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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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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听了;来了兴致;道:“那岂不是沈理的族人?”李东阳道:“正是沈侍讲族弟;已故沈尚书族侄。”弘治皇帝在殿试前就关注过沈瑾;即便殿试没有出结果;也将他内定为东宫储臣;只是一时没有将沈瑾与沈沧想到一块去。如今听说是沈沧的族侄;弘治皇帝的好感不免又多了几分;就揭开了密封果不其然;考生名讳处正写着沈瑾两字;籍贯华亭。再看其祖上三代;父辈名讳“源”正与沈沧同一个辈分。在看到成化二十年生人这一项;弘治皇帝越满意;拿起朱砂笔;点了状元。其他九份考卷也都揭封;原本排在第四的那位正是谢丕。弘治皇帝犹豫了一下;将最早拟定为榜的考卷点了第二;谢丕则点了第三;第三点了传胪;第五到第十的排名没有变动。等到金榜出来;“华亭沈瑾”作为新出炉的状元郎;名震京城。是向来不喜沈瑾的沈理;也觉得与有荣焉。松江松氏;二十年之内;出来了第二位状元。仁寿坊沈宅;长寿拿着厚厚一叠庄票;喜笑颜开:“还是二哥眼光好;瑾少爷果然是状元公……”沈瑞收了一半庄票;另一半交给长寿:“拿去兑了现银;送到南城那边去长寿迟疑道:“这可是三千两;瑾少爷那边未必收……”三千两;就是将两百斤银子;装箱也要装两箱。沈瑞道:“若是他不收;就说是我借给他的……”沈瑾高中魁;等到殿试传胪后就是各种应酬;正是开销大的时候。他的性子;又不是愿意对人开口的;沈瑞愿意“锦上添花”。谢阁老府;内外都是喜气洋洋。谢丕虽在礼法上已经出继给谢阁老早夭的长兄谢选;可谢选未娶妻而亡;并未留下遗孀;因此谢丕依旧与本生父母生活在一起。父亲为状元;儿子是探花;“父子鼎甲”这在大明还是头一份。谢家上下;自然都是欢喜雀跃。谢家堂亲;出嫁女;都齐聚一堂;为谢丕庆祝。新科探花却是露了一面;就躲回书房去。等到几个兄弟找到书房;就见一地碎屑。众人都晓得谢丕心高气傲;却也没想到他会对失了状元之位这般耿耿于怀。旁人还好;谢氏身为沈家妇;想起沈家那位新出炉的状元族弟;在看向娘家人;不免讪讪……

第四百五十四章 金榜题名(五)

