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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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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间当娘的最大福气;莫过于“母以子贵”。沈瑞有此孝心;也不妄孙氏生养了他一场。

    换做其他孩子;这个年纪哪里会想到这么深远。

    不得不说;徐氏将事情想多了。

    沈瑞本意;不过是不想便宜张老安人与沈举人母子;又想起上辈子看过的族谱;才有此一问。

    沈瑞既有此心;徐氏便沉思;仔细地想了想;最后摇头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咱们这样人家最忌讳出风头;露富此等事;又最易招灾……若是同你娘生前似的静悄悄地散财倒是不怕;最怕拿到台面上说……”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加上这个时候;是你出继二房时;那些银钱你大张旗鼓地捐出去;也会惹人非议。旁人不会觉得是你自己的主意;只当我与你大伯借口哄了你的银子。还不若你留在手中;等你以后有了功名;入了官场;能熬到上朝官时;以嗣子身份捐了生母遗赠;为生母捐一份诰赠;亦是师出有名。”

    “只有这一个法子么?”沈瑞问道。

    徐氏道:“做主捐产业的是你;那上表朝廷求诰赠的也当是你……以你如今年纪;又无功名;自是不妥当……”

    族谱五十年一修;沈瑞也不晓得孙氏得诰赠那条是不是后来修族谱时加上的。

    “那我会努力读书;争取早rì登科入仕;再行此事。”沈瑞道。

    眼见沈瑞懂事;又是能听得进劝的;徐氏心情大好;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递给沈瑞:“瞧瞧这个”

    沈瑞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不过就几行字。

    某年某月某rì;某某钱庄取金几多、银几多。

    寄存宗房大老爷处银钱几何;寄存五房郭氏处银几何;寄存苏州祝允明处置田银几何;魏家置地银几何。

    沈瑞在心中过了一下金银数;十万两银子;不由睁大眼睛。

    孙氏病故前后;名下产业尽数被骗卖;贺家那边两个织厂交易银是五万两银子;沈家宗房、三房、九房染指产业交易银加起来也是五万两上下。因这十万两银子下落不明;张老安人可是没有少咒骂带了银子跑路的张燕娘夫妇。

    沈瑞一直觉得“有口皆碑”的孙氏最后下场太惨了;与她向来行事对不上。

    既然出来徐氏这个“托孤人”;以孙氏心xìng之好强;即便有人让徐氏照拂沈瑞;也不会让沈瑞去占二房便宜。

    徐氏叹息道:“瞧你的模样当是想到了。没错;这正是你娘留下的;她在给我的信中就提及想要你进京;这些银钱也是给你做后手。松江那边人太看轻了你娘;若是连嫁妆都护不住;那也就不是你娘了。不过她这局布得好;有千rì做贼;没有千rì防贼的;与其将那些产业留在四房;被这个那个惦记;一点点想法设法占了去;等到你大时;能不能剩下还不好说;还不若撕开那些贪婪之人嘴脸;直指人心。”

    以二房声势;想要保住沈瑞名下产业并不难。

    沈举人满脑子小辫子露在外头;一抓一把。

    不够徐氏能为沈瑞着想;沈瑞很感激;却也要为二房考虑:“我若为嗣;还握着生母嫁妆;会不会引人非议;给大伯、伯娘添麻烦?”

    “法理不外乎人情。你是你娘独子;你们母子又曾被四房苛待;四房本有不是在前;宗族这里没人会有异议。除非四房老爷真舍得下面皮;将事情闹到公堂上去;这产业归属才会出现争议。这些你无需担心;你洲二伯既亲自回松江本家;自会将事情都处理周全。”徐氏道:“只是伯娘这里这份;你心里晓得就好;就无需拿到台面上说;你也莫要说捐了的话。狡兔三窟;你大伯品级越高;京城里越是不稳当;谁晓得以后有没有沉浮时;这银钱加上我这里还有些私房;刚好与你另外在南边置份产业。”

    沈瑞想起张老安人嘴脸;道:“侄儿出京前;家祖母曾叫了我;对于族亲多有关切;也曾问二房家事;家父是最重礼教;爱惜名声;生怕惹人非议。”

