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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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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老爷点点头:“琴哥资质差些;估计要多下几次场;其他三个侄儿;都是顶好的读书种子……只是宝哥先前心思没在四书上;根基不踏实;落后瑞哥、珏哥一截……”

    大老爷感叹道:“沈家到瑞哥他们这一辈传承六代;终于有些书香门第的样子。”

    三老爷将族中小一辈的出sè人物数了一遍;不由咋舌:“幸而沈械、沈理那一波与瑞哥、珏哥他们这一波年岁差了二十来年;要不然沈家这一代子弟也太惹眼……”

    三老爷还是揽了修宅子的差事去;不过徐氏与他商量好了;让他趁机好好教教几个侄儿庶务。

    如今时值二月中;正是万物复苏时;不冷不热的时候;正是修宅子的好时节。

    东宅还是徐氏早先规划的;前面两进留出来;直接留临街大门;第三进是三老爷、三太太的住处;与主宅这边有角门相连;后边两进屋子全部推倒;修建一个园子。

    虽说是三老爷主持此事;可沈家管事下人向来训练有素;又晓得在沈家;三老爷虽没出仕可地位不一般。平素惹恼大老爷、大太太;不过是革钱粮或是打板子;要是谁敢惹三老爷生气;阖家都要撵出去。

    加上受命“襄助”三老爷的沈瑞、沈珏等人;都个顶个地留心着三老爷;生怕累着他;能想到头里的也想到头里。

    因此;三老爷接了差事半月;丝毫没累着不说;气sè反而越来越好。

    徐氏暗暗留心;心中唏嘘不已;便对大老爷转述了沈瑞那番话。

    “说不得真是关心则乱;老爷与我也该学着放手……”徐氏道。

    大老爷沉默了好一会儿;叹气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咱们真错了;要是老三早些立起来;择嗣之事他也就不会为难……”

    大老爷与徐氏夫妻两个看法差不多;那就是人比银子重要。对于三老爷提及让沈瑞“兼祧”之事;他们心中并不十分赞同。只是因没有其他人选;他们又不放心三老爷、三太太;才含糊应了。

    要是有朝一rì;三老爷、三太太改了心思;想要再择嗣子;他们夫妻也不会反对……

    回松江祭祖的二房二老爷虽还在路途上;可京城二房嗣子已定、二老爷即将回乡的消息通过各房头的家书;已经陆续传到松江。

    宗房大老爷拿着长子的家书;去见了族长太爷。

    父子两个相对无言;宗房大老爷道:“倒是正如父亲所想;小长房果然择了瑞哥……珏哥能入嗣小二房;也是好事;可有沈珞珠玉在前;珏哥怕是会很辛苦……”

    族长太爷长吁了一口气道:“莫要贪心不足珏哥读书资质本不亚于械哥;之前在家里就是太没上进心了……”

    宗房大老爷年过不惑才得了沈珏这个幼子;向来偏疼;此刻虽是“心愿达成”;却委实欢喜不起来。

    他沉默了半响;道:“爹;珏哥已经十三了……他的亲事……”

    族长太爷闻言;皱眉道:“莫要犯糊涂珏哥以后是好是赖;自有嗣父母为他筹划;你若真心疼他;就离得远远的;莫要让孩子为难……”

    宗房大老爷想着长子信中所提;沈珏、沈瑞几个并不会随二老爷南下;如此说来;年前分离就是骨肉离散;再见面还不知何年何月。

    他的腰一下子弯了下来……

    五房;郭氏也收到长子沈瑛的来信。

    因沈全、沈瑞两个远去京城;郭氏rì夜跟着悬心;见了家书;自是迫不及待地看了。

    待到看完;郭氏却是傻眼。

    沈全读书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会入专门收翰林院子弟的著名书院读书;可沈瑞这里;算是怎么回事?怎么半句没提他祭祀孙家外祖之事;反而直接成了二房嗣子?