    从榜单出来;沈瑾大登科;成为万人瞩目的中心。三月十八;上御奉天殿赐沈瑾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文武群臣行庆贺礼;三月十九;上赐进士恩荣宴于礼部;太师英国公张懋主宴;赐状元沈瑾朝服冠带及诸进士宝钞;三月二十二;状元沈瑾率诸进士上表谢恩;三月二十三;状元沈瑾率诸进士诣先师孔子庙;行释菜礼。到三月二十六日;翰林院庶常考试结果出来;吏部也开始正式安排新进士;第一甲进士沈瑾为翰林院修撰;顾鼎臣、谢丕为编修;第二甲、三甲等分拨各衙门办事;进士崔铣、严嵩、湛若水、倪宗正、6深、翟銮、邵天和、徐缙、张九叙、蔡潮、林文迪、安邦、炅、蔡天祛、胡铎、高、马卿、刘寓生、安磐、穆孔晖、李艾、王韦、赵中道、黄如金、闵楷、傅元、孙绍先、易舒诰、方献科、张邦奇为翰林院庶吉士。至此;乙丑年春闱正式告一段落;新进士的前程也初步有了着落。在庶吉士名单中看到严嵩之名;沈瑞并不意外;因有徐氏的话在前;没有看到魏校之名;沈瑞也不吃惊;只是赶到惋惜。毕竟魏校殿试成绩二甲第九;名次实在不低;又是弱冠年纪;正是庶吉士的优选。至于徐氏之前所担心的;魏校是徐有贞外孙身份的影响;沈瑞听了是听了;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徐有贞都去世几十年;皇帝都换了三茬;谁还会去抓着几十年前的事不放。徐氏不过是关心则乱;还真是到不了那个地步;否则宫里早就禁着东宫与沈瑞的往来。魏校被分到刑部;做了“观政进士”。同旁人的叹惋相比;魏校并无太大反应。就算是来沈家;也没有在徐氏面前抱怨什么;只随意道:“如此正好;读了这么多年书;想是真的再读三年岂不是让人头疼……”沈瑞坐在对面陪客;看得出魏校的神情半点不勉强;他是真的这样想。徐氏只能安慰道:“各有各的好处;且看以后吧。”魏校犹豫了一下道:“有件事;倒是真想要麻烦姨母……”徐氏嗔怪道:“作甚这样外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爹娘离得远;有事不找我这个姨母还找旁人去不成?”就算魏校不开口;徐氏也会护着这个外甥。翰林院庶常考试那边插不上手;魏校的名次留京不是难事;可留在六部哪个衙门区别确实很大。新进士进六部“观政”的时间是半年;魏校虽没有正式授官;可已经是可以支俸。因为他是二甲进士;开始按照从七品支俸;等到“观政”结束;内在除主事;在外除知州。主事是正六品;知州是从五品;对比三甲进士外授的正七品知县、评事、博士、推官;从七品的中书、正八品行人;二甲进士仕途起点非常高。对比三鼎甲从六品编撰、正七品的编修;二甲进士的品级还要高些;可大明朝官场惯例;“非进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内阁”;三鼎甲与入了翰林院读书的庶吉士有机会入阁;其他进士仕途的终点就是一部尚书了。虽说二甲进士外放是从五品;比留京做主事要高一级;可京官金贵;不是地方官所能比的。要是能留到吏部、户部这样的衙门;主事也是热缺;资历熬满;升了本部郎中;前途更是大好。要是去了工部、刑部这样的衙门;就差了一层。沈沧虽病故;沈家这半年是沉寂了些;不过以沈家在官场上的关系;想要给魏校谋个热门主事并不算难事。不想;魏校开口并不是求留在京城;而是想要往南京去。徐氏皱眉道:“南京?你怎么会想着去南京做官?”南京虽也设六部;可那是养老的地界;只有不得意的京官才过去养老;魏校一个春风得意的新科进士去哪里做什么?魏校道:“姨母;甥儿实不耐京城气候;冬日酷寒;春日风沙于燥;让人喘不上气来。甥儿想要求外任;可朝廷制度;除了教职许就近任职外;其他官员按照‘南北对调;的规矩外任;甥儿就算外放;也只能在北面做官;与留京并无太大区别;想要回南边做官;只有去南京六部。”徐氏摇头道:“毕竟是关系你日后前程;怎么能如此轻率?离吏部派官还有半年;你还是往家里去信;跟你爹娘商量商量。”魏校笑道:“姨母放心;甥儿岂是那等任性的?早在去岁北上前;我就与二老商议过了;要是侥幸春闱得中;就回南京任职;二老也点头了……南京六部虽是不如京城六部机会多;可胜在离家近;也能接父母到身边孝敬。”