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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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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降抬头又打量常大牛一番,觉得他这身打扮与奴隶甚为相符,思索片刻问道:“常大牛,你既然是某个黄金老爷的奴隶,就该知道,私自逃走可是死罪……”
“是啊,是死罪啊!”常大牛狠狠的点点头,似是想到了可怕的事情,面露惧色,喃喃说道“三年前,狗剩趁夜逃走,被主人抓了回来,然后被主人吊在村口的柳树上,活活打死了!哎呀,那打手用蘸水的鞭子,抽了整整一夜,狗剩也哀嚎了整整一夜才断气……”说到最后,常大牛打了个哆嗦,似乎今日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逃?为何又要跟着我们?”莫降饶有兴致的问道。
常大牛四下望望,确认没有他人偷听后才叹口气说道:“大牛原本也不想逃,可是那一天,莫大侠您在淇州常家庄附近与朝廷官军交战,我们小少爷,噢,也就是主家的小儿子,他恰巧是那支军队的百夫长,打仗的时候,却被您给杀了——主家闻讯后,悲愤之余,说什么‘汉人都该死!’,竟然要我们这些汉人奴隶为小少爷陪葬……大牛一想,横竖是个死,索性就跑了吧!路上又听说莫大侠您极为厉害,那些黄金族人奈何不得你,大牛想,跟在您后面,或许是安全的,所以就加入了追随的队伍。”
莫降又点了点头问道:“那么其他人呢?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加入这支队伍呢?”
“这个……大牛就不知道了。”常大牛憨憨的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些人都不太看的起我,他们很少跟我说话,平时总是欺负我,不然,他们也不会强逼着我来打听消息。”
常大牛说话的时候,莫降一直在注意着他的眼睛,自始至终,他也没发现对方的眼神有过闪烁,是故心里对常大牛的说辞信了七八分。
与莫降有过一番对话之后,常大牛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见那张凛也没有要伤人的意思,于是壮起胆子问道:“莫大侠,张,张……他就在跟前,您能不能帮我问问……”
莫降狡黠的一笑道:“他就在跟前,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我,我……我怕啊。”常大牛面露难色道。
莫降低头,凑近常大牛低声道:“你怕,我就不怕么?这家伙这么凶——实不相瞒,那一日在淇州,杀了你们小少爷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他。”莫降说着,朝张凛一指。
莫降并没有冤枉张凛,他说的是事实,淇州那一次战斗中,两个百夫长都是命丧于张凛枪下。
所以张凛也不躲闪,只是冷声问:“怎么?你想替你们家小少爷报仇么?”
常大牛打个激灵,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哆哆嗦嗦回答道:“不,不敢报仇!小少爷虽然是少爷,但是人很坏,经常打骂我们这些奴隶,他被张大侠杀了,也是报应。”
张凛闻言,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冷的问:“既然如此,你还在这里作甚?”
“我……”常大牛嘴角抽搐一番,讷讷道:“我想……”
“嗯?”
“没事了,没事了!”常大牛似乎非常惧怕张凛,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见张凛如此态度,索性放弃了询问的念头,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慌慌张张跑远了。
那常大牛刚刚跑远,莫降胯下的毛驴又要撒泼。
可当它刚开始哼哼唧唧,还没有闹起来,只见莫降俯身在它的耳边说了一句:“再胡闹,便把你炖了做驴肉火烧!”
