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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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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诧之下,沈睿倒是jīng神了不少。到底是这家长辈忙着料理丧事,疏忽了本主的孝衣,还是有心如此?若是有心,是那个老安人苛待骨肉,还是“二娘”坏心推波助澜?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屋静悄悄地没动静。
一个更次终于熬过去,等再次传来梆子声时,已经是三更天。
沈睿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
他先走到西厢窗户,静听片刻。里面传来王妈妈的鼾声,看来是睡得熟了。
他并不知道此宅子的具体布局,可印象中古代民居多有成例。古人又讲究风水,厨房与厕所的方位差不多都是固定的。
沈睿的目标并不是这家的厨房,而是这家的正院。
正院里是家主主母所居之地,古人讲究“子嗣为大”,夫妻敦伦是正事,这敦伦前后的热水是免不了的,主院即便没有小厨房,也有热水房。
热水房有了,冲了茶汤什么的也是寻常。
既然是主院,若无意外,多在宅子中路,方向有了,沈睿就摸了过去。
这里怎么漆黑一片,沈睿站在中路一处院子门口,惊疑不定。
若不是这正房的屋子够高,院子够大,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地方。
连那么僻静的小跨院里,因王妈妈的鼾声,都添了人气,这主院怎么这么肃静,丁点儿人气没有。就算孙氏病故,陪嫁的婢子仆妇呢?既能做这家当家主母,不是应嫁妆丰足,陪嫁的人手也男女成行才应景么?
第四章 岁暮天寒(四)
沈睿满心疑惑,却不敢随意,提着脚尖,先摸到东厢门口,半个小儿臂大小的锁将军把门。
又摸到正房门口,也是挂了锁,倒是西厢下人房与灶房位的耳房,并没有锁,也没人影。
沈睿进了耳房,适应了会儿,眼睛方雾蒙蒙看过,这里只有一个小灶。不知是不是本主生母病故前缠绵病榻,这里常熬着药,使得这里如今依旧泛着药味。
小灶台上并无等物吃食,只有几个瓶瓶罐罐。沈睿挨个打开辩过,不由惊喜万分,竟找到半罐子蜂蜜,还有一罐子底的冰糖。
沈睿早就饿了狠了,举起蜂蜜使劲吞了两口。即便口中甜腻,可肚子里到底有了些东西。
他将剩下的瓶瓶罐罐都看了,其他的罐子就是盐醋等调味品,再无所获。
既是有调味剂,小灶就开过火,沈睿瑞只觉得身上有了动力。摸着黑,将小厨房仔细翻了一遍,在墙上挂着的两个小篮子里,发现几个纸包,两包干货,两包粉剂,辨认后发现是银耳、干黄花,粉剂是杏仁粉与藕粉。还有一张空纸包,虽没有东西了,可依旧残留着浓郁的桂花香,应该是装干桂花的。
屋角的木柜里,又摸出两个布口袋,里面是大米、小米。久饿之下,生米米香直往鼻子里钻。刺激得肚子响得更加厉害。
若没有方才的两大口蜂蜜垫底,沈睿都要吞生米了。
等到摸到布口袋旁边圆滚滚的几个东西时,沈睿真是眼泪都要出来。
他靠着灶台,坐在地上,磕开一个鸡蛋,生吞了下去。
腥气、滑腻的感觉,第一次让人生不出厌倦,只有满心欢喜。
沈睿晓得,自己暂时成不了饿死鬼了。
总共是四枚鸡蛋,一个没留,全部生吞了下去。
闹哄哄的肚子终于安静下来,虽说饥饿感依旧很强烈,可沈睿晓得,差不多了。真要一口劲儿吃到撑,这小肠胃也受不了。
手边只剩下蛋壳,老安人既等着自己“闹”,这几个蛋壳的处置也要小心了。沈睿寻思了一下,将几个蛋壳在手中揉碎,走到木柜边,将攥着碎蛋壳的手插入半尺高的米口袋,直到插到底,才松开手。
在这包大米吃到底之前,就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碎蛋壳。
想着老安人那边的恶意,就是这蜂蜜罐与糖罐,沈睿也不敢拿了。
听着王妈妈与郝婆子的话中之意,本主是生母咽气那rì受责昏厥的,至今已经是第五天,等到后rì,就是“烧七”的rì子,说不定转机就在那rì。
如此一来,自己需要熬过的就是明rì。