    沈瑞说的婉转;徐氏哪里听不出他话中之意;立时恼的不行。

    这个张老安人;恁地无情;唯一的嫡孙都想着出继出去;半点骨肉之情都不念。

    徐氏强压了怒气;对沈瑞道:“伯娘晓得了……瑞哥莫要再担心这些琐事;交给长辈们就好;你只安心读书……你三叔留了琴哥、宝哥两个在;等过了十五;你与珏哥也去凑数;给他做学生去……

    同沈瑞说完话;徐氏便打发婢子送沈瑞去侧院新居。

    沈瑞新居;就在中堂东侧院;是沈全、沈珠、沈琳他们之前住的客院后头;是个小两进院;前后十几间屋子。

    除了郝妈妈、冬喜、柳芽之外;剩下四、五个婢子都是生面孔。

    见沈瑞回来;众人都带了喜sè。

    冬喜向来最有眼sè;并不着急与沈瑞叙话;而是牵了一婢子的手过来;笑吟吟道:“二哥;咱们这里来了新人;这是大太太跟前的chūn燕妹妹;被大太太的指给二哥了。”

    沈瑞在二房住了几rì;也晓得徐氏身板的几位太太身边一等婢子都是以颜sè起名。眼前这个既叫chūn燕;那就不是一等。徐氏方才没有专程提及;就是过来做小丫鬟的;只是不知冬喜为何专门提及。

    chūn燕十三、四岁年纪;长了一副圆脸;未语先笑;福身道:“婢子chūn燕;见过二哥”

    沈瑞却是不由多看了两眼;心中有数;道:“瞧着你面善;莫非与周妈妈有亲?”

    chūn燕一笑;露出一颗虎牙;平添了几分俏丽:“回二哥的话;那是婢子姨母。”

    周妈妈是徐氏陪房;她的外甥女过来当差;是徐氏对沈瑞的体恤。

    沈瑞之前在客居;对于二房上下也是客人的认识;眼下要久居;自然需要个熟悉二房上下的人来打听事。chūn燕年岁虽不大;后头却有个周妈妈;打听起什么来自然便宜的多。

    介绍完chūn燕;冬喜也没有落下旁人;又将其他几个婢子也叫过来;给沈瑞见礼。

    沈瑞见过;只道:“虽说迟了几rì;到底是在年节礼;旁人都歇着;大家收拾屋子也不容易;冬喜姐姐记得给补上压岁钱”

    冬喜笑着应了;待到无人时;对沈瑞道:“二哥;这边院子像是早就收拾出来只有地龙先前没烧。打初一开始;这边就点了地龙;满屋子摆火盆;几rì过去;cháo气都散了。”

    沈瑞闻言;心中有数。

    看来二房这里;自从徐氏南下;也有了迎接嗣子的准备;以这偏院的位置;虽在二门外;不过也不是客房。

    因沈全在西客院;沈瑞到新居看了几眼;便去了西客院。

    沈珠已经起了;穿着家常衣裳坐在中厅;除了来探病的沈全、沈玲之外;沈琴、沈宝两个也在座

    一进屋子;沈瑞便察觉出不对劲。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自己;沈家诸子神sè各异。

    沈琴是懊恼心虚;沈宝则是带了忐忑小心;沈全则是殷殷关切;沈玲满脸艳羡;沈珠则是脸黑的能刮下霜。

    “这是怎么了?”沈瑞莫名。

    沈琴讪笑两声道:“是哥哥不好;方才嘀咕瑞哥来着”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

    以沈全与沈瑞的关系;沈琴即便背后说沈瑞;也不会是坏话。

    只是引得大家这些反应;定不是寻常话。不过瞧着沈珠的脸sè;沈瑞心中也隐隐猜到;不外乎嗣子已定之类的话。

    按理来说;他出门几rì回来;当先问候沈珠的病情;不过眼见沈珠跟炸毛鸡似的;沈瑞也不去自讨无趣;只对沈全道:“三哥你这边说完话没有;得空也随弟弟去坐坐……”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夙世冤家(四)