莫降的声音并不大,可那毛驴却像是听懂了莫降的威胁,猛的打了个激灵,刚要扬起的脑地迅速耷拉了下去。
韩菲儿朝莫降这边看了一眼,她方才明明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机稍显即逝,别说是那头蠢驴,就算是韩菲儿本人,也因为那股杀机绷紧了神经,若不是那杀机来自于莫降,韩菲儿的暗器早就出手了!可当她望向莫降的时候,却见他嬉笑着对毛驴说:“这才乖么!我又不是不让你撒欢,可你要撒欢,也要搞清楚状况才行啊。”
“方才,你是故意落在队伍后面的?”韩菲儿低声问道。
莫降点了点头,却也不做解释,只轻轻拍了拍毛驴的屁股,这一次,毛驴十分听话,乖巧的向前走去,再也没有一点倔强。
张凛和韩菲儿一左一右,拍马跟上。
就在刚才,莫降发现常大牛在后面探头探脑,所以故意激怒了毛驴,落在了队伍后面,因此才有了方才那一幕——只是,莫降却没能从常大牛口中探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众人一路南行,距离诸子之盟的总坛越来越近,可莫降仍未彻底收服跟在身后的众人,因为时间紧迫,莫降必须尽可能多的创造与那群人接触的机会。可那群人中,显然还有别有用心的人,那人异常谨慎,总是控制那支队伍躲避莫降,只派常大牛这个面相老实的家伙来谈听莫降的口风,几番较量下来,却是谁都没能占得了便宜……
张凛见莫降眉头紧锁,于是说道:“不然,再让我去。”
莫降摇摇头道:“他们表面上怕你,实际上却未如此。队伍之中,定有高人指挥,因为他们与我们保持的距离,看似若即若离,实际上刚刚好,既不至于跟丢了我们,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引起我们的注意。”
莫降沉吟片刻,继而说道:“不过根据我的推断,队伍中做主的人,跟黑将应该不是一路,如果是黑将的人,在郾城他们是不会帮忙的。”
“那,他们跟着我们,究竟是作何打算?”韩菲儿问。
“是狐狸,总是要露出尾巴的。”莫降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既然他们不着急,我们既然想收服他们为我们所用,就更要沉得住气。”
三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赶到了马车之后——虽然文逸并未刻意减速等他们,但马儿的速度,总是要快过马车的。
“文跛子,你已经整整一天没露面了。”莫降扣扣车厢说道:“整日闷在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我们要在汝阳待几天。”文逸慵懒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县城而已,找个客栈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动身好了。”莫降想都没想答道。
“可是据我所知,在汝阳县内,有个姓洪的铁匠,手艺端的了得。”文逸这番话,似乎是对张凛说的。
张凛会意,从怀中将那焦黑的枪头拿了出来,面色凝重。
莫降眼睛也盯着虎头錾金枪的枪头,歉然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见见那个铁匠……”




第78章 汝阳铁佛(二)
众人入汝阳县城的时候,时间已是黄昏,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为天地间的一切镀上一层银白,唯有那城门洞里,仍是漆黑一片。
莫降等人刚进门洞,城门便在他们身后吱呀呀的关上。
“我们入城的时间,还真是巧了。”文逸的声音从车厢里飘出来。
张凛目不斜视,只是盯着门洞出口处的光亮。
莫降四处查看,借着散射进门洞的雪光,看到墙壁上贴着通缉的告示,告示已被撕掉大半,文字部分只余下“缉拿”二字,画像也只剩了个下巴——仅仅依靠那个下巴,莫降也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自己。
他心中暗自思量:如果那个画像真的是自己的话,为何城门口的衙役却对自己视而不见呢?
正寻思的功夫,众人已经出了城门洞,来到了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因为下雪的缘故,汝阳县的大街上少有行人,并不算宽阔的街道上,只有寥寥几行脚印,除了酒肆和客栈,临街的商铺都早早的关了门,整个汝阳县城,好似提前进入了睡梦之中。
“几位是外地来的吧?”一个声音自众人背后传来,莫降扭过头去,便看到刚换完班准备归家的衙役,那衙役面相颇老,满是皱纹的脸上胡子拉碴,他也不等待众人的答复,自顾自说道:“还要告诉几位,汝阳县戌时开始执行宵禁,几位最好找个客栈先住下,戌时过后,切莫上街,免得被巡逻的衙役捉了去。”
闻听这衙役的提醒,莫降觉得可笑,他本来就是被通缉的要犯,却不曾想今日专门有衙役提醒他注意安全,也不知这衙役的一双招子,是不是摆设。
其实这是莫降错怪这好心的衙役了,像他们这种小县城的衙役捕快,即便认出了莫降等人,又哪里敢抓——朝廷的军队都挡不住这的悍匪,还指望这些武艺稀松的衙役么?