沈睿将那一罐子底的冰糖都倒了出来,大概有十几粒。用那张空纸包装了,原本想要倒两把藕粉在上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罢了。该饿的时候还是要饿的,否则之前的饿不是白饿了。
将瓶瓶罐罐与提篮纸包都放归原位,装米的木柜也仔细关好,他才蹑手蹑脚地出来。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响,依稀还有灯光晃动。沈睿忙避到院门口,屏气凝声,缩在院门后幽暗处
就听一个婆子抱怨道:“这院子都空了几rì,半夜三更还巡看什么?老安人还没说什么,郝婆子就拿着鹅毛当令箭,难道她还真当她能当内管家?二娘眼看就要扶正,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婆子指手画脚。娘子在时,何曾这般折腾过人?”
另一个婆子倒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老姐姐小声些,仔细叫人听到……可是变天哩,往后还是小心些好……”
先前抱怨的婆子不忿道:“娘子那样的慈善人,谁不说赞声好,偏生老安人看不上。如今灵堂上守着大哥,谁还记得二哥才是娘子嫡亲骨肉,真是老天无眼……”最后一句已经是低不可闻。
两个婆子说着话,走到近前,“吱呀”一声院门被推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簌”的一下窜了出去。
那两个婆子“妈呀”一声,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灯笼,那白影却停住,“瞄”了一声,方窜进厢房后的夹道。
是一只大白猫,原本蹲在月亮门上,沈睿来的时候屏声静气的,没有惊动这猫。两个婆子手中提了灯,晃了猫眼,大白猫才跳出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那胆小的婆子嘴里已经念个不停:“真是骇死人了。”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吹来,那婆子手中的灯又晃了起来。
那胆小婆子双股如筛康似的,牙齿“咯咯哒”:“老姐姐,这院子恁慎人……莫不是娘子、娘子没走远……”
那抱怨的婆子道:“亏心的又不是咱们,怕什么?”嘴里这样说,到底存了畏惧,向四下作揖道:“老奴们都是不相干的,心里恭敬着娘子。娘子若还没走,就好生保佑二哥平安……莫要存了怨气……”
天上浮云遮月,四下里越发幽暗。
夜风阵阵,本已经静止的灯笼又摇晃起来,两个婆子到底吓了胆,举着灯笼胡乱晃了一下,口中道:“看过了,看过了,快走!”
一刻不敢停,慌慌张张拉上门,脚步声很是急促,少一会儿便恢复寂静,已经走的远了。
沈睿站在门后,却是眼前一阵阵发黑,直觉得头疼yù裂。
一个两、三岁的红衣童子,挥着小胳膊,冲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扑过去,口中叫着“娘,娘”,却被一把抱住,一个五十老岁的老妇人慈爱地摸着他的头,道:“你娘忙着管家哩,瑞哥儿勿扰了你娘,祖母叫人你做糕吃。”
那年轻妇人只笑吟吟看着,并没有上前抱孩子。
再次见年轻妇人时,童子只淡淡地唤了声“娘”,就专心守着半碟桂花塘年糕,吃的专心。
童子到了五、六岁,旁边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提着鸟笼,一个在地上翻筋斗,口中道:“二哥别做那书呆子,傻愣愣的被人瞧不起,要做大侠才气派哩。二哥是沈家四房嫡子,身份尊贵着哩,甚也无须怕。”
学堂上,童子看着眼前摆着的《三字经》,一脸厌恶。
童子到了七、八岁,身边的仆妇不忿道:“老爷偏心哩,只疼二娘与大哥,二哥才是嫡子哩,那狐媚子手段高,那小妇养的孽种处处抢二哥风头,恁不是个好东西,二哥勿要给她们好脸sè,省的被当成好欺。”
学堂上,先生在襃赞一个小少年,童子回过去去,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能shè出小刀子。
厅堂里,一个中年人摸着胡须,亦赞了那少年两句,对答之间,都是满意之sè。童子耷拉着脑袋,使劲赚着拳头。
中年人离去,少年转过身来,摸着童子的童,轻声地道:“我教二弟背书吧,二弟背会了《三字经》,爹也会赞二弟。”
童子一把打掉少年的手,瞪着眼睛道:“小妇养的孽种,谁要你教!”