    沈珠看着沈瑞的目光;本是有怨有嫉;不过沈瑞没有搭理他;反而与沈全说话;使得他颇为意外

    他低下头;自嘲一笑;再抬起头时面上怨恨嫉妒已掩住;只余下愧疚;对着沈瑞道:“都是我不好;在瑞哥这里生病;倒是将瑞哥这个正主挤走了……如今我将好了也当搬回去……”

    瞧他强颜欢笑模样;沈瑞心中一叹。

    早先那个在族学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不见;即便那时骄傲自得的沈珠同样不讨喜;也有自己长处;总比眼前这个口不对心的做作之人要强。

    沈珠想要过继二房;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到;不管他面上如何恳切热络;只要知晓最终结果;都会恨上沈瑞、沈珏两个。

    沈瑞便也无心与他拉关系;淡淡道:“珠九哥随意……”说罢;又望向沈全:“三哥随我去坐坐

    沈全已经起身;笑道:“好;玲二哥难得过来;正好腾出地方让玲二哥与珠哥说话。”

    沈宝拉着沈琴起身;赔笑道:“我与琴二哥也先回去了。”

    即便沈珠开口挽留;可大家还是从西客院出来。

    出了门口;沈琴便惴惴地看着沈瑞道:“瑞哥;我方才多嘴;说了大伯娘给你收拾新院子之事了

    “珠九哥就为这个着恼?”沈瑞皱眉道。

    给他收拾院子的大太太;瞧着沈珠前些rì子劲头;明显是奔着小二房嗣子去的;怎么还为小长房的事情着恼。

    沈琴讪讪道:“我只是见珠九哥老提搬回去的话;就多说了一句;‘不用惦记搬;二伯父那里也收拾屋子;珏哥有地方住;……”

    大家都不是孩子;谁不晓得沈珠介意的不是住处;而是嗣子已定之事。

    沈瑞看了沈琴一眼;轻笑道:“许是我误会了;珠九哥或许只是因身子不舒坦才有些不高兴……

    沈宝瞪了沈琴一眼;对沈瑞道:“琴二哥就是烂好心;见珠九哥还洋洋自得以二房嗣子自居;怕珠九哥以后晓得越发下不来台;方点破此事;并非是有心引得珠九哥迁怒……”

    沈琴涨红了脸;耷拉脑袋;不再说话。

    沈瑞见沈宝陪着小心模样;道:“即便琴二哥今儿不说;珠九哥也终会晓得;这没什么……”

    沈全素来和气;待族兄弟们也亲厚;此时却没有说什么。

    沈琴、沈宝回了住处;沈瑞则带了沈全来了侧院;直接进了前面书房。

    书房是三间;一明两暗;东边两间无隔断;东墙是一面书架;已经装满书册;书架时是一条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西首一间多宝格式书架做了隔断;南窗户下是一副炕;炕上放了小书桌;还有一块厚毯;地上是雁翅排列四把椅子。

    沈瑞方才已经见过;沈全赞道:“这倒是冬rì读书的好地方”

    两人落座;奉茶的婢子退下去;沈全方正sè道:“珠哥对过继之事极为上心;如今希望落空;心中定会恼恨;谁晓得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来;以后瑞哥对他还是避而远之。”

    沈瑞点点头道:“谢谢三哥;我晓得了。三哥也莫要太担心;听伯娘的意思;过了十五洲二哥回松江时;会带了沈珠、沈琳回去。”

    沈全闻言微愣;随即叹气道:“这么多兄弟;旁人都留京;只有他与琳哥被带回去;怕是他到时又想不开他的心思都挂在脸上;长辈们不留他;当也是怕生出事端……”

    不管沈珠有什么短处;到底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族兄弟;眼见他越陷越深;沈全也生出几分埋怨:“珠哥妄想是不对;可二房长辈也有错处……要是早早将择了你与珏哥之事表明;不弄得这样含含糊糊;珠哥也不会越来越糊涂。”又道:“珠哥也是;沧大伯、洲二伯选了嗣子人选;润三叔哪里不还是没说么?不过是瞧不上润三叔举人身份;心高想要做个衙内公子……”

    沈瑞懒得去理会沈珠的小心思;想着五房三子都在京城;沈琦即便以后考中;也是去外地做官或留在京城;不会回松江;便道:“三位哥哥如今都在京城;有没有想过接鸿大叔、大婶子来京?”

