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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满京华 by 府天-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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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旭虽说是正儿八经的二甲传胪,骨子里却不是什么喜欢伤春悲秋吟诗作赋的书生。因而,和晋王在荷塘旁边那个造得颇为精巧的水榭中对坐小酌了几杯,眼见晋王诗兴大发一连做了两首,他就有些不耐烦地干咳了两声,随即煞风景地说:“刚刚殿下的话还没说完吧?”
“看我这记性!”晋王又满饮了一杯,这才讥嘲地说,“那次你和杨进周从杜府护送了陈澜回去,结果正好被淮王瞧见了,于是跑到父皇面前告了你们三个一状。你是不是觉得这莫名其妙?要说这缘由简单得很,老五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得知父皇对陈澜颇为嘉许,所以一早就心存不轨,可后来得知他自己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这气急败坏之下,就做出了这等没头没脑的事情。”
罗旭原以为自己听到这想起会雷霆大怒,可是,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时隔多日,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滑稽,随即才是嗤之以鼻的蔑视。
那一回出城在路上遇着淮王挡道时,他就觉得对方似有所图,没想到所图的竟然是婚事。这家伙难道以为威胁了陈澜答应,就能把这桩婚事顺顺利利定下来……话说回来,晋王怎么就知道是淮王坏了他的事,他那时候倾心于陈澜就那么显眼么?
见罗旭不说话,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变幻不定,晋王便执勤地执壶为他满斟了一杯,这才又叹道:“天何处无芳草,其实以罗贤弟你的出身才情,何愁没有名门淑媛相配?而且,如何陈家的架势你可瞧见了,分明是触犯众怒,随时就可能遭了灭顶之灾!”
身在内阁,晋王都知道的事,罗旭又怎么会不知道,当下便仍是自顾自是喝酒,并不言语。而晋王却仿佛体谅罗旭的无精打采,等到多喝了几杯,又唉声叹气地摇摇头说:“要说陈家,论本事不过寻常,论人才也只是寻常,可就是喜欢惹是生非!好端端的请父皇立储君……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哪家皇子的外家有这样不安分这样好蹦跶的?”
“还有我那王妃!成日里装贤惠,可结果呢,我府里那么多人,一直到现在也只有一子一女,那个儿子还成日里病恹恹的。她还特意打着我的名义从阳宁侯府要来了一个丫头,可到最后人是硬生生给她迫死了,我也是许久才知道,分明是阳宁侯太夫人恶了那丫头背主,于是就索性送到了我身边来……须知我那王府不是他侯府处理人的垃圾桶!”
“这还不算,她还打着我的名义支使了钱妈妈去做事,事情败露了便……所以,罗贤弟我告诉你,阳宁侯府养不出贤惠的女人来,那都是蛇鼠一窝!早知道我就不该娶她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进门,书香门第之中尽有知情达理的贤良女子,不会给我惹那么多麻烦,还能辅助我做事……我现在一想到当初,便恨得咬牙切齿!”
带着醉意的晋王突然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又发泄了一通对王妃的怨恨,甚至又说出了废妃二字,结果却没等到旁边的回应。醉眼朦胧的他抬眼一瞧,恰好看见了罗旭那满是阴霾的脸,就突然咧嘴笑了笑。
“罗贤弟,宫中贵妃娘娘的丧子之痛谁都能体谅,可有些流言实在是没意思。
鲁王是我最小的弟弟,贵妃娘娘捧在手心里爱着护着,有心思的人固然会有,可有那本事的人绝对没有。而且,他长大之后是什么样子还未必可知,母妃和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思?所以,如今人都没了,与其咱们互相疑忌,结果两败俱伤让人有机可趁,还不如携起手来……“”殿下,你喝醉了!“罗旭忍无可忍,终于站起身来,随即淡淡地说,”今日多谢殿下招待了,我明日还要上朝会,不便久留,告辞了!“
撂下满脸错愕的晋王,罗旭便转身扬长而去。待到重新站在了已经全数打烊了门板的脂粉胡同中,他方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心里更是对晋王生出了无穷鄙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无论怎么样,那都是明媒正娶的发妻,一有事情就全数推到王妃身上,那还算什么男人?至于事涉阳宁侯府亦或是韩国公府,这都是别人的臆测,写在弹章里头上奏不过是别有用心,所谓项庄舞剑志在沛公,如果不是为了晋王,别人何必那么麻烦往那两家身上泌脏水?
