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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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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青云路始(一)
等到王家与何家的喜事办完;除夕降至。
同去年相比;今年沈宅添了不少生气。加上族人、姻亲在京的也多;各种宴请不断。祝允明与沈玥虽之前醉心备考;可到底是大年下;也出来应酬。
沈家三个小辈;四哥还在襁褓中;就只有沈瑞与玉姐跟在徐氏身后;料理年节事物。
玉姐话不多;可耳濡目染之下;行事有徐氏之风;是个很心中有丘壑的小姑娘。徐氏颇为欣慰;沈瑞对这个妹妹也多几分真心疼爱。
之前买的金项圈与银锞子;沈瑞就在除夕前做了年礼;送了玉姐。
玉姐这里;也早备了一套新衣服给堂兄做年礼。
他们堂兄妹亲近;家中几位长辈都看在眼中;各有思量。
在大老爷夫妇看来;沈瑞并不因二老爷、二太太与孙氏早年恩怨就疏远二房骨肉;是个心怀广阔的。
说起来;玉姐只是庶女;又是堂妹;没两年就要出门子。以后只要沈瑞照拂的;没有什么能帮到沈瑞的地方。
沈瑞能不考虑恩怨;不计较得失;真心对玉姐;尤为可贵。
三老爷并不知晓沈瑞晓得三十年前的往事;只觉得沈瑞能善待堂妹;以后对四哥也错不了。毕竟他与三房长辈的关系;比二房要更亲近的多。
三太太是女人;想的仔细些;对丈夫感概道:“送玉姐东西不算什么;瑞哥做哥哥的;与堂妹礼尚往来是应有的;难得是这份贴心……大伯与大嫂好眼光;瑞哥确实当得了长子……”
沈瑞一口气散了五十两金子出去;也是心疼。原本除了给玉姐定个分量十足的项圈之外;剩下打算给冬喜、柳芽一人一本做嫁妆本。
大明朝虽在服制上有要求;金玉饰品非诰命不得佩戴;可从成化帝宠爱万贵妃;宫中崇尚奢靡开始;上行下效;民间奢华之风也渐始。
别说是仕宦人家女眷;金玉上头佩戴不再严遵律法;就是庶民商贾之家;披金戴银也是常事。
不过沈瑞让冬喜、柳芽置办金饰;更多的是看重的金子的保值。
没想到冬喜做主买了那么送礼的饰品;她与柳芽两个每人就挑了二两重的东西。
一两金兑十三两银子;这算下来每人是二十六两银子;加上每人一套五、六两重的银首饰;每人也不过是三十两银子的东西。
冬喜jīng心服侍了他一年多;嫁的又是长寿;两人都是孤儿;连个亲人都没有;沈瑞如此会小气?柳芽又坡脚;以后说亲时如何能不被嫌弃?