莫降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到文逸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多谢衙役大哥的提醒。”
那衙役闻言一愣,心道方才不曾看到车帘掀起,那么车内之人如何得知自己是个衙役呢?
还不等他想明白,便听车内那人问道:“我曾听说,这汝阳县城内,有一位技艺高超的铁匠,不知……”
文逸话未说完,便见那老衙役慨然一叹道:“您可说的是洪老丈么?”
众人见衙役面露悲色,只怕是那洪老丈出了什么意外,于是莫降急忙道:“不错,正是他。难道说,洪老丈已经不在了?”
“哪里,哪里?”老衙役先是摆手否认,旋即无奈的表情又回到脸上,叹口气道:“不过,距离‘不在’也是不远了……”
莫降听他说的含糊,以为那洪老丈是病倒了,可刚要询问,却见那衙役摆摆手道:“几位远道而来,就不要掺这淌浑水了,还是尽早找个客栈歇息,明日一早就离开吧。”
这一番说辞,在众人听来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可不等莫降再问,老衙役已经摇着头走远了。
几人之中,张凛毫无疑问最为关心那洪铁匠的安危,见那衙役说的模棱两可,刚想催马赶过去追问,却被莫降一把拉住。
“那衙役是官差,可话也只敢说到一半,想必其中定有隐情,再逼问也难有什么结果,若是做的过分了,恐怕还有暴露身份的危险。”莫降认真的劝道:“张兄,修复虎头錾金枪一事可急不得,我们反正也不着急离开,徐徐图之便好。”
张凛点了点头,暂时将这事放在了一旁。
这时,文逸撩开了车帘,探出半张脸说道:“既然戌时便要宵禁,我们得抓紧时间找个客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行两百步,便有家阳安客栈。”
文逸的指路之言也便是对冯冲的命令,冯冲闻言,抖一抖缰绳,马车辚辚前行,车轮碾在道中积雪之上,嘎吱作响。
莫降骑着毛驴赶上来,敲敲车厢说道:“文跛子,我听你对这汝阳县很是熟悉,客栈在哪里都一清二楚,为何还要向旁人打听那铁匠的下落呢?”
“唯战兄有所不知。”文逸再次露出脸来回答道:“方才入城之时,我听那城门吱呀呀做响,断定是门轴出了问题,可那洪铁匠的本事着实了得,打造的精铁门轴不但结识,而且闭合之时不会发出一点噪声,当年我经过汝阳县时,便对此绝技记忆犹新,可是今日再来,门轴已坏,却不见人维修,我便猜测,可能是洪铁匠出了意外,这才向那衙役打听他的下落。哦对了,方才那个衙役,我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记得他的声音,当地人好像都管他叫老八……”
冯冲闻言,扭过头来,一脸的敬佩之情,“文先生,您真是神人,脑袋里竟然能记下这么多东西!像我这种本人,脑袋拢共就那么一丁点儿地方,放得下这件事,就装不下另一件事,所以我只能捡有用的记下。”
文逸轻轻摇头一笑道:“我们头脑大小或是有限,智慧高低或是有别,但人的潜能却是无限。你若是已经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框架,认定自己是个‘愚笨’之人,那么终生恐怕都难以挣脱这个束缚,人也会真的变的愚蠢——其实,只要你用心,再多的事,也是记得下的。”
“文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冯冲受教了。”冯冲郑重的点头致谢。
莫降嘿嘿一笑道:“文跛子,你莫不是要收了冯冲做徒弟么……”
闲谈的功夫,车队已来在了那家“阳安客栈”的门前。
客栈上下两层,门面也算是气派,门前打扫的很干净,给人感觉着实不错。可众人来在此处,却发现了其中的异常:按说今夜突降大雪,客栈本该顾客盈门,可莫降骑在驴上望去,却见偌大一个前厅中,竟一个前来投宿的客人也没有。账房先生站在柜台后面,用手拄着下巴打着盹,店里的伙计也倚着门框睡着了,脑袋一晃一晃的,口水留的老长。
“伙计,下雨啦!”莫降恶作剧一般吼了一嗓子。
伙计一个激灵醒过来,刚要发怒,却见是有顾客上门,急忙敛去怒容,换上一副笑脸问道:“几位,来此作甚?”
