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贼道三痴.雅骚-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秦民屏一直没开口,这时说道:“张公子,等下就由我陪张公子去织造局,我只在门外等着,这样一有消息也好急报家姊,如何?”
张原知道秦民屏是何用意,并不着恼,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人之常情,微笑道:“不用先送银子去的,定要事情说妥了才能给银子,也不经我手,由你们去送。”
秦民屏大惭,作揖道:“在下言语冒犯,请张公子勿怪。”
张原笑道:“出门在外,小心谨慎是应该的,又何足怪。”拱手道:“马夫人、秦兄,那在下先回船和我内兄道明情况,等下便去织造局,这杭州我也是第一次来,织造局在哪里还得向人打听。”说罢,过船去了。
秦良玉呵斥弟弟道:“你看张公子这言谈、气度,像是逸夫骗子吗!你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
秦民屏垂首受教,显然对姐姐甚是敬畏。
秦良玉道:“天色将暮,你去请张公子和他内兄到附近酒家用晩餐吧,然后该怎么做但听张公子的吩咐便是。”
……
张原回到五明瓦白篷船,对商周德说了石柱宣抚使马千乘之事,商周德道:“宣抚使是土官,从四品,管军管民,比一方知府权力大得多,介子有把握能帮上他们?”
张原道:“先打听一下邱太监与钟太监的交情,若关系不好,那我也爱莫能助。”
商周德道:“那好,救人急难也是积德行善,我也留在杭州等你两天,顺便带景兰、景徽游西湖。”
一边的小景徽听到了,喜道:“好极了,好极了。”问张原道:“张公子哥哥,那有美堂还在不在?”不待张原回答,便脆声吟诵道:“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十分潋滟金尊凸,千杖敲铿羯鼓催;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我都会背诵了,一字不错吧?”
张原笑道:“是,一字不错,小徽聪明,不过那有美堂还在不在我可不清楚,就算不在也不要紧,西湖有很多美景,你小姑姑都没来游玩过吧。”
小景徽道:“以后张公子哥哥可以陪我小姑姑来游西湖啊。”
张原、商周德都笑,却见那秦民屏在岸边拱手道:“商先生、张公子,在下请几位去岸上酒家饮酒,万勿推却。”
商周德道:“介子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小兰、小徽这边还要我照顾。”
张原便上了岸,那边三明瓦船上的穆敬岩、穆真真父女还有武陵都跟了上岸,秦民屏问知商周德不去,又盛情邀请了一番,说船上女眷可去酒楼专辟一个包间静室用餐,商周德婉拒。
秦民屏便道:“那就明日再宴请商先生。”
杭州运河埠口乃客商往来、货物吞吐的繁华之地,酒家林立,这时正是暮色沉沉灯红酒绿之色,秦民屏接连问了几家酒楼,竟然都是客满,张原道:“不如先去织造局问清楚再说,不然喝酒亦无味。”
秦民屏喜道:“那岂不是怠慢张公子了。”
张原笑道:“我也是急性子——先找个人问一问织造局在哪里?”
