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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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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团幽蓝色的火焰烧起的时候,时间仿佛停止了。
静止的画面里:晶亮的烈酒从酒坛里倾泻【出】来,浇在夜蝠的身上,仿佛泻【出】的水银,幽蓝色的烈焰,包裹着烈酒,向夜蝠的身体蔓延过去;夜蝠的面容有些扭曲,眼中腥红色的凶光被一团惊恐的幽蓝所取代,他闪着绿芒的手指,仍没有触碰到莫降的胸膛。
夜蝠曾想过莫降是在装醉,却从未想过莫降会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发动进攻!
当那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燃起的时候,夜蝠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降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所以他才会举着油灯醉醺醺的过来——一个醉鬼,一手举着油灯、怀中揣着酒坛,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扮相,可就在这正常的扮相之下,却隐藏着一招制敌的杀机。
夜蝠没有时间再赞叹对方的心机了,因为那团幽蓝色的火焰,已经剧烈的膨胀开来。
静止一瞬的画面突然流动,火团迅速的膨胀,在三人之间爆炸。
面对爆炸,人类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避开它。
夜蝠再顾不得废掉莫降的武功,急忙向后避让。
莫降也在电光火石间抢过了韩菲儿,拉着她向后退却。
可极速膨胀的火焰,还是灼伤了莫降的发梢。
一股焦糊味蔓延开来。
莫降有些低估了这爆炸的威力,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三人的身上。
“当初看过赤火玩火之后,我就一直想试试,却不曾想这东西这么难以控制。”莫降一边嘟囔着,一边拍打着韩菲儿身上的火苗。
还好,并没有太多烈酒洒在他们二人的身上,火苗很快就被他扑灭了。
可夜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方才他与莫降距离太近,而且绝大部分烈酒,都倾洒在他的身上,所以他退的虽快,却快不过火焰蔓延的速度。
夜蝠的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他哀号着就地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焰。
“那梨花儿姑娘非但善于煮茶,而且精通酿酒之道,这一坛烈酒,可是梨花儿姑娘耗费两年的心血酿出来的,一直藏在床铺下面。”莫降看着夜蝠在地上打滚,却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忽然发现韩菲儿正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于是说道:“并不是梨花儿姑娘对我好,肯把这坛珍贵的烈酒送给我——其实是我趁她喝多了,从她嘴里套出了这个秘密。”
“早在这家伙爬窗户偷听我跟梨花儿姑娘喝酒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了。”莫降指了指不住翻滚的夜蝠,继而说道:“当时我就在想,该怎么对付这个偷窥别人快活的家伙,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赤火玩火时给我带来的震撼,所以就想用这坛烈酒试上一试,不曾想还成功了……”
莫降叙述事情经过的语气,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毫无亮点的平淡故事。那夜蝠更不曾想到,他稀里糊涂的就成了莫降的试验品,于是心中悲凉之意更盛,叫声也逐渐扭曲起来,凄厉悲惨,仿若将死的夜枭发出的哀鸣。
“别嚎了!”莫降皱眉说道:“你这家伙,竟然妄图那啥菲儿,简直是罪无可恕!将你变成烤老鼠,是你应得的惩罚。”
夜蝠哀嚎的声音渐渐停歇——并非是他自愿认罪,而是因为火焰被他吸入肺中,灼伤了他的嗓子,让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烈酒引起的火焰,燃烧起来猛烈,熄灭起来也快。
片刻之后,夜蝠身上的明火已彻底熄灭,他躺在木质地板上,身上衣衫被烧出了几个破洞,破洞处露出被烧伤的皮肤,焦糊的夜行衣碎块粘在皮肤上,冒着青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
“还好你打滚打的快。”莫降点点头说,“不然这凝香苑非得被你点了不可。”
“你……卑鄙!!”夜蝠的声音无比沙哑,若不是他说的极其用力,还真是听不清楚他要说些什么了。
“我卑鄙?”莫降冷笑着回应,“你这家伙先是用迷药、又要玷污人家的清白,还要用菲儿胁迫我自废武功,你又高尚到哪里去了么?再者说来,我是个儒生,孔圣人曾教育我说‘以直报怨’,我秉承他老人家的教诲,要对付你这种卑鄙之徒,就得用比你更卑鄙的手段!”