莫降闻言笑着说道:“你这伙计说话真是奇怪,到客栈来当然是住店啦,怎么,有生意不做么?”
“做,做!”伙计尴尬的笑笑,“几位爷,里面请!”
一声响亮的招呼,惊扰了账房先生的一粱美梦,待莫降等人进来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招呼众人,反而面露异色的打量起众人来。
莫降不动声色走到柜台前面,与那账房先生对视起来。
二人谁也不说话,便这样互相看着。
冯冲见状,悄声对文逸说道:“文先生,我看这客栈处处透着诡异——这不会是家黑店吧?”
他声音虽小,但却被那伙计听到,急忙分辨道:“客官,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阳安客栈,可是家百年老店,童叟无欺,金字的招牌!”
这时,账房先生也从癔症里清醒过来,帮腔道:“是啊客官,我们客栈,可是方圆百里内,最好的一家客栈了!真真正正的百年老店,如假包换。”
“最好的一家?百年老店?”冯冲撇撇嘴道:“那为何一个客人也没有?”
“还不是因为……”
伙计话到一半,便被账房先生一眼瞪回了肚子里,他满脸堆笑道:“还不是因为最近盗匪四起,路上不太平,路过的客商少了许多,导致我们的生意如此惨淡。不过我看几位甚是英武,想来有武艺傍身,路上那些宵小,定是奈何不得几位的。”说着,冲伙计一努嘴道:“小杰子,还不赶快招呼几位客官入住?”
被唤作小杰子的伙计闻言,先是面露苦涩,不过很快遮掩过去,拿出一个伙计该有的架势,点头哈腰问道:“客官,需要几间客房?”
对于账房先生和伙计的异常,莫降浑不在意,伸出五根手指道:“五间,另外,马匹也要喂好,上等的草料。”说着,掏出一小块碎银子,丢到了伙计的手里。
伙计拿着碎银子,虽然脸上喜笑颜开,但心里却不是滋味,心道:账房先生非要人家入住,怕是要坑了人家……
他心中虽有不忍,但却无可奈何,只能按照账房先生的吩咐做事——“自己只是个伙计,人微言轻,又能做的了什么?”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莫降跟随伙计上楼之时,瞥到客栈之外有道黑影闪过,他并未追赶,只是对文逸打了个眼色,文逸点了点头,示意莫降静观其变。
虽然这客栈处处透着诡异,但伙计的服务却是很好,热水、饭食的供应也很到位,众人旅途劳顿,用过晚饭,泡过脚之后,很快睡去。
这一夜过去,倒是颇为平静,没有什么事发生。
可天刚蒙蒙亮,急促的敲门声乍然而起,惊醒了众人,只听客栈之外有人叫嚷:“店家!把昨夜入住的客人叫醒!我们来收钱了!”




第79章 汝阳铁佛(三)
莫降美梦被扰,一肚子的火气,他怒冲冲出门,看到小伙计面带苦笑,无可奈何的模样。
无一例外,几人都被叫醒了,出了客房之后,几人互相对视一番,眼神中多少都有些困惑。
“几位客官,实在不行,你们从后门溜……”
小伙计话未说完,便听外面那声音道:“店家,我可警告你,休要捣鬼!昨夜我们的人看的清楚,有五个人前来投宿,四男一女!等会儿要是少了一个,便拿你是问!”
