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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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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部尚书家的嗣子得了府县试“案”的消息;在刑部衙门早已不是秘密;盯着沈家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留心主官家的各种八卦;这也是官场规则之一;因为该送礼的时候需送礼
宁可多送;不可漏送;否则谁晓得什么时候穿小鞋。
随着沈沧前后脚到刑部任侍郎的贺东盛也听闻这个消息;满脸诚挚地对沈沧贺喜;心中却是后悔不已。
早知沈瑞这么有出息;当初就应该通过沈家宗房那边“亲上加亲”。
不过有贺家与沈家四房的联姻在;沈举人这个“本生父”成了贺家女婿;总算两家算不得结仇。
沈沧在欣慰自家后继有人的同时;难免想起沈珞来。
当年沈珞虽读书上有天分;可丝毫不懈怠;十分勤勉;才能下场时一口气过了童子试;次年又过了乡试。若不是自己担心他落到同进士上;压着他不让下场;说不得春闱有望。
叹了口气后;沈沧摇了摇头;逝者已矣。
沈珞当年就是在有了功名后开始出去交际;是沈沧给侄儿起的字;如今沈瑞有了功名;也要开始结交朋友;虽不到及冠之年;却是该取字了。
沈沧琢磨了一下午;写了满满一张纸出来;可都觉得不满意。实际上;他心中莫名地存了惧怕。
沈珞之夭对他打击甚大;如今在沈瑞身上;沈沧难免杞人忧天起来;有些不敢敢嗣子起字。
等到落衙回家;他也与沈瑞提及此事。
有资格为沈瑞取字的人;除了沈沧本人之外;其实还有沈瑞的老师王守仁。只是王守仁不在京城;信件往来需要数月;沈瑞“簪花宴”在即;需要一个字出去应酬。
沈沧沉思了一下;有了定夺:“去寻你岳父;请他帮你取字……”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天威难测(四)
“瑞也;玉为信为瑞;吉之兆为瑞;字可称‘恒云;”杨廷和摸着短须;微笑颔道。
沈瑞垂手听着;却是稀里糊涂。
名字名字;字多为名的补充;他自己名“瑞”;字不应该是“景星”、“庆云”、“凤仪”之类的么?若是从美玉从璧;为“昆山”、“连城”之类的
这“恒云”从哪里来的?
不过糊涂归糊涂;他却不愿意在未来泰山面前露怯;恭恭敬敬道:“谢岳父赐字”
妻子虽还没娶进门;不过从过帖开始;沈瑞已经换了称呼;礼数上更是当成亲爹似的恭敬。用姻亲血脉为纽带抱的大腿;心中踏实。
“戒骄戒躁”杨廷和看着沈瑞;欣慰之余;不免劝诫道。
沈瑞忙应了;杨慎在旁笑吟吟道:“看来以后称不了瑞哥;要叫恒云了
沈瑞笑着看了杨慎一眼;想到杨慎的字“用修”;很为杨廷和的起字水平着急。这慎与修也是不搭界;自己这“恒云”天马行空也就不稀奇了。
不过“恒云”也好;听着不拗口不张扬;平平常常。否则要是真起了“凤仪”、“连城”之类的字;可太招摇了些。
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对于沈瑞这个女婿;不管是家世;还是人品;杨廷和都甚为满意。加上女儿年岁还小;离及笄还有好几年;杨廷和没有嫁女之忧;便也不排斥沈瑞上门
起字这样的大事;沈瑞能执了沈大老爷的手书过来;请自己起字;这其中也有沈大老爷对杨家的看重。
眼见长子在旁等了半天;杨廷和便也不罗嗦;道:“你不是得了好茶;带恒云下去吃茶去吧……”
杨慎应了;带沈瑞从杨家大书房出来;去了自己的院子。
吃茶是托词;询问消息是真。
“恒云可有了定夺;是回书院读书还是去官学?”杨慎道。
沈瑞道:“想要去官学。”
杨慎皱眉道:“官学教授教谕哪里比得上书院老师?岂不是得不偿失?”