“你……”
“我什么我?”莫降说话清晰,语言流利,哪里还有半分喝多的样子,“许你这家伙收了别人的钱财,想谋害我的性命,就不许我反击么?”
“你!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莫降冷笑着,踱着步子向夜蝠靠近,“只是个‘鬼刹’的杀手么,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不,你这不是与人消灾,你这是将灾祸带给别人!”
“……”夜蝠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彻底失败了,原来对方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也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杀手行刺,讲究的是如鬼魅般出现,出其不意,一击必杀,既然对方早就识破了他,那么也就是说,他的刺杀行动,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怎么不说话了?绝望了?”莫降笑着,蹲在夜蝠的身边,看着他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摇摇头表示惋惜,“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并不会杀你——因为我还需要你给雇佣你的人带个口信回去。”
“什么……”夜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他已无生还的可能,不曾想对方却如此轻易的给了他生的希望,甚至没有追问他主顾是何人。
“我知道你们这行的规矩,如果刺杀失败了,只要没有泄露主顾的身份,只要退还全部雇佣金,就可以保住一条性命。”莫降语气平淡,好似他已知道一切,“所以,我不追问你想保护的秘密,也无意于‘鬼刹’为敌,也许我还会跟你们合作也说不定,所以就请你回去告诉那主顾——如果他真的忌惮‘汉皇之血’的话,就请派个像样点的对手过来,不要再派你们这些小角色来送死了……”




第41章 大好晨光
至乾五年十一月二十一的冬日清晨,天气难得的好。
明媚的阳光被窗棱切割成大小不一的菱形,均匀的铺在床上,其中有一块明亮的斑块,正落在冯冲的眼睛上。
他十分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想活动活动发麻的手臂,只微微一动,便触碰到一个光滑若绸缎的圆润肩膀。冯冲愣了一愣,昨夜发生的一切一齐拥进脑海中,那些癫狂且舒爽的香艳画面,一幅接着一幅在脑中闪过,冲击着他的灵魂。他忽然又有些兴奋了,扭头一看,又看到那张疲倦中带着满足的俏脸。
冯冲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他轻轻理了理坠在那张俏脸一侧的凌乱的发梢,回想着昨夜的荒唐,脸又有些红了——看着那张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脸庞,想着这张带给他无限欢愉的脸以后还要在别的男人面前卖笑,他忽然又有些失落。种种复杂的情绪,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他只感叹,这一夜的旖旎,真的仿若一场春梦……
“冯兄,起床啦!”文逸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自门外飘进来。
冯冲脸又红了几分,尴尬的有些无所适从。
这时,怀中的女人清醒过来,带着慵懒的目光扫过冯冲的脸庞,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的胸膛,撩拨着他胸中的那团火焰。
“不,不能!”冯冲慌忙扳住了那女人柔软的肩膀。
“嘻嘻,公子真是有趣。”那女人轻松的挣脱开了冯冲的怀抱,似个没事人一般,光着身子离开了闺床,弯身拾起自己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动作异常熟练。
冯冲心中五味杂陈,再望向那女子时,便发现对方脸上已多了些冷漠。
“嫖客和妓女之间,永远都是一夜的恩情,来的热烈,去的干脆。事过时候,谁也不必挂念谁,谁也不会成为谁的累赘。”冯冲忽然想起昨夜文逸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对应眼前的情景,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
那女人自己穿戴完毕,又转过身来,轻轻掀开了棉被,全然不顾及冯冲脸上的羞涩,用灵巧的双手服侍他穿衣。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冯冲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也知道,无论说些什么,也无法挽留正飞速消散的情谊,这露水一般的姻缘,本来就不会长久,终是要在太阳升起之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公子,杏花儿已经很知足了。”那女人的声音依然轻柔,“能做公子生命中第一个女人,实在是杏花儿的福分。公子不是杏花儿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杏花儿虽是公子第一个女人,同样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这样就足够了……”
“我……”
“公子不必说什么。”杏花儿温柔的笑着,“只要公子记住这一晚,哪怕忘记了杏花儿的名字和相貌,也便足够了。”
“我……不会忘记的。”
杏花儿不置可否的笑笑,似是没将冯冲的话放在心上。
冯冲有些较真的说:“我真的……”
“冯兄!要出发了!”文逸在门外催促,“莫不是沉醉在温柔乡里起不来了?”