穆敬岩道:“少爷要去杭州织造局吗,小人知道,就在涌金门外的西湖边上,离这里大约六、七里路,小人往年听差来过两次。”
张原喜道:“那就正好,我们快步赶过去。”
秦民屏道:“张公子叫顶轿子坐着去吧。”
张原道:“也没多少路,步行正可健身。”对穆真真和武陵道:“你二人不用跟去了,穆叔跟我去就行。”
穆真真要跟着,武陵也要跟着,说顺便去看看西湖到底怎么个美法,山阴人把西湖夸得天堂一般。
张原笑道:“夜里看什么西湖,又没有月亮——要去就去吧。”
秦民屏带着两个服饰鲜艳的土兵,与张原一行共七人往西南方向快步而行,赶到西湖边上天已经全黑了,两个土兵早有准备,各点起两盏灯笼,灯笼上还印有“石柱宣抚司”的字样,对面的人看到这两盏灯笼过来都要退避一旁——
武陵朝黑渺渺的西湖望了望,说道:“白来了,什么都看不到。”
张原道:“明日再来看,希望明日有好心情。”
身材高大的秦民屏连声道:“张公子所言极是。”
绕湖往西又行了两、三里,前面灯火辉煌处便是杭州织造局。
杭州织造局与苏州织造局、南京织造局并称江南三大织造局,专门督造为明皇室专用、赏赐官员和祭祀用的丝绸,还有一部分用于海外贸易,涌金门外的杭州织造局规模很大,占地数十顷,有机房数百间、织工三千余人,织造太监名义上是专管织造,其实对地方官府有监察作用,万历皇帝对地方官员的奏章爱理不理,而对派往外地的太监专奏批复甚勤,税监、织造监一个密奏就扳倒一省大员的事并不少,皇帝只听信太监的话——
张原等人来到织造衙门前,请门房通报,那门子道:“公公今日不见客,先前布政使大人请喝酒都没去。”
张原道:“在下是从绍兴山阴来的,上月钟公公应按察司张分守之邀去山阴赏灯,在下有幸与钟公公同座饮酒,钟公公吩咐在下若来杭州,一定来拜见他,所以在下便来了。”
门子一听,是有这么回事,钟公公是去了山阴,回来还夸说山阴龙山放灯天下无双,门子打量了张原两眼,问张原可有名刺,张原道:“在下仓促前来,未备名刺——”
门子的脸顿时便拉长了,冷笑道:“就是布政使、都指挥使、按察使大人要见钟公公也必须先递名帖,你却让我空口去通报——”
张原向秦民屏使个眼色,秦民屏心领神会,上前将二两银子塞在门子手里,那门子捏了捏手中银子,心下暗喜,脸色顿缓,说道:“没名刺还是不行啊。”
张原作揖道:“只说山阴张肃之族孙张原前来拜见钟公公,把这句话传到即可,在下不会自讨没趣,的确是钟公公说过要我来见他的。”
那门子得了二两银子,便道:“那我拼着挨责罚为张公子去通报一回。”便入内去了。
……
红罩灯,青帷幔,一个女伎在帷幔后吹箫,帷幔这边有一张黄花梨木圆桌,桌面嵌着大理石,杭州织造太监钟本华正在用晚餐,山珍海味吃惯了,现在转而喜欢清淡,两样鲜果、三盘肉肴、三盘蔬菜、还有鲜汤一品,斟一杯扬州雪酒,慢慢酌,慢慢下筷,慢慢咀嚼,两个美婢一左一右小心翼翼侍候,帷幔后传来如水一般的箫声,在这样的情境下用餐,钟太监感觉自己很有品位,不是一个俗人——
门外有人趁着箫声暂歇的空隙轻唤道:“公公,有个山阴来的少年说要拜见公公,少年自称是张肃之的族孙,名叫张原,说公公准许他前来拜见的。”
钟太监面露微笑,点头道:“不俗,不俗,咱家正觉得心中诗意澎湃,这少年却凑趣来了——让他进来,径来这里见我。”放下筷子,悠然想起那夜龙山璀璨的灯火,还有那“柳絮飞来片片红”的绝妙佳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西湖功德主
杭州织造局官署,峻宇宏开,重轩复道,到夜间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好像在办什么喜事一般,太监是这么喜热闹怕黑暗的吗?
张原跟着一个衙署小厮来到钟太监专用的膳堂,这是钟太监平日游宴之所,只见春堂三楹,阶墀朗朗,青砖铺地,丹垩雕刻,楼堂全用楠木建造,涂金染彩,极尽工巧,比之江南富户豪宅也不逊色——
小厮让张原在墀下稍等,他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道:“公公让你进去。”
张原在堂外就听到里面箫声细细了,这时步入膳堂,先看到门边摆放着两个半人高的龙泉窑蓍草大方瓶,插着大枝的桃花,疏密斜正,颇具意态——
钟太监坐在桌边看着张原进来,见张原顾盼插花,便笑吟吟开口道:“张公子,你看咱家亲手布置的插花如何?”
张原向钟太监遥遥一揖,便仔细观察这两瓶大插花,厅堂的插花用大瓶,故称大插花,说道:“单这两瓶插花,就可看出主人修养情趣,方瓶大枝,大气也;花枝上簇下蕃,俯仰高下,两蟠台接,各具意态,眼力也,想必公公为挑选这两枝桃花也走遍了西湖畔桃林吧?”