    沈瑞跟着徐氏进京;得二房庇护是一回事;直接入嗣二房;成了徐氏与沧大老爷的嗣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郭氏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闷闷地难受;立时打发人去请丈夫过来。

    “源大嫂子只有瑞哥这一亲生子;二房怎么能如此?”郭氏带了几分不平;同丈夫抱怨道:“这叫什么事?难道以后源大嫂子要靠庶孽一支祭祀香火?四房早年破落成什么模样;源大嫂子挣命似的支撑起来;就是为了给庶孽攒家底?”

    “太太当初不是极赞成瑞哥进京么?”鸿大老爷见妻子这般恼火;有些迷糊。

    郭氏咬牙道:“我是盼着瑞哥得二房庇护;可也没想着直接让瑞哥过了他们家。源大嫂子只有这一根独苗;二房大太太倒是真忍心?”

    鸿大老爷摇头道:“隔壁越闹越不像样;瑞哥即便在四房守着元嫡之子身份;又能得什么好处?沧大嫂子即念着故人;对他只有好的;你作甚不放心?就算源大嫂子在世;二房要过嗣子;为了瑞哥好;源大嫂子也会点头。”

    郭氏还是沮丧:“这对瑞哥虽不算坏事;可我只是替源大嫂子委屈……”

    不管他们作何想;关于“兴灭继绝”这样的事;除了宗房还能说话之外;其他房头都不好插手;也插手不上。

    宗房、五房都不是爱声张的人;两家人心中有数;没有将此事传出去。

    至于三房那里;因沈珠闯的祸在信中说不清;沈涌就没有写信回来;四房这里;沈举人更是消息闭塞;半点不曾听闻。

    沈举人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三月里的迎娶上;对于贺家宗房能出多少嫁妆很是关注。

    沈贺两家并立松江;沈家聘礼风风光光地送过去了;贺家嫁妆要是寒酸;那丢的也是贺家脸面。

    至于贺二老爷之前让宗房大老爷传的话;嫁妆之前是按照五千两银子准备;沈举人当然不乐意。贺二老爷当年侵占孙氏嫁产;使得沈家损失的可是几个五千两银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 至亲骨肉(五)

    阳chūn三月;chūn光明媚。

    二太太坐在屋子里;心里却闷闷地发堵;掐算着rì子;盼着丈夫早rì归来。不过算算形成;丈夫说不得还没到松江;又需要在松江滞留;等到返京还需数月。

    这叫什么事?

    三老爷向来是甩手掌柜;大太太却让三老爷负责休整东边的宅子。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东边那五进大宅竟然是沈家的。

    那边原来住的也是官宦人家;两家既是邻居;少不得往来走动;二太太也去过隔壁做客。那边与这边中路一样;sèsè齐全。

    真没想到;那边的宅子也是沈家的;可是她与二老爷都不知道。

    即便有隔壁的院子;当年太爷在世时;还将他们赶到南城去做;那边鱼龙混着;哪里有这边清静幽雅?

    大家本就是分产共居;如今这都拘在一个宅子里成什么话?

    那隔壁的宅子;为何不给他们住?

    是太爷偏心;留给小儿子的?

    三老爷只是庶子;二老爷才是大老爷的同胞兄弟;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见大老爷对二老爷另眼相待过;反倒对三老爷关照有加。

    二太太又想起当年成亲次rì;直接被分家的情景;当时太爷说是他们兄弟平分家产;可实际上到他们夫妻手上的;只一处南城的宅子;两处房山的庄子;还有四千两银子。

    她当年只有十四岁;尚未及笄;就连带着嫁妆;一起出了沈宅大门。

    婆婆就是她的亲姨母;可婆婆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太爷与大伯看她的眼神是冷的;长嫂亦是敷衍。

    二太太晓得;他们是埋怨自己;觉得自己不该抢了二老爷;坏了沈孙两家的婚约。可他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有谁真心为二老爷想过?