    后世这种很常见;父母随着子女迁徙。如今这种情况也有;京官接了原籍的老太爷、老太太进京孝敬的。

    古人最重乡土;未必是要让沈鸿夫妇搬家;不过趁着他们还年轻;进京荣养几年也没什么不好。

    沈全闻言;眼睛一亮道:“我前几rì也与大哥念叨这个来着……前年大哥金榜题名后;就写过家书;想要接父母进京;不过我娘担心北方气候不好;不利于我爹修养;又因我要应童子试;福姐年纪小。可我瞧着;京城冬天冷是冷;屋子里却比松江要舒坦。用地龙火墙取暖;也比炭盆于净暖和的多

    沈瑞看着沈全;想到沈全除了院试;还有乡试一道坎;终有回乡的时候;以郭氏对幼子的疼爱;绝对不会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南边应试。要是真能进京小住的话;也就这两年功夫。对长辈们来说;未必愿意折腾。

    沈全显然也想到此处;摸着下巴有些犹豫:“只去了书信过去;我爹我娘多半不爱动;要不我随了洲二伯回去……可书院的事情怎么办?怕是大哥、二哥不肯让我回去”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院子里高声喊道:“瑞哥、全三哥……”

    是沈宝的声音。

    听着这声音不对;沈瑞与沈全忙从书房出来;就见沈宝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满脸焦急道:“瑞哥、全三哥;快去瞧瞧;珏哥被烫了;大伯娘已经过去……”

    沈瑞听了;心下一惊;顾不得仔细问;便随着沈宝从偏院出来。

    沈全边走边问:“沈珏什么时候来的;到底怎回事哩?”

    沈宝脸sè煞白;带了惊悚道:“我也不晓得;原是想着玲二哥走时得去送一送;免得失礼;方打发婢子留心那边。谁晓得没一会儿;那边就出了大事;珏哥回来;不知怎地又被滚烫了……乱糟糟的好怕人;已有人去请了大伯娘;我心里害怕;就过来叫瑞哥与全三哥……”

    说话功夫;众人已经进来西客院。

    北屋乱糟糟的;有哭声;有说话声;就听徐氏怒喝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一下子肃静下来;随即有个婆子挑了帘子出来;对沈瑞等人福了福;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沈瑞挑了帘子进去;顾不得去看别人;就用眼睛寻沈珏。

    沈珏闭着眼睛;倒是椅子上;左半边脸通红;从眼下到脖颈;都是密密麻麻红红亮亮水;看的人触目惊心。

    徐氏站在一旁;满脸惊怒。

    沈玲站在一旁浑身战栗;沈珠也站着;红着眼圈、满脸痛苦之sè;浑似被烫伤的那个人是他一般

    自打沈瑞守孝期满后;同沈珏两个就形影不离;固然生不出兄弟之情;也是将他当侄儿似的待。眼见他这个模样;沈瑞心里直揪;上前道:“珏哥;珏哥……”

    沈珏听到动静;睁开眼来;望向沈瑞;眼泪一大滴一大滴滚落:“呜呜瑞哥…恁疼……”

    这种烫伤;要是刚被烫时;用冷水冲洗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就不会起水;如今沈珏半张脸成这个模样;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沈瑞心中虽难受;可总不能陪着沈瑞哭;便望向徐氏。

    徐氏看着沈珠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瑞哥就烫着了?”

    沈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愧疚道:“伯娘;都是侄儿不是;珏哥过来探病;我心下感激;就亲手倒了茶;却是失手跌碎了茶杯;烫伤了珏哥……”

    沈珠没等说完;沈瑞已经听不进去;上前就是狠踹了一脚。

    沈珏是坐在椅子上;沈珠站起身给沈珏端茶;即便失手跌了;落了茶盏;也只会往沈珏衣裳腿上落;怎么能烫到沈瑞脸上?

    这话能骗得了哪个?