徐氏知晓这个外甥;虽有些才子的傲气;可并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既是这样说了;就是真的与父母商量过来。魏家父母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算突兀;都说“千里做官为的吃穿”;可魏家是苏州大户;家资富饶;并不缺金少银;魏家父母与魏校本人的功利之心就弱了许多。或许在魏家父母与魏校眼中;中了进士;换了门楣;就心满意足;没必要骨肉离散去挣上。眼见魏笑眼巴巴;满脸期待;徐氏哭笑不得道:“以你殿试成绩;想要留京不是难事;想要出京还真的使人打声招呼。罢了;罢了;我应了你。左右还有几个月的功夫的;也不用急着现下就找人。你先在京城住上半年;要是改了主意;还来得及。”魏校起身作揖:“那此事就拜托给姨母了。”徐氏道:“若是别的衙门还罢了;户部与刑部这两处你姨丈在世时都待过;有不少熟人在;改日让三老爷带你去各处拜拜。”魏校虽有几分才子的清高;却不迂腐;笑道:“那倒是就要劳烦沈三叔了从正房出来;魏校停下道:“恒云;沈状元今天搬家;明日是乔迁宴;你可送了礼过去?”沈瑞在守孝;肯定是不能出门宴饮的;可沈瑾到底是沈瑞的本生兄长;要是慢待了;也容易引人非议。沈瑞早叫管家准备了一份礼;打长寿送过去。只是沈沧生前过继嗣子;本是沈家家务;只有与沈家相关的几户人家关注;如今沈瑾高中状元;不仅自己万众瞩目;连沈瑞这个出继了的弟弟都被人重新提起。这世上;真心称赞别人的少;嫉妒贬低旁人的多。沈瑾“记嫡”的身份被抬出来;嫡母亲生子却出继;成了沈瑾“心机深”的结果。在传言中;沈瑞就成了被庶兄迫害排挤出家门的小可怜。沈瑾这个新出炉的状元;也因这个缘故;人品引得外界质疑。魏校弘治十三年冬曾随徐氏去松江;对于沈家四房的家事也听个七七八八;知晓沈瑞确实吃过苦头;沈瑾并不是全然无辜;可要说沈瑾是“罪魁祸”也过了;毕竟沈瑾当时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上面有两层长辈;家事还轮不到他做主。至于沈瑞过继之事;更是徐氏做主;哪里轮得着沈瑾用心思?沈瑞虽不曾出门;可前两日杨仲言来过;因此也听过这个传闻;并没有放在心上。就跟后世网络名人被人肉似的;消息都是似是而非;这个程度的猜测;并不能对沈瑾本人产生什么真正的影响。要说今年新进士的八卦;并不止状元沈瑾这一则;榜样顾鼎臣的出身也被士人“诟病”。沈瑾是松江沈家子弟;正经的书香门第出身;只曾祖是白身;父祖都有功名在身;顾鼎臣虽也是民籍;可生父是杂货店老板;行商贾事;年过五十后与铺子里的婢子私通生下顾鼎臣;且被嫡母不容;一直养在外宅;直到童子试前才认祖归宗。沈瑾的“不堪”是外头的猜测;顾鼎臣的出身有瑕却是实打实的;外头自然非议顾鼎臣的多些。同状元、榜眼比起来;谢丕这个探花就显得“根正苗红”;不大好挑剔。不过文人矫情;“鸡蛋里挑骨头”的事也不是太难;谢丕“嗣子”的身份就被拿出来说嘴。谢丕刚出生时;就由谢家祖父做主;将他过继给早逝的二叔谢选为嗣;从礼法规矩上讲;谢丕已经不是谢阁老与徐夫人的儿子;而是两人的侄子。可谢丕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一直在本生父母身边;除了年节祭礼;多了一重之外;自然与其他兄弟无异。对于在原籍守节的嗣母;也谈不上孝敬不孝敬;这就成了谢丕轻慢嗣父母、不孝的证据。又因谢丕是弘治十四年解元;弘治十五年春闱;没有下场;旁人就说他眼高于顶;非状元不取;这次失利后嫉妒状元、榜眼;才推波助澜诋毁两位。传来传去;越真真的似的;却不想想谢家既有位阁老在;也不能知天下事;沈瑾、顾鼎臣的身世被人说的这样仔细;非松江、苏州籍士子不能;其他人想挖也得过段日子。想起这些八卦;沈瑞虽只是旁观者;不禁心有余悸道:“都说一举成名天下闻;可这三鼎甲也不是好做的;跟拨皮似的;让人无所遁形。”沈瑞并不在局中;只被这股风扫到;都觉得难熬;沈瑾他们在局中;日子就更不好过了。魏校也带了几分后怕道:“可不是正如此;鼎甲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口舌吃人不外如是……不过历来只有三鼎甲能被人拿出说嘴;不遭人嫉是庸才;就是旁人像被人这样挑剔也不得;忍一忍等到下一科春闱就时过境迁……”