这时,杏花儿已替冯冲穿好了衣衫,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向屋门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冯冲回头看了一眼,也发现杏花儿的眼中,似有氤氲的水气。
可他来不及细看,就被杏花儿推出了屋。
屋门在他身后轻轻的关上,冯冲抬头,看到文逸带着暧昧笑容的脸。
“开荤了?”文逸用胳膊肘捅捅冯冲的胸口。
冯冲尴尬的挠着头皮,刚刚被杏花儿梳好的头发,又乱了。他看到秦妈妈就站在文逸的身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秦妈妈说道:“若是想替杏花儿赎身的话,就不必说了——这一夜的逢场作戏,算不得什么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将她忘记,等你成家之后,你甚至都不会再提起她了。”
冯冲尴尬的闭上了半张的嘴。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冯冲看到张凛被人从隔壁的房间里推了出来,张凛的身后,是依然在轻微晃动的、刚刚关上的房门。
张凛仍旧带着那方唐巾,方巾上那个独特的死结形状并没有改变——那还是刘芒站在车辕上替他绑好的——看来,张凛昨夜并没有解下这块遮住他满头白发的唐巾,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曾脱下衣服。
“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进妓院衣服都不脱!站在床边抱着枪睡一个晚上!”姑娘的骂声隔着紧闭的门传出来,显得有些刺耳,“是嫌我牡丹长的太丑?还没你那杆破枪好看?还是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张凛也不理会屋内的骂声,只是背对着房门,皱着眉头看他的虎头錾金枪。
文逸摇摇头苦笑,对冯冲打个脸色,带着他向前走去。
张凛悄无声息的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跟在最后面。
众人来在梨花儿姑娘的门前,文逸刚要敲门,却听秦妈妈说道:“文大爷,您的那位朋友,不在梨花儿的房里——昨夜,他去我的房中找那位与你们同行的姑娘了。”
文逸转头,眉头微蹙,似是在说:“为何昨夜不告诉我?”
便在此时,梨花儿姑娘的房门忽然打开,紧接着一团影子扑进了秦妈妈的怀里,委屈的哭诉:“秦妈妈,昨夜,昨夜您介绍来的那个人,是个酒鬼!还是个贼!他把我灌醉了!然后就偷走了我的烧刀子!呜呜呜!那可是我两年的心血啊!”
