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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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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喜、柳芽两个虽都服侍他;可因年岁的缘故;多半还是冬喜照顾他的时候多。
不过一个女子的年华有限;冬喜既对他忠心服侍;他也要为冬喜安排给出身。
他本以为这等婚姻大事;不管是走是留;冬喜总要考虑些rì子;没想到她寻思了没一会儿;就红着脸道:“婢子当年是从牙行卖进五房;并不知晓外头父母亲人;同孤魂野鬼似的没两样。婢子不想外聘;也不想回五房;还想要留在这边服侍二哥……”
听到这里;沈瑞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不过想想自己的年岁;还有徐氏的心情;自己想要“红袖添香”是做梦。
就听冬喜接着说道:“旁人婢子也见的少;往常见的不过长寿与柳成两个……柳家小弟不必说;只不知长寿小哥那里……”
冬喜涨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说完;沈瑞的心里就跟做了过山车似的。
方才还夸他长得好?怎么就有眼无珠?
竟然看上了长寿;都没有看上他这个少爷?
沈瑞不知该松了一口气;还是该恼了;瞥了冬喜一眼道:“要是旁人;我能直接成全了你。长寿到底是老师身边的旧仆;我不好直接为他拿主意;总要他点头……”
冬喜点头道:“那是自然……”
她的神sè之间有羞涩;却也忐忑。
沈瑞莫名地有些意兴阑珊;倒不是真的看上冬喜;而是隐隐地有些失望。原以为冬喜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这个小主人身上;可眼见她神sè;对于长寿并非一厢情愿地事。
先去书房见了大老爷;随后沈瑞才去了正房;随着徐氏一起出门。
虽说是寒冬腊月;可他到底年长了一岁;并没有与徐氏坐车;而是骑马;长寿与长福两人也是骑马随行。
平素看着长寿;觉得他机灵有眼sè;今rì沈瑞却瞧他有些不顺眼。
原想着长寿与柳芽年岁相仿;平素相处见他也没有嫌弃柳芽坡脚的意思;以后就成全这两人;没想到长寿这猴崽子盯上了冬喜。
长寿跟在沈瑞身边三年半了;自然一眼就瞧出他脸sè难看;带了几分担忧;就勒马近前小声道:“二哥可是担心杨家小娘子长得丑;且放心;都说蜀中出美女呢……”
看他满脸关切不作伪;沈瑞倒是不好意思自己的小心眼。
他斥了一声道:“嚼什么舌头?叫太太知晓;小心板子……”
长寿讪笑两声;侧身望了眼马车。
徐氏重规矩;连带着沈瑞都循规蹈矩;他身边的人对于徐氏更是多了敬畏
见长寿嬉皮笑脸的模样;沈瑞就替冬喜委屈。
就算这两人看对眼;要是长寿是个有担当的;也当由他来开口;而不是冬
“等到十五我要去给鸿大婶子请安;到时会问问婶子冬喜的终身怎么安置……”沈瑞道。
长寿闻言;神sè立时僵住;忙道:“冬喜姐姐的身契鸿大太太不是早给了二哥?怎么还是那边安置冬喜姐姐?”
沈瑞漫不经心道:“鸿大婶子是旧主;本就是借了人与使;我怎么好越过那边去……”
长寿面上露出几分急切;沈瑞却无心再说;回头对长福道:“大管家这些rì子好些了没有?”