    士农工商;二老爷真要娶了商户女;就要被人笑话一辈子。

    至于孙敏……二太太想到这里;心中有些不自在。

    自古以来;亲事都讲究门当户对;孙敏即便没有嫁进沈家;可既是孙家独女;有嫁妆傍身;肯定也错不了;说不得早已儿孙满堂。

    想起“儿孙”两字;二太太的眼泪潸然落下。

    要是当年自己没有一意孤行;说什么非要与何家结亲;给儿子定下小三岁的何家小娘子;而是寻个年岁与儿子差不多的媳妇;儿子也不会到了十八岁还没成亲;与朋友出城跑马。

    即便天命不可违;要是儿子成亲的早;也能留下骨血在。

    等到沈珏入了小二房;她可不会再犯这个毛病;定要早早地将嗣子亲事定了;早rì得了嗣孙;大家也都踏实了;即便二老爷以后有了庶子;也要排在后头……

    松江;码头。

    沈洲从船板上踏到实地上;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活了四十几岁;之前出门最远的地方就是北直隶境内;距离京城几百里的地方;如今两千里水路;整整在船上窝了一个半月;他觉得自己骨头都锈了。

    宗房自得了京城消息;就打发人在码头这里盯着。

    虽说没人认识沈洲;可跟着他一道回来的各房头管事;还有沈琦、沈玲、沈琳几个;却是大家熟识的。

    这边;二房给松江各房的回礼还没卸完;那边宗房大老爷已经带着儿子沈匆匆赶来。

    按长幼尊卑来说;宗房大老爷是族兄;沈洲是族弟;本不用宗房大老爷亲迎。可沈洲情形又不同;他是自打六十年前三太爷离开松江后;二房头一次回松江祭祖男丁。去年徐氏虽也回来过;可她毕竟只是妇人。

    沈洲见了宗房大老爷;忙拱手见礼。

    族兄弟两个并不是亲近;弘治二年;沈械第一次进京会试时;宗房大老爷亲自送子进京;也带着儿子去拜会了二房。

    今年是弘治十四年;那已经十二年前的事情。

    当年宗房大老爷正值壮年;沈洲不过而立之年;如今两人都老了。

    二房要祭祖;祭的就不是二房这一房的祖辈;因为二房在松江的墓地;如今只葬着旁支。三太爷当年将生母与两位长兄的坟都迁到京中;等到二房老太爷飘渺无踪多少年后;三太爷又将这一房开房老老太爷的坟也迁到京中;至于二房老太爷那里;最后立了衣冠冢。

    “这一别可是十好几年;哥哥我已经老了”宗房大老爷感慨道。

    他也是坐五望六的人;看到沈洲有心亲近;可想到他会成为幼子嗣父;就有些不自在。

    沈洲道:“当年大族兄送械哥进京;械哥还是毛头小子;如今大族兄的长孙都能下场了……小一辈长大;咱们都老了……”

    要说当年宗房大老爷在京城也是见过徐氏的;不过因徐氏是女眷;不好细瞧;离徐氏去松江送嫁又过了将二十年;早已记不起。

    族兄弟两个寒暄着;沈去拉了沈琦在旁说话。

    去年随徐氏进京的少年可是有七个;如今怎么就回来沈琳一个?

    除了沈珠略过未表之外;其他五人情形;沈琦就给沈讲了一遍。

    因宗房大老爷与宗房太爷并未将沈珏将出继的消息告知家人;沈先前并不知道。待听了沈琦的话;沈心里就惊涛骇浪。

    他不知自己是该高兴;少一个弟弟分家产;还是该沮丧;为何自己不小几岁。

    宗房长支嫡次子;轮序也该如此轮;不过是他年岁大了;才接着是沈珏。

    只是这几年协助宗房大老爷打理庶务;沈已经练就不动声sè的本事;笑着道:“如此说来;长辈们安排的倒是周全……”