“旁人都是这样过来;到时且看看;若是官学老师有真才实学;就在官学;否则再说其他。”沈瑞道。
他既有了主意;便也同沈大老爷说过春山书院的弊端。
沈大老爷很惊讶沈瑞的防患于未然;可也晓得按照春山书院现下的势头展;沈瑞所说的并不是妄想。
三年一科;一科三百进士。
只要一科出来一、两个春山书院的学生;几十年下来也是个惊人的数字。若是出来个有心人;将这书院同窗汇合起来;未必不能成势。
换做其他人;现这一点;说不定就要生出野心来;沈瑞却能不受诱惑;反而避之不及;这也符合沈家历代为官不党的传统。
或许少了这份投机;沈瑞的仕途走的比旁人要慢些;可无疑会更平稳。
身为沈家二房未来的当家人;沈大老爷觉得沈瑞这样求稳的性子很好。
杨慎听了沈瑞的话;却是不以为然;道:“若有真才实学也不会落到官学去……恒云莫要抱太大希望……”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你有没有想过出京游学?”
沈瑞道:“大兄想要出京?”
杨慎点头道:“确有此念;可是家父不允!”
要是允了才怪;杨慎是家中长子;又是神童;杨家长辈肯定以功名为重。加上他还没成丁;怎么会放心他一个人出京?
眼见杨慎目光烁烁地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期待;沈瑞只能抱歉道:“大兄;我打算参加岁试……”
杨慎诧异道:“你是要参加后年的乡试不成?”
沈瑞点点头;道:“虽有不足;可也想要试试”
杨慎不解道:“作甚如此着急;多读几年书不好么?乡试不比童试;多准备几年没有坏处。”
生员想要参加乡试;就要考岁试科试;过了岁科考试;位列前等;可以取得乡试下场资格;这个获得资格的人数与录取人数是三十比一。
顺天府乡试每科取的人数是固定的;每科一百三十五人;如此一来有资格报名乡试的人数就在四千余人。
即便每科有过了岁科试的生员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放弃乡试;可每科参加人数也有三千来人;想要考中举人谈何容易?
沈瑞叹气道:“家父已过知天命之年……”
杨慎听了;知晓沈瑞的难处了。
两家既结姻亲;有了往来;他也见过沈大老爷两回;沈大老爷年过半百;看着身子骨不像结实的模样。沈瑞身为嗣子;要支撑门户;功名自然是越早越
“你也不容易……”杨慎感慨道。
沈瑞则是有些失望;他原以为杨慎专门拉了自己过来;另有其他“安排”;没想到还真是为了说话。
杨慎不提;沈瑞就只能厚着面皮开口了:“恬姐可喜欢那套哈;?
还是在玉姐过继前;沈瑞上街给玉姐买礼物;结果看到一套羊骨的哈;;是从关外传进来的闺阁玩具。
这东西蒙古人那边或许寻常;京城却是少见。不过作为闺阁玩具;羊骨太粗糙;鹿骨的又少见。
沈瑞就送到银楼;按照羊骨的样式;定制了两套小号玉质的;一套八只;一套给了玉姐;一套送到杨家给小未婚妻杨恬。
杨慎没有作答;看着沈瑞面色有些古怪。
沈瑞被盯的不自在;道:“大兄怎么了?”