文逸本来还有怪罪秦妈妈不及时向他禀报莫降动向的意思,可听过这位梨花儿姑娘的悲惨遭遇,心中的怒气也就淡了,只能苦笑着摇头,向秦妈妈致以歉意。
秦妈妈轻轻拍着梨花儿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酒没了可以再酿,若是我的梨花儿哭坏了,可如何是好呢……”
继而又扭头对文逸说道:“文大爷,您也看到了,您介绍来的这些朋友,各个都是性格诡异的怪胎,可将我这里的姑娘祸害的不轻,所以这银钱方面……”
“秦妈妈放心,少不了您的。”文逸大度的笑着。
不知是不是文逸答应多给钱起了作用,梨花儿姑娘慢慢停止了抽泣,被秦妈妈好生安慰一番,送回了闺房之内。
众人随着秦妈妈的脚步,来在了她的闺房前面。
还没进屋,众人便闻到一股浓重的焦臭气味,正从门缝里飘散出来,焦臭味中,似乎还混着浓浓的酒气……
文逸眉头一皱,上前敲门。
众人等了片刻,却是毫无回应。
于是,文逸再敲门的时候,手上就加了暗劲,只是稍一用力,门闩应声而断,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接下来,众人就看到了一幅诡异的图像。
房内似乎发生过一起火灾,因为地上有一团焦黑的灼痕,灼痕周围,散落着焦黑的衣服碎片,一盏耗尽的油灯、一个空空的酒坛随意的丢在地上,半个床幔都被烧掉了。房间窗户大开,阳光洒进来,照在床上,莫降和衣睡着,脑袋却耷拉在床沿外面,张着嘴睡的正香,一边的嘴角还挂着长长的唾液,几乎垂到了地面,随着他的呼吸,晶莹的唾液忽长忽短……
莫降本人似乎也被火灾殃及,半边眉毛烧没了,额头前一撮长发,也被烧成了焦黄,变成卷曲枯黄的形状;而韩菲儿则是爬在床上,脸朝里睡着,半个身子都被莫降压在身下,背部的棉衣也被烧出了几个破洞,有几分狼狈。
看着这一片狼藉,秦妈妈的眉毛抽搐一番,脸上敷的香粉也掉落少许,她全然不曾想过,只一个晚上,自己的闺房就被这小祖宗折腾成了这番模样,偏偏那小祖宗还正睡在那里,一副没事人的乖乖模样……
“文大爷,您看这……”秦妈妈似笑非笑道。
“加钱。”文逸黑着脸回应——他知道,没说一次“加钱”,就意味着他要向秦妈妈多拨付一些经费,本来呢,这些经费是可以省下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想到就因为这些家伙撒欢撒过了头,让他多花了好几百两银子,文逸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伸出手掌在莫降的脸上拍了几下,喝道:“给我起来!”
“啊?什么事?”莫降艰难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看到文逸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你是不是需要对大家解释一下,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文逸虽然在笑,这笑容却让莫降有些毛骨悚然。
“噢!吸溜。”莫降将淌出的口水吸会嘴里,而后翻身下床,待三魂六魄都收回来,才指着地上那片焦黑说道:“昨日夜里,丑时一刻,忽然钻进来一只老鼠……啊不是,是一只蝙蝠。那蝙蝠太凶了,把菲儿吓坏了,我当时出于英雄救美的心理,想将那蝙蝠赶走,却因为喝了酒,所以慌乱之下,打翻了油灯,引燃了烈酒,秦妈妈的闺房,就变成这番模样了……”




第42章 追随者
文逸自然是不相信一只蝙蝠、几杯烈酒就会让莫降“手忙脚乱、打翻油灯”的,听完莫降的狡辩,他只是摇摇头苦笑一声——“凝香苑”已不再安全了,这是文逸从莫降的话中理出的信息,所以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待的太久,秦妈妈的身份恐怕也会有暴露的危险。所以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秦妈妈一片狼藉的闺房。