    二房单独送沈琳回来。半点脸面也不给九房留;仔细想想也不稀奇。

    谁让九房出来个状元;而当年九房太爷侵占孤儿寡母产业的吃相又太难看。二房与沈理同在京城;因他的缘故;不待见九房嫡支也是有的。

    实际上;沈想多了。

    不管当年恩怨如何;沈理显然没有迁怒到沈琳头上的意思;不过也没怎么搭理就是。两人是从堂兄弟;就在沈械、沈瑛年前纷纷接人时;沈理想的也是沈瑞;不是沈琳这个从堂弟。

    沈理都如此;二房长辈怎会多事地为难沈琳。

    说句实在话;但凡沈琳有一点资质;三老爷都会将他留京。实是发现沈琳就是石头脑子;留京也就这样;三老爷才没有留沈琳。

    这会儿功夫;沈渊与宗房大老爷已经寒暄完毕。

    宗房大老爷请沈洲上车;一行人缓缓地往沈家坊行去。

    没等到沈家坊;就听到前面一阵喧嚣;围着不少人。

    沈见状;立时打发一个人过去看看。

    原来是贺家在送嫁妆;十里红妆;大家都在看热闹;将路口都给堵住了。

    沈打听清楚;就策马到马车旁;对里面的宗房大老爷禀了此事。

    宗房大老爷想着自己做媒的这桩亲事;觉得十分没意思。

    媒人不易做;稍不小心两边都有埋怨;自己这里;却是三边都有埋怨。

    “既是碰到贺家送嫁妆的队伍;那就靠边先等等。”宗房大老爷道。

    沈应了一声;马车里沈渊有些好奇道:“贺家?就是贺东盛所在的贺家?那不是大族兄的姻亲?如今这是亲上加亲?”

    宗房大老爷点头道:“就是他们家……如今又同四房结亲;明儿就是正rì子;洲二弟正赶上吃喜酒。”

    沈洲之前因孙氏的缘故;并不怎么好打听沈瑞的事;如今听到宗房大老爷提及“四房”;就问了一句:“这是四房大老爷续弦;还是是庶子娶媳妇?”

    宗房大老爷“哈哈”两声道:“是沈源续娶。”

    沈洲虽没见过沈举人;可知晓他对孙氏母子不好后;沈洲便也对此人生厌。

    他淡笑道:“于得好不如赶得巧;明儿就随大族兄过来讨酒吃”

    沈家四房;贺五娘的嫁妆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沈举人面上笑容更盛。沈瑾跟在沈举人身后打;看着眼前的热闹情景;心里十分难受。

    学政二月底就到了松江府;沈瑾考了一个一等;可是去南京准备乡试了。

    可因沈举人续弦之事;沈瑾不好轻离;否则外人看了;还以为他是不喜后母进门才避出去。

    沈瑾对于明rì就要进门贺五娘;并无恶感;反而还有些怜悯。自家老爹;实不是怜香惜玉的xìng子

    还有个喜欢生事的祖母在;这四房当家主母可不是好当的。

    沈举人看到嫁妆心中欢喜;即便嫁妆单子上明晃晃地列着那一句所陪产业只传贺五娘亲子;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沈家坊;后街。

    沈琰将白氏搀上马车;回头看了看住了几年的宅子;就上了后边的马车。

    除了两辆坐人的马车之外;还有两辆拉箱子的马车。

    这些马车;都是沈琰去跟宗房大老爷借的。

    并不是他吝啬;想要省下雇佣马车的钱;实是松江距离南京不近;他不放心雇佣外头的人;才厚着面皮央求了宗房大老爷一次。

    宗房大老爷痛快地答应了他;却没有提及二房二老爷即将到松江之事。

    沈琰兄弟更是无从得知;因此这一rì;两下里就错了开来。

    二房二老爷抵达松江之rì;沈琰兄弟奉母离开松江……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双喜临门(一)

    “侄儿沈洲见过叔父;给叔父请安了。”沈洲初次见族长太爷;两人又是没出五服的从堂叔侄;就双膝跪地;大礼相见。

    看着沈洲;族长太爷颇为激动。

    京城距离松江两千里之遥;对于二房二老爷;族长太爷这还是初见。

    他看着沈洲;心中不由自主地将其与当年的三太爷做对比。无奈三太爷当年离乡时太年轻;同眼前这人到中年的沈洲对比;相似的地方并不多。

    或许;沈洲更像当年的二房老太爷。

    族长太爷这样想着;自己也拿不准了。委实是年头隔的太久;当年三太爷闹起来时;族长太爷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如今这都过去六十多年。