杨慎数着手指头;道:“打去年你们定亲到现下不过七、八个月的功夫;你都送了几回东西了?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冬天送精巧手炉;随身的熏香球;过年送小狗样式的金银锞子;金银项圈;春日里送蜀锦松江布;入夏后送扇子;前些日子又送小玩意儿……”
沈瑞讪笑道:“这不是想到恬姐了么……”
杨恬这里投桃报李;也回送了自己歙砚、笔洗、荷包之类的。
沈瑞现在挂腰间挂着的青缎如意纹的荷包;就是杨恬的回礼之一。
如此礼送往来;并未是男女情炙;而是沈瑞对这门亲事的态度。
说句实在话;要是可以;他也想要试试“养成”;可惜礼法所限;只是奢望。除非是穷的过不下去的人家;没有嫁妆;才会将女儿送人做童养媳。
杨慎虽高兴沈瑞对胞妹的看重;可对于他这种“儿女情长”也有些看不过眼。
“这也太频繁;年节还罢;非年非节的;让亲家老爷、亲家太太怎么看?”杨慎摇头道。
沈瑞笑道:“大兄不用担心;家父家母那里都晓得……”
杨慎想到胞妹收到礼物时的欢喜模样;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他也是有未婚妻之人;满周岁就订亲;如今已经十几年;可每年王家走礼都是长辈准备;他从没有想过给未婚妻预备一份礼。
同沈瑞相比;他这个未婚夫是不是太粗心了?
杨慎想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训丨沈瑞了。
沈瑞带了几分好奇道:“恬姐个子高些没有?”
杨慎虽是少年才子;却不是刻板之人;闻言一笑;叫来一个婢子吩咐道:“去禀告太太瑞哥来了;一会儿随我过去给太太请安……”
婢子应声下去。
沈瑞带了几分失望道:“不能请恬姐过来吃茶?”
这大半年他来杨家;倒是见过杨恬两次;每次都是在俞氏房里。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单独说一句话也没机会。
即便惦记一个十岁的小萝莉太过禽兽;可那是自己的未婚妻;见证她的成长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不是么?
杨慎横了沈瑞一眼;道:“大家闺秀哪个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恬姐也不是孩子;怎么能随便跑到前院来见客?”
两人年纪相仿;沈瑞便直言道:“可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到底是不足
杨慎失笑道:“恒云想要同恬姐说甚?谁拦着你说话了不成?”
沈瑞笑笑;没有应答。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去内院的婢子回来;杨慎便起身带沈瑞去了正院。
俞氏对于杨沈两家的亲事;虽最初心里有些不喜欢;可也不是她能插手的;就任之由之。
这大半年下来;两家走动的勤快;她与徐氏、小徐氏表姊妹之间走动的也频繁起来。对于娘家不显的俞氏来说;多了两门贵亲;绝不是坏事。
沈瑞这个女婿;这半年来送给杨恬各色礼物;俞氏最初还有些多心;怕沈家怀疑自己对继女不好才送这送那;使得她自省不已;在徐氏跟前也陪了小心
还是徐氏开解;劝她不用多想;两家依旧亲近;俞氏心里才踏实。
沈瑞并不缺钱;又是个知礼的;每次送东西;并不单单送杨恬一个;旁人也多有准备。
俞氏身为长辈;也得了不少孝敬。
身为继母;能被如此尊重;俞氏投桃报李;对杨恬也多了几分真心亲近;将杨恬带在身边;教导她家事。杨慎、杨恬兄妹感念继母之恩;倒是多了几分敬重。
杨家内宅本是“三足鼎立”的格局;如今阴错阳差之下;成了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对于俞氏来说;身为继室;前面有妻嫡子嫡女;又有宠妾出的庶子女;本是极尴尬的身份;借着此事却是得以立足;正式掌家。
得了杨慎的消息;俞氏也知趣;吩咐人去请恬姐;自己也换了待客的衣裳
杨恬则是意外之喜;一时之间只觉得怎么打扮都不合适;在养娘的催促下;才整理一新;带了几分忐忑到上房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威难测(五)
