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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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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郑高、沈瑞是同窗好友;也不是旁人;秦耀也不来那些虚的;便直言道:“说起来;胭脂她们姊妹三个都是苦命人;打小被人牙骗卖到私窑里;当成玩意儿似的养大。幸好天可怜见;老鸨得罪了人;那边散了;胭脂用私房自赎身出来;又念着姊妹情分;带了玉珠、宝珠……如今胭脂跟了我;也算终身有靠;可玉珠、宝珠却是没着落……她们打小也是锦衣玉食地养大;学的都是服侍人那一套;放到外头寻常百姓去也是吃苦;又没有个正经娘家做依靠;还不若寻个妥当人做依靠。我就想到两位;想要做个媒人。省的好生的两个女孩儿;落到外头平白糟蹋了。都是兄弟;也勿要提什么身价银什么的;我这房外妾是个风尘英雄;性子仗义;说不得还要为两个小姨预备嫁妆。”

    说完这些;他又转头对郑高道:“玉珠虽年岁到了;可性子刚烈;宁愿为婢;不愿为妓;有胭脂护着;倒是难得出污泥而不染。”

    这算是明确告诉郑高玉珠还是完璧之身了。

    毕竟偶尔嫖个妓没什么;真要长久的带在身边就要有个说头了;谁也不愿戴绿帽子。

    “光远真是胡闹”郑高嘴上嗔怪;面上却越发红了。

    士人之间赠婢;本是风雅之事。眼下这几个虽是年纪轻这;可男人在世;求的不过是“酒色财气”这几样;大家又都是士绅人家;不是小门小户;多个婢妾不过多个饭碗罢了。

    秦耀见有戏;心情大好;又对沈瑞挤眼道:“宝珠虽年岁小;却是大同女;听胭脂说是老鸨子专门调教出来接胭脂班的;虽现下还没长开;却是打小裹的一双好金莲……”

    或许秦耀是好心;不过沈瑞却无法受这份好意;忙摇头道:“光远可饶了我;家父管教甚严;不许小弟在美色上分心;连房中都不许放侍婢;真要带回去;可是不要命了……”

    像沈家这样的人家;即便是买婢;也要寻官牙买知根知底的。这样妓院里出来的雏妓;沈瑞除非昏了头了才会往家里带。真要有一丝半点传出去;连带着玉姐儿的名声都要受牵连。

    不少士子家族谱家规;都有不得“纳妓为妾”的家规;就是怕妓进门带了不好的习气;带坏家里门风。沈家宗法家规里;也有这一条。沈举人当年在松江;半掩门出来的姐儿宁愿倒贴钱;也不往家里接;就是碍于这个。

    秦耀这是私纳外宅;真要闹到秦家去;也是一脑门官司。

    秦耀听了;倒也不意外;只是带了惋惜道:“那倒是可惜了的;我本还寻思宝珠年纪与恒云相当;你那未婚妻年岁还小;成亲前总要纳房里人的;与其在家中婢子里找;粗粗笨笨的;还不若收了宝珠;身边养着;两下里便宜……

    郑高见沈瑞没应;便有些犹豫;道:“要不我这里也算了?”

    秦耀忙道:“恒云是家里管的严;实是没法子;崇堂这里;还是有点惜花之心吧……”

    郑高总算是没有被美色昏头;带了几分清醒道:“要是良人;我可不敢往家带;家父母跟前总要说的过去;这次出门;家母也提要我带侍婢……”

    秦耀道:“且放心;我既要做媒;总不会让崇堂担了于系。玉珠、宝珠的身契都在胭脂手中;稍后我就讨了给你……”

    郑高除了最初的不自在;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秦耀见沈瑞一本正经的;想着他与自己不同;明年要下场应乡试;带了几分后悔自己思量不周全;也暗自庆幸沈瑞没有看中宝珠;要不然自己好心反而办了坏事。