    “啊”沈全惊呼出声;跌倒在地;脸上还有些怔忪。

    众人都愣住;沈瑞素来斯斯文文;还头一次见他怒目金刚模样。

    沈瑞踹完一脚;手下没停;又狠狠甩了沈珠一个耳光。

    旁人还罢;心中对沈珠的埋怨即便比不得沈珏;也都带了气愤。只有沈玲不好旁观;忙上前拦在沈珠身前;带了祈求道:“瑞哥;莫要动手;珠哥不是故意的;到底是族兄弟;怎么能动手呢……”

    沈珠已经醒过神来;恨恨地望向沈瑞:“君子动手不动口我即便失手伤了珏哥;自有长辈们惩处;还轮不到你这个做族弟的来问罪”

    沈瑞冷哼道:“敢做不敢当的小人我没有这样的族兄弟”

    并非他冲动;而是实在看不惯沈珠这样。如今沈珠是客居沈家二房;只要他咬牙说不是故意的;旁人也不能强着他认罪。可要说他不是故意的;那鬼才相信。

    二房长辈是隔房族亲;怎么罚沈珠?宗房大哥是沈珏的胞兄不假;可毕竟是沈家宗孙;也不好处置沈珠。

    可他轻飘飘地请罪;沈珏这罪就白受了?哪里有那么便宜的美事

    且不论沈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这弟殴兄到底不妥当;徐氏见状不由皱眉。

    沈全、沈琴、沈宝三人在旁;则是神sè各异。

    原本簌簌流泪的沈珏;见了眼前情景;却觉得解气;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瑞哥说的好;明明是故意烫我还不敢承认;真是小人我也没有这样的族兄弟……”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夙世冤家(五)

    西客院闹出这么大动静;大太太亲至;又打发人去请大夫;距离西客院不远的二太太与三太太那里;自然也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

    见伤的是沈珏;伤势又这么严重;二太太眼泪立时下来;三太太在旁;也忍不住急的红了眼圈。

    先不说沈珏入嗣不入嗣的话;只说沈家本家各房族侄进京;一个两个的病了、伤了;也说不过去

    “这是怎了?好好的孩子怎么烫成这模样?”二太太望向徐氏;哽咽着问道;心中不无埋怨。

    好好的孩子;眼看就要入二房为嗣;就烫伤了脸。小二房真是走了背字么?

    徐氏心里恼怒;无心为沈珠遮掩;便说了沈珠“失手”落下茶盏之事。

    二太太本就极厌沈珠;此刻望向沈珠的眼里淬了毒;怒视沈珠骂道:“好一个黑心肝混账种子;这般狠毒;还有脸说是失手?珏哥哪里得罪了你;值得你下这般狠手?能将人烫成这个模样;得是多开的水?”说着;便望向沈珠的手。

    沈珠已经被沈玲扶起来;脸sè苍白;露出几分惶惶来。

    被二太太目光刺的;沈珠将握着拳头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沈瑞发现怪异;上前几步;抓了沈珠胳膊。

    沈珠怒视沈瑞道:“你又要作甚?”

    沈瑞手上用力;将沈珠胳膊抬起;另一只手掀开沈珠袖子。

    沈珠气得直发抖;狠握着拳;想要挣脱开;使劲了两下又没动。

    这会儿;众人也都明白过二太太的意思。

    大太太神sè更黑;三太太望向沈珠的目光也带了诧异。

    沈玲见状;不免着急;想要上前;却被沈全一下子拉住。

    沈全寒着脸道:“玲二哥;有些事还是弄明白的好”

    沈瑞那里;使劲捏了一下沈珠手臂;沈珠原本紧握着的拳软软的松开;只见他五个手指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红彤彤的水。

    证据就在沈珠自己手上;他方才那番“无心”的说辞;立时成了笑话。

    沈珠一下子挣回胳膊;使劲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脸sè青白;低着头无语。

    真相大白;屋子里却诡异的静寂。

    二太太方才怒急;顾不得在妯娌晚辈面前;口出恶言;如今醒过神来;又是恢复柔弱状;对着沈珏垂泪。

    沈珏却是已经收了泪;红着眼圈;瞪着沈珠咬牙道:“珠九哥;我自问不曾得罪你;你怎么就要烫我?”