那少年的手僵住,面sè惨白。
童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开。
童子长大差不多现下这个大小,那年轻妇人已经不再年轻,呈现几分老态,满脸苍白,躺在床上,满脸慈爱地看着他,道:“不盼我儿显贵,只愿我儿平安。”
童子神情不解,可也乖乖巧巧,并无在其他人面前的跋扈任xìng。
那妇人轻笑道:“不爱读书也别勉强自己读,只需知礼晓律法就好,可也莫要想着做游侠儿,当游侠儿挨打了可是疼哩,又不是良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关进大牢去。”
童子不忿道:“他过童子试哩……大家都笑话我……”
妇人伸出手来,摩挲着童子的头,笑吟吟道:“嚼舌者心中多有鬼,我儿要心思清明,行事切莫冲动。没有耕耘,勿谈收获,天上不会掉馅饼。他能有今rì,也是经历十年寒暑,rìrì手不离卷,可敬不可嫉。族中虽以读书为重,可农本传家也不乏其人,我儿做个自在员外就好,只是莫忘了沈家是忠厚人家,对待佃户下人勿要苛待,多行善事。若实在是想要与他争口气,也莫要冷面以对、恶语伤人,往后早些成亲生子,好生教导我那孙儿读书就是。你们到底是手足兄弟,不要在人前落下短处。”
童子拉着妇人衣袖,看着她衣袖下露出个皮包骨,红着眼圈道:“儿子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那般不懂事,以后也会做个好员外,娘也要听儿子的,好好吃药,早rì好起来。”
妇人点点头,眼神却有些迷离。
画面一转,依旧是妇人房里。
妇人已经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地上跪满“呜呜”哭泣的婆子丫鬟。
童子呆呆地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门口进来几人,童子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那几人,视线落在一俏丽妇人身上,张口说着什么。
那妇人一愣,随即双眼含泪,摇摇yù坠。
童子却越发着恼,指着那妇人说着什么。妇人旁边的中年人面sè铁青,移步要上前,却被旁边的少年拉住胳膊。
那少年红着眼圈上前,开口要说话,童子却使劲一推,那少年摔倒在地,额头正好撞到旁边的条案上,鲜血一下子涌出来……
第五章 岁暮天寒(五)
直到回了小跨院,沈睿深思依旧有些恍惚。
原来重生到五百年前,沈睿不再是沈睿,而成为沈瑞。
这家人太不正常了。
老安人将孙子养在身边,人前溺爱,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重新看这段记忆,这溺爱都是水份。
即便名义上是老安人亲自抚养嫡孙,也不过是交给养娘、婢子照看,每rì里跟逗小猫小狗似的逗弄一二。身边安排侍候的小婢小厮,一个比一个淘气,整rì里引着他玩。略有一两个懂事,劝着本主的,没几rì就因这样那样的失误打发出去。
等到沈瑞六岁启蒙,因蒙师讲的晦涩,厌倦读书,老安人也纵容,只说孙子年纪还小,不必为读书耗费心血。