    这会儿功夫;胭脂已经带了玉珠、宝珠进来。

    胭脂手中抱了琵琶;玉珠手中是箫;宝珠抱着古琴。

    有小厮抬了琴架过来;宝珠在琴架前坐了;胭脂直接坐了临窗榻上;玉珠在旁侍立;三姝共谱一曲。

    沈瑞随沈沧出门应酬;也见过仕宦人家养的家妓;听过家乐;水平优劣不一。沈瑞既婉拒了宝珠;另外两人又是“名花有主”;倒是不好再去细打量;就侧耳挺起曲子来。

    一曲《凤求凰》;倒是如诉如泣;听得沈瑞确实暗暗疑惑。

    琵琶本不适合弹奏《凤求凰》这样缠绵的曲子;可现下耳边曲子却是不见生涩;反而别有一番动人韵律。

    沈瑞虽没有进妓院见识过;不过从见过的女子才貌品评;胭脂这长相;加上这手琵琶;年轻时在妓院里即便当不得头牌也是当红的。

    年岁在这里摆着;什么人没见识过;既是腰间还有私房;想要自立也未必是难事;怎么就选了秦耀这半大不小的雏儿委身做外室;要鼓动秦耀将两个妙龄少女上杆子送人?

    想到这里;沈瑞嘴角抽了抽;莫名地想到明朝话本中另外一种常见戏码。望向胭脂的目光;沈瑞就忍不住带了质疑与探究。

    窗外;长寿推开厢房门;望向正房;神色有些纠结。这秦相公请客就请客呗;还召了女乐么?别将自家少爷拐带坏了。

    今晚又是在太太跟前报备后;要在外头留宿的;少爷不会宿妓吧?这到底是该拦呢;还是不拦呢?

    东屋;榻上;陈鼎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听着耳边曲子声;神色有些迷糊……

    〖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两姓之好(五)

    冬日天黑的早;屋子里已经掌灯。

    沈瑞既心里存了疑惑;就去看秦耀与郑高两个。这两人都是富绅子弟;家都在外县;不在京城;身上锦衣华服;金玉缠腰;看着确实没有穷酸秀才的模样;地道的少年富贵公子哥儿。要说这几个女子真的是“仙人跳”;似乎也说的过去;不过自己家就在京城;她们之前就没打听打听;就不怕露馅?

    他正寻思着;就听到一声讥笑道:“斯文扫地;无耻下流;堂堂孔孟门生;你们竟然召妓淫欢”

    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众人都望向门口。

    就见王鼎扶着门框;神色苍白;眼带厌恶地看着众人。

    瞧着他的样子;就像是众人脱了衣服、当场求欢淫乐似的;实际上不过是三人坐在圆桌前规规矩矩听曲罢了。

    秦耀跳起来道:“王西园你胡吣个甚?哪个召妓了?”

    王鼎也不去看胭脂几个;只指了指那古琴;冷笑道:“不是召妓;难道你带了家妓进京不成?《大明律》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士人不得嫖娼召妓;违律除功名”最后那句话;却是向着沈瑞说的。

    秦耀气得脸色发白:“倒是好大把柄;让你抓着了这是我外妾金氏;恒云、崇堂是我至交好友;我吩咐让妾室调曲助兴;真不知这还是错了”

    他虽恼怒王鼎的信口开河;却也知晓轻重;依旧三言两语是将事情原委说清楚。

    王鼎面上却是丝毫不信的模样;只扬着脖颈道:“诡辩之词”

    郑高在旁;实是听不下去了;撂下脸道:“王相公大放厥词前;是否该想一想这是什么地方?要是我们召妓;王相公可也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王鼎皱眉道。

    沈瑞只冷眼旁观;秦耀与郑高都带了讥讽不答应。

    《大明律》禁止士人嫖娼;要是真要有人较真告到学政处;是有些麻烦;可对秦耀、郑高这些家里有些根基的人来说;也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丁点儿的风流罪过;像王鼎这样无根基的;要是有人落井下水;却是能彻底绝了他的功名。

    王鼎显然也想到此处;脸色乌青;怒视众人道:“这里是妓寮?你们竟然陷害我”说到这里;又冲着沈瑞;如若疯癫;吼道:“定是你这小人嫉妒我;怕我明年乡试得了解元;揭破你童试舞弊的面皮;才行这样卑劣手段”

    眼见他自说自话;秦耀翻了个白眼;道:“陷害你;嫉妒你?你算老几啊?且不说童试三场;恒云都是稳压你一头;就是府学里月考、季考、岁考、科试;一回回下来;哪一次恒云名次不比你高?这是酒后做梦呢;真当自己是头一名大才子?”