一路疾驰到家,罗旭才跳下马,那留门等着的门房就急匆匆上来牵过了缰绳,随即低声说道:“少爷您怎么才回来?夫人今天强打精神进了一趟宫,回来之后人就很不好,大夫刚刚才走。老爷又不在,上上下下担心得不得了!”
闻听此言,罗旭顿时大吃一惊,二话不说丢下缰绳就急匆匆地往里头冲去,心中悔之不迭。然而,等到匆匆进了屋子,林夫人的第一句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姑姑说,如今外头那一波来得正好,可以给她和鲁王殿下报仇,也可以雪了你的恨。”
罗旭一时间只觉得又惊又怒:“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后头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第二百二十四章反击的开始
晋王府的银心殿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曾启用了。
平日里,晋王妃张惠蘅只是在水梦阁中起居,甚至连夫人侍妾们的晨昏请安以及平常立规矩都全部免了。起初因为怀着身孕,而那美梦犹如泡影一般破灭之后,可她却放不下原本天天拿在手上的小孩衣裳等等针线活,直到前几日御医给出了那个残酷的诊断,她才彻底灰了心。等到这几天连番惊讯传来,她就连惊愕愤怒的力气都没有,甚至也没在意晋王封了院子,更是根本没在她面前露面。
此时此刻,她斜倚在湘妃塌上,身上盖着一条袷纱被,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屋顶横梁上已经有些陈旧的宫灯,却瞧也不瞧一旁小几上的银耳莲子羹。直到有人在耳旁唤了好几声,她才僵硬地转过了头来。
“王妃,海宁县主来瞧您了。”
晋王妃微微一愣,似乎一时想不起这海宁县主指的是谁。旁边的京妈妈见着她这副表情,只得又解释道,“就是阳宁侯府三小姐,应了太夫人之命,带着郑妈妈特意来探望您。”
“原来是三妹妹。”晋王妃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斟酌片刻才开口说,“这当口,也只有她这个封了海宁县主的才进得了王府,换做别人早就被挡住了。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你也不用出去迎了,这水梦阁外头一层层一道道把守的都是人,想必也不会放你出去。”
听了这话,京妈妈只觉得鼻子一酸,险些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她是从韩国公府跟过来的陪房,眼看着这位从小受父母娇宠的嫡长女在成了王妃后过的那些日子。别人看着是金尊玉贵的王妃,可在这王府里却得贤惠大度,甚至还要因为多年只有一个女儿而受人冷嘲热讽,实质上的婆婆淑妃又丝毫不体恤,晋王更是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王妃都是如此,那个死的无声无息的平夫人又算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终于传来了一阵说话声。紧跟着,前头的葱绿色撒花夹门帘就被人高高打了起来。晋王妃淡淡地抬头一瞧,见前头的少女一身苏丹的藕荷色衣裙,虽只是耳垂上戴着珍珠耳坠,瞧着确有一股凛然的气息,而后头的郑妈妈则是死死咬着嘴唇,仿佛在外头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心中有数的她看到陈澜上前行礼,连忙命京妈妈搀扶自己起来,又稍稍坐直了身子,随即让小丫头端了锦杌过来。
尽管上一回陈澜在韩国公府庆生辰时,晋王妃还打发京妈妈送了贺礼去,但毕竟是自从王府的赏梅盛会之后再未见过陈澜。此时此刻,打量着面前犹如出水芙蓉一般动人的表妹,再想想自己在镜子中的那张暗黄苍老的脸,她不禁觉得悲从心来。
“好久不见,三妹妹如今真真是大姑娘了。”她支撑着旁边的引枕,又示意京妈妈在身后垫高了,这才轻轻叹道,“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出嫁的那一天。”
第一次在家里见着晋王妃时,陈澜记得那是一位端庄高贵的美人;第二次在晋王府时,她也记得那时候被人簇拥在当中的晋王妃是何等的神采飞扬,面对诸多诰命夫人小姐时又是怎样的长袖善舞。时隔大半年,看到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的人,哪怕谈不上太多感情,他也觉得心里猛地一揪,而晋王妃的这番话更是让她没法强挤出笑容来。
“王妃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来的时候,老太太还说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但有些事情若是认命了,到头来便未必是最糟糕的结局,还不如打起精神好好设法。”
昨晚上把赵妈妈的那个消息转告了朱氏,看到老太太的震惊悲伤之后,陈澜自然而然答应了往王府走一趟探望晋王妃。然而,即便她想到了以晋王的薄情寡义,十之八 九又打起了撇清的主意,可她万万没料到门上竟以王妃身体不好为由直接挡驾。
若不是她之前封了海宁县主,仗了宜兴郡主的势,今日就是用尽解数也未必能进府。
“设法?设什么法……三妹妹今天进来大约也不容易吧?若不是殿下默许,这些下人敢这般怠慢贵客,而且到现在茶房连烧好的玉泉水都不曾送上来给客人沏茶?”