如此纵容之下,加上身边人的教唆,沈瑞越发淘气,闹腾的欢实。
沈瑞生母孙氏没法子,送了同样伶俐活泼的两个小婢过来。
因这两个婢子会玩,人前拐带着本主疯玩,深的本主喜欢,上了本主的心。被养娘、大婢子挑出错处的时候,本主就展开“霸王”xìng子给护住了,这才在他身边呆了几年。
众目睽睽之下,两婢不敢明着规劝什么,只是私下言行教导,到底有些成效,没有扼杀本主的那点良善之心。
这样的祖母,如此可笑的“宠爱”。
而当娘的人前冷淡,人后像面对小大人似的淳淳教导;庶兄并无卑微猥琐之态,方方正正的,竟是长子长兄的做派。
唯二正常的那个当爹的,说话就爱吊书袋子,面对儿子除了拷问功课,其他一句话也没有;还有那个“二娘”,相貌确实算得上是“美妾”,却无赵姨娘的粗鄙,柔柔弱弱的,菟丝花一样的女子。
本主并非真的不通世事,小时候还罢,被身边教唆着,大错小错不断;稍稍大些,在生母的教导下,行事已经开始有分寸。虽然看起来,依旧是高傲任xìng的xìng子,可却没有真的犯过什么大错。
对于祖母的“捧杀”,本主并非全然不知,无人时常亦时带黯然不解。即便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可没人的时候,也能多翻两页书就翻两页书,尽管理解不能,可这个年纪该背会的书都背会了,只是并不在人前显露。
这祖母看来是真厌弃这个孙子,可那当娘的是为哪般?亲生儿子差点养歪,在家中地位连庶子都比不上,这当娘的就这么甘心?
瞧着她私下教子的模样,是个心思通透的,难道不晓得“士农工商”中“士”的地位之高?
半点没有望子成龙之心不说,还刻意引导儿子甘于平庸,做个小康地主。
这也太圣母了么?
难道她就不晓得儿子不被人待见,一点后手都没有。
沈睿实是有些同情本主,生母刚逝就被生父打的夭折,这命也太苦了。可没有本主要夭折,也没有沈瑞的“醒来”。
沈睿既成了沈瑞,现在要做得,就是预防再次“夭折”。
他握着拳,这以后他就是沈瑞了。
“呜呜……”里屋传出声音,这在寂静的深夜,动静虽不大,却十分清晰。
沈瑞这才想起床上还捆着一个小婢,忙进了屋子,就见床上的被子包动了动。他走近前,将怀中的纸包往褥子下掖好,方解开柳芽手上的绑带,去了她眼睛上的巾子。
柳芽眼睛红红的,眼里含着眼泪,可见沈瑞小脸绷得紧紧的,想哭也不敢哭。
沈瑞想着方才柳芽给自己梳头换衣的熟练,也不解释自己为何才解开她,想了想道:“你在家里时,照看你弟弟?你弟弟多大了?”
柳芽点头道:“嗯,阿弟七岁,今年开chūn送了村塾。”提起弟弟,不由眼睛发亮,原本木讷呆滞的小脸添了不少生气。
沈瑞点点头,明白柳芽后娘为什么卖柳芽了。儿子上学了,不需要人照看,卖了柳芽得一笔卖身银不说,还省了一副嫁妆。时下南边讲究嫁妆,即便是寒门小户,新娘子也没有光身子出门的,被子啊,箱子啊,衣服,零零碎碎的,少说也得几两银子。以柳芽的年纪,若是不卖出来,也该开始预备嫁妆。虽说嫁女也有聘银,可到底抵不上嫁妆,所以南人才有溺死女婴之俗。
柳芽即便被后娘苛待,也没有怨愤迁怒,依旧能视后母所出的兄弟为手足,可见本xìng质朴纯善。
沈瑞问道:“你弟弟聪明不聪明,功课好不好?”