    郑高则是恼得不行:“竟是我的错了?今儿才晓得原来这好事是做不得的;一个‘谢;字没有;倒成了陷害了王鼎你无需对着恒云高声;是我手欠;见你醉倒路旁扶了你过来你若是觉得受了陷害;有了冤屈;只管去学政跟前告去”

    王鼎半醉半醒;惊怒交加;又被秦耀当面揭短;越发羞恼;哪里还听得进去郑高的话?

    他低下头;见自己身上只着中衣;越发以为自己受了暗算;两脚一软;堆坐在地上;只觉得满腹悲愤;无处化解。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为当伤心处

    满心期待的亲事被毁诺;功名前程又岌岌可危;他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秦耀与郑高立时傻眼。

    王鼎却是来了劲;跟个小孩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阿娘、阿爹;孩儿心里难受;活着为甚这么苦……”

    听到这些;秦耀脸上带了不自在;低声道:“王鼎爹娘都没了;好像是跟着亲戚过日子……”

    他与王鼎是书院同窗;知晓王鼎身世;原本还可怜他孤苦;还有意亲近过;结果被讥讽一顿;才彼此相看两厌。

    郑高叹气道:“看着样子;这是还没醒酒呢要是醒了酒;他万不会做这般。”

    秦耀与郑高两人;都与王鼎有旧;眼见他哭的可怜;不免生了恻隐之心。沈瑞却是觉得魔音入耳;有些不耐烦。

    都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鼎不管身世多孤苦可怜;就凭方才的“酒后真言”;也能瞧出他的“小人之心”与满腔恶意。

    王鼎正哭的热闹;就听“噗嗤”一声;有人笑出声来;随后就是一阵银铃般笑声。

    是三姝中年级最幼的宝珠忍不住笑出来声来;且笑了就收不住。

    屋子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立时被打破了;变得生动起来。

    胭脂嗔怪道:“调皮”

    “姐姐;我委实忍不住了……这小王官人真是相公么?这又骂又哭的;赶在唱大戏了?”宝珠一边娇笑;一边说道。

    王鼎已经止了哭声;仰着头看着宝珠;神色有些怔住;直愣愣地盯着;喃喃道:“师妹……”

    宝珠脸上虽依旧笑颜如花;却也被盯着羞臊;半拉身子避到胭脂身后。

    秦耀已经黑了脸。

    郑高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狐疑?瞧着这王鼎模样;似乎真的对田家小娘子情根深种;可是“男女七岁不同席”;莫非这婚约之事真的有影儿?

    王鼎却是醉眼朦胧;胭脂这样的大美人立在跟前;不过是扫了一眼;依旧是死死地盯着宝珠。

    宝珠笑不出来了;打了个哆嗦;拉了拉胭脂的袖子:“姐姐;这小王相公的眼神好生怕人;要吃人咧……”

    胭脂拍了拍宝珠的手;侧身一步;将宝珠遮了个严实。

    王鼎先是呆呆的;随即脑袋耷拉下来;倒是不哭了;可脸上比哭还难看。

    秦耀实受不了他这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怄的不行;四下里看了看;见桌子上有一海碗烫酒的热水;立时端了起来;往王鼎脸上一泼;立时泼了他满头满脸。

    王鼎也不知闪避;就那样挨着;半身湿哒哒的;头发也在滴水;看着越发狼狈。

    郑高吓了一跳;忙道:“光远;这可是热水”

    沈瑞道:“崇堂勿要担心;凉的差不多了。”

    秦耀直觉得败兴;有些话也不愿当着胭脂她们面前说;气呼呼对胭脂道:“胭脂;你先带妹妹们回后院。”

    胭脂应了一声;招呼玉珠、宝珠;与大家别过。

    宝珠还罢;依旧躲在胭脂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瓜子与众人作别;玉珠因先前与郑高秋波暗送;眼丝就带了缠绵。

    郑高看着;面上也就带了几分不舍。

    沈瑞看着;望了望房梁;心中颇为为难。他虽是质疑这几个女子身份;可无凭无据;即便是好意;可空口白牙地提醒是不是太扫兴?