第四百五十五章 事在萧墙(一)

    春闱告一段落;太皇太后的周年祭也过了;朝野开始关注太子选妃之事。

    按照祖制;皇嫡子正储位;众子封王爵;必十五岁选婚;出居京邸。如今宫中只有一皇子;就是年已十五岁的东宫皇太子。

    虽说皇子选妃是十五岁选婚;但是选皇太子妃又不同;皇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早两、三年寻访也是应有之事;弘治十六年时就有人提过;不过因张家于涉其中;引得皇上着恼;不了了之;去年则是有太皇太后的国丧;今年太子十五岁;却是不得不提及了。

    乾清宫;看着难得面带羞涩的太子;弘治皇帝心中微酸。一转眼;襁褓中的婴儿已经长成了能谈婚论娶的少年。

    太子被看的不自在:“父皇;儿臣还小呢;不着急选妃……”

    弘治皇帝“哈哈”笑道:“平日里你不是都说自己是大人么?今日怎么又说小了?”

    太子扬着下巴道:“女人家家的;选不选有什么意思?儿臣有父皇母后陪着好了。”

    弘治皇帝唏嘘道:“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之前总是盼着你早些长大;一转眼我儿已经这般大了……”

    太子“小声”嘀咕道:“父皇到底是嫌我大;还是嫌我小?”

    弘治皇帝满脸慈爱:“寿哥儿是不是也盼着自己长大成人?”

    太子仔细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要是让儿臣选;儿臣倒是宁愿永远在小时候;跟在父皇身边;都是父皇护我疼我。”

    十几岁的少年;还说这样的话;难免带了几分稚气;弘治皇帝却觉得熨帖;想起父子两人多年相处;望向太子的目光越发柔和。

    太子的脸色;孺慕之色更盛。

    想到太子与中宫的关系;弘治皇帝眉头微蹙又放开;道:“南京的贡船到了;今天御膳房有湖鲜;一会儿咱们去你母后那里用晚膳……”

    太子身上一僵;随即“嘻嘻”两声道:“那可是好;儿臣记得父皇最爱吃白虾了……”

    关于皇后的喜好;却是半字不提。

    弘治皇帝心中叹了口气;有些犹豫。

    有内侍到坤宁宫传了口谕;张皇后就开始叫人往御膳房传话;又不放心;打发尚宫过去亲自盯着。

    自打去年太皇太后去世;坤宁宫的日子就不好过。弘治皇帝并未直接指责张皇后什么;可这一年来的疏离态度却是并未瞒着。要不是后宫没有有封号的嫔妃;东宫又是中宫嫡出;皇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对于皇帝丈夫;张皇后从最初的忐忑到怨恨;心境也是不停变化。不过她也知道;不管是她这个皇后;还是她身后的张家与张家诸姻亲;依靠的都是皇帝的爱重;要是皇帝真的厌弃了她;那对自己与张家来说是灭顶之灾。

    两人为夫妻;都是三十几岁年纪;对女人来说已经是残花败柳;对男人来说却不算什么。幸好皇帝将心思都放在养生炼丹上;并未转到女色上;这其中不乏皇后的推波助澜。

    虽说早就知晓炼丹有不妥处;搁在早些年皇后定会死命拦着;不让皇帝损害龙体;可眼下皇后倒是庆幸皇帝又重视起炼丹来;而不是旁的。否则;后宫进了新人;她这个皇后就成了笑话。

    至于太子;张皇后心中不是不怨的;不过太子只是太子;有皇帝在;太子只是调皮任性小人儿;还做不了这宫廷的主人。顽劣不堪、沉迷嬉戏、阴奉阳违;要不是名为嫡长子;他有什么资格做太子?

    只是宫里只有太子这一根独苗;被皇帝视为命根子;就是皇后也吃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明面上拉拢太子。

    到了饭时;弘治皇帝带了太子过来;就见张皇后在台阶下候着。

    张皇后本就是体态苗条;现下越发清减;有弱不胜衣之感;弘治皇帝心中一软;上前牵了妻子的手道:“怎么在外头候着?”

    虽说已经是三月底;可是早晚天凉;张皇后的手冰凉。

    张皇后微笑道:“有些日子不见;臣妾想要早点见到陛下。”

    目光温柔缠绵;看的弘治皇帝心中一软;为自己的迁怒内疚起来。

    进了宫室;膳桌已经摆上;弘治皇帝四下看了看;道:“怎不见太夫人?