柳芽的眼神更亮了,嘴角不由地上挑:“阿弟恁聪明,村里人人都夸。刚进村塾没几rì,就会背《三字经》。村里人都说,阿弟以后能考秀才老爷哩。”
可见姊弟两人感情真的好,这原本胆怯口拙之人说话都伶俐不少。
沈瑞的脸上也有了笑意,道:“秀才可不是说考就考的,要经过十年寒窗苦读。你家既能卖了你出来,rì子想来不富裕。一两年还好,若是十年八年的,可是不少分抛费。”
柳芽没有城府,七情上sè,闻言笑容立时凝注,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舒展开来,道:“小婢每月月钱一陌,村塾里每月束脩八十文,尽够哩。”
沈瑞摇头道:“束脩只是小头,世人讲究尊师重道。除了束脩,端午、中秋、年节、文圣人诞辰、夫子生rì,都要加送一月束脩,称为‘三节两寿’。除此之外,笔墨纸砚,四书五经哪里是能少的。不说旁的,就是其中最便宜的纸,一大张就要十几文到几十文。换成书本,就更贵了,几百文到几千文不止。”
柳芽听的白了脸,道:“那阿弟怎生好?”
沈瑞道:“启蒙两年,识得几个字就罢了。村塾本就是蒙童识字班,先生多是老童生,自己都考不出秀才,怎么能带出秀才学生?”
柳芽的眼神不由暗了下去,喃喃道:“阿弟好聪明……还说考了秀才就给小婢赎身……”
时下卖身,分活契死契,活契上标明年限,做工期满就恢复zì yóu身。死契则是买断生死,即便《大明律》上禁止庶民蓄奴,官员名下的奴婢也有限制,可实际上民间富户,多是呼奴使婢,只是在官府登记上,不是奴籍,而是义男养儿、养女婢妾之名。
柳芽她后娘既为了省嫁妆才卖她,她能入老安人院子做粗使,又能安排到这跨院,不用说定是死契。盼着弟弟出人头地,给自己赎身,应该就是柳芽的最大心愿。
有想法就好,就怕没想法,沈瑞道:“若是你真盼着你兄弟读书成才,也不是没机会。若是你做个忠仆,只听命于我,我成全了你便是!”
柳芽脸上满是懵懂不解:“二哥……”
沈瑞道:“我身边的伴读,不仅能跟着我一起读书识字,每月还有三百文的月例。”
柳芽闻言,不由瞪大眼睛,露出几分渴盼,随即又皱眉道:“二哥身边都是优差哩……”
沈瑞不说话,只看着柳芽。
外表是九岁大,可毕竟里头的芯子奔三,一本正经起来,不是一般的稳重。
柳芽生出几分畏惧,含胸收腹,小声道:“二哥是不是饿坏了……明儿开始,婢子将自己的例饭偷藏下给二哥?”
沈瑞抬头,似笑非笑:“你晓得我饿了?”
柳芽小声道:“小婢病时,娘也不给饭吃……只说是败火……还是弟弟偷偷给吃的,才没有饿死……”
沈瑞摸了摸肚子,两口蜂蜜外加上四枚鸡蛋,肚子里已经安生下来。枕头下还有半把冰糖,能量够了,为了“头七”那rì的亮相,明rì还得饿上一rì。
落在柳芽眼中,却是沈瑞饿的狠了肚子疼,不知是不是想到自己饿肚子的光景,脸上少了几分畏惧,倒是多了几分不忍,摘下腰间的粗布荷包,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枚鸡子大小的米糕。
柳芽掰着手指头道:“原想着……二哥耐不住饿,就偷偷给二哥垫饥。二哥一直没要吃的……小婢不敢多事……”
寒冬时节,米糕早已凉透,可那莹白的sè泽,还是使得人移不开眼。
沈瑞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米糕上移开,看着柳芽,神sè越发柔和。
即便xìng子怯懦胆小,可有善心,行事又有分寸,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他摇摇头,道:“我不分你的饭菜,你只需帮我做一件事即可。”
如此这般这般交代一二,柳芽不由变了脸sè,捂着嘴道:“二哥恁地如此咒自己?”