    要是不说;真要让朋友吃了亏;那心里也难安生。

    可要是这几个女子确是是打算上岸的苦命人;自己“小人之心”;因多口多舌;使得秦耀与郑高对几女心里生嫌;那就是害人了。

    一时之间;竟是两面为难。

    几姝出去;窗外就传来一阵笑声:“嘻嘻;这小王相公好生有趣……”

    窗外声音渐消;王鼎抬起头;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神露出几分清明。他脸上不似方才那样愤怒;却也木着脸;没有笑模样;只抬起头;看着秦耀身边的海碗。

    秦耀寒着脸道:“王西园;你拍着胸脯好好想想;堂舅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要不是堂舅惜才;这么多年来;一直免了你的束惰;在生活上也多有贴补;你能一直读书;还得了功名?堂舅家是有表妹;可是今年才十三岁;尚未及笄;何谈婚嫁?即便现下婉拒了你的提亲;又有什么奇怪;怎么就成了背信弃约?你既受田家大恩;不思回报;反瘾臆想中的亲事;要坏堂舅的名声与表妹闺誉不成?”

    王鼎抬起头;似哭似泣:“你知道什么?”

    秦耀正色道:“我只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知道婚姻大事母之命媒妁之言;……”

    王鼎哼道:“你是田家外甥;自然这样说话我一直当老师是不羡权贵的贤人;不想老师平素说的再好;涉及自家却难免流俗;以门第看人;真是让人失望之极”

    “哈不过是爱女之心;在你眼中竟成了堂舅攀附权贵不成?难道堂舅是将表妹许给哪个高官显宦人家?”秦耀怒极而笑。

    王鼎满脸晦暗道:“不过早晚罢了;若不是嫌我穷困;作甚老师拒绝了我

    秦耀眼见与他说不清;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嘴巴一张;就求娶堂舅爱女;对方不肯应就是对不住你?我不同你废话;但凡让我晓得你在外头胡言乱语败坏堂舅与表妹名声;自有你好看”

    王鼎站了起来;挺着脖子道:“嘴长在我身上;我愿意说甚你管得着?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秦耀也动了真火;满脸阴郁道:“你若当堂舅性子和善;全无顾忌;就试试看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今儿总算见识什么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郑高本有些可怜王鼎;听了这份对答;心中也生出不满来;已经是打定主意;以后要远着王鼎了。

    王鼎看了看房中三人;都是锦衣华服;又看了看桌子上;美酒佳肴;自嘲一笑:“你们这些纨绔高良;向来都是一伙的;从来没有瞧得起我……”说罢;也不看众人反应;就转身往外走。

    〖

第三百五十六章 端倪可察(一)

    等到郑高、秦耀醒过神来;王鼎已经“蹬蹬”地出了屋子;跑到院子里去了。

    秦耀气的不行;鼓着腮帮子抱怨道:“我的老天爷;这叫什么事?”

    郑高到底年长;想的多些;皱眉道:“外头这么冷;王鼎穿着中衣;离宵禁又不远了……”

    秦耀懊恼;咬牙切齿道:“都被指着鼻子骂了;还要去接他回来不成?”

    郑高面带迟疑:“就算不接回来;也要使人送了外衣过去;这样天气;外头可不可是好呆的。”

    虽说王鼎性子实是小气偏执;令人气恼;不过到底不是生死敌人。这样天气;他又是醉后癫狂之态;不闻不问;出了事情众人也难心安。

    秦耀叹了口气;道:“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说话间出去;站在门口;唤了厢房里的管事出来;叫他带了棉衣与银钱去追王鼎:“那是活祖宗;不必往这边带;就近寻个客栈安置他。实在晚上;你也不必回来;省的赶上宵禁。

    那管事应声去了。

    长寿之前也跟着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秦耀道:“秦相公;我家公子呢?”