只是冬喜晓得规矩;不贪心;沈瑞便也不再让她自己张罗。只是心里打定主意;等到冬喜成亲时;再私下贴补她与长寿两个。
冬喜与长寿两个不管是之前;还是以后;都是他得用心腹。
除夕一过;就是正月。
除了沈家的姻亲族人之外;官场上的人情往来;比去年更盛一筹。
沈瑞作为大老爷嗣子;沈家名正言顺的公子;也是片刻不得闲。或是在家招待亲友;或是随大老爷出门应酬;偶尔还要奉徐氏出行。
又长了一岁;沈瑞已经十四岁;身量已经五尺三寸;俨然翩翩少年。
不少人打听沈瑞的亲事;待晓得他年前订了杨大学士家的长女;都是叹惋不已。
谁不知晓沈家早年千里良田一根米啊;去年沈珞落马夭折的消息;也不是秘密。如今沈家则了嗣子;沈大老爷高升;沈族子弟成才者众;一番繁华景象
有心与沈家结亲的人家;就不是一家两家。
四哥才过百rì;当然不会有人问询;打听的就是小二房嗣子沈珏与庶女玉姐。
沈珏入嗣二房后;虽在京待了大半年;不过因随着三老爷读书;鲜少出去应酬;见过沈珏的并不多。
倒是玉姐;年前年后跟在徐氏身边;经常出门。
加上她虽是庶出;可到底是四品官之女;尚书的亲侄女;就也有不少太太为自家庶子小辈打听玉姐。
徐氏也透过话去;给侄女择人家;不挑门第;要对方不挑嫡庶的;还需是读书人家的子弟。
这也是心疼玉姐;要是只为门当户对;选个二品、三品大员家的庶子、庶孙;极为容易;可是庶媳妇难做;上面两重婆婆;也难得家族助力;反而需做牛做马为嫡出兄弟做臂助。
那种家中庶能压嫡的人家;即便来提亲;徐氏也不敢将侄女嫁进去。
至于读书人家子弟;那也是为了沈家以后能多一门姻亲;沈瑞、沈珏兄弟以后多份助力。
那些太太也知趣;将闭口不再提庶子;只提侄儿外甥之类。
只是除了商户人家;又有几个不重嫡庶的?提出的几个人选;多是旁枝或是依附亲戚的落魄户;想要迎娶玉姐;为的还是尚书府的权势与玉姐的嫁妆。
这样的人选;徐氏如何会考虑?
虽说玉姐才十三岁;还有两年及笄;亲事并不急;可这试探之下;徐氏心中还是有些懊恼。
她也是知天命的年纪;年前年后又cāo劳颇多;又在玉姐的亲事上受了憋闷;情绪就有些怏怏。
大老爷见状;便道:“实是不行就给二弟去信;将玉姐记在乔氏名下……沈家这一代就这一个女孩儿;又是个孝顺懂事的;亲事上总不能含糊……”
徐氏叹气道:“我之前也想过如此;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等到结亲的时候;能糊弄得了谁去?真要挑嫡庶的人家;记名也无用。”
大老爷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就从寒门举人中择婿;当年太爷为三妹就是这样择女婿……”
徐氏摇头道:“这世上像杨姑父这样念旧情的人有几个?再说;杨家当年只是家道中落;并非全无根基……”
玉姐落地十三年;嫡母过问的时候少;反而是徐氏这个大伯娘过问的时候多。加上人上了年岁;就怕孤单冷清;大老爷每rì往衙门去;沈瑞每rì要上学;陪在徐氏身边就是玉姐;娘俩的感情倒是越来越深厚。
等到看到玉姐真心敬爱沈瑞这个堂兄;沈瑞也能对堂妹看爱有加;徐氏就生出个念头来。沈家即便过了嗣子;小三房也生了四哥;可只有堂兄弟三人;还是单薄。
沈珏读书资质不错;可上面还个不省心的嗣母;嗣父也不是明白人;能担当起二房的那一滩;不拖累沈瑞就是好的。三房那里;四哥才几个月;又是病弱的父亲所出;以后如何还都不好说;起码二十年之内;都要靠着长房过活。
沈瑞身为长房嗣子;连个臂膀也考不上;以后太辛苦。
要是玉姐成了长房的女儿;说一门妥当的亲事;沈瑞这里也能多个妹婿。而对玉姐来说;离了乔氏那样的嫡母;将长房当成依靠;也是好事。
只因二老爷这有玉姐这一个亲女儿;徐氏即便因私心起了念头;也都压了下去。
不过等到看到来打探亲事的“歪瓜裂枣”;徐氏压着去的念头又起来。