沈宅大管家是长福之祖父;是沈大老爷的rǔ兄弟;上个月的中风卧床;如今正在养病中。如今沈家外院琐事;已经交由二管家暂时代理。
长福面带忧sè道:“倒是能起身了;不过却没好利索;如今半拉身子都是麻的;说话也不利索……”
沈瑞听了;心中也多了几分沉重。大管家是大老爷的rǔ兄;比大老爷大五、六岁;还不到六十岁。
徐氏与大老爷年过五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暮年……
第二百三十三章 金风玉露(二)
杨廷和;十二岁中举人;十九岁中进士;今年四十二岁;正值盛年;现为左chūn坊大学士。
早在沈瑞随徐氏出门前;沈瑞在心里就将杨廷和的履历记了一遍;却是不能不佩服。虽说如今他还没有下场应童子试;可身边族兄弟多有应试者。沈瑾十四岁过院试;都被族人称赞;被对方学官认为前途可期;杨廷和可是十二岁过的乡试;往前推一年;那就是十一岁过的院试。
所谓神童;这就这样了。
成名需趁早;这话就是有道理。
等杨廷和过礼部会试时;只是在三甲;年纪在十九岁。即便算是少年进士;可多了一个“同”字;含金量就低了。可是因他是明朝开国来最小的举人;早已经在御前备过案的;所以得以以同进士身份入庶常院;而后入翰林。
有这样的能人比照着;沈瑞就在心里盘算自己应试的时间。
明年十四岁;应童子试;大后年十六岁应乡试;顺利的话十七岁第一次应会试。
杨廷和十二岁中举;十九岁却才过会试;可见会试难度之大。
沈家族人中;水字辈;宗房大老爷、沈举人、五房大老爷、七房二老爷、八房大老爷都是举人;其中沈举人还是少年举人;可是全部都会试落第。
想想会试的概率问题;沈瑞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过身在这个时代;却没有选择的机会。
杨家坐落在照明坊;离沈宅所在的仁寿坊就隔了一条街。
杨廷和的继室俞氏;论起来与徐氏还有远亲;只是要拐了几个弯;比较远了。
到了沈瑞这里;则要称俞氏一声“表姨”。
因是随徐氏过来做客;又是以俞氏亲戚的缘故;因此到了杨宅后;沈瑞先见到的是俞氏。
大明朝礼制;父丧母丧都是守三年。
不过父亲在世的话;母丧只需守一年。
当年沈瑞在西山寺居三年;前一年曰守孝;后两年对外也称是养生。
这也是为何杨廷和弘治十二年丧母;不及两年新妇就能进门的原因;因为已经出了服。
俞氏十七、八岁年纪;进门不足一年;此时还是新妇;言行之间还有些腼腆。
见了徐氏;她亲近中带了恭敬。倒不是因诰命等级的缘故;而是徐氏虽与她同辈;可年岁应该比她父母还年长。
沈瑞虽身高不低;可到底是少年身材;面上带了稚嫩;嗓子还没有过变音期。
俞氏与他对答几句;就去了拘谨;对徐氏道:“瑞哥与我那兄弟年岁差不多;见了他倒是想起我那兄弟来。”
俞氏之父本是京中小官;今年“京察”评为上等;外放知州了。
徐氏笑着道:“他们甥舅年岁相仿;往后总有亲近的时候……”
俞氏笑道:“表姐说的是;正是这个道理。难得表姐过来;我家那几个姐儿、哥儿也该过来与表姐请安……”说罢;便吩咐婢子去传人。
稍一时;就随婢子进来几个孩子;年岁从三、四岁到十二、三岁不等。
令沈瑞意外的是;杨慎也是其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瞪圆了眼睛;随即立时移开视线。
从高到矮六个萝卜头;除了先太太所出的长子杨慎;长女杨恬之外;剩下杨家二哥、三哥、四哥与二姐儿都是杨廷和侧室蒋氏所出。
这个时代;士大夫有妻有妾算不得什么;只是让沈瑞觉得不自在的是杨二虽也是九岁;可年纪比杨恬大半岁。
虽说现下见礼;杨二老老实实地管沈瑞叫“沈表哥”;可要是两家亲事真成了;这就是他的内兄了。
徐氏依次给了几个孩子见面礼;不得不说;杨家这几个孩子长得十分体面;尤其是蒋氏所出的四兄弟;容貌比杨慎、杨恬兄妹更胜一筹。由子及母;可见其生母的相貌定是不俗。