    张皇后之母金太夫人寡居后;并未在侯府养老;而是随女儿住在宫里。外诰命常驻宫廷;成为言官诟病;早年有不少御史上折子弹劾此事;都被皇上压了下来。时日已久;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弘治皇帝虽是天子;可脾气绵软随和;待金太夫人这位岳母也颇为敬重。

    张皇后带了拘谨道:“不得传召;不敢冒昧见君……”

    见她如此战战兢兢;弘治皇帝就只剩下了愧疚;到底是相伴十几年的发妻;便柔声道:“都是至亲;何以至此;照常相处就好……”

    太子坐下下首;看着膳桌上盘子;嘴角挑了挑。

    总算有人知趣;知晓这是皇宫;是朱家天下;不是张家的后园子。被自己这位父皇护了多年;现下外头就算有人抓了张氏兄弟的小辫子;也没人敢再上折子了;这样下去;外戚气焰不是越发嚣张;不好不好……

    仁寿坊;沈家书房。

    看着沈瑞近日功课;沈理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十分欣慰:“看出是用功了;字也比以前更出色一些……”说到这里;想起今年殿试时传出的消息;道:“今科殿试状元;阅卷官之前拟的状元人选并不是沈瑾;是陛下看上沈瑾的字;才将他从第二名挪到头名。这字体如何不仅是脸面;还关系到前程了……”

    虽说沈瑾是族弟;可想起他的好运气;沈理还是有些感慨。都是命数;那顾鼎臣本是状元之才;却是落到第二;偏生状元是皇帝钦点;连抱屈也没地方抱去。

    沈理身上还穿着官服;今日并不是休沐日。

    “六哥过来;是不是有事?”沈瑞问道。

    沈理皱眉;犹豫了一下;道:“今日谢府那边传我过去;问起沈瑾亲事;岳母想要给沈瑾做媒……我只说不知详情;怕是那边不死心;会另外使人跟沈瑾传话……”

    沈瑞听了;并不觉得意外。

    大明朝重文官;虽不流行“榜下抓婿”;可举人、进士也是最好的女婿人选。举人还罢;少年举人也不算稀奇;少年进士可太少见了。

    沈瑾二十二岁;中了状元;已经是从六品的翰林官;以后前程不可限量;正是最好的女婿人选。就算沈瑾是寒门出身;屠夫子弟;此刻也能成为香饽饽;更不要说沈瑾是沈氏族人;即便祖上三代没有出仕;也是正经书香门第;家世体面。

    谢家想要通过沈理;用联姻方式;将沈瑾拉进“谢党”也稀奇。

    沈瑞道:“要是谢家这边有心做媒;怕是刘家、李家也有此意……”

    沈理讥笑道:“那还用说;这几年三位阁老人前一团和气;人后还少了急赤白脸么?”

    每次“京察”、“大校”都是三阁老势利角逐的时候;沈理即便身在其中;也有些厌了。

    沈瑞想了想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自己做主的道理。就算几位阁老有心做媒;也要等那边的消息吧?”

    沈理摇头道:“理是这个理;可以四房族叔的脾气;要是知晓阁老做媒;难道还会摇头么?只要沈瑾点头;事情就算定了。”

    沈理既是这样态度;当然是不希望沈瑾点头。

    “四房没有长辈出仕;沈瑾是需要结一门得力姻亲;可最好与三阁老府没有于系才好。”沈理直言道:“就怕他不知朝廷动态;看的不长远……”

    沈瑞却是想到沈举人爱财如命的性子;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就算是阁老府做媒;站了队;也比任由四房长辈做主的好……”

    沈理一愣:“沈瑾亲事拖延至今未决;难道不是为了等着今日?”

    虽说民间讲究“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可儿子出色想要结户好姻亲的;也是常见。就是沈理;当年举人身份被谢阁老看中;嫁之爱女;也是高攀了的

    沈瑞道:“估计一半是等着攀附;一半则是没留意……不管怎么样;如今得留意了。几位阁老是为了拉拢人才;选的定是拿得出手的官家闺秀;换做四房老爷;可是保不齐了……”

    因孙氏缘故;沈理心中也极为鄙视沈源;不过因是沈瑞生父;并不曾在沈瑞面前表现过。眼见沈瑞说的直白;沈理便也直言道:“四房老爷如今在扬州;扬州商贾天下闻名;瑞哥儿是担心他寻商贾做亲家?”