十岁的小姑娘;带了几分羞涩站在自己面前;沈瑞心中也软乎乎的;不过还生出几分道不明的尴尬。
天府之国;人杰地灵;即便到了五百年后;川妹子的相貌也是屈指可数的。曾经有外国的选美机构;评点过各省美女资质;川籍排在第一位。
沈瑞定亲前虽就见过杨恬;可当时守礼;不过看一眼;只晓得是个白白净净爱笑的小姑娘。
定亲之后见的两回;也是客客气气地见个礼罢了。
对于自己这个小未婚妻;沈瑞的印象颇佳。
脸上总挂着笑模样;看着也比较讨喜。虽说现下还没张开;可眉眼之间已见秀丽。
丧母嫡长女;上面又是继母、又是得宠的庶母;杨恬却能保持开心爽朗的性子;实是不容易。又能站在俞氏身边;得了俞氏教导;这其中固然有她成了徐氏未来媳妇的缘故;也说明这小姑娘是个机灵的。否则要是端着原配嫡长女的身份;对继母“相敬如冰”;那吃亏的就只有她自己了。
想着杨家后院的格局;沈瑞对眼前的小未婚妻倒是多了几分心疼。他虽不会那么禽兽;对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产生欲念;可却因姻缘已定的缘故;将杨恬看成自己人;当然乐意护着几分。
“妹妹看着倒是清减;这是苦夏;坏了胃口?”沈瑞与杨恬见过后;看着她缩了一圈的苹果脸;带了几分关切问道。
杨恬白嫩的脸上;立时晕染上桃花粉;小声道:“不是苦夏;是长个子了;比春日时长了一寸……”
只不过是她年幼;身量原本就娇小;即便长了一寸;也比沈瑞矮了一头半;所以不明显。
沈瑞看了旁边的杨慎一样;对于杨恬的身高实在有些忧心。
杨廷和与杨慎父子身量都不算高;只能说勉强不算矮子;中等偏下。可见杨恬即便长大后;身量也高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现下才十岁;离及笄出嫁还有好几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能高些;对于下一代也是好事。
对于这个小姑娘想到优生优育上;沈瑞心中暗骂自己一口;有些讪讪。
落到俞氏与杨慎眼中;就是这未婚夫妻两个相对害羞无言。
想着沈瑞这大半年的用心;杨慎就有心成全;可顾及俞氏;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俞氏抿嘴一笑道:“后院的杏子熟了;到底是自家的;大哥带了恬姐、瑞哥去摘杏子吧;只是不许多吃……”
杨慎笑着应了;带了几分戏谑望向沈瑞。
沈瑞是个厚脸皮的;不过还是在未来岳母与大舅哥跟前还是露出几分“腼腆”来。
俞氏只当他臊了;反而不好意思打趣。
杨恬站在杨慎身边;偷偷地伸着胳膊;轻轻地拉了拉杨慎的后衣襟。
杨慎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一句“女生外向”;带了杨恬与沈瑞从正房出来。
大家闺秀;无不是“一脚出、八脚迈”。
杨恬身后;还跟出来一个养娘;一个年岁稍长的婢子;两个小婢。
杨慎虽觉得人多;可规矩礼法如此;便也没有说什么。
换做其他人;这么多碍眼的跟着;哪里好意思说话?
沈瑞却是因心怀坦荡的缘故;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避讳的。
“过两日家里要摆酒;你也随岳母来吧。”沈瑞道。
杨恬闻言先是一喜;随后迟疑道:“怕是不便宜……”
按照时下规矩;女子订婚后就该在家里绣嫁妆;贞静不出;不再参加社交往来。
可杨恬才十岁;因早早订婚的缘故;杜绝一切社交往来;就这样关在家里;看着也可怜;沈瑞也有心让她与玉姐多往来往来;才这样提议。
“我一会儿走时同岳母说……”沈瑞道。
杨恬眼睛亮亮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软软糯糯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苹果脸变着的包子脸也想要让人捏一下。沈瑞这样想的;鬼使神差也这样做的。
杨恬显然是受了惊吓;呆呆地怔住。
杨慎在旁;则是气炸了肺;一巴掌将沈瑞的胳膊打下来。