她想了想;便道:“老爷;即便记嫡;正式结亲时难免论起嫡庶;要是过继过来;本生亲那边却是无需提及的……即便是说起来;也没人会去计较……
大老爷闻言;不由迟疑。
玉姐是他的亲侄女;为了说门好亲事;过继长房也不是大事;他也舍得为侄女预备一份嫁妆。可是对二房来说;沈珏是嗣子;玉姐却是亲女;二老爷未必舍得过继。
徐氏也明白大老爷顾忌;并不想勉强;便道:“要不就给二叔去信问一句;听一听二叔的意见?小一辈只有玉姐姊妹一个;真要嫁给小门小户还真叫人舍不得……”
即便有私心在内;可徐氏也不想勉强成事。
毕竟玉姐过继长房;以后婚嫁聘娶就归了长房;说起来也费事。要是给她选的人是出息的;能做上沈瑞臂助;要是个平庸的;说不得以后还给沈瑞增加负担。
还是两厢情愿的好。
大老爷久在官场;晓得族人姻亲的重要。
沈家二房庶女;与沈家长房嗣女;绝对不是一个分量。
真那要按照徐氏建议;不管对玉姐还是对沈家都是好事。玉姐的亲事也不会再高不成低不就;叫人为难;就可以在名门仕宦人家择优秀子弟。
大老爷点头道:“好;我与二弟去信。他即便再糊涂;也晓得怎么对玉姐才是好的……”
徐氏闻言;心中的浊气终于散了不少。
沈瑞这里;并不知晓徐氏与大老爷的打算;只晓得徐氏出门会带了玉姐;有相看人家的意思。
虽说他心里觉得玉姐还是小姑娘;可也晓得这个时候姑娘十三、四议亲;十五、六出阁是常例;便也不去啰嗦。
过了正月十五;衙门里开印;大兴县衙贴出了告示;今年的县试开始报名了。
京城是顺天府;顺天府倚郭宛平县、大兴县。
京城从正中间分开;左半拉隶属宛平县;右半拉隶属大兴县。
沈家二房在京入籍大兴县;因此沈瑞就要应大兴县的县试。
县试是二月里举行;由县令主考;主考地在县衙大堂。
待县衙贴出告示后;学子就可以去县衙礼房报名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青云路始(二)
从读书识字起;一个儒童经过十年寒窗苦读;到十六、七岁下场应童子试;有望成为秀才。资质好的可要提前几年;资质差些的考到三十岁还过不了院试的大有人在。
不过即便过不了院式;只要能过了县试、府试;就是文童;可称“童生”;就区别与“民”、“民人”;见官可要有座。不仅面上体面;屁股也变得金贵;即便是犯了事;公堂之上也多给几分颜面;轻易不会打板子。
京城首善之地;勋贵官员多;百姓也比地方上殷实;报名县城的儒童多。
沈瑞所在的chūn山书院;先生们是提倡早下场的;因此戊班京籍的考生;在弘治十五年chūn就纷纷报名应童子试。
因考生籍贯在京府各县;应试地方不同;告假离书院的学生也多了起来。chūn山书院平rì里请假不容易;可每逢考期却是很宽松。
沈瑞籍贯在倚郭的大兴县;县衙就在京城东南;并不需要出城;可沈三老爷还是建议他请假;在家接受三老爷的“小灶”。
沈瑞从谏如流;自然无异议;因此便也随大流在书院里告了长假。
因今年是会试之年;京城士子云集;考试气氛很是浓烈。
同会试相比;县试就显得不起眼。
不过这是科举的第一步;沈瑞又是沈家的希望;长辈们对于此事依旧很关注。
至于为什么是三老爷盯着沈瑞应试之事;而不是王守仁这个老师;那是因为过了二月二;王守仁就携了继妻何颍之回乡“养病”去了。
沈瑞之前的课业;王守仁始终盯着;对于学生的水平心中有数;县试、府试都是无碍的;院试不出意外也能过;并不担心什么。
倒是沈瑞自己;因身边人起点太高;不敢再像过去那样想着过线即可;对自己倒是越来越严厉。
三老爷这些rì子陪着沈瑞读书;看出他的要强;便也有心帮侄儿一二。
只是沈瑞的功课尚可;县试又不是学政主考;都有县衙礼房出题;不好押题。至于使手段从县衙买题;又不至于也不屑如此。
他思前想后;不担心侄儿的作文水平;倒是担心他不适应考试节奏。
因此;他便根据县试水准;自己出了一套考题;打算设了个小考场;让沈瑞假装考一次。
沈瑞听了;莫名惆怅;这不就是模拟考试么?上辈子高考时;每月考一次;大家都熟啊。