杨廷和先头太太黄氏除了嫡长子、嫡长女之外;再无所出;剩下的孩子由侧室包圆了。即便没有“宠妾灭妻”的风声传出去;可谁也不是傻子;这几个萝卜头就是证据。
想到这点;徐氏对于杨廷和难免腹诽;对于杨慎、杨恬兄妹就生出几分怜惜。
徐氏是为了杨恬来的;自然将杨恬拉到跟前;仔细问起平素喜好。
杨恬虽父母都是蜀中人氏;可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倒是一口官话;应答起来脆生生的;是个极爽利的小姑娘;并无扭捏之态。
虽说她的相貌;比不上庶出妹妹;可也比寻常人强出许多。
何太太赞她水秀;比美江南闺秀;不无道理。
徐氏自己就是端庄大气的xìng子;自然见不得那种羞羞答答的小娘子。杨恬这xìng子;倒是正合了她的胃口。
加上杨恬虽才九岁;可是底子好;头发如墨;趁着皮肤雪白;鹅蛋脸;柳叶眉;已经是小美人坯子。徐氏虽是盼着沈瑞早rì成亲;不乐意给他定个小媳妇;可既是丈夫交代了;便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沈瑞在旁;只能无语了。
徐氏看杨恬是丽质天生;沈瑞看她则是大号娃娃。
九岁的未婚妻;只要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
孩子们都在跟前;徐氏虽亲近杨恬;可也没有冷落其他人;对待杨恬的胞兄杨慎;尤为关注几分。
待听说杨慎已经过了院试;如今也在chūn山书院;徐氏的笑容就更真挚几分:“我家二哥也在那里读书;往后在课业上遇到难处;倒是可以请教他表兄。
这也能看出徐氏的豁达;换做其他人家;一辈子没儿子;选了嗣子定要当成眼珠子似的盯着。
加上沈瑞身边的两个小厮;其中长福正是沈家家生子。要是徐氏想要知晓沈瑞在书院的往来与交友情况;并非难事;可是徐氏却从不如此。
她虽也过问沈瑞的交友情况;可并不将沈瑞拴在眼跟前;因此还不知沈瑞刚交了新朋友。
沈瑞满心不自在;杨慎也不好受。
他今rì是主动留在家里的;即便妹妹的亲事他不能做主;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慈母故去;如今他们兄妹相依为命;是最亲的人。
之前他知晓这门亲事后;对沈瑞虽不假颜sè;可心中也是隐隐窃喜。
毕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换做妹妹许了旁人家;他还要担心妹婿人品;到了沈瑞这里;起码心就放下一半。
他留在家里;并不是等着见沈瑞的;而是为了见见徐氏。
徐氏是沈瑞嗣母;非亲生母亲;要是脾气不好;往后做了亲家;相处起来更是轻不得重不得叫人为难。
待见了徐氏;杨慎就彻底心安了。
相由心生;徐氏说话爽利;目光清正;面上也端庄;并未尖刻之气。
俞氏对杨慎这个才归家不久的继子;心中颇为在意。
对于这门亲事;她心中并不乐意。她知晓自己身份;小户人家出来的继妻;前面有发妻留下的嫡子女;后边有宠妾的四个庶子女;都不是她能左右的;就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并无心插手继子女婚配。
左右都交给自己老爷做主;好坏也怨不到她身上。
谁想到;如今谈婚论嫁的;却是她这边的远亲。
以后要是有个不好;阖家都要埋怨到她头上。
可是如今何学士为媒;老爷这里没摇头;两家开始相看上;俞氏就只能盼着结果好了。
眼见杨慎神sè稍缓;对这门亲事没有抵触之意;俞氏不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道:“正巧我们老爷今rì休沐;瑞哥就随我们大哥去见见我们老爷……”
徐氏点头道:“正该如此呢……”
俞氏就嘱咐杨慎带沈瑞去前院书房;而后又吩咐养娘带了其他孩子下去。