    “爹……”宗房大老爷见族长太爷面露迷茫;还不叫起;忙在旁边低声唤道。

    族长太爷这才醒过神来;点头道:“好;好;快起来……”沈洲这才起了;在族长太爷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了。

    族长太爷唏嘘道:“恍惚还记得当年我十余岁时;同四房太爷一道;常跟在你父亲身后的情景;这一转眼连你们这一辈人都不年轻了……”

    沈洲想起自己小时似听过自家太爷与宗房、四房相交甚好;只是四房太爷身子骨亦不好;好像不到而立之年就病故了。

    四房嫡庶子嗣不繁;祖上又曾出过败家长辈;家道中落;沈洲一直以为孙敏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过去;会如鱼得水;哪里想得孙氏会过的那般辛苦。

    想着方才沈家坊街口贺家十里红妆的模样;沈洲就觉得讽刺。

    世情在此;贺家既然能将嫁妆铺陈得这般丰厚体面;可见沈家四房聘财亦不菲。沈举人拿着前妻攒下的家财风风光光去聘后妻;对嫡亲骨肉却凌虐不慈;人品可见一斑。

    又想到;族长太爷虽看着白发苍苍模样;可毕竟还活着。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宗房沈海兄弟这一辈无人出仕;可有族长太爷镇着;宗房并未见败落;到了孙辈沈械就又撑起来。

    要是自己老爹还在;二房说不得也不是如今这般情景;沈洲便也跟着叹气。

    宗房大老爷见这叔侄两个对着叹气;忙道:“爹;洲二弟回乡;这是大事;族中各房头是不是聚一聚;给洲二弟接风?”

    族长太爷点头道:“那是自然……”

    无需宗房安排人往各房头送信;各房头已经得了消息;晓得宗房二老爷亲到松江祭祖来。

    各房头送礼的管事回去;自是少不得禀告京中一行与二老爷南下之事。

    可是他们是管事;年后随沈械到了二房;也不过是给二房几位老爷请了安;奉上礼单;没有人会去告诉他们二房择了谁做嗣子;留下谁又有什么用意。

    不过像沈宝、沈琴两个;即便没有渠道先寄家书回来;可也让自家房头的管事;带了手书回来;里面将进京后的事情详细写了;就是沈珠与沈珏的纠纷也没有落下。

    三房这里;沈玲一回来;就被老太爷提溜过去。

    见沈珠留京;三房老太爷心中本隐隐窃喜;不过听了沈玲的详细禀告后;老爷子笑不出了。

    “这九哥;白疼了他十几年;关键时后却是废物点心一个”老太爷听完;气得吹胡子瞪眼;恨声道。

    沈玲在旁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地坐着。

    “法子笨不说;也没找对人……宗房岂是那么好惹的?他倒真敢下手。且不说出继不出继的;沈珏要是真破了相;他的前程也保不住;宗房那爷俩可不是吃素的;我也未必能护着住他……”老太爷越说越气。

    沈玲听着曾祖父这话并无与宗房对上的意思;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月里布庄的闹剧;使得他们前前后后损失了小一万两银子;最后要不是沈械没有赶尽杀绝之意;那铺子只能歇业了事。他们三房在京城扑腾了五年;也抵不过权势之下的一句话。

    至于三房老太爷之前的那句话;沈玲只当没听见。

    年前年后吃了几次酒;各房的族兄弟沈玲也都接触了。沈瑞能被二房大老爷、大太太选中为嗣子;绝不是单单只因外家与二房有旧。老太爷觉得四房是软柿子没什么;可沈瑞不是软柿子。

    沈珠之所yù敢算计沈珏;没有打沈瑞的主意;说不得也是因心中忌惮。

    “这事;你要烂在心里;对谁也不能说……”老太爷唬着脸;对沈玲道。

    沈玲忙应道:“那是自然;关系到九哥前途;自然要将此事掩下……父亲就是怕走泄消息;方打发孙儿亲自回来与老祖宗禀告……只是事关珏哥;二房长辈不会瞒着宗房;械大哥又在京中;各房都有族弟在京;这事能瞒着外头;怕是瞒不到族里……”