沈瑞苦笑道:“若是不叫外头晓得轻重,我只怕就要被圈死在这里。”
柳芽犹豫道:“没别的法子?”
沈瑞道:“能有什么法子?我娘没了,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就算这次没饿死我,还有其他招数要我的命。我不想等死。”
或者老安人要的不是孙子的命,而是想要败坏孙子的名声。可是口舌自古能杀人,在讲究忠孝廉耻的古代,要是声名狼藉,就算是活着也艰难。
沈瑞即便来的稀里糊涂,可“既来之,则安之”,也不想活的太累。
换做其他人,还会劝几句莫太伤心,还有老爷、老安人做主之类。柳芽却是吃了后娘几年苦头,只因自己勤勉能干,姐弟两个齐心才挣扎着活下来。
沉默了半响,柳芽到底是点了头,。
外头已经响起四更的梆子声。
主仆两个商议妥当,各自安置不提。
沈瑞还好,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心中有了主意,便踏踏实实地睡了。柳芽本是胆小之人,接了这么大一个任务,不免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时分,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六章 岁暮天寒(六)
沈瑞再睁开眼时,已经天sè大亮。柳芽并不在屋子里,地上的铺盖已经收了。听到他起身的动静,王妈妈端了粥碗上来,柳芽顶着黑眼圈跟在后头。
王妈妈服侍着沈瑞梳洗了,方端了粥碗上前。
依旧是清澈见底的粥,连佐餐的小菜都没有,沈瑞却并无二话,端起来一口一口地用尽。王妈妈神sè复杂,交代柳芽好生服侍,便带了粥碗出了屋子。
郝婆子再次过来,却没有来上房,而是进了厢房。
柳芽站在窗前见了,悄悄地告诉给沈瑞。
沈瑞想了想,低声道:“这两rì门外是不是老有人盯着这院里?”
柳芽想了想,道:“不晓得,不过总有丫头在外头扫洒。”
沈瑞不由一阵后怕,幸好昨晚自己耐心等到三更,万物俱静时才出去。
因柳芽胆小,怕她行事出纰漏,沈瑞便拉着柳芽“演习”一把,从神情到语气地纠正一番。原本有些怯懦木讷的小婢,脸上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灵活。主仆两个昨晚睡得晚,演习得差不多,就一躺一座,再见周公。
直到中午,王妈妈又端了粥碗进来,主仆两人才醒来。
沈瑞在床上,将事情又想了一遍。只要自己受苛待的事情被揭破,不管老安人与沈举人如何说辞,可怀疑的种子已经落在旁人心中。
孙氏生前多有善举,在族亲中交好者不少,只有有人能为他出面,他的境况就会有所改变。
可那还不够,到底是四房家事,就算族亲有不平者,也不过是不痛不痒说几句话。自己只要在沈家,终究还是要落在老安人与“二娘”手中。
不管从嫡庶尊卑来说,还是从以后沈家家产分配来说,自己都是那个即将扶正的“二娘”的眼中钉。而在世人眼中,会庇护怜爱自己的老安人,又是真正厌恶自己之人。
本主被处置前,大戏又有“二娘”与沈瑾参演,谁晓得他们与老安人是不是蛇鼠一窝。看来不仅要揭破自己被苛待之事,还要想法子从这个家里避出去。
现下老安人与“二娘”婆媳齐心,矛盾都在自己身上。若是情况有了其他变化,这婆媳两个还能如此齐心么?