小伙计闻言,心中暗骂:这些贼秃端的可恶,为了几许钱财,竟然派人盯梢,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要不是因为他们,店里的生意怎会如此惨淡,自己的工钱也不会一拖再拖……
“再不开门,我们可就撞门了啊!”店外催促之声越来越响,门板被拍的咣咣作响。
这时,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一楼厅房之内,身后跟着昨夜的账房先生,那中年男人面带愠色的看着账房,账房讪讪笑着,也是一脸的苦楚。
“都是你惹的祸!”富态之人低声骂道。
“掌柜的,我这也是为了客栈着想啊,这么长时间不开张,好容易来了客人,我总不能将人赶走不是?”账房先生无奈的辩解道。
莫降听力敏锐,由那二人的对白断定,那富态之人应是这家客栈的掌柜。
“这就来,这就来!”店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向店门走去。
客栈大门吱呀呀打开,不等店掌柜说出迎接之词,几个身影已经闯进店来。
莫降凝目一瞧,看到那为首之人是个比丘,头顶鸡冠帽,身着僧衣,露着右臂,正伸出一根手指头,冲着仍站在二楼的众人指指点点,口中数道:“一,二,三……嗯,一共五个,四男一女,一个不少!不错,不错!”
莫降听他汉话颇为生硬,而且肤色黝黑,颧骨处更甚,似有两片铁锈粘在脸上——由此推断,此人应非中原人士。
那比丘身后跟着的,却是两个中原和尚,与那比丘站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见楼上几人仍不动弹,右边那人朗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下来!”
事到如今,莫降等人即便想溜,怕也是要费一番周折,更何况莫降见状,心中已有了打算,于是对文逸打个眼色,见他点头,便迈步向楼下走去。
“今日这肥羊……不不,今日这施主,真是配合。”那比丘面带喜色低声嘟囔了一句,却被莫降听了个清楚。
因为起床起的仓促,所以莫降衣衫不整,长发凌乱,有几束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倒是看不清他的相貌和表情。
“不知这位大师找我们所为何事啊?”莫降走到那比丘身前,笑眯眯的问道。
那比丘上下打量莫降一番,觉得此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傻气,一副活该挨宰的模样,心道:难不成是师尊在此地的善举感动了佛祖?特意将此人送来的么?
那比丘眼睛一转,单手合实立于胸前道:“无量寿佛!这位施主,贫僧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佛陀的指引。”
“佛陀的指引?”莫降听闻这比丘一开口便是神棍般的话语,心中虽笑,但也不点破,只由他继续说下去。
“不错,正因为有佛陀的指引,贫僧才能寻到施主,与施主结下一段善缘。”
“善缘?什么善缘?”
“无量寿佛!”那比丘看莫降很上道,惊喜之下唱了个佛号,笑着说道:“施主,贫僧看你聪慧,颇有慧根,这便点化你几句——施主该知道,我们佛门中人修行,讲究四大皆空,所谓虚空,在俗世中便是舍弃,施主若懂得舍弃,那便离成佛不远了。”
“舍弃?舍弃什么?”莫降直愣愣的问,直觉告诉他,昨夜所经历种种诡异,定与这比丘有关,所以干脆一装到底。
“像我等修行之人,自然是舍弃所有,不过,这对于施主来说,尚且有些难度。”那比丘眼睛一轮,望着莫降的胸口道:“施主只要舍弃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功德一件了。”
“最重要的东西?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莫降继续装傻。
冯冲在后面听的心急,心道莫降兄弟平日里甚是精明,怎么今日里却这般糊涂?说话也只顺着这神棍?难道被这神棍魅惑了心神?刚要出言阻止,却看到文逸躲在莫降身后,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对施主这等俗世中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无非就是钱财了。”
“钱财?”
那比丘点了点头,心想昨夜报信之人说的清楚,亲眼看见这人掏出一块银子丢给了店小二,所以他的目光一直不肯离开莫降的胸口,见眼前这人仍无防备,比丘说道:“施主只要舍得钱财,贡献佛祖,今世所造罪孽,便能获得佛祖的原谅……”说到一半,忽然又问:“施主可相信贫僧的话?”
