永不录用”;且“罚银三千两”。

    乔老太太听闻消息;立时呕了一口血;昏厥过去。

    不说乔大老爷还不到五十;就此绝了仕途;就是那罚银三千也对乔家来说也是大数目。

    乔大老爷出身官宦之家;打小娇生惯养大;一辈子虽没什么出息;可也顺顺当当。如今却是在大狱里蹲了一个来月;原本肥硕的身材;瘦了一大圈。

    乔老太太醒后破口大骂沈沧;心中悔恨交加;又想起二老爷之前的话;心中后悔不已。

    她觉得沈沧不经心;且舍不得花银子;才使得大老爷没有保住官职。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乔大老爷的前程彻底断送。

    “家里没银子;去跟沈沧借;告诉他要是他不借;我就卖宅子要是他能看着亲姨母流落街头讨饭;他就不要管”乔老太太带了愤怒道。

    她是真的怒了。

    这一个月来;她在家中提心吊胆;沈沧却连面也不露;只有徐氏过来探了一次病。要是沈沧真有难处;过来明说;她还能为了心疼银钱就放弃儿子的前程?

    如今不吭不响的;却是坑了乔家一回。

    幸而乔大老爷只是平庸;并不是愚蠢;将乔老太太哄着睡着后;就出来与二老爷商量凑银钱的事。

    乔大老爷经历了一次牢狱之灾;对官场早已心生畏惧;对于如今这样的处置结果并无不甘心;反而十分感激沈沧。

    劫后余生;他既是官员;也通晓律法;若不是沈沧出面活动;说不得他就在劫难逃;够斩首的罪名了。

    如今只是罢官罚银;已经够轻了;否则真要担了刑责;子孙三代不能科举;乔家长房就要沦为庶民。

    乔家账面上只余几十两。

    “怎么办呢?”乔大老爷苦着脸道:“看来只能卖地了。”

    乔家是京城老户;世代为宦;有两处庄子;还有两个铺面。

    乔大老爷见识了沈沧的能力;正是指望沈沧继续萌庇乔家;哪里肯如老太太所言去逼迫沈家掏银子?以沈沧与徐氏的脾气;也不是几句话就能平白掏银子出来的。

    不过变卖自家产业的话;又担心乔二老爷反对。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准备劝二老爷点头;不想二老爷听了他的话;痛快地附和道:“是啊;恁大一笔银钱;除了老太太的私房;就只能变卖祖产了”

    乔大老爷听了;却是意外道:“老太太的私房还在?那之前跑关系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乔二老爷淡淡道:“我从铺子上挪了三百;从大嫂那边挪了两百;老太太给了五百”

    乔大老爷闻言;神色狰狞;咬牙道:“好;好;原来我这这条烂命在老太太眼中只值五百两银子……”

    〖

第二百七十五章 恩甚怨生(二)

    乔大老爷逃出生天;已经谢天谢地;很是知足。可方才老太太连骂带埋怨的将他没保住官的原因都归为银子花的不够上;使得乔大老爷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异样。

    只是晓得亲戚只是亲戚;沈沧肯出面已经是大人情;再说其他就太贪心。

    他在老母亲与兄弟家人面前羞愧不已;也是以为因自己的缘故家中浮财散尽;又有三千两的罚银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凑齐;家中要伤筋动骨。

    乔家从乔大老爷曾祖开始出仕;到乔大老爷这辈已经是第四代;只是之前品级都不高;这些年乔家又是下行;也变卖了不少公中产业;剩下的产业有限

    没想到他摊上御前官司;性命攸关;老太太与大太太都紧握着私房;不肯掏银子。

    乔大老爷心中立时窜了火;倒是并没有糊涂到以为散了银子就能保住自己的官;而是想到了乔家没有掏银子;那他能平安出来定是沈家有了花费。

    沈家这次援手;是仁至义尽;可以后未必会肯第二回。

    乔家这样求人帮忙;实在太过了。沈沧是脾气好的?徐氏是宽和的?经此一事;以后沈家怕是要对乔家避之不及了。

    乔大老爷堆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二弟;这便宜占不得

    “是啊;除非再也不要指望沈家;否则还是该打听打听;到底用了多少银子;是当给补上。”乔二老爷更通人情道理;当然也想到其中厉害关系;点头附和道。

    世态炎凉;乔家既是京城老户;姻亲故旧十几门;可这一个多月来;都是当乔家是瘟疫似的;生怕牵连到他们身上。同他们相比;素来对乔家不冷不热的沈家;就显得太高义了。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各有思量。

    乔二老爷想的是公中产业;变卖就变卖;要不然等了真正分家的时候也不可能是几个房头均分;大半会归为祭田分给长房。

    乔大老爷则是想到乔老太太与乔大太太的私房上;既然浮财还在;就无需变卖祖产。否则到了地下;他可没脸见乔家列祖列宗。

    乔大老爷到底是一家之主;他若是想要做安排;卧病的乔老太太就成了“聋子”、“瞎子”。

    又有哪个“忠仆”、“忠婢”敢去多嘴?

    等侍疾的乔大太太察觉到动静时;乔老太太的私房金银还有库房两箱子古董摆件;都已经偷偷地运到正房。

    乔大太太急匆匆地回到正房;将婢子婆子都打下去;方带了几分急切对乔大老爷道:“老爷怎么动了老太太的私房?老太太定要恼的”

    乔大老爷冷笑道:“三千罚银;勒令十日交付;我不凑银子;难道还要再进去蹲大狱不成?”

    乔大太太揪着帕子道:“不是可以想法子凑么?也不至于如此。”

    “怎么凑?账面上只剩下几十两;难道天上会掉银子?”乔大老爷皱眉道

    乔大太太一时语塞;犹豫了一下;道:“先四下里挪挪;等三叔那边的银子到了;再还上也不迟。”

    自乔大老爷被锦衣卫抓了;乔大太太就叫二老爷给三老爷去信。

    乔三老爷在外任;又是能名正言顺地得油水的缺;不过这几年除了年节礼与寿礼;并不见那边往京城送银子。

    乔家如今尚没分家;按理来说兄弟收入都应该入了公中;没有私吞的道理。虽说做官的是三老爷;可当初为三老爷跑缺花了却是家里的银子。

    借由这场官非;乔大太太正想要从三老爷手中挤些银子出来。

    换做往常;乔大太太这般“精明”;乔大老爷只有高兴的;毕竟他习惯了做放手掌柜;可眼下只觉得心冷。

    “远水解不了近火;且看眼前吧;这些私房恐怕不够;你那边还有银子么?”乔大老爷冷淡的问道。

    乔大太太摇头道:“我那里原有九百两;可端午新添了一间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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