钟太监一听,大喜,知音啊,江南才子唯张原与咱家也,起身过来与张原一起重新欣赏这两瓶插花,先前没觉得,经张原这么一说,钟太监还真觉得自己选这两枝桃花是独具匠心、巧夺天工——
这一个中年太监、一个少年书生谈论了一阵插花,钟太监方问:“张公子来武林何事,不会专为见咱家而来吧?”
张原道:“小子是去松江为姐夫祝寿,途经杭州,想起公公曾经允我前来拜访,所以问着路就来了。”
钟太监笑道:“只管来,以后无论是路过还是专来杭州有事,都要来见咱家,咱家喜欢看到你。”忽然想起一事,问:“本月不是县试吗,你考过了没有?”
张原道:“托公公洪福,侥幸中了个案首。”
“哈哈,案首,了不得,了不得。”钟太监大喜,深感自己有识人之明,笑呵呵道:“咱家那日初见你,就觉得你非同凡俗,满座诸公都不识‘柳絮飞来片片红’,就连咱家自己都一时记糊涂了,以为要出乖露丑了,独你朗朗诵来,论起来你是救了咱家一把——”
张原道:“那日就算小子没诵出那首诗,公公自己也会想起来的,在下呢,只能算是凑趣。”
钟太监点头道:“你不错,不骄不躁,且不说那日龙山的事,单这山阴县试案首岂是易得的,山阴乃才子之乡,你能在才子之乡脱颖而出,这是需要真才实学的,且看你府试如何,徐时进应该也是有点眼光的。”问:“你这时来,用过饭了没有?”
张原道:“不瞒公公,小子尚未用饭。”
钟太监笑道:“那就正好陪咱家小酌两杯。”叫人来把桌上酒菜撤去,另开一席,也只等了一刻时,时鲜果品、鲜洁菜肴、精面炊食一一端上来,摆上两只鹦鹉啄金杯,斟上宫廷御酒寒潭春,钟太监道:“得咱家专席宴请的,江南唯张公子一人。”
张原避席谢道:“公公抬爱,小子愧不敢当。”
钟太监摆手道:“不要客套,坐,坐,咱家当你是朋友一般,嗯,忘年交。”
饮酒闲谈,张原慢慢引导,从诗词歌赋渐渐转到朝廷政事,说道:“公公在杭州四年,百姓安居乐业,皆赞公公之德,小子这次在来杭州途中,听闻公公这几年重修了灵隐寺、湖心亭、静慈寺、三茅观、十锦塘诸寺庙,并开渠浚河,疏通水道,为城中百姓谋利,杭州百姓把公公与白乐天、苏东坡并列,称道公公为西湖功德主。”
钟太监喜不自胜,说道:“那些寺庙咱家是修了,可西湖功德主咱家岂敢当,咱家也是第一次听说。”
张原道:“面谀之词听不得,小子这是听杭州民众说的,代为传言,功德自在人心,百姓私下夸赞才是真正的得民心,平日歌功颂德,毕竟假话多。”
钟太监连连点头,感慨道:“咱家只不过修了几座寺院,百姓就如此盛赞咱家,实在是愧不敢当。”
张原道:“百姓都说钟公公仁义,在杭州从不扰民,担心公公回京后另调其他太监来,怕就没这么好的日子过,还把钟公公与苏州织造孙公公相比,说孙公公在苏州横征暴敛闹得商人罢市、织户逃散,据说还激起了民变是吗?”
钟太监点头道:“孙隆啊,苏州民变闹得很大,惊动了万岁爷,孙隆也差点掉脑袋,其实孙隆这人极有才学,并非凶恶之人,只是有些事操之过急,才酿成大祸,还好万岁爷宠他,没过分追究,不然就悲惨了。”
张原道:“能被派往各地织造、监税的公公都是深得皇帝信任的,也都很有才学,不输于科举出身的官吏,公公就是明证。”
这话钟太监爱听,说道:“世人都道我们内官不学无术,其实内官也是要读书的,不读书的内官只能干些粗活,咱家十四岁入宫,在内书堂勤学苦读,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有内官十才子之称。”
张原心道:“太监也有十才子啊。”问:“不知哪些内官能与公公并称十才子?”