待屋子里清净了;俞氏紧绷着的神sè才松弛下来。
后娘难为;徐氏见她如此;也不禁怜惜道:“这样的人家;你爹娘也是心狠的……”
俞氏轻声道:“是我命薄;本以为要青灯古佛一世;如今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不敢想了……”
她同何家小娘子一样;都是早年订了亲;未等成亲就死了未婚妻。等到再说人家;就难说门当户对的亲事;除了远嫁;就只能给人做继妻。
徐氏想到自家外甥女;虽也是与人做继室;可同俞氏跟前这儿女成行相比;到底算是好些……
沈瑞与杨慎出了正院;杨慎就哼了一声;狠瞪了沈瑞一眼。
沈瑞面上讪讪;心里羞愧。要不是他跟大老爷说那些话;又点出杨廷和;大老爷也不会想到联姻上。自己活了两辈子;还要借着那点“先知”;用婚姻为手段来巴结未来的权贵;这不能说是正道。
要是杨廷和的女儿;如今是个妙龄少女;那沈瑞即便心中羞愧;也是乐意顺水推舟。
可面对的对象;是个九岁女童;沈瑞只觉得难堪。
杨慎本想刺沈瑞几句;不过见沈瑞神sè有异;就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与沈瑞同龄;又因聪敏的缘故;从不将自己当孩子看。如今十三岁;虽专心读书;可也不是木头疙瘩;对于男女之事多少晓得些;将心比心地想一想;自己会看上一个九岁的孩子么?答案是否。
这般想着;杨慎心中反而生出几分忐忑。
他沉默了一会儿;便别别扭扭对沈瑞说起杨廷和的喜好来。
沈瑞见杨慎“放水”;心中大奇;不过也仔细听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金风玉露(三)
就凭杨家那几个孩子,杨廷和的长相也不会是歪瓜裂枣。沈瑞在见到真人前,由子推父也猜测过杨廷和的外貌,不过见到真人的时候,依旧是大吃一惊。
有王华、王守仁父子的儒雅俊秀在前,杨廷和的外貌再好,也不至于让沈瑞吃惊的地步。他吃惊的是,这未来的权臣,周身气质让人熟稔,就像是他大学时的班导。
杨廷和已经年过不惑,不过看着如同三十来许人。要不是留着短须,将他与王守仁放在一处,说年纪相仿也差不离,可实际上两人差了一旬。
这种年轻,不单单是相貌的年轻,而是给人的感觉。
久在官场的人,身上总是不自觉地带了官威与yīn郁,然而杨廷和身上尽显温文儒雅。
他穿着半新不旧的儒衫,看上去像个夫子,而不像是官员,这种感觉十分温煦可亲。
王华、王守仁父子气度也儒雅,可却有高山白雪的感觉,让人仰视,同杨廷和这种邻家夫子的感觉截然不同。
沈瑞在观察杨廷和的时候,杨廷和也望着眼前少年。他尽管面上如沐chūn风,可双眼烁烁,心中也有了计较。
作为十一岁过院试、十二岁举与乡的牛人,杨廷和的少年时期就不同与常人。因此,对于沈瑞的内敛与稳重,杨廷和丝毫不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此子行事不轻浮。
不用与旁人比较,只同自己儿子在一处,就将傲气难掩的杨慎超了一头去。
杨廷和心里虽有些不是滋味,可也不得不承认,与沈瑞的内敛相比,自家长子尽管也绷着脸,可像个装大人的孩子
沈瑞这样内敛xìng情,颇对杨廷和的胃口,可杨廷和自身才学不俗,待与沈瑞彼此见过后第一件事便也是考校沈瑞的学问。
沈瑞重生大明已经整四年,除了守灵的那一个多月,其他时间全部心思都在四书五经上,自然不会被杨廷和问住。
不过这些四书五经里死记硬背的东西,实不算什么。杨廷和就指了指书案,随口出了一个题目,让沈瑞写一首试帖诗。
沈瑞面上不动声sè,嘴里却有些发苦。
这几年他在时文上使劲,算是摸清了八股的规律,不管是要花团锦簇的,还是要平时有务的,都能提笔而就。可是试帖诗这里,只能说勉强,却说不上好了。毕竟作诗需要灵气,沈瑞只能算是个读书人,并不是诗人。