    沈琴、沈宝等人;不会对外宣扬;可也不会瞒着自家人。

    老太爷想要掩下此事;不过是自欺欺人。

    老太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儿孙都是孽;我亲自去宗房代九哥请罪……只愿九哥能长了教训丨专心读书;早rì举业……只要宗房不追究此事;其他房头即便有闲话也只是闲话……”

    幸而沈珠现下留在京中;没有随着二房二老爷一起回来;要不然事情也不好瞒下。

    沈玲低头听了;狠狠地握着手心。

    沈珠酿下如此大祸;使得三房得罪族中最强的两个房头;老太爷这里除了最初的恼怒;竟连惩罚都不提;八十来岁的人竟然亲自去替曾孙赔罪;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沈珠是秀才;被看成三房未来支柱。

    沈玲从没有这般急迫过;对于分家的渴望越来越强烈。三房二老爷虽也是嫡出;可以老太爷对长孙的偏疼;几个孙子分家;绝不会四孙均分;定要留下大头产业给长孙;其他三个孙子能有宅有铺就不错了。

    沈涌正值盛年;分家后那点产业自己就能打理过来。到时怕是沈玲想要插手;嫡母也会防着他;毕竟他比嫡出弟弟年长十来岁。到时即便让他打理庶务;也是冷清产业;正好得了空闲;私下读书。

    至于他的亲事;只要他不提;嫡母巴不得延迟几年;省的庶长媳进门生下庶长孙来;以后在年岁上又狠压嫡孙一头。

    三房是老太爷压着几个孙子;不让分家;谁要是先闹分家;即便最后如愿;定要担不孝之名。

    如今沈涌不在松江;三房分家;二老爷这一支说不得会在经济上吃亏;可名声上却是无碍。

    沈玲心中思量一番;已经有了决断……三房三老爷、四老爷早早因老太爷偏着大老爷一支心中有火;沈珠得罪宗房与二房之事;说不定正是分家契机……

    八房;老太爷房间。

    七房、八房几位老爷、太太、齐聚此地。

    看了沈宝、沈琴的家书;老太爷笑道:“琴哥、宝哥他们都是好孩子;二房三老爷有心教导;我们这两个房头可得领情……”

    老太爷之前也不过一点点念想;想着沈宝xìng子质朴;痴心书法;说不得能投二房三老爷眼缘。没想到;沈宝确实入了三老爷的眼;可三老爷却没有择其为嗣。不过三老爷既是成心教导;对沈宝来说只有好处。

    至于沈琴;能入二房三老爷门下;与二房三老爷有了正经师生名分;则是意外之喜。

    进京沈家诸子中;除了沈琳愚钝之外;就数沈琴功课最差;要是没有名师指点;以后童子试都未必能过;如今三老爷既肯收他;那他定不会止步于此。

    七房、八房两位老爷显然也想到此处;面上都带了喜sè;身为沈家外房子弟;与内四房已经出了五服;他们本也没指望让儿子们去争嗣子之位;如今这结果;甚好、甚好。

    只有八房流大太太;心中颇有不足。

    就连平素不怎么机灵的沈琴;都得了二房三老爷弟子的身份;沈宝却是连个弟子也没争上;定是是痴肥木讷不讨喜;要是年前去的是自家幼子;说不得早入了二房几位老爷的眼。

    只是老太爷与自家老爷都欢喜;流大太太不过心中腹诽几句;丝毫不敢露在面上;只是陪着笑…

    要是三房这里是怒;七房、八房是喜;那五房这里;则是惊了。

    沈瑛之前虽有家书寄回来;提及嗣子已定与二房二老爷回乡祭祖之事;可却没有提自家二弟会随二老爷南下。

    看到次子与管家一起进门;鸿大老爷不由傻眼。

    沈琦已经跪了下去:“爹;儿子回来了”

    他是弘治十一年年底进的京;如今离开家已经两年半。

    鸿大老爷吓了一跳;忙一把扶起;瞪眼道:“二哥、二哥怎么回来了?”说到这里;面露忧sè:“莫不是在京里闯了祸?”