钟太监道:“先前说的孙隆便是其一,孙隆很有才学,能书善画,他制的一种叫‘清谨堂墨’连万岁爷都爱用,除了孙隆外,还有王安、刘若愚,都极有才学——”
王安这个名字很耳熟,王安是当今皇太子的伴读,万历皇帝驾崩,光宗即位后擢为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就是王安提拔上来的,后来反而害死了王安;刘若愚也很有名,是唯一有著作传世的太监,书名《酌中志》,记述宫闱内廷之事甚悉——
张原问:“那云南矿监邱公公是不是十才子之一?”
钟太监笑了起来:“邱乘云啊,只能算是会识字,咦,你识得邱乘云?”
张原道:“我也是今日才听说邱公公之名,小子在运河埠口遇到先祖昔年提刑云南时的一位故人后裔,就是石柱宣抚使马千乘之妻秦氏与其幼子马祥麒,说是要进京告御状,控诉邱公公——”
钟太监忙问:“所为何事?”
张原道:“邱公公押解矿银路过石柱,向土官马千乘索要迎送银三千两,又要马千乘伐取大紫杉一千株运至其官署备用,运输一千株数人合抱的大紫杉去云南,那要多少人力,马千乘一怒之下,银子、紫杉都不给,邱公公到了重庆府,就说马千乘劫了他五万两官银,召马千乘去审讯,竟下云阳狱——当然,这都是秦氏与其弟秦民屏的一面之词,小子不知真确。”
钟太监皱眉道:“邱乘云这人咱家是知道他的,比较贪吝,这事怕是不假——你说那马千乘夫人带着幼子要进京告御状?”
张原道:“马夫人秦氏是苗民,颇受我汉人诗礼教化,所以要进京与邱太监对质,若依石柱那些土民,就要冲进云阳狱夺回马千乘了,公公博学多闻,想必也知道川黔那边的苗民、土民桀骜不驯、民风剽悍,早年播州苗人杨应龙叛乱,朝廷费了很多钱粮、死伤军士数万才平定,历来朝廷对他们都是以恩抚为主,现在邱太监如此诬陷马千乘,只怕又要激起一场大叛乱,小子听说此事,想起钟公公忠义,便要那秦氏之弟秦民屏与我一起来见公公,公公或许有力挽狂澜之策。”
钟太监问:“你说那马千乘的内弟也来了?”
张原道:“就在署门外等候,不敢扰了公公雅兴,所以由小子先来探问。”
钟太监指点着张原笑道:“你绕了一个大圈却是有事来求咱家,可恼。”口里说着可恼,脸上却是笑意不减,可见张原方才这个大圈绕得多么好,不然的话一来就说马千乘的事,钟太监定然不悦,以前的交情也一干二净了。
张原恳切道:“也只有公公深明大义担当得起此事,邱公公那样的不免有些任性,不知为皇帝分忧,公公若能化解此事,石柱土民自当感恩戴德。”
钟太监沉吟道:“咱家与邱乘云虽无怨隙,也无深交,他那人太俗,咱家在宫里时与他往来的少——马千乘一方土司,也是小气,把三千两银子送上不就是了。”
张原道:“马千乘入狱后,马夫人送去了五千两银子,可邱太监不收了,咬定被劫了五万两,要马千乘交出五万两才肯免罪——”
钟太监连连摇头道:“太贪,太贪,邱乘云太贪。”
张原道:“公公你想,石柱土民本就穷困,这要是硬搜刮五万两,土民肯定是要反了的,邱公公现在是拍屁股走了,到时川黔大乱,只怕也难逃罪责。”
钟太监点头道:“咱家会和他说明利害,他离川入京应该会绕道杭州,他父亲本家就是余杭人,邱乘云十二岁入宫,后来升迁得志,他父亲去京中探望他,他下帘不肯见,还让人用竹笞打他父亲,恨他父亲当年忍心阉他,他父亲大叫他乳名求饶,这才下堂认父,抱头痛哭,这几年每年都有厚礼送回家,邱家俨然富豪。”
第一百二十九章 撒娇也生硬
张原听说邱乘云老家就在余杭,喜道:“既然邱太监要来杭州,那就有劳钟公公妥为转圜——公公,我去把马千乘的内弟秦民屏唤来,公公亲自问他话,如何?”