他自己动手磨了墨,沉思了一盏茶的功夫,而后提笔请了一首五言试帖诗,而后撂下毛笔,对杨廷和躬身,面带羞愧道:“小子露怯,先姨父教正。”
杨廷和接了诗稿,入眼便是笔走龙蛇,只觉得是一手好字,不过再品内容,就有些面上发僵。
这试帖诗的内容,只能算是平平。或许对于一个十三岁少年来说,一刻钟一首试帖诗,这样的急才算是不俗,可沈瑞不是一般人,他有个名誉京城的老师。
就算他学文时间短,比不得王守仁,可就诗才来说,比杨慎还差了一等,就有些说不过去。
杨廷和心中,隐隐地有些失望。
沈瑞知晓自己不足之处,见了杨廷和如此反应,就有些讪讪。
杨慎满心好奇,挪到杨廷和身后,去探看诗稿上的内容
杨廷和已是神sè恢复如常,将诗稿撂下,道:“文字用的正,字甚雅!”
对于诗文内容,他却没有评判,而是问道:“听何学士云,你师从王伯安,何时入王伯安门下?”
沈瑞老实回道:“小子弘治十年腊月,拜在老师门下,与老师读书。”
王守仁是弘治十二年进士,杨廷和在心中算了算时间,沈瑞同王守仁学习的时间,最多大半年,就心下稍安。
王守仁少年时,就因才学卓越誉满京城,只是因xìng子轻浮狂妄,才在仕途上不如意。如今沈瑞言行稳重,杨廷和倒不怕他步其师后尘,就怕其读书资质不足。
杨廷和自己科举出身,如今兄弟子侄都是读书为业,他自然也希望以后的女婿走科举仕途。
毕竟在读书人眼中,科举入仕才是正途。
杨廷和之所以考虑这门亲事,不单单因沈瑞是尚书之子,还因他是王华的徒孙。
杨廷和年岁虽比王华小,可实际上比他还先入仕,只是一个是同进士,一个是状元,境遇不同。
与朝中阁老对王华的忌惮与压制不同,杨廷和本人是极敬重王华。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在读书人眼中,能中状元的人,还是有才学过人之处。
杨廷和在这里与沈瑞闲话家常,杨慎在旁边,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书案上,看着看着眉头紧锁。
沈瑞这试帖诗,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都觉得平平,并无出彩处。
名师高徒,沈瑞平素言行亦不俗,为何做了这勉强尚可的诗文?
是一时文思不畅,还是故意中庸?
杨慎心中不由生出怒意,望向沈瑞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以为他是因不满意这门亲事才如此。
即便有了功名,到底年岁在这里,才有这样的猜测。
婚姻结两姓之好,即便两家还没有正式过帖,可既已经到了“相看”的时候,哪里是小儿一句话就能否了的。
杨廷和那里,已经聊到弘治十二年chūn闱之事。话里话外,不过是想要知道王守仁既在京城,那尚未进京的沈瑞随谁读书?
杨廷和虽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沈瑞也感觉到了他对于读书举业的重视。
不管沈瑞是谁家公子、是谁的学生,要是科举无望的话,这门亲事应该都会不了了之。
谁让大明官场之上,勋贵荫官都是摆设,只有正牌子科举出身的,才能青云直上。杨廷和这也是爱女之心,看得不是当下。
沈瑞虽对着九岁的杨恬儿会觉得恶寒,可心里却是乐意结这门亲的。
说现实也好,识实务也好,与杨家结亲,使得沈家站在东宫党人这一边,未来二十年无忧。至于二十年后,沈瑞正值壮年,就不会像现下这样被动。
因此,沈瑞就没有谦虚,直接将沈理搬了出来。
要说杨廷和给人感觉温煦平和,那沈瑞的假面就是“少年持重”、“质朴纯良”。
沈瑞带了几分腼腆道:“小子幼时顽劣,九岁始读书,有幸拜在老师门下……老师当年返乡后,小子从六族兄习文,而后三年。只是小子资质鲁钝,不及六族兄万一……”
杨廷和听到这里,心下一动:“你口中六族兄,可是前几年丁内艰的沈学士?”