因县试天不亮就点名;考生提篮子进场;三老爷便也知会徐氏;给沈瑞准备了提篮;里面出了文房用品;还有食物与水。
二月初四这rì;沈瑞丑时起床;穿戴整齐;用了早饭;而后就提了提篮去了东院模拟考。
三老爷这里;完全按照县试的程序;天未亮点名进场。
县试一共考五场;每天一场;关键是第一场“正场”;其他四场都是打酱油的。
正场考卷内容除了四书五经里的填空题之外;就是时文两篇。县试的名次;取决于正场的发挥。
偏生不管是死记硬背的经书题;还是时文;都是沈瑞的长项;倒是无需担
沈瑞又是快手;从晨初(早上七点)开始答题;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答完题;做完两篇花团锦簇的时文。
只是县试考场;即便答完题;也不能直接出考生;要等交卷的考生满十人才放一次。
三老爷就收了考卷去判卷;让沈瑞继续在“考场”里适应;一直让他坚持到申初(下午三点)。
这期间;沈瑞可也吃自带吃食;也可以在考场“买水”;就是不能出去方便。
沈瑞为了这个;早上就没有吃流食;倒是并不觉得难熬。
等到了申时;三老爷才拿着看完的卷子;笑眯眯道:“如此文章;院试也无妨了……”
沈瑞来大明朝已经四年半;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为的就是科举。
听了三老爷的话;他也松了一口气;道:“三叔;那案首……”
院试惯例;县试案首与府试案首都会取中;为的是顾全知县与知府颜面;也是儒林惯例。
沈三老爷想了想;道:“要说瑞哥这火候是差不多;不过京县到底不同地方;书香门第多;知喜好不同;这名次倒是不好说;不过应在前十之列……”
有科举以来几百年;连中六首的也就只有一人。至于那些中了小三元;乡试屡试不第的大有人在。
沈瑞只是希望名次好看些;倒是并不苛求案首;之所以在“案首”这里问一句;也是对院试有些担心;盼着取巧罢了。根据三老爷所说;县试考题最简单;到了院试就与乡试差不多。
如此一来;要是县试得了“案首”;就不担心院试了;也是好事。
从初四考到初八;五场模拟县试下来;三老爷面上都带了乏sè;沈瑞依旧jīng神头十足。这是沾了他每rì练拳与练习吐纳功夫的好处;体力充沛。
三老爷见状;只有羡慕的。
三老爷不爱动;是个地道宅人;沈瑞劝了他两回;想要拉着他一起练拳;都让三老爷给推了。
如今三老爷既有心继续科考;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身体。如今他有了儿子;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这回见沈瑞锻炼身体的好处;三老爷就主动提及与沈瑞一起练拳。
不过他对沈瑞练习的大开大合的形意拳没兴趣;练一套道家流传甚广的“内家拳”。
沈瑞瞧着有些眼熟;其中有太极拳的影子。待问了来源;来自武当张道人;就晓得这是后世太极拳的原形。
沈瑞见状;心中后悔莫及。这太极拳从武当太极发展到陈氏太极再发展到杨氏太极;成了后世流传最广的、被世人推崇的健身拳法。
偏生因他认识的长辈练习形意拳;并不怎么看上太极拳;连带着他对太极拳也只是一知半解。否则的话;演练出来;倒是最适合三老爷这样体弱之人练习。
如今后悔也晚了;沈瑞就将王守仁传授的吐纳之法;传给三老爷;还有道家“辟谷”、“服气”等小法门;也与三老爷说知。
三老爷博览全书;对于佛道两门都有涉猎;不过以往并不留心罢了。
如今为了身体康健;他开始关注起道家的养生术。
转眼到了二月十五;县试开考。
沈瑞因月初模拟考的缘故;已经习惯晚睡早起;作息时间也倒了过来;便神采奕奕地去县衙考试。
他是乘马车前往;带着的东西除了提篮之外;还有一套桌椅。
县试不比府县、院试;有专门的考场;而是在县衙大堂临时设置;座椅就需考生自备。
沈瑞所带的一套桌凳;是前两个月新制的;用的是南方榆木;分量比较轻便;桌子与条凳可也套在一起;拿着比较方便。桌凳的尺寸也是按照规定;不许超过三尺。