    “在屋里啊;被方才那酒鬼败了兴;真是晦气”秦耀想着王鼎方才的咆哮;动静那么大;外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怕被长寿误会;传到沈家长辈耳中;少不得解释一句:“他不过耍酒疯罢了;说的都是混话”

    秦耀虽这样说;可长寿方才亲耳听了丝竹之声;也从秦家管事嘴里套了几句话;晓得那几个女娘实不是良家里出来的;正好听到初更梆子声;便扬声道:“秦相公;天色不早;今儿我们府里还有族亲过来;太太吩咐公子早些回去

    沈瑞在屋子里坐着;也是败了兴致。

    人言可畏;王鼎又不是口风紧的;能为臆想症的亲事抱怨田家;对于亲眼所见的同窗“招嫖宿妓”无意中放出消息去也不稀奇。

    秦耀今晚此举;本就不妥当。

    沈瑞已经想着怎么开口告辞;就听到长寿的说话声。

    秦耀看了看天色;皱眉道:“前两日约好的;不是要在这边留宿?”

    如今已经是初更;距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要是沈瑞不留宿;就该起身了

    屋子里的沈瑞也想到这点;起身对郑高道:“光远素无心机;待人以诚;那金氏到底是花街柳巷出来;若是真心投靠光远还罢;要是另有算计;还望崇堂留心一二。”

    郑高虽有少年慕艾之心;到底年长几岁;见识多些;点头道:“是当留心;光远并不是糊涂人;今晚这番安排确实不妥。不过恒云也不要太过担心;城外鱼龙混杂还罢;敢到城里里行骗的可要掂量掂量。”

    这会儿功夫;秦耀已经转身进屋;看着沈瑞道:“恒云之前不是说可以外宿么?怎么又要回去?”

    沈瑞无奈道:“实是不巧;家慈吩咐;我亦没法子……”

    今日被王鼎闹得意兴阑珊;秦耀也觉得没意思;道:“崇堂这一去;可是要两、三年才能回来;原还想着今晚大醉一场……”

    郑高道:“哪里要走那么久?现下离京;明年年底就回来了;说是两年;实不过一年功夫。”

    沈瑞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讲准备好的“程仪”送上;外头就又响起梆子声;一更一点了。

    郑高忙到:“还有不到半时辰就宵禁;恒云既要回去;就莫要耽搁。”

    秦耀也不好再留人;忙唤了小厮点了灯笼;叫人去牵马。

    “幸好先前没吃几盅酒;要不然说什么也不会放着恒云走夜路。”秦耀道

    说话功夫;秦耀与郑高亲送出来;长寿提了灯笼;主仆两人上了马;从秦宅出来。

    如今是初冬时节;天黑的早;加上是下旬;月亮半夜才出来;外头黑漆漆的。

    出了坊口;就见马路边有个白衣人与人纠缠;在晚上倒是十分显眼。

    长寿看了几眼;低声道:“二哥;是那王相公;同秦家管事拉扯呢;倒是不嫌冷”

    沈瑞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因这边离仁寿坊就斜对着;骑马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主仆两人就到了家。

    长寿家去了;沈瑞去了正院。

    刚进院子里;就听到屋子里的说话声。

    正房这边也才吃晚饭不久;沈沧难得见老家族兄弟;眼见沈渔是个不错的;就留了他说话;三老爷并沈珏、沈环也在;徐氏并不在堂屋。

    见沈瑞回来;众人都有些意外。沈渔、沈环父子隐隐多了欢喜;沈沧与三老爷却是皱眉。

    三老爷看了看外头;忍不住皱眉道:“不是说你今儿外宿;怎么赶来夜路回来?这外头乌漆墨黑的;眼看就到了宵禁的时候;你又吃了酒”

    沈家长辈;如今实是“杯弓蛇影”;任何有危险的可能都不愿让小一辈沾

    “虽是与同窗早约好的践行酒;可既晓得族叔来了;怎还好在外留宿?”沈瑞道。

    三老爷瞪了沈瑞一眼道:“都是族人;又不是外人;哪里就差了这一天?你又是吃了酒;碰到宵禁给你五十板子就老实了!”