钟太监道:“那好,叫他进来。”便让一个小太监跟着张原出去,这小太监并非合法太监,是私下自宫投靠的,小太监姓高,十二、三岁,称呼钟太监为干爹。
张原与那小太监出到织造署门房,秦民屏、穆敬岩、穆真真、武陵还有两个石柱土兵都等在那里,张原对秦民屏道:“秦兄,钟公公有请。”
秦民屏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钟太监肯见他,那想必就是肯出面说情了,对张原的感激真是难以言表,向张原一躬到地,这才跟着二人进去。
到了膳堂,只见钟太监负手立在阶墀上,对张原道:“张公子自顾用饭,咱家是吃饱了。”看着秦民屏道:“你便是石柱宣抚使的内弟,好雄壮的一条汉子!”
秦民屏叉手唱喏:“土人秦民屏参见钟公公。”
钟太监道:“随咱家到小厅说话。”转身朝左边的厅堂走去。
秦民屏朝张原一看,张原道:“钟公公急功好义,有古贤人之风,秦兄好生回话便是。”秦民屏点点头,跟在钟太监后面进了小厅。
张原在墀下站了一会,钟太监没让他一起过去,想必是要单独问秦民屏一些话,他当然不好擅自进去,还是先吃饭,方才只顾那寻思说话,真没吃几口菜。
张原步入膳堂,那两个美婢赶紧迎上来问:“张公子,要厨下另上酒菜吗,这菜肴有些凉了。”
张原道:“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再吃些就好。”坐到先前座位上,一个美婢便用酒烙烫酒,另一个为张原倒去残酒,重新斟上,然后退在一边,那青帷幔后,流水一般的箫声又汩汩泻出。
张原心道:“这钟太监真会享受,边用饭还要边品箫。”听了一会,说道:“不用吹箫了,吹这么久嘴也累不是。”青帷幔后便寂然无声。
张原独自喝了一杯暖暖的宫廷御酒寒潭春,吃了一些重罗精面食,便放下筷子,就听身畔的美婢问:“张公子还要用些什么菜肴,尽管吩咐便是。”
张原道:“我吃饱了,在这里等公公传唤。”
另一个美婢便很快端上一盏热热的茶来,还有果子油酥、黑白饼、甘露饼这些茶点。
张原抿了一口茶,赞了一句:“这是建宁贡茶,烹得也好。”
左边那个有两个梨涡的美婢道:“公子好品味,这是建宁贡茶‘龙苑报春’。”
张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太监脾气怪异,尤其是对女人,占有欲似乎更强,他得小心点,不要招惹是非。
一盏茶见底,还没看到钟太监过来,张原有些内急,不敢劳烦这两个美婢,走到堂外,见那个小太监侍候在小厅边,便招呼道:“小高公公——”
那小太监趋步过来,陪着笑脸问:“张公子有何吩咐?”
张原让这小太监带他去小解,回来时见秦民屏已经连连鞠躬退出小厅,便上前问:“秦兄,事情原委都向钟公公禀明了吗?”