莫降则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韩菲儿叫醒,昨夜她不慎中了“魂僵散”,直至今日清晨,“魂僵散”余威未散,所以韩菲儿脑袋发胀,身体虚弱乏力。
在莫降的搀扶下,韩菲儿垂着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外走。
从韩菲儿出现到离开,秦妈妈都未能看到韩菲儿的样子。不过善于察言观色的秦妈妈猜测——文先生的举止投足间,对这个俊俏少年都有着迥异于他人的尊重,这个少年定然不是个平凡之辈;而能让这非凡少年如此在意的女子,容貌恐怕也是非凡的吧……
自始至终,文逸都没有向秦妈妈说明莫降等人的身份,一来是因为他们的真实身份实在特殊而且敏感,这世界上有太多人想得到莫降亦或者得到莫降的性命,将这个秘密告诉秦妈妈知晓,无异于将一个举世关注的藏宝信息交在一个并没有能力守护这个秘密的人的手中,只会给秦妈妈带来无妄的灾祸;另外,凝香苑内人多嘴杂,来往的客人汇聚了三教九流,有太多的消息在个声色之地交流、碰撞,若将关于莫降的秘密放置在此,只会让其他的情报都显的毫无价值,如此这般,对秦妈妈收集情报的工作,百害而无一利。
文逸深深的明白,莫降身上隐藏的秘密,远不止“汉皇之血”那四个字那般简单;而且现在,仍未到让那些秘密大白于天下的时机……
众人离开凝香苑后,并未在开封城内停留太久。
确认马匹都得到了充足的休养之后,众人再次上路。
众人背后的开封城已是越来越远,远到只剩下天地间一个灰色的轮廓,而车厢内关于开封一夜的讨论,自离开凝香苑后,便一直未曾停下过。
在讨论的,是文逸和莫降两人。
因为韩菲儿中了毒,此时仍有些神志不清,所以需要别人的照顾,可刘芒已经离队,所以照顾韩菲儿的重任就落在了莫降的肩上——前些日子,当他身中剧毒昏迷不醒的时候,正是韩菲儿没日没夜衣不解带的照料,才让他恢复的如此之好,而现在,就到了莫降投桃报李的时候。
可文逸却似乎并不想让二人单独相处,尤其是听莫降用平淡的语气将昨夜有人闯入并妄图侮辱韩菲儿的事情讲述完毕之后,文逸只能暂时放下撮合莫降与韩菲儿这件小事——他认为,在这次看似简单的行刺事件背后,实则是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唯战兄,我还是觉得,你将刺客羞辱一番,又将他放走,实在是有欠考虑。”文逸说着,深看了莫降一眼,“这种行为,无异于向黑将宣战!”
莫降则摇着头笑道:“无所谓宣战与否,我与他之间的战争,早就开始了——也许,早在他将我调入大都城内做暗子的一刻,我们二人的战争,就拉开了大幕。”莫降说着,从车厢内的储物箱里拿出一块湿巾,替韩菲儿擦拭着双手,他将韩菲儿柔软的小手握在手里,仔细的擦着,脸上带着笑,心中却想:不管当初‘黑将’将我派往大都城究竟是何打算,但也正是因为他,我才有机会与菲儿相识。
莫降接着说道:“如果我与黑将之间必有一战的话,那么我们应该想的,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而不是该想方设法的避让。”
“唯战兄,关于黑将很难容你的结论,还只是个猜测而已,我们手中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文逸摇摇头道:“所以我认为,现在仍不是将你与那个人的矛盾挑明的时机。”
“无论挑明与否,不可调和的矛盾就在那里,任凭我们怎样遮掩,它也不会消失不见。”莫降说着,将韩菲儿双手放好,看着随着马车颠簸逐渐睡熟的韩菲儿,莫降说:“在黑将看来,我们都只不过是他取得天下的棋子,既然是棋子,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就该按照他的意愿在这天下行走,稍有忤逆,便要接受惩罚——试问,菲儿她究竟犯了什么错?竟然也要受这无妄之灾?”
文逸闻言,也看了韩菲儿一眼,继而抬头,目光又落在莫降的身上,笑着问道:“这一次,唯战兄是真的生气了?”
“那一直深藏不露的黑将也该明白。”莫降并未迎向文逸投过来的目光,他仍是看着熟睡的韩菲儿,“既然我体内流淌的是汉皇之血,既然我是龙的传人,那么在我身上,就该有绝不能被他人触碰的逆鳞!”