    沈瑞点头道:“确实不得不防。”

    沈理眉头紧皱;一笔写不出两个沈氏;要是沈举人真为了银钱;给状元儿子说了个商家女做元嫡之妻;那沈家就要成了大笑话。到了那时;受耻笑的可不单单是沈瑾一人。

    沈理坐不住了;“腾”地一下子起身;道:“不行沈瑾的亲事不能再拖了;叫他过来问问;能订还是订下……”

    虽说“父父子子”;沈瑾的亲事原则上只有父母能做主;可事在人为;就看怎么说了;也不是没有法子可想;右春坊右谕德刘忠去年主持应天府乡试;算下来正是沈瑾座师……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事在萧墙(二)

    沈瑾进了大门;站在影壁前驻足;皇城根下御赐大宅;对旁人来说是天大的体面;除了阁老尚书;也就只有状元偶有这样殊荣。

    对沈瑾来说;这冷清大宅却不如南城寓居二进小院。在南城时;即便生母搬出去;也是就近住着;早晚得见;如今一南一北;隔了半个京城;却是大不便宜。加上他得了状元;身份招摇;举动都有人看着;莫名多了拘束;郑氏又是极谨慎之人;不愿意因自己缘故使得沈瑾名誉有损;只许他每月去一次;否则就要离京往郑小舅处。

    沈瑾无法;只好听了郑氏的话;母子二人竟是半月不得见。

    早有管家殷勤上前;沈瑾没有回住处更衣;直接去了书房;亲笔写了拜帖;递给管家道:“去送到理六爷处;要是理六爷明日有空;我便登门拜访……

    不等吩咐完;就有小厮进来禀道:“老爷;理六爷与瑞二爷来了……”

    现下世情;秀才称“相公”;举人便能称“老爷”;要是家中有长辈在;仆从自是另有称呼;不过沈瑾虽年轻;可这是他的宅邸;这“老爷”之名却是当之无愧。就是沈举人上京;父父子子虽是一家之主;却也不是这状元宅邸的主人;只能算是“太爷”。

    听了小厮的话;沈瑾面露意外;忙起身出迎。

    沈理、沈瑞两人联袂而来;已经被引到正院;沈瑾趋行几步上前;拱手道:“六族兄;瑞二弟……”

    沈瑞身上有孝;沈瑾的迁居宴时没有来;如今还是头一回来这御赐宅邸。沈理本不愿理会沈瑾私事;可因关系沈氏一族名声;不得不插手;也是带了几分不情不愿。要不是沈瑞劝着;沈理还在踌躇。

    如今沈理决定插手;却也不愿领沈瑾的人情;就拉了沈瑞过来。

    族兄弟几个进了客厅;宾主落座。

    沈理便也不啰嗦;直陈来意:“如今京中多功勋人家多关注你的亲事;本轮不到我这族兄插嘴;只是瑞哥儿担心令尊在南边有主张;我们就过来瞧瞧。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心中有成算没有?”

    沈瑾一愣;随即望向沈瑞的目光就带了感激。

    沈瑞能想到沈举人的秉性;沈瑾如何不知?方才急匆匆地叫人往沈理处送帖子;便是心中有了决断。

    能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的;便只有沈瑞这个弟弟了。沈瑾心中酸酸涩涩中生了一丝暖意;虽晓得沈理素来清高;能俯身过问此事是看在沈瑞的面上;却也领沈理的情分;便道:“今日恩师传召;提及姻缘之事;只是父母在南边;我正想是否请六族兄出面帮忙……”

    方才过来前;沈理方与沈瑞提及去年应天府乡试主考刘忠;对于旁人找了刘忠的门路;为沈理提亲并不意外;只好奇道:“刘大人提的是哪一家?”

    沈瑾犹豫了一下道:“是李阁老家……”

    沈理闻言;不由皱眉;望向沈瑾的目光就带了探究。

    虽说沈理自己是状元;娶的也是阁老家的千金;可是他与谢阁老有师生之谊;且与谢氏定亲时不过一举人;谢阁老也是在学士任上;还没有入阁;等到后来沈理高中状元;成就翁婿双状元;也是士林佳话;即便有人嫉妒;也难以为人诟病;沈瑾眼下却是不同。

    李东阳是三阁老之一;家中并无未出阁的女儿;却有个将及笄的嫡长孙女。真要论起来;以沈瑾的状元身份;阁老府的孙女婿也当得。可是在世人眼中;沈瑾却有攀附之嫌。

    对于沈瑾来说;这门亲事虽是“锦上添花”;却是有利有弊。不过沈瑾能自己提出来;想必心中有了决断;沈理无心反对;可想到谢家那边的意思;到底有些心烦。

    要是沈瑾的亲事与三阁老不相于;沈理这族兄能出面就出面了;偏生是李家;这让谢家怎么想?