“看大师宝相庄严,我自然是信的。”莫降强忍笑意点点头道:“实不相瞒,我这几日,连遭劫难,行事颇为不顺……”
“这就对了。”那比丘急忙顺着莫降的话说下去:“施主之所以有此劫难,便是因为将钱财看的太重,不懂得舍弃,施主要知道,钱财越多,罪孽便越重啊。”
“噢,原来如此。”莫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店掌柜和账房先生见状,心中无不感叹——他们见惯了这妖僧敲诈来往客商,却从未见过如今日这人这般配合的,想想也对,自从那些妖僧来到此地之后,过往客商听说他们的恶名,无不绕到而行,而这几位却懵懂无知,自己撞上门来,想来这几位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面对这群妖僧,聪明愚蠢与否,也不太重要了,人家有皇帝的圣旨,又有极强的武艺,即便诈骗不成,还可硬夺……
“无量寿佛!我看施主颇为虔诚,也就对施主说了实情吧。”那比丘见莫降如此的配合,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已不好意思再骗下去了,“实不相瞒,我们几人今日到此,就是劝施主一心向善,舍弃钱财的,只要施主将身上的钱施于我们……”
“等等!你们想要我的钱?”莫降的语调忽然一变。
那比丘见状,眉头皱了起来,心道这人方才还那么乖顺,怎么一听要钱,就突然变了呢?可他仍不肯放弃,继续劝说道:“施主方才不是说,愿意一心向善,将钱财贡献于佛祖么?”
“是啊,我可以把钱财赠与佛祖,但我却没说过把钱给你们啊。”
“你……”比丘身后的和尚见莫降出尔反尔,刚要发怒,却被比丘制止,只见那比丘和颜悦色的劝说道:“施主要知道,我们便是佛陀派往尘世的使者,受佛陀点化,代替他引导施主成佛的。所以,你将钱给予我们,便是给予了佛祖。”
“你能代替佛祖?”莫降一脸的不相信。
“好吧,就算贫僧道行不够,不足以代替佛祖,但贫僧的师尊却是可以。”
“你的师尊?他是哪位大师?”莫降猜测,这比丘只是个跑腿的,想挖掘更深的秘密,还要寻找更高级的猎物,不过在与那幕后之人见面之前,能从这比丘身上套取一些秘密总是好的。
“师尊的名号,贫僧不便透露。”那比丘笑着说道:“不过,师尊的壮举,贫僧却可以说给施主听——师尊受皇帝册封,肩负度化众生的责任云游四方,来在此地,见此地百姓疾苦,是故便许下宏愿,要为此地百姓谋取福祉。师尊探访后发现,此地百姓生活困苦的最大原因,便是因为他们对佛祖不够虔诚。是故师尊决定,铸一尊铁佛,建一座寺庙,让此地的众生供奉香火,让佛祖的恩惠降临此地……”
那比丘说到“铸佛”之事的时候,莫降心中便是一动,只是他并没有打断比丘的话,只是趁那比丘慷慨陈词之际,背着手对文逸打个手势,而文逸则悄悄的在莫降掌心写了个字——“探”。
“尊师如此善举,可谓当地百姓之福啊。”莫降厚着脸皮恭维一句,对店掌柜和账房先生鄙夷的表情视若不见,继而说道:“听完大师的解释,鄙人真恨不得马上见到尊师尊,瞻仰大德高僧……”
比丘闻言,摆手道:“师尊超然物外,行于俗世,只为善举,不见俗人的,所以这等庸俗之事,就只能由贫僧代劳了——所以,施主只要将钱财交予贫僧,便等同于表达了对师尊的敬仰之情了。”
莫降闻言,也不说什么,只是悄悄的对文逸打个手势,文逸会意,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子,递到了莫降的手中。
莫降手腕一翻,那金灿灿的金叶便出现在比丘的眼前。
比丘咽口吐沫,心中更加笃定,眼前这位,定是个钱多人傻的主。
可此时,这钱多人傻的主却道:“若是见不到尊师本人,我随身携带的那些罪孽,恐怕很难送到佛祖的手中啊……”




第80章 汝阳铁佛(四)
莫降拿出那片金叶子之后,非但那几个僧人面露异色,就连店掌柜也是摇头叹息,暗道这年轻后生江湖经验太浅,不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若是不显露出这些金子,顶多只是损失些银钱,如此巨额财富一露,怕是连脱身都困难了。
那比丘僧强定心神,将眼中贪婪之色敛去,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对莫降说道:“施主为何一定要见我的师尊呢?”