    沈珠闻言;一下子抬起头:“你没得罪我?瑞哥本不关心出继之事;四房也只有瑞哥一个嫡子;你却借着源大婶子与沧大伯娘有旧;四下里搬弄口舌;将瑞哥说的凄惨无比;引得二房长辈们怜惜;将瑞哥推在前头。又处处显摆出与瑞哥交好;接来送去的;不过是借着瑞哥卖好……你明明晓得我想要入嗣二房;还如此算计;你又哪里当我是族兄?”说到最后;满是恨意;先前惶惶已经化作满身怨

    沈珏听得目瞪口呆:“珠九哥、珠九哥说的这是我?我怎么不晓得;我何时有那个心思啊?”

    “若不是因你与瑞哥交好;沧大伯、洲二伯怎就会选了你入嗣小二房?同我相比;你哪里强了去?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是破了相;绝了仕途;沧大伯、洲二伯还会不会继续要你做嗣子?”沈珠挺直腰身;冷冷地说道。

    沈珏神情一下子僵住;倒不是为嗣子不嗣子的事;方才只顾着疼;现下经沈珠这话;他才反应过来;这半脸烫伤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如此说来;珠九哥这碗茶水;是故意对着我的脸上烫?”

    沈珏这一句话说的很慢;话里带了冷意。

    沈珏是临时来访;沈珠正因得了二房嗣子已定的消息;心神不稳;鬼迷心窍地将做了这等恶事。

    若是心思正;也不会忍着手上的疼去害沈珏。

    这点小心思;以沈珠的脾xìng;本会闭口不认。

    不过二太太点出他的手;沈瑞将他手上的烫伤显露人前;沈珠也就光棍;挺着脖子道:“故意的如何;不是故意的又如何?左右你是族长嫡孙;二房选的嗣子;金贵着。我算什么?三房又有什么?要打要杀随你们;只是以后莫要再提兄弟不兄弟的话;没得叫人恶心”

    就在方才出事前;沈全口中虽提醒沈瑞小心沈珠;可心中依旧为他抱不平;眼下见他如此手辣;直接就要断送沈珏前程;还如此振振有词;不由黯然;心中已是失望至极。

    沈琴、沈宝两人脸sè也不好看;沈琴面上是惊诧、愧疚、委屈;沈宝则是愤怒。

    既已经清楚原委;徐氏懒得再听沈珠磨牙;叫了两个婆子;吩咐将沈珠“送回”东客房;好看“照看”。

    事已至此;确实是沈珠有心犯错;沈玲涨红着脸;没有脸面代沈珠赔罪;又不能就此离开;只好跟着婆子继续去看沈珠去了。

    沈珏本是听说沈全今rì要带沈玲探病;想要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遇到这样祸事。

    徐氏这里;除了等大夫过来;少不得还得打发人去沈械家知会沈珏兄嫂。

    二太太初见沈珏伤势;心中只有怜惜;听了沈珠的话;不免生出几分异样。若是沈珠真的因此毁容;绝了仕途;那以后怎么支撑起小二房?即便小二房以后会有嗣孙;在嗣孙长成后;也需要长辈提挈。小二房自己要是立不起来;难道要继续依附长房?

    三太太则是忍不住看了看沈琴、沈宝二人;沈珠只因自己没选上嗣子就生了这等恶心肠;又行的如此狠辣手段;那沈琴、沈宝两个呢?

    三太太心中;不免添了隐忧。

    三老爷留下沈宝;收下沈琴;确实有爱惜沈宝天赋的意思;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二房嫡支人丁不繁;即便将来过继沈瑞、沈珏;也不过是堂兄弟两个;别无堂亲。

    留下沈琴、沈宝;即可以培养两人;以后给沈瑞、沈珏做助力;也是交好两人身后的七房、八房。若是有朝一rì;二房长辈故去;宗房想要借着沈珏插手二房家务;欺凌小长房;沈瑞也能拉着五房、七房、八房挟制宗房。