沈瑞点头道:“正是六族兄……”
杨慎在旁听着,心中酸的直冒泡了。
杨廷和望向沈瑞的神sè柔和下来,他与初见沈瑞时的毛澄一样,在失望过后又觉得惊讶。
读书人家子弟,三、四岁启蒙都有的,读书十年应童子试是寻常。可沈瑞九岁开始读书,四年的时间有如今这样的成绩,足以证明读书资质远超常人。
就是杨廷和自己,要是也同沈瑞这样只读四年书,也不能说自己会比沈瑞强。
对于沈瑞的科举仕途,杨廷和不再担心。
沈家大老爷、二老爷都是进士,沈瑞的族兄是状元、师公是状元,这样群策群力之下,还供不出一个进士来?
只是既然有沈理的教导在前,沈家之前提前的理由就有些站不住脚。
杨廷和能历经四朝、为两朝首辅,自然是比干心窍。
稍一思量,他便悟出沈尚书不yù嗣子继续从沈理读书的缘由,不过是避讳谢阁老。
他望向沈瑞,目光中到了多了几份趣味。
都说名师出高徒,沈瑞有那样的老师、那样的堂兄,会走到哪一步,他心中也有些好奇。
他又看了眼杨慎,决定以后对长子的课业督促的更严些。虽说现下杨慎先一步过了院试,可再过几年乡试上未必能强过沈瑞去……
沈瑞与徐氏用了午饭才从杨家回来,大老爷已经等得有些急了。
虽说他有心结亲,可也晓得“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的道理,对于未来儿媳妇的品格,大老爷还是颇为关注。
沈瑞先对大老爷、徐氏回禀了与杨廷和对答的细节,随即就回九如院去了。
这次与杨廷和的见面,他面上没什么,可还是很伤自尊。之前的毛澄,现下的杨廷和,都是如此。
现下沈瑞年岁还小,还能用读书时间短来应付旁人,也能用这个借口自欺欺人,再过两年可没脸再用读书时间短来遮羞。
拿着《四书集注》,沈瑞咬牙切齿。
对于后世应试教育小二十年熬出来的人,沈瑞对于自己的科举之路计划的好好的。十五岁之前应童子试,二十岁之前中举人,三十岁之前,中二甲进士入仕途。
可是现下,顶着个名师弟子的名头,压力很大。要是他这样按部就班走下去,在旁人眼中就沦为庸才了……
沈瑞终于明白毛迟的感觉……
正房,大老爷迫不及待地问道:“杨家大娘子人才如何?”