莫降叹一口气,痛心疾首般说道:“只因为我此生犯错太多,罪孽太过深重,若非尊师这样的得道高僧,恐怕难以消除我的罪孽啊。”
“施主的‘罪孽’很多?”比丘眯起眼睛来问,他特意在“罪孽”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很多。”莫降一脸的沉重。
“有几多?”
“非常之多。”莫降说着,手腕一翻,又变出一片金叶子来,他将两片金叶放在一起,轻轻一捻,第三片金叶出现,三片金叶被莫降捏在指间,如花瓣一样绽开。
便在此时,朝阳正好破晨而出,阳光洒进店来,照在金叶上,顿时金光灿灿,迷乱人眼。
比丘僧的眼中,仿佛出现了幻觉:恍惚之中,三片金叶变成了三十片,三百片,三千片——无数片金叶交织堆叠,变成了佛祖坐下那一朵盛开的金莲,佛祖金身端坐金莲之上,正朝他微笑,慢慢的,那温暖慈祥的笑容扭曲了,变得狡黠而阴险……
比丘僧慌忙揉揉眼睛,幻觉立刻消失,眼前,仍只是那三片金叶。
“大师,可有什么不对么?”莫降笑着问。
“无量寿佛。”比丘僧唱个佛号,正色道:“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方才佛祖突然降佛谕于贫僧脑中,贫僧一时有些惶恐。”
“不知是什么佛谕呢?”莫降问。
“不可说,不可说。”比丘僧一脸神秘的摇着头道:“贫僧只能告诉施主,师尊所铸铁佛之座,可能与施主有关,想来,施主来到这里,也是受了佛祖的指引吧。”
莫降见这比丘眼神有几分迷离,说话颠三倒四,微微侧头,以极低的声音问道:“文跛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文逸回应的声音更低,也只有莫降这样敏锐的听力才听得清楚:“我只是想确定,这几人与诸子之盟是否有关——经过我的验证,他们对诸子之盟常用的迷幻之药毫无抵抗力,由此可以的推断,他们不是盟中之人。”
莫降点了点头,作为对于文逸的谨慎作风的肯定,旋即他对那比丘僧道:“既然有佛祖的暗示,那我可以去见尊师了吧?”
那比丘僧思索片刻,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师尊超然世外,不喜欢太多人打扰——所以,你们之中,唯有罪孽最深之人可以见他……”
于是,莫降被人带走了,至于文逸他们,却被留在了客栈。
确认那三名僧人带莫降走远之后,店掌柜才小心翼翼的对文逸说:“这位先生,你们的朋友要遭大难了!”
“店家何出此言呢?”文逸笑着问。
“唉。”那店掌柜叹一口气,又四下看看,确认安全之后才小声对文逸解释道:“这些僧人,可不是好惹的啊,他们贪得无厌,雁过拔毛——你朋友被他们带走,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店家能否说的明白一些呢?”文逸说着,掏出一个银豆子,放在店掌柜面前,他想用银钱买些情报。
不过,那店掌柜却把那个银豆子推了回来,摇着头说道:“客官,并非老朽信不过您,只因那僧人背后之人势力太大,又身负皇命,连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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