秦民屏道:“都一一禀明了,钟公公大仁大义,已恩允向邱太监说情。”
张原让秦民屏稍等,他入小厅向钟太监施礼道:“多谢公公美食款待,小子先告退。”
钟太监道:“咱家答应向邱乘云说情,只是此人贪吝,他这是想私吞矿银五万两,趁机赖在马千乘头上,这要他吐出来绝非易事。”
张原道:“既然邱公公的老父就在余杭,可以让秦氏去向其父求个情,这边有钟公公主谋此事,应该能说服邱太监。”
钟太监点头道:“咱家尽力而为吧,马家的人都到杭州了,料想邱乘云也快到了,你就在这里耽搁几日,到时你与咱家一起游说邱乘云。”
张原想想离三月初七还有些日子,毕竟秦良玉这边的事要紧,躬身道:“是。”
钟太监又让他搬到织造署里来住,张原婉拒了,说内兄商周德还在等着他。
张原和秦民屏辞了钟太监,出来叫上穆敬岩父女、武陵和两个石柱土兵从涌金门进城,找了一家酒楼用晚饭,张原是吃过了,这时随便再吃些,待回到运河埠口已经是亥初时分。
张原先到五明瓦大船上向商周德说了方才见钟太监的事,商周德见事情还算顺利,也颇欣慰,说道:“那我们明日游西湖,后天差不多就要启程了,你在这里多耽搁几日吧。”
张原刚回到三明瓦白篷船,还没坐定,秦民屏又请他去红头樟船议事,来到红头樟船,秦良玉母子都下跪向他行大礼,张原如何敢当,也跪下还礼,起身共议说服邱乘云的事,张原让秦民屏明日多带几个土兵去余杭找到邱乘云家人,秦民屏不妨客气点,土兵可以蛮横一些,软硬兼施,既求情又威胁——
秦良玉赞道:“张公子睿智,洞察人心,这次能遇到张公子,真乃我石柱土民之福。”
又商议了一会,秦民屏送张原回船——
小小的舱室里油灯昏黄,武陵扛不住睡意,穆真真说:“有我呢,小武你先睡吧,少爷回来我会服侍。”武陵便先睡了,张原回来时见穆真真跪坐在莞席上看他昨日写的小楷字,那是他临摹祝枝山的《前出师表》——
“真真也认得字吗?”张原躬腰进舱,笑问。
穆真真已先梳洗过,堕民女子那种高髻解散了,长发用一方青色棉帕束成一大束垂在脑后,因为是跪坐着,发梢直拖至莞席上,好似闲云委地——
穆真真赶紧将那几张小楷字放好,双颊微红道:“婢子只识得自己的名字,还有我爹爹的名字,其他字就不认得了,哦,还有大善寺三个字,大雄宝殿、药师殿、观音堂、城隍庙这些字都认得。”
张原脱了鞋子趺坐着,笑道:“这么说经常能看到的字你都认得,那也认得不少了,若每个字都像橘子那么大,装起来也有一背篓了。”
穆真真抿了抿嘴唇,含羞带怯道:“少爷取笑小婢。”这有点撒娇味道了,只是这堕民少女自幼丧母,从没被人宠过,所以撒娇也有些生硬,好像狸猫伸爪试探似的,随时就会缩回去。
可就是这么生硬的撒娇,却让张原心动了一下,问道:“那你方才看我写的这几张小楷,你认得其中几个字?”忽然伸手在鼻边挥动,笑道:“真真去端水来让我洗脚,臭了。”
穆真真“咯”的一声笑,敏捷地起身,钻出舱门,很快端了一木盆热水进来,放在张原脚边,蹲着身子先用手探了探水温,仰头道:“少爷稍等一会,这水还有些烫。”便用手尖探进水中轻轻划圈,让水凉得快一些。
张原见穆真真那手尖很快烫得发红,便也伸手过去探了探水,哇,好烫,简直要烫起泡,再看穆真真,若无其事地划着水圈,这堕民少女是雪地敢打赤脚、沸水敢取鸡蛋哪,水火不浸啊,这倒不是她练了武功的缘故,而是手足重茧,善能忍耐——
“少爷,好了,现在你可以试试了。”穆真真抽回手,想在衣襟上擦拭,低头一看是新衣,便提着手晾着。
张原放脚入木盆,水依然烫脚,硬是忍住不提脚,起先难忍,过一会就好了,烫得额角见汗,却是浑身舒泰——
穆真真迟迟疑疑道:“少爷,要婢子为你洗足吗?”据她所知,大户人家的少爷都要婢女或小厮这样服侍的。
张原笑笑的看着穆真真,他今日遇秦良玉、费尽心机游说钟太监,这是为数年后布局,这很累人的,现在不妨小小调戏一下这个贴身婢女,开个玩笑放松放松,便问:“你愿意吗?”