杨恬也醒过神来;满脸绯红;不敢抬头看沈瑞与兄长;扶着养娘的手;落荒而逃。
“沈瑞;你方才是作甚?”杨慎怒视沈瑞;一副问罪的模样。
男女授受不亲;可不是说着玩的。即便是订了亲事;在洞房花烛之前;即便能见面;也是克制守礼。否则男子还好;不过一句“年少风流”;落到女子身上;就是轻浮不自重。
沈瑞方才;显然是失礼。
沈瑞满脸羞愧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恬姐可爱捏了一下;这实是太失礼了……”
他若是狡辩;说不得杨慎就会觉得他性子轻浮;可这样羞愧难安地认罪;杨慎恼虽恼;气却散了大半。
在他心中;胞妹自是千好百好;沈瑞“情难自已”也说得过去。
他却是不知道;沈瑞羞愧是羞愧;却不是为了捏杨恬一下;而是在心里算着杨恬的生日;算了下她及笄的倒计时。
实际上;即便是五年后的杨恬;也不过是个大孩子。沈瑞却是雄性激素分泌使然;幻想起杨恬十五岁时的模样;盼着早成亲罢了。
既是借口摘杏子出来;杨慎依旧带沈瑞到了花园;不过因方才的事情;两人都没有摘杏子的兴致;便招呼一个婆子拿着杆子打杏子。
如今杏子才熟;只有在阳面数枝上才泛着点点金黄;挂着成熟的性子;阴面树枝上则依旧是青青的。
沈瑞抬头看着;莫名地想起一句诗来“花褪残红青杏小”。
随即;他又在心里唾了自己一口。真是魔怔了;满脑子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看来每天的补药得彻底停了;要不然说不得就要出“事故”。
杨慎看他满脸晦涩;有心放过他一马;不过想到胞妹;又狠心道:“过两日你家请客;我们老爷、太太自然会过去;恬姐却是不宜过去;恒云你也别为难太太……”
沈瑞转过头;道:“大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恬姐出去散散心…
杨慎满脸不赞同道:“你虽是好意;可到底不好坏了规矩……”
沈瑞见他防贼似的目光;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想着杨恬方才退场的时候;因走的飞快扬起了裙角;沈瑞的脸就僵了
再想想家里的徐氏、三太太、玉姐;沈瑞只觉得心里乱。
这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身边总是养娘婢子跟着;是不是因她们“不良于行”?
在沈宅时;除了二太太在时;露了娇弱之态;愿意扶着婢子走路之外;徐氏与三太太都没有那个习惯;沈瑞身为晚辈;也没有盯着长辈脚看的道理;而且因裙角遮住的缘故也看不到。
方才杨恬退场时;身子颤悠悠的;就像走不稳的模样;鞋子也极为袖珍。
想到这里;沈瑞怏怏。
杨慎只当他不高兴了;讲了一堆闺阁礼法出来。
他虽愿意让未来的妹婿与妹妹亲近;可也不愿意让妹妹担了轻浮之名;被看轻了。
沈瑞强笑着听了;带了一提篮新杏从杨家出来。
从杨家回来这一路上;沈瑞骑在马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街头上抛头露面的妇人身上;主要的目标是脚下。
也有晃晃悠悠走路的小脚妇人;可到大多数还是天足。
不过他依旧是神色一黯;百姓家的女儿可以不缠足;士人家的小姐却没有不缠足的;也是风气如此。
等沈瑞到沈宅时;大老爷还没有落衙回来;沈瑞便去了正房见徐氏;告之杨廷和给自己起的字。
“恒云;极好”徐氏倒是极高兴这个字。
沈瑞不解道:“孩儿怎么不明白‘恒;字何来?”
徐氏笑道:“恒也;德之固;又是《周易》中的吉卦;用来取字;很好很吉利。”
沈瑞还是觉得这个字不够大气;听着更像是名字;不算文雅。不过徐氏满意;沈大老爷那边估计也会满意。
沈瑞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今日过去见到恬姐;她正长个子;走路似也不稳……母亲;女子非要缠足么?若是放了缠足;行不行?”
徐氏面上带了郑重;目光深邃道:“可是恬姐抱怨了?”
沈瑞摇头道:“她哪里会说这个?是我瞧着不明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好好的缠足做甚?”