“既然唯战兄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喽。”文逸说完,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文跛子,你休要在这里装老实人。”莫降冲文逸笑着骂道:“每一次,你这家伙都要装出一副假清高的样子,好像每一次都是被人拖下水,迫不得已才那样做的。可是我却清楚的很,你这阴险的家伙,若不是早就开始着手准备对付黑将了,怎么会在四年之前,就布置下‘凝香苑’这个收集情报的机构?”
文逸不置可否的笑笑,笑容里有几分值得玩味的狡黠:“黑将需要暗子收集情报,我这个瘸腿马腿脚不甚灵便,所以只能将收集情报的工作交给别人去做了。”
“文跛子,避重就轻这一套,在我面前可不好使。”文逸笑着说:“跟我说说,这一次,都从秦妈妈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
“因为秦妈妈的情报网仍未铺设完整,所以很难收集到什么极有价值的情报。”文逸斟酌一番,继而说道:“不过有一条,我想你可能会感些兴趣。”
“哦?”莫降饶有兴致的道:“说来听听。”
“自从你表明汉皇之血传人的身份之后,自从你在汤阴县斩杀朝廷官军之后,在我们的身后,就一直有人跟随。”文逸说着,打开车窗布帘,向后方指了指,“这些人身份复杂,来源也是千奇百怪,不过就在昨夜,他们其中有一人尾随我们进了凝香苑,根据那个侍候他的姑娘套出的情报,那群人是敬佩你的英雄作为,才自发的追随着你的——也就是说,‘汉皇之血’的号召力,已初露峥嵘了。”
莫降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早就有所觉察。不过我要纠正一点,昨日夜里,尾随我们进入凝香苑的,绝不止一人。”
“你的意思是……”
“那个‘鬼刹’的刺客,平时也是混迹在那群人之中的。”莫降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正色道:“所以说,就现在而言,还很难断定这些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追随我们的——有可能是想追随我的脚步,在这乱世中有所作为,亦有可能是受了某些人的指派,包藏着不可告人的祸心。”
“那唯战兄的意思是,如何处理这些‘追随者’呢?”文逸问。
“暂时不去管他们。”莫降思索片刻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他们肯继续跟着咱们,我们便有机会试一试这些人的真心!”
“你似乎还有更长远的打算,还想从中找到些闪光的金子为你所用?”
“又往我身上推?”莫降笑着骂了一句,“文跛子你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些担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从这些人中找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且,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距离诸子之盟总坛也是越来越近了——在到达总坛之前,我们必须积蓄足够的力量!”
“不知唯战兄所言的‘足够’,究竟是个什么程度呢?”
“只是让黑将有所顾忌就足够了!”莫降揣度片刻后,认真的回应道:“我知道,我的力量越大,黑将便越忌惮。但随着这份忌惮的积累,它会达到一个临界点,一旦到了这个临界点,那么黑将想要对付我的时候,就需要思量一番,一旦我亡于他手,他是否有信心迎接忠于我的势力的挑战!一旦到达了这个临界点,我就有了与黑将公开对抗的资本,到那个时候,恐怕也就是逸才兄所说的‘公开宣战’的时机了。”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文逸点点头说……
于此同时,开封城内,距离凝香苑不远的一间普通民房内。
奄奄一息的夜蝠,趴在民房内的床铺上,裸露的脊背上,是触目惊心的烧伤,因为疼痛,他吸着凉气,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哀鸣。
“汉皇之血,不惧魍魉?!”在床铺一侧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形矮小的胖子,那人极为肥胖,腰肢和肚腩凸出来,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停止旋转的陀螺,他手中拿着一张信纸,信纸上,便是他用颤抖的声音读出的那八个血字。
“莫降说。”夜蝠声音沙哑且微弱,时断时续的,“如果您真的尊重他这个对手的话,就请亲自出马吧……”