穆真真雪白的脸颊绯红起来,低声道:“婢子愿意。”就要过来——
张原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开玩笑的。”见穆真真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脸又白了,就知道这堕民少女误会了,这少女既敏感又自卑,自幼在堕民街长大,受尽欺凌,天生低人几等的感觉铭心刻骨——
张原笑道:“别胡思乱想,我可没有嫌你手粗的意思,我怕痒痒,你等下搔到我脚板底我会笑得把水盆踩翻的。”
穆真真一下子就快活起来,说道:“小婢会很小心的,不碰少爷脚心。”
张原笑道:“不敢当,真真的手是施展小盘龙棍的手,不是给人搓脚的,就像你爹爹,一身武艺,怎能当一辈子轿夫,我必为你爹爹谋一个到行伍中效力的机会,你爹爹在行伍中定能立下军功出人头地,至于真真你——”
穆真真眸光盈盈道:“婢子就跟着少爷,保护——”觉得自己没那么大能耐,不好意思说保护少爷。
张原道:“嗯,跟着我,保护我。”
穆真真快活极了,端水去倒时差点把木盆也远远的扔到河里去,回到舱室见少爷已经睡下了,她便吹熄了灯,缩进被窝里宽衣解带,待脱得只剩小衣,钻出被窝往少爷那边一看,少爷双眸如星,正看着她呢,顿时羞得叫唤不出声音来,心都快跳出胸膛了,身子都软了,就听少爷道:“睡吧,睡吧,明日去游西湖。”
第一百三十章 日子也可以这么过
次日一早,商周德命仆人去雇了两辆马车,与张原一道陪嫂子傅氏还有景兰、景徽小姐妹先去灵隐寺进香随喜,然后登飞来峰看不远处碧波千顷的大湖,景徽道:“要是姑姑在这里就好了,她可以教我们背很多很多西湖的诗。”
景兰道:“姑姑以前就教过我们西湖的诗词,小徽,我们两个等下坐船游湖时比试背诵西湖的诗词可好?我让你一些,你背诵一首我就背诵两首。”见景徽望向张原,便又道:“你不许求张公子助你,我已经让你很多了。”
景徽道:“好,现在还没开始游湖对吧,我让张公子哥哥现在就教我背诵五首诗,肯定赢姐姐。”
景兰瞪起眼睛道:“啊,你这是耍赖,不是真本事。”
景徽笑眯眯道:“只要我记住了,记在心里了,那就是我的真本事。”
景兰眸子一转,道:“好,就让张公子哥哥同时教我们两个,谁记得住谁就是真本事。”问:“张公子哥哥,关于西湖的诗词你记得多少?”
商周德和傅氏见景兰也跟着小徽一样称呼张原为张公子哥哥了,不禁好笑。
张原估摸着道:“总有几十首吧,关于西湖的诗太多了,等下我每首诗念诵三遍,然后你们两个人一起背诵,谁记得多、错得少,谁就是真本事。”
“好。”小姐妹二人都是兴致勃勃。
下了飞来峰,或乘车、或乘轿,婢仆们则是步行,一行人来到苏堤西端,苏堤春晓是西湖十景之首,此时正是仲春末的天气,堤上新柳如烟、碧桃烂漫,好鸟和鸣,春风骀荡,让人神清气爽,目不暇接。
仆人已雇好了一条湖船在苏堤靠里湖一侧等着,西湖游船精美华丽,远非绍兴那种乌篷、白篷船能比的,大的湖船有十余丈,可容四、五十人,小的也有四、五丈长,能容二、三十人,商氏仆人雇下的这艘湖船约长六、七丈,还有个雅致的船名——“湖山浪迹”,雇下这样一艘船游湖一日费银六钱,酒食另计——
张原提议道:“先不忙着乘船,这苏堤数里正是西湖景色绝佳处,不妨先步行到花港那边再乘船。”
小景徽心很细,问道:“张公子哥哥以前来过这里吗?”
张原笑道:“是第一次来,可是读西湖诗文,浮想联翩,梦里来游西湖有很多次了。”
两姐妹嘻嘻的笑,走在苏堤上,便要求张原念诗,她二人要比试谁的记性好,张原便道:“苏东坡的那首‘水光潋滟晴方好’你们肯定都知道了,苏东坡当初筑此堤时还曾写下一首筑堤诗,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