王妈妈服侍沈瑞用了粥,见柳芽双眼皮打架,训斥了两句,并没有苛责,又当她初次夜胆小不敢睡,便在沈瑞面前代她说了好话,叫她下去歇着。
沈瑞已经睡饱了,怕王妈妈回厢房,便缠着她说话。
东一句,西一句,时而插一句想问的,陆陆续续的也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例如孙氏虽娘家没什么人,可却非寒门小户出身,当初嫁入沈家时是十里红妆。在这个家里,即便老安人辈分最高,可也不曾轻慢孙氏。因为孙氏不仅与族中女眷亲近,就是松江府的几位官家太太,与孙氏也时有往来,交情不菲。
松江“布被天下”,家家都有织机,大户都有织厂,可孙氏名下的两家织厂依旧是数得上号的。除了织厂,孙氏的陪嫁铺子还有粮店与杂货铺等。沈家虽是望族,嫁进来的娘子也不乏官宦人家的小姐,可嫁妆比孙氏丰厚还真没有几个。
偏生孙氏并无娇骄之气,怜贫惜弱,多行善举,乡邻族人中受其恩惠中并非一人。
孙氏生前待老安人至孝,燕窝鱼翅地供奉不说,银钱孝敬从来不少。连带着老安人娘家的兄弟侄甥,都多得孙氏帮扶,无需为生计忧心。等到孙氏卧病,更是将织厂铺面都托付给老安人的娘家人打理,使得老舅爷家的rì子越发红火起来。
沈瑞听着听着,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王妈妈今rì的话忒多了些。
可观其这几rì的言行,并不是多话的人。
在本主的记忆中,对柳芽并没印象,毕竟只是一个刚买进来几个月的粗使丫鬟,轻易轮不到到主人面前的机会。对于王妈妈,本主却是认识的。
王妈妈是张老安人陪房的女儿,年幼时跟着父母陪嫁到沈家,听说年轻的时候也在老安人身边侍候过,后来指给沈家家生子,却是个命薄的,成亲不久就丧夫丧子,又回到府里当差。等到父母兄嫂也丧了,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在后院看园子。
府里的人嫌弃她八字硬,避之如蛇蝎。只是她是老安人的陪嫁,孙氏待下人又宽厚,倒是也没人欺负到她头上。
本主年幼时,曾被小厮哄着去花园,就在四房的赏花宴前夕,过去将摆好的十几盆盛花期芙蓉都摘了。
王妈妈当时曾吓的目瞪口呆,可是在老安人与孙氏面前,只有跪下认罪,并没有说出本主。还是那小厮嘴快,说出本主摘花之事。
因这个缘故,王妈妈并没有受到处罚。而本主在老安人的庇护下,也没有受到任何责打。只有那个小厮,因孙氏提及“无规矩不成方圆”,挨了二十板子,养了几个月伤,丢了本主贴身小厮的差事。
孙氏私下教子的时候,还曾与本主提及王妈妈,只说她看似木讷,却不是糊涂人。
不知为何,沈瑞此时也有这个感觉,似乎王妈妈在有意告诉自己什么,又提点自己什么。
*
世人重白事,孙氏又是沈家四房当家主母,近支族人每rì里吊祭不绝。眼看明rì就是“头七”这样的大rì子,不仅族人齐聚,官府衙门也可能会来人,按照“接三”那rì的情形,几位与孙氏往来要好的官眷即便不亲至,也多半会遣晚辈近仆前来吊祭。
沈家虽是望族不假,族中也有官至京堂者,可四老爷只是举人功名,并未出仕,对待官眷人情往来,少不得小心再小心,央告族中有功名的兄弟侄儿、有诰命的女眷前来帮衬一二。
不管其他房头是否有人出仕,对于松江官场的官老爷官家亲眷,也没有人傻了去怠慢。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县官也是现管。
而对于官府来说,沈家世居于此地,为士绅之首,族中又有人位列京堂,同衙门里正该是相互帮扶的关系,往来交好并无害处。
议起这一茬,众人在心里对孙氏越发宾服。
四房人丁凋零,本已没落,可自孙氏嫁入沈家四房,四房rì子就越来越红火。不仅孙氏自己的陪嫁织厂生意好,四房名下几个不怎么赚钱的铺子也搭上海商,多有转机。不仅是经济上顺当,财源广进,连带着沈家四房的交际也上了层次。举人娘子,成为知县太太的座上客不难,可孙氏往来交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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