徐氏叹气道:“我年幼被缠足之痛折磨时;也曾问过乳母同样话;可世道如此……儿女都是娘身上落下的肉;有心疼女儿不给缠足的;可说不得以后还要得了埋怨……别说是仕宦人家的小姐;就是百姓人家;稍富足些也会给女儿缠足……孝慈皇后贵为开国之后;却因天足被民间说道几十年……瑞哥;我晓得你是好意;不愿恬姐受缠足之苦;可你是你;代替不了她……她如今十岁;缠足也有六、七年;这些年的罪都受过来了;还是坚持到底得好;要不然以后交际说不得就要因此被人瞧不起……”
沈瑞皱眉道:“可为了迎合世道;生生地将好好的脚弄的残疾了;从此‘不良于行;真的是好事?”
徐氏闻言;却是一愣;道:“怎么就是残疾了?”
沈瑞的身份压根没有机会看到真正的缠足;所有的了解都是后世看过的资料。想着那四根脚趾头折在脚心中;只留下一个大脚趾的“三寸金莲”;沈瑞只觉得恶心。
“二婶走路不是扶着人么?今日恬姐也扶着?”沈瑞道。
徐氏笑道:“恬姐这是因长身体的时候;脚下遭罪呢;才一时走不稳……等年岁大些;骨头长成了就好了;玉姐也缠足;也没见老扶人……”
至于乔氏那个风摆杨柳似的美人灯做派;徐氏不好在晚辈面前点评;就略过不提。
徐氏虽豁达;可也不愿意与沈瑞继续探讨缠足的话题;就岔开话去……
紫禁城;乾清宫。
听闻寿哥今日又从皇后宫气呼呼地出来;弘治皇帝不由抚额。
自己是不是错了?
〖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有心无力(一)
回到九如居;沈瑞还有些闷闷的。
听徐氏的意思;缠足并不是让脚骨致残。平素里看她与三太太行走之间;也确实没有不便之处。至于玉姐;不知私下里如何;在沈瑞面前也没有扶人走路的习惯。
想想杨恬;要不是羞臊了跑步也不会去扶养娘。
这缠足真不碍行走?
沈瑞总觉得雾里看花似的;之所以念念不忘此事;一是觉得杨恬小姑娘没必要吃这个苦头;而是怕以后看到一双惊悚的“金莲”。看明清话本;都将“金莲”做为性器;助闺房之乐;后世之人只能理解不能。
可徐氏说的清楚;世情如此;除了寒门百姓人家之外;仕宦人家女眷都缠足。
世人眼中;“小脚是娘;大脚是婢”。谁家有放脚的女孩儿;以后说亲时会被挑剔;成亲后会被嫌弃;不管是婆家人还是外人。
沈瑞即便看不惯;也没法同整个社会制度抗衡;写了二十张大字;将纷乱的心情平复一二;决定以后对杨恬与玉姐更好些。大明朝闺秀的成长历程;委实太不容易。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八日。
沈瑞早早起了;换上儒服儒巾;足上穿着官靴;一副新秀才装扮。今日学政在衙门为新秀才设宴饮酒;行簪花礼;拜孔子。今年的新秀才;过了今天;才正式成为孔子门生。
刚摆上早饭;何泰之便来了。
看着饭桌上摆着的包子与牛舌饼;还有沈瑞跟前的豆花;何泰之不客气地要了一碗豆花;也跟着吃起来。
沈瑞笑道:“不会是为了等着中午吃席;空着肚子来吧?”
何泰之打了个哈欠:“昨晚翻来覆去四更天才睡;早起就没胃口;胡乱吃了两口粥……”
何泰之如今正是抽条的时候;分量大增。沈瑞见状;少不得叫人去厨房又取了两盘点心。
用完早饭;两人去了主院。
大老爷还没有去衙门;见两个新秀才过来;少不得又鼓励两句。
徐氏则是预备了两个荷包;一人给了一个;道:“簪花宴后;说不得还有私下应酬。身为地主;勿要吝惜银钱。只是不许去肮脏地界;茶馆酒楼也要去挑于净人家;如今在夏日里;外食可要仔细;莫要坏了肠胃……”
何泰之摆手道:“姨母给瑞表哥准备一份就行;我娘给我带银子了……”
徐氏笑道:“你娘是你娘的;姨母是姨母的;几个零花钱姨母还给不得?