“十分相貌,言谈也爽利,是个大方的小娘子,配得起二哥……”说到这里,徐氏有些踌躇:“只是杨家庶子女太多,三子一女都是同母所出,其中庶次子比杨家大娘子还年长半岁。”
大老爷皱眉想了想:“杨介夫行事周全,不会乱了嫡庶,即便有内宠,也不过是小节。”
徐氏道:“杨家大哥带了傲气,不过十三岁能过院试,足以自傲……”
大老爷淡笑道:“其他人家要是有这样出sè子弟,早已宣扬开来,杨家老大却是外头不显,杨介夫是个明白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 金风玉露(四)
沈瑞重新做了一张科举计较表,明年应童子试,参加岁考、科考,取得乡试资格,参加乡试。乡试不像会试鼎甲、二甲、三甲功名有天差地别,只要榜上有名,即便是最后一名也是成功。
二房三太爷当年十五岁中举,二老爷是十六岁中举,沈珞也是十六岁中举,祖孙三代都是少年举人。
沈瑞十五岁那年可下场,即便落第一次也不怕,留出一科余地。
要是运气好,十八岁中举,那就停一科,参加四年后的会试,二十二岁。到时就看功课扎实与否,还有主考官的“脉络”能不能摸准,要是心中有底就下场,否则就再等一科到二十五岁下场。
弘治十四年就要过去,剩下十一年。
沈瑞做完计划表,心中哀叹一声,可也无可奈何。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不说旁的,就是大老爷的年纪在这里摆着,也不容他慢腾腾的。
大明朝官场之上,可不兴那种七、八十岁还恋着权利不放,除了被圣人倚重的阁臣之外,其他官员多是在六十岁就有致仕的。
沈瑞要是入仕晚,借不上大老爷的光,在官场上就要艰难。
今是请了一天假,如今还有小半rì空闲,沈瑞就去上房打了招呼,带了长寿、长福去了王家。
王守仁从江北回来后,在刑部交接完差事就告了“病养
按照规矩,官员生病,可以请病假三月,三月满了需要再请,否则的话职位就要出缺。王守仁这里,并不是请假三月,而是直接因病出缺。
王守仁的确是大病了一场,不过没有外人猜测的那般严重。只是他在江北查旧狱,一下子得罪太多人,朝堂上风声有些不对,如此退避一步,也是为了保全父子两个。
只是有些委屈何颍之,因订婚仓促,婚期又在腊月里,倒是被不少人看成是王家在“冲喜”。
其实婚期之所以定的仓促,是因王守仁年后就要回乡“养病”。
沈瑞到的时候,王守仁正临窗而坐,手中握着一卷书。经过将两月的休养,他早已病体痊愈,只是因之前生病掉的分量一直没回来。加上这些rì子不怎么出屋子,皮肤有些泛白,看着就有些单薄。
沈瑞没有换衣裳,依旧是早上那身外出做客的装扮,王守仁撂下手中书,招呼他近前坐了,笑道:“收拾得这般郑重,这是往杨家去了?”
沈杨两家联姻的事,即便没有宣扬开来,可王守仁是知晓的。
对于这门亲事,他也是颇为赞同。
杨家书香门第,与沈家算是门当户对。
要知道现下三位阁老,当年都是在詹士府任职过,是今上任太子时的故人。
如今朝中三阁老互相别苗头,沈大老爷身为尚书,无论倾斜哪一方都不妥当。沈瑞的亲事,一个不妥当,就会将沈家拉入党争。如今跳出三党外,即便杨家根基薄些,也不无好处。杨廷和出身虽不是三鼎甲,可也是翰林院出身,又是东宫任上,以后入阁可期。
沈瑞想到上午杨廷和那隐带失望的眼神,讪讪道:“弟子又给老师丢人了。”
王守仁坐直了身子,道:“怎么回事?”
沈瑞苦笑着将上午试帖诗的事情说了,王守仁摇头道:“那是你的弱处,我早嘱咐你除了读诗词选集,还要勤作诗……这两个月我这里事情多,你那边书院课业又重,倒是忘了这一茬……”说到这里,面上带了几分遗憾道:“杨大学士不知你有急才,否则考一篇时文,即便得不了褒奖,也能上了台面。”
沈瑞道:“之前弟子并不着急,即便知晓自己所短,也想着循序渐进,如今却是有些急了……想要在此处有进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离明年县试就剩下几个月,弟子真有些摸不准。”
并非是担心童子试过不去,而是怕成绩太低,叫杨家人轻视。
杨家父子搁在后世,就是学霸类型的人物,沈瑞不想差不多。
王守仁想了想,道:“只要走科举仕途,试帖诗就绕不过去,从童试开始,入了翰林也要照旧。你若是不将此处补足,院试还罢,乡试、会试都希望飘渺。”
沈瑞听了,只觉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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