县衙外;衙役与吏员全员出动。
县衙前边;灯火通明。
先到的考生已经在排了四列;正在由县衙安排的人手核对考生。在没有照片的大明朝;想要核对考生就要按照报考时礼房注明的体貌特征来唱名分辨;什么“面黑;颔下有痣”;还有“面阔眉浅”之类。到了沈瑞这里;是“身体修长;肤白;凤眼;无须”。
这核对相貌不算什么;可“搜身”可让人不好受。
为了防止考试作弊;考生不许穿带夹层的衣服;要求穿单衣、单裤、单鞋;不过穿几件不限。
核对完相貌后;就要由吏员检查提篮;再次就是检查考生身上。
衣服裤子都要解开;并不需要赤膊露体;可除了身上中衣之外;也要将外衣检查一遍。脚上鞋子也要去了;检查一下鞋底。头上带了帽巾的;也要除帽去巾。
怪不得这边寅正(凌晨四点)就开始放人进场;这检查起来;确实很费事
不过因县试年年有的缘故;报考的人数并不扎堆;否则县衙也坐不开这些考生。尽管如此;人数也比地方考生人数要多;沈瑞目测了一下;有二百多人
县试录取比例;是按照当地户籍人数定的;大兴县是京县;录取人数比外县要多;不过每年录取人数也不过十几人。
等进了县衙;由衙役领着;沈瑞自己提了桌椅进去。
县衙大堂里;已经摆了大半桌椅;他的位置有些偏后。
沈瑞将东西放好;后边的人陆陆续续进来。
县衙大堂面阔五间;屋子里摆满桌椅后;其他的就摆在廊下。
沈瑞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庆幸。
如今是早chūn二月;京城乍暖还寒;在廊下还真是难熬。
如今天sè刚刚放亮;屋子里还雾蒙蒙的;距离正是开考;还有将近一个时辰。
考生入场后不能四下走动;沈瑞就闭目养神。
等到考生们进场完毕;原本有些喧嚣的大堂开始肃静起来。
随着外头的钟声响起;大兴县县令穿着官服;带了几个吏员上堂。
官场上有句俚语;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附郭省城都是让人如此深恶痛绝;更不要说是附郭京城。
这大兴县的父母官四十来岁;就带了yīn郁之气;坐在堂上;俯视众考生;目光烁烁仿佛是盯着贼人似的。
沈瑞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了头。
京城权贵云集;这县试是多好的施恩机会;大兴县令却摆出这个姿态;恁地不会做人。
怪不得被安排了这个差事;看来也是于不长久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 青云路始(三)
大兴县是京县;正堂宽敞;足有半亩。不过前面县令带了吏员所在的座位占了一部分;考生与考生之间的过道也占了一部分;剩下地上挤了小二百人。
之前没坐满时还不觉什么;如今考生都进了场;看着就挤的不行;味道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沈瑞因练了几年吐纳的缘故;五感比常人要敏锐些;可是遭了大罪。
后边传来一股臭烘烘的油腻味;沈瑞实忍不住;回头一看;就见后头坐着一魁梧少年;满脸憨厚;十六、七岁年纪;那身子板比成年男子高大。他身上穿着洗得泛白的布衣;尽管淳朴;看着也于于净净。
味道是他的桌子发出的;看着那说不出是红是黑的案板;上面都是一道道刀痕。
那是做什么板子?这味太熏人了。那憨厚少年见沈瑞回头;还巴巴地露出几分笑。
这憨厚少年本是长着一对牛眼;不笑的时候看着还想寻常人;这一笑起来就显得有些傻。
沈瑞并无多少好奇心;对少年点点头;就回过头。
就听到有人轻哼一声;道:“坐无坐样;斯文委地”
沈瑞顺着声音望去;正是自己的左手边;过道对面座位上的考生;虽没有留须;不过看上去也三十来许。
既然有五十岁依旧过不了院试的童生;那三十来岁来应县试儒生也不算稀奇。