    沈琦笑道:“儿子最是乖巧;是那等惹祸的人么?”

    见他言笑如常;鸿大老爷提着的心放下;瞪了儿子一眼道:“打小就见你淘气;变着法子气我同你娘……赶紧交代;作甚这个时候回来?”

    明年就是会试之年;沈琦此时不是正应该在京城苦读备考?

    沈琦晓得父母最重视几个儿子的功课;不敢直接说是自己主动请命回来接父母北上;道:“二房大伯父与六族兄看了儿子的文章;觉得儿子略有不足;明年即便下场机会也不大;不赞成儿子死读书;叫儿子离京转转;下一下书本外的功夫;说不得对做学问更有好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喜事盈门(二)

    鸿大老爷自己就是举人;自然晓得科举仕途不是那么容易的。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总共六个关卡;越往后越是艰难。

    就是沈瑛;读书资质已是不俗;会试还曾落地一科。沈琦资质;本就与长兄差许多;当初过乡试时已经侥幸;会试多磋磨几科也是寻常。

    因此;鸿大老爷便点头道:“你沧大伯与六族兄说的正是;读书要紧;却也不能读成不知世事的书呆子。”

    父子两个正说着话;郭氏在后院已经得了消息;顾不得等儿子过去;就急匆匆地赶到前院来。

    同丈夫一样;看到儿子的那刻;郭氏未喜先惊。

    沈琦的话能骗的了鸿大老爷;这个叫“君子欺之以方”;郭氏是女子;又是个全心惦记三个儿子的母亲;沈琦这一套说辞;却瞒不住郭氏去。

    只是儿子大了;又是千里迢迢才归家;在鸿大老爷跟前;郭氏就没有揭破此事。

    毕竟沈琦的笑脸在这里摆着;要是京中真发生什么大事;他也不会如此轻松自若。

    郭氏笑吟吟地听他说了京中的消息;其中顶顶重要的不是沈全入名书院之事;而是二nǎinǎi蒋氏在正月十六时添了沈琦长子。

    沈琦二十多岁;夫妻两个成亲也好几年年;蒋氏始终不曾有妊;郭氏与鸿大老爷之前都颇为担忧

    如今听了这消息;夫妻两个都只有欢喜的。

    虽说以沈琦与蒋氏的年纪;这一胎即便是女儿也好;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什么;可能一举得男;到底是好事;蒋氏心里也踏实些。

    蒋氏由知府太太教养大;是个脾气品行都上佳的女子;郭氏亦是真心疼爱这次媳。她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命运多蹇;多亏了蒋知府太太庄氏教养;又有孙氏做媒;才能嫁到沈家五房这样的清静人家。

    之前他们夫妻点头打听这门亲事时;族中女眷还有不少人风言风语;说蒋氏八字硬;嫁妆不丰厚之类的;又讥讽五房此举是为了巴结蒋知府。

    如今又如何?蒋知府荣升在即;蒋知府的弟弟在京中亦仕途平顺;沈琦妻族有这两位长辈在;以后入仕;就多了一门臂助。

    要是当初从松江富户中为沈琦择妻;嫁妆是能多些;可五房并不缺银子。

    有失有得;不外如是。

    这世上哪里又有十全十美之事呢?

    想到这个;郭氏对孙氏的感激又多了三分。

    这门亲事当初无人看好;即便是孙氏牵线;郭氏心里也曾犹豫。还是孙氏说的清楚;沈家五房既然要子弟读书;几个孩子又都成气;那官场上的关系臂助比真金白银更可贵。

    除了次子添丁之外;郭氏顶关心的就是沈瑞入嗣之事。

    沈琦便将诸少年到京后表现都讲了;沈瑞并无出彩之处;可也没有半点错处。他那个老师;竟然也不是寻常人;而是成华年的状元、帝师、礼部侍郎之子。

    “我与大哥之前就猜着二房大伯父、大伯母会选瑞哥;果不其然。”沈琦道。

    郭氏皱眉道:“我之前叫沈全带口信给你们;叫你们打听瑞哥外家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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