    三老爷此举;实是用心良苦;为兄嫂分忧;为沈瑞尽点心。

    可三太太想着沈珠魔怔模样;不免担心自家夫君会不会好心办坏事。

    少一时;大夫来了。

    因请的是专门在外科擅长的老大夫;来人的药箱里;各sè烫伤膏药亦齐全。

    根据大夫所说;沈珏脸上伤看着凶险;可毕竟是水烫伤;不是烧伤;加上他年纪尚小;仔细养伤未必会留疤。

    众人闻言;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就连沈珏;原本提着的心;也放回到肚子里。

    只是这等烫伤;要先将水挑开;否则水化脓;反而不易好。挑水用的竹签子;大夫的药箱里已经齐备。

    沈珏先前就被扶回卧房;徐氏见大家挤了一屋子;便开口叫大家先回去;连着二太太、三太太也被劝走。

    沈瑞不肯走;徐氏晓得他与沈珏兄弟感情好;便也随他。

    眼见大夫要开始给沈珏挑水;沈瑞便想到酒jīng消毒上;便开口道:“伯娘;能不能让大夫稍等会儿再挑水”

    大夫一愣;望向徐氏:“徐恭人……这位小哥的是……”

    “是我侄儿。”徐氏说道:“瑞哥;为何要等会儿挑?”

    沈珏躺在床上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瑞哥;我不怕疼;你莫要担心我”

    沈瑞道:“伯娘;家里可有烧酒?”

    烧酒既蒸馏酒;宋朝开始就有了;只是酒jīng度数不如后世的高。

    徐氏点头道:“有。”

    她并没有问沈瑞作何用;便吩咐婢子去厨房取了一坛烧酒。

    沈瑞要了洗面盆;将半坛子烧酒倒入盆中;剩下烧酒倒入一个空茶碗里。

    沈瑞做完这些;方道:“伯娘;侄儿从书上看过;说烈酒可以杀毒;若是伤处用烈酒杀毒后;可以防止伤口化脓溃烂。”说到这里;指了指那洗面盆道:“请大夫用那个洗手;比清水更有用。”又指了茶碗:“用这个给竹签子杀毒;也比在火上炙烤要好”

    沈瑞没有去给徐氏与大夫普吉“细菌”、“病毒”理论;将酒jīng的消毒作用含糊为“杀毒”作用。至于“毒”是什么;徐氏与老大夫没有多问;沈瑞便也没有多说。

    好像是五十度以上的高度酒才有明显的消毒作用;现下的烧酒度数应该达不到;不过也比没有强

    那老大夫花甲之龄;行事却不刻板;也不因沈瑞年岁小就心存轻视;带了几分好奇地在洗面盆里用烧酒洗了手。

    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签子也用烧酒浸过。

    这下;诧异是沈瑞:“老大夫;您怎么不多问问;就敢这样试?”

    老大夫笑着抚摸着胡须道:“小老儿虽不知小公子说的‘毒;为何物。不过烧酒xìng烈;能杀虫倒是真的……”

    关键是徐氏没有拦着沈瑞;老大夫是惯来沈宅的;知晓沈家大太太是个厉害人;相信沈家大太太的眼力。

    徐氏没有多问的缘故;则是因相信沈瑞是个晓得轻重的孩子;若非对于烧酒的作用有十分把握;不会这个时候在沈珏身上胡乱用。

    准备就绪;老大夫才动手;就引得沈珏呲牙:“疼、好疼……”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夙世冤家(六)

    虽说担心三老爷着恼;可沈珠闹出这么大动静;沈珏又伤在脸上;三太太回去后;还是将事情缓缓地与三老爷说了。

    三老爷在三太太安抚提醒下;倒是并未大怒;只是觉得惊讶:“这沈珠到底怎么过的院试?不会是读书读傻了?他可是十八岁;不是八岁就算晓得珏哥要成小二房嗣子心中着恼;也不当用这种手段”

    三太太想着沈珏半脸水;唏嘘道:“法子粗糙;好用就行……颧骨上都是水;离眼睛也不远了……幸好大夫说;面上的还好;看着都起了水可是比脖颈上的强;脖颈上当时有衣服捂着;热气没散出去;要掉一层皮”

    三老爷皱眉道:“这回大哥、大嫂要为难了。”

    沈珠即便犯下大错;可毕竟是隔房的族侄;又是大太太邀请进京。三房没有长辈在京;确实不好惩处他。

    三太太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出心中担忧:“沈珠由嫉生怨;沈琴、沈宝两个呢?留下他们两个;不会再出什么麻烦?”

    三老爷稍加思量;摇头道:“宝哥大智若愚;是个省事的孩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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