只是这人jīng神怕是不大好;否则在考场上也不会这般无聊地管人闲事。
至于为何将下巴抬得高高的;对旁人不屑一顾的模样;估计是钱多烧的。就看他穿着打扮;虽是单衣;可用的却是平纹素缎;连脚上单鞋也是缎面的;手指上带了个金戒指;上面镶嵌着鸽卵大小的红宝石。
再看这人用的桌椅;虽说也是泛红黑红sè;可同沈瑞后头那少年用的柳木板子不同;泛着淡淡的檀香味;这用的是上好的檀木。
真要论起来;眼前这人连童试都没过;还是“民”、“庶民”身份;这份穿着打扮已经是逾越。只是京城权贵云集;奢华成风;别说是良民;就是奴仆下人披金戴银也是寻常。
同这人一对比;沈瑞这连漆都没有刷的原sè榆木桌椅就显得寒酸。加上沈瑞穿着打扮;浑身下上半丝绫罗绸缎不见;用的都是细布;要是不看气度;就是寻常耕读人家少年的装扮。
身后的少年乐意亲近他;旁边这位对他不屑一顾;也是因他们对沈瑞身份的定位。
沈瑞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是打定主意;要做两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出来;定要在前十名中。
每场的前十名;在下一场就可以单独考试。
等到了晨初;天sè大亮;顺天府大兴县弘治十五年县试第一场开始。
等考题与考纸发下来;沈瑞就拿起毛笔。
那些填空题;自然一口气做完。就是时文这里;他也占了巧;其中有一个题目正好是之前曾经做过的;就默了下来。至于第二篇;因为要琢磨一会儿;他便暂时撂下笔。
等着一抬头;沈瑞却是吓了一跳;就见一个短衫装扮的人手中提了提壶;站在一旁;对旁边那大龄青年小声道:“公子;要不要热水?”
即便他之前已经听说考场上有人贩卖食物与水;也以为会在中午一阵;没想到这才开考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开始叫卖。
等四下眺望一下;沈瑞就发现这样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三个。
有自己带了杯子的考生;就取了杯子买水;没有带杯子的也没事;卖水的伙计这里有备有的粗瓷杯子。
旁边的大龄青年已经从提篮中取了青花瓷盖碗;又取了茶叶;等热水注入;便是茶香四溢。
那卖水伙计手中捏着一小元宝;满脸红光道:“感谢公子惠顾”
等他转过身;对着沈瑞时;沈瑞就从看戏人变成戏中人。
视线在沈瑞身上转了一圈;这卖水伙计挺直了腰板;依旧带了和气;小声道:“这位小哥;要热水么?”
这跑堂伙计最是火眼晶晶;沈瑞虽是穿着布衣;可这沉稳劲也不像庶民百姓出来。加上他年纪看着又轻;小伙计便也收了怠慢之心;好声好气地说起话来。毕竟;只有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子弟启蒙早;应童子试的也早。换做百姓人家;十来岁开始读书;小二十岁下场应童子试的大有人在。
沈瑞点点头;从提篮中取了白瓷碗:“有劳”
那伙计迟疑了一下;道:“小哥;一碗水五十文……”
沈瑞从考篮中取出一个蓝布荷包;从里面抓了一把铜钱出来;数出五十枚;交到这伙计手中。
小伙计接过;又数了一遍;方提着水壶给沈瑞倒了大半碗热水;顺着过道往后去了。
沈瑞拿着荷包;却是若有所思。
他这一套考试行头;都是徐氏亲自给预备的。
昨晚就准备好了;沈瑞自己也检查了一遍。虽说不知徐氏为何给他准备的东西这样简朴;不过沈瑞也没有多问。出来是答题;又不是人际交际;只要笔墨纸砚都没问题其他都是小事。
到了方才买水;沈瑞才隐隐地觉得不对劲。
一杯热水;成本连一文都不到;却能卖五十文;与其说是买水;不如说是借着买水索拿。只是这是科考惯例;大家一代代传下来;也就约定俗成了。
徐氏在考篮中装了两个粗布荷包;里面装了不少铜钱;为了就是此事。
这会儿功夫;就听沈瑞身后有人道:“我就十文钱;十文钱中不?”