何泰之这才双手接过。
徐氏道:“对了;你父亲给你起了字没有?”
何泰之道:“起了;字仲安;。”
沈瑞在旁听了;觉得何泰之的字起的不错;通俗易懂;还点名了排行。
徐氏点点头道:“往后不是孩子了;往来交际也要多几分稳重。”
何泰之恭敬听了;徐氏吩咐沈瑞道:“今日人多;你多看顾你表弟一些。
沈瑞应了;带何泰之沈宅出来。
何泰之没有骑马;而是乘马车来的;沈瑞就直接同乘。
到了官署就近;马路上行走已经是年纪不等的新秀才。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道路局促起来。两人就下了车;打发车夫随从们回去。
似乎人人脸上都带了欢喜;沈瑞的心情也飞扬了几分。
从弘治十年至今;已经将五年;收获的喜悦确实甘甜。
沈瑞年纪虽不大;可因身量高;看着同十六、七岁的少年无差;在诸多新秀才中并不显眼。何泰之身量不足;满脸稚嫩;穿着簇新的儒服就分外惹眼;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何泰之开始还不知;带了好奇;四下眺望。
待发现不少人盯着自己时;他难免惴惴;往沈瑞身边躲了躲;小声道:“瑞表哥;他们作甚都瞅我?”
同那些胡子一把一辈子功名都止步生员的老秀才相比;何泰之这年岁实在太令人羡慕。
何泰之问完;自己也反应不过;倒是不见得意;只怏怏道:“十二岁中生员又有甚了不起?只春山书院里的学生;年年就都有十一、二岁过童子试的;还真是少见多怪。”
他已经同父亲问过是入官学还是继续在春山书院读书;何学士的意思是让他继续在春山书院读书。
顺天府是京府;大兴县是京县;这两处的学宫学官应该都差不了。可是以何泰之现下的成绩;岁考考试进不了一等二等;廪生无望;不过是附生身份;学官也不会看重。还若是踏踏实实在春山书院再等几年;等成绩好了;想要过岁科考试也不难。否则在学宫里混日子;卡在岁科考试这里;以后想要下乡试也没资格。
何泰之心中;隐隐地失望;还生出几分后悔来。
他是四岁启蒙;至今读书八年;资质也不差;可院试却提心吊胆;差点名落孙山;想要随着沈瑞入学宫;却连廪生、增生也混不上;归根结底还是之前读书不努力的缘故。
今年春山书院参加院试的学生有二十多人;过了的有十人。其中有四个籍贯是京县;其他是北直其他府县。
在官署门外;还没有到进场的时候;大家少不得聚到一块。
其中有戊字班的学生三个;丁字班的学生三人;丙字班的的学生六人。
戊字班的学生是沈瑞的同窗;丙字班的同学是何泰之的同窗。至于丁字班的学生;则有的是沈瑞的同窗二月里初升上去的;有的是何泰之先前的同窗。
如此一来;大家都认识。
论起年纪来;众人中小的不过十一、二岁;大的不过十六、七。
又因是官家子弟;收拾得白白净净;身上穿着样式差不多的儒服、儒巾;可是也能瞧出衣服料子质地更好。
十个少年秀才站在这里;恁地惹眼。
唯一与之能抗衡的;就是另外一队年轻秀才。
也有七、八个人;虽说年纪长几岁;身上穿戴也不如春山书院这边的好;可都是浑身儒雅、潮气蓬勃的模样。
其中有一人;不时地望向沈瑞;目光中隐有晦涩。
沈瑞有所察觉;回望过去;认出那人那是县试时的前两场第一的那个考生;便点头致意。在剩下的南城书院秀才中也多看了两眼;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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