“嘶——!”那矮胖子倒吸一口冷气,愤然说道:“黑左车,你这是公然挑衅黑将的权威啊!既然如此,便让我黑右士来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猖狂家伙,学习些做人的道理吧……”
夜蝠正在为“黑左车”“黑将”“黑右士”这几个奇怪的称呼疑惑,那矮胖子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闷响,夜蝠被一掌震断了心脉,当时便吐血而亡……




第43章 折子戏(一)
“最近这几日过的,似乎有些无聊啊。”莫降骑在毛驴的背上,身体随着驴儿迈动四蹄上下轻微晃动,他百无聊赖的搭拉着脑袋,提不起一点兴致。
这是众人离开开封城的第三天,随着韩菲儿体内余毒排除干净,恢复了健康,再不需要他人的照料,莫降便再无事情可做了。
而且,自进入开封城前,大乾帝国镇戍各地的部队,似乎达成了统一的默契,他们不再对莫降等人围追堵截,甚至连进城出城的盘问都省略了,对于莫降等人的一路南行,他们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朝廷官军的这种态度,不免让莫降想起了托克托。当初潜伏在相府的时候,托克托对莫降便是这种态度,他对莫降的监管很松,几乎到了放任自流的地步,只有在莫降的行为触及到托克托的底线时,莫降才会感觉到他的存在——饶是如此,莫降从未感觉到一刻的轻松,他的命运,被托克托牢牢的掌控在手掌之中……
自逃出大都城始,莫降得到了珍贵的自由,他也恣意妄为了一些时日,用张扬的行为,将“汉皇之血,再临神州!”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可是,“汉皇之血”四个字给神州大地带来的震动,却远未达到莫降预计的程度——当初在汤阴县,莫降冒险公开自己身份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朝廷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不会杀害那些无辜的百姓以泄私愤。
不错,他的目的达到了,朝廷并未为难那些百姓,不过朝廷对他的态度,对“汉皇之血”的态度,却有些出乎莫降的意料——在他公开身份之初,朝廷的官军,像闻到肉香味的猎狗般垂涎而至;可追击了一段距离后,官军突然对他失没了兴致,仿佛这块标注着“汉皇龙脉”、方才还喷香无比的肥肉,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就馊掉了,再不能引起朝廷鹰犬的兴趣……
针对这种反常的现象,文逸的分析是:“这正说明了朝廷对‘汉皇之血’的忌惮。朝廷派出军队截杀我们,证明他们曾想利用暴力消除汉皇之血带来的影响,可不幸的是,这一招失败了;而现在的大乾帝国,早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如果一再在这件事上失败,只会加剧帝国大厦垮塌的速度。除此之外,朝廷改变应对之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要毁灭汉皇之血的人,并不只有黄金一族,那些觊觎九鼎的野心家们,甚至比朝廷还恨你,恨你体内流淌的血脉;所以,朝廷这一手欲擒故纵,实则是给了那些野心家采取行动的机会,如果那些人成功了,汉皇之血的传承被热衷于内斗的汉人亲手终结,这才是对汉人势力的最沉重打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朝廷鹰犬离开之后,‘汉皇之血’的腥味,已经引来了贪婪的凶兽,他们正躲在暗处,筹划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
莫降对文逸的分析有几分认同,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莫降所期待的“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并未到来,除了那个鬼刹的杀手之外,莫降再未遇到过能引起他一点兴趣的挑战。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摆好了架势,口中大喝着“想要取小爷性命的魑魅魍魉,尽管过来吧!”之类的豪言壮语,可讽刺的现实却是,没有一人肯理会他,他猖狂的行为,倒像是个疯子了。
其实,也并非是莫降爱惹事,喜欢过着刀尖舔血的惊险刺激的生活,只是敌人迟迟不肯进攻,这就让他用鲜血写下的战书,变成了哗众取宠的丑陋画作。所谓汉皇之血,总要靠异族的鲜血作为衬托才有存在的价值;所谓战神刑天不屈的意志,总要靠惨烈的战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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