    沈瑾只觉得面上滚烫;忙用眼角扫像沈瑞;眼见他并无轻鄙之色;方松了一口气;道:“六族兄;并非小弟有心攀附高门;只是……为防万一……”

    “不告而娶”虽是不孝的罪过;不过沈瑾想想四房乱七八糟的家事;只能未雨绸缪。到他跟前透话的人家有几家;李阁老家最是显赫;就算沈举人在南边胡乱给他订了亲事;对方知晓阁老府看中孙女婿;也不敢同阁老府抢亲。

    沈理定定地看着沈瑾;皱眉道:“真要有了万一;这样就妥当了?到时你身上少不得多一重‘嫌贫爱富;罪过……”

    沈瑾没有直接说明“防”的是什么;不过沈理也不会误会;却依旧是觉得不妥。

    沈瑾苦笑道:“小弟也想事事周全;却是有心无力;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沈理看了看沈瑾;又看了看沈瑞;道:“瑞哥儿可有话说?”

    沈瑞方才想着后世李东阳的履历;道:“我倒是觉得这门亲事极妥当;瑾大哥状元身份入朝;起步虽比寻常进士好些;可有个得力的姻亲为助;以后也能平顺些。”

    李东阳在历史上可有“立朝五十年;柄国十八载”的评价;如此算下来;他弘治八年入阁;要到正德七年才以首辅身份致仕;继任者为杨廷和。

    不管是对沈瑾本人来说;还是对沈家族人来说;多这一门显赫姻亲都是好事。最起码正德初年的风波中;多一份庇佑。

    亲事是沈瑾自己拿的主意;沈瑞的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沈理便点点头;道:“瑞哥儿说的也在理;只是要依规而行;勿要太急切;省的落人口舌。”

    沈瑾道:“那是自然;正想要往南边去信;将恩师做媒之事禀知父母。”

    就算沈举人另有打算;听到阁老府的亲事;也该知难而退了。

    直到此时;沈瑾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当年沈举人为了前程;能舍弃嫡子;如今为了钱财;也能胡乱给长子定亲。都说“知子莫若父”;搁在沈家四房;却也是“知父莫若子”。沈瑾晓得父亲的人品;贪财是要紧的;可骨子里却是畏惧权势。就算那边胡乱给订了亲事;等听到阁老府的名头;也会想方设法悄悄给掩下。

    难得沈理、沈瑞过来;沈瑾自是要留客。

    因沈瑞在孝中;沈理就没有上酒;只叫人去要了一桌席面;留沈理、沈瑞晚饭。

    沈理虽依旧不喜沈瑾;可如今族兄弟两人都在翰林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少不得也指点一二。沈瑾都恭敬地听了;对沈理十分感激。

    沈瑞与两位状元同桌;听着翰林院里的事情;津津有味;莫名生出几分向往来。他本不是喜欢弄权的性子;如今一心科举也是为了日子更随顺罢了。翰林官清贵;前程又好;自然是沈瑞心中的首选。

    沈理如此受教;并无少年得志的轻狂;对于沈理过去的冷淡也毫无怨言;对沈瑞更是如同胞手足相待;沈理并不觉得欣喜;反而多了几分思量。

    等到从赐宅出来;沈理对沈瑞道:“沈瑾城府不浅;连生身之父都能如此防范算计;到底失于厚道;没有利益攸关还罢;到了利益攸关之时;却是不可信;还是要有几分提防……”

    沈瑞一时无语;好一会儿道:“此事我虽旁观;不过所思所想;却是与瑾大哥大同小异。”

    沈理摇头道:“沈瑾太贪心了些;换做瑞哥儿处在这个立场;即便也自由主意;也不会如此……”

    沈瑾的“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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