接着是那伙计的声音:“呦呵;还想赖账不成?旁人都给了五十文;作甚你就要十文;你是宰相家的公子不成?”
想着身后少年方才那憨厚一笑;沈瑞就忍不住回过头去。
那憨厚少年手中捏着几个铜板;满脸惶恐;额头上已经急出汗来。
沈瑞的眼风落在考桌上;就见一个粗瓷杯里倒满了热水。
水汽寥寥;那伙计神情越来越冷冽;那憨厚少年急的眼圈都红了。
就听那伙计道:“要是想赊欠;也并非不可;只是到了明rì这茶水钱就…
没等到他说;那憨厚少年已经看到沈瑞回头;立时跟抓了救命稻草似的;探出长胳膊抓了沈瑞肩膀:“大哥;借我四十文钱”
这般不按牌出招;那伙计愣了;沈瑞也微怔。
这憨厚少年见沈瑞没应答;嘴角一裂;豆大的眼泪就滚落下来。
考生的座椅;除了过道之外;都是一个挨着一个。
这块一有拉扯;周围的考生就都探头过来。
那伙计的面上也有些兜不住;瞪着那憨厚少年运气。
这也是索拿的常用手段;读书人家的考生;长辈进过考场晓得规矩的;会预备下散碎银子铜板之类;泥腿子人家出来的小子不知道规矩就要吓一吓;使得他服帖;明rì带了银钱过来。
不想着呆小子不按理出牌;这又是考场之上;索拿是索拿;可也不好公之于众。要是喧嚣起来;考生得不了好去;这伙计也会落不是。
沈瑞被无辜牵连进来;心中生出几分不耐烦;可也不过是后悔自己多事。
对于这憨厚少年;倒是并未有多少迁怒。
能读得起书的人家;毕竟不是赤贫;要说凑不齐五十文钱也不至于;不过是这少年无人指点;才没有带银钱进考场。这伙计看着笑眯眯;却是个心黑的;越是这样百姓无根基的人家;越是想要捞上一笔;才故做刁难。
即然这少年借钱;沈瑞便转身从荷包中摸出四十文;放到那少年的桌子上
那少年正哭得伤心;见了铜钱;立时破涕为笑;连声道谢;“呵呵”两声;取了铜钱;递给伙计。
那伙计虽脸sè依旧不好看;却不敢再招惹这憨厚少年。
这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明明是大傻子;还来考童子试?谁家爹娘这么不懂事;将这傻小子放出来了。
至于前面掏铜板的少年;书香门第出来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鲤鱼跃龙门;可不是他一个伙计能得罪得起的。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沈瑞静下心;在心里破了题。
买来的热水放凉了;沈瑞一口也没有喝。
他虽然答题快;可考场放人是十个一批;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去;为了免得解手;还是不喝水的好。
等到沈瑞在草稿上做完第二篇时文;又在答卷上抄写好后;已经又过去一个时辰。
沈瑞这个时候可也交卷;但是他没有交;交了也是等着旁人;还不如等一等。
卖水的伙计继续在过道里穿行;只是这回手中提的不是水壶;而是烧饼篮子;里面是一包包油纸包的烧饼。
一杯水都卖五十文;这点心要是论起成本来;自然是热水的几倍;或许是考虑众考生随身带的银钱有数;加上当初的告示要考生自带食物;总算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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