    沈瑞讪笑。

    沈渔心中感激;只觉得沈瑞紧巴巴地赶回来是为了给自己体面;哪里好看着他挨训丨斥;忙道:“瑞哥是个实诚孩子;做事向来稳当;这回是被我连累了

    三老爷道:“稳当是稳当;主意却正;犯起拧来也叫人头疼”

    自己的孩子自己贬;旁人却只能夸。

    沈渔为人通透;自然是将沈瑞好一番夸赞;沈珏、四哥也没落下。

    外头传来梆子声;一更三点。

    沈珏凑到沈瑞身边;带了后怕;低声道:“族叔不是爱挑理的人;二哥何苦赶回来;这踩着宵禁的点;要是碰上宵禁岂是闹着玩的?”

    沈瑞含糊道:“到底是族叔头次上门;没随你们过去迎接已经不对;怎么好再怠慢?”

    众人又说了一刻钟的功夫;才从正房出来。

    因先前没见徐氏;沈瑞就多留了一会儿。

    旁人不知晓沈瑞脾气;徐氏却是晓得的。沈瑞不是爱改主意的人;要是先前真打算回来;就不会在走前报备外宿。况且沈瑞对于松江各房族人;除了沈理与五房之外;其他人也并不怎么亲近。

    徐氏吩咐红云道:“去吩咐厨房;给二哥准备醒酒汤?”;

    沈瑞忙道:“母亲不用;不过才吃了几盅。”

    “你这年纪;沾酒就算多;又吹了风;要是不酒醒发汗;仔细明儿身上难受。”徐氏道。

    沈瑞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孩儿任性了。”

    徐氏柔声道:“怎么半路回来了?是酒席吃的不痛快?”

    沈瑞不好说胭脂几个的事;便讲王鼎耍酒疯的事说了。

    沈沧听得直皱眉;道:“这等小人;以后当避之。”

    徐氏也跟着摇头道:“之前瞧着秦秀才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怎么竟于这等人为友?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本不是一路人;以后瑞哥是当避着些。”

    沈瑞道:“孩儿从未来招惹过他;不过听着他说话口气;倒是将我恨的死死的。又因孩儿得了小三元;他次次居了第二;就连亲事不成的缘故也归罪到我身上;还真是莫名其妙。”

    徐氏轻哼道:“跳梁小丑罢了。且不说田家许婚不过是臆想中的事;就是真有其事;让他如愿;说不得他还觉得田家门第不高;自己状元大才;当寻个高官之女。这种人;仗着有些才气;就爱做白日梦;恨不得一步登天。”

    沈沧皱眉道:“这王鼎虽为人不堪;可寒门也不乏贤才;二哥以后且不可凭门第看人”

    沈瑞起身应了。

    眼见沈沧面带乏色;沈瑞就从正房出来;回了九如居。

    正房里;绕着沈瑞;沈沧与徐氏正说话。

    “瑞哥没说实话;定还有其他不堪的事。若只是一个醉酒耍酒疯;不至于如此。”徐氏的口气有些惆怅:“已经只是看着像小大人;如今真是大人了。

    沈沧道:“少年同窗凑到一起;除了吃喝玩乐;还能有什么?多半是那些秀才胡闹了;瑞哥却是洁身自好的。”

    徐氏犹豫道:“瑞哥再懂事;也是血气方刚的半大少年;如今渐大了;在外头的应酬免不了;咱们还真得小心……”

    “夫人放心;我这两年带瑞哥出去应酬;也冷眼看着;瑞哥尚未开窍;在女色上并不留意。”沈沧道。

    “先前到底还小;转年就十六了。”徐氏还是有些不放心:“用不用挑两个妥当人给瑞哥?珏哥身边近婢还不错;瑞哥身边两个实是寻常。”

    “明年是乡试之年;拦着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他分心?”沈沧皱眉道:“少年人贪欢;又无顾忌;岂不是损耗了精血?”

    “杨家姐儿今年才十一;委实太小了。”徐氏叹气道。

    客房。

    因沈渔初次过来;怕他拘谨生疏;沈环就从沈珏院子里搬过来。

    原还担心族亲高门傲慢;心怀忐忑的沈渔经过这小半日的功夫;终干将心放回到肚子里。

    “二房真是与为父想的不一样”沈渔叹道:“咱们家这一支虽是宗房的;与二房未出五服;不过为父连举人都没熬上;没想到今日也能成尚书府座上宾”

    沈环道:“儿子没进城前;也提心吊胆的;生怕露怯丢丑;还是瑞二哥说尚书府在京城不过寻常人家;让儿子莫要拘谨。爹;这里是京城;公侯伯府好多呢;仁寿房就住着一个伯爷。”

    沈渔摇头道:“不是一回事。比尚书府门第高的府邸再多;也不于咱么的事。二房大老爷如此谦和待人;人品可亲可敬。就是白粮那边的差事;今年也是托了这边的人情;才这般顺当入库;要不然不知要被盘剥去多少银子去。”

    沈环道:“这边几位长辈是不错;我跟着三哥那边住了几日;吃穿没有不周全的。只是瞧着这边下人有些不对劲;除了三哥院子里的还有西院看屋的;这府里好像没有其他小二房的下人。小长房与小三房的下人又是没分开的;为何小二房的下人单分了出来?倒像是两家人过日子?”

    〖

第三百五十七章 端倪可察(二)

    东宫;小校场。

    寿哥披着毛皮大氅;拿起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对着四十步开外的靶子射去。

    “嗖”箭落在靶上;却是在红心外;箭尾颤个不停。靶子上还有先前射的几支箭;位置不同;有三支在红心内;其他几支;虽在红心外;也离红心位置不远。

    “这才多少日子;就手生成这样”寿哥将手中弓箭往旁边一个小内侍怀中一丢;揉了揉手腕;话虽这样说;脸上却难掩得色。

    旁边站着两个锦衣卫;一个圆脸的笑道:“殿下一个多月没来校场;却一支没有脱靶;真是天赋英才……卑职就是日日开弓;成绩还赶不上殿下。”

    另一人道:“就是;卑职与张会弓术;在同僚中算中等的;却是逊了殿下一大截。”

    寿哥瞥了他们两个一样;道:“不用在孤跟前自谦;孤晓得你们在公侯子弟中;也算是上等的了……”

    这圆脸侍卫正是张会;另一人是太皇太后侄孙周时。

    东宫当值锦衣卫中;这两人不仅年纪小;都是活络性子;就投了寿哥脾气;常带在身边。

    上个月因寿哥教训国舅府姻亲;引得张国舅进中宫殿告状;引得张娘娘惩戒东宫诸人;除了内侍外;侍卫也没有落下。只是到底张皇后没有糊涂到家;内侍是家奴;打死不论;锦衣卫却是功勋后裔;后边牵扯的多了;不过是赏二十板子小惩大诫。

    东宫虽碍于孝道;没有拦着张皇后教训丨东宫诸人;不过在病重却是对东宫诸人赏赐不断;倒是趁机拢了不少人心。

    即便之前有在心中埋怨东宫任性;使得众人遭受池鱼之殃的;也将怨气转到张皇后身上去了。

    这这些年宫里暗潮涌动;外头听得到不过是零星半点;宫里传的却是有鼻子有眼。稍微消息灵通些的;耳朵里都听过一、两句。

    聪明些的;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不聪明的;少不得多问个一句两句;心里瞎琢磨一番。

    这周时就不是个聪明的;在寿哥跟前不敢胡言乱语;等到陪完寿哥练箭;回到值房时;却是忍不住对张会道:“听说建昌侯那边尊金太夫人吩咐接了不少姻亲家的闺秀进京;欲行彭城伯夫人旧事……这般急迫;莫非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若是如此殿下真是可怜……”

    张会瞪大眼睛;忙走到门口;四下里看了看;眼见无人才松了口气。

    实际上也是他过于小心;皇城里另有锦衣卫值房;东宫值房不过两间;平素里吃茶小憩。

    “我的亲哥哎;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要是有一句半句传到娘娘耳中;可是要命的事……”张会带了紧张道。

    他虽素来胆大;可也晓得君臣忌讳;进宫前又是被祖父与胞兄耳提面命;嘱咐了又嘱咐的;反倒是周时;因是外戚子弟;宫里有太皇太后做靠山;平素大大咧咧。

    周时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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