晋王妃右手握拳砸在了湘妃塌的边缘,可终究是虚弱没丵力气,人险些一歪栽下塌来,还是陈澜急忙上前搀扶了一把,再加上郑妈妈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背,这才总算没出什么事情。而本该在旁边伺候照应的京妈妈则是脚下一软,竟是一屁 股坐在了地上。
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失仪,甚至都没来得及爬起来,直接挣扎着直起腰膝行了两步,到了陈澜面前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随即带着哭腔说:“三小姐,自从外头都察院上本弹劾,晋王殿下就一次都没来过王妃房里,上上下下闲话不断,就连府中的家务也都是李夫人管了,咱们这些王妃的亲近家人连府里大门都出不得。昨天钱妈妈死了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情形就更糟了,咱们 院门前都守了人,王妃连用一碗银耳莲子羹,还是我舍下面子苦苦去求的……。”
“别说了!”陈澜见晋王妃面色越来越白,郑妈妈的表情死板,仿佛在死命藏下那股愤怒,立时喝止了京妈妈。紧接着,她就坐到了床沿边上,放缓了口气说:“王妃,我有几句体己话要对您说,请郑妈妈京妈妈先带着丫头们到外头避一避如何?”
晋王妃愣了一愣,随即就冲京妈妈使了个眼色,见其面色黯然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又看向了有些僵硬的郑妈妈,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这两位年长的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冲着屋子里的几个丫头做了个手势,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推出了屋子。知道这时候,晋王妃才叹了一口气:“现在人都走了,三妹妹有话就直说吧。”
看着形销骨立的晋王妃,陈澜伸手为她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这才抬起头来,直截了当地问:“王妃可疼爱小郡主么?”
晋王妃原是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是,陈澜一说小郡主,她顿时愣住了,旋即,刚刚一直死死忍住的她只觉得眼泪夺眶而出,声线更是异常颤抖:“我只有这个唯一的女儿……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看开了,可只有嬛儿……只有嬛儿我放不下……”
没等晋王妃说完,陈澜就打断了她说:“王妃放不下小郡主,当是知道,若小郡主没了娘亲,失了凭仗,将来在王府中的日子会何等的艰难!既如此,我再斗胆问您一句,小郡主和晋王殿下,您更愿意信赖倚靠哪一个?”
对于这个过分直接的问题,晋王妃顿时沉默了。她并不习惯对别人吐露自己的心声。可是一想到陈澜是待自己最亲厚的外祖母派来,又深得宜兴郡主喜爱,她终于还是选择了信任。良久,她才一字一句地说:“御医那天就撂了明话,我这辈子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了。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殿下也会有更多的妃妾,我这个王妃不过是摆设而已。嬛儿是我的女儿,我能倚靠的只有她。”
“王妃既然看透了,那有些话我就不用说了。”
陈澜闻言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不无苦涩——一个做妻子的对丈夫完全心灰意冷,这却是从当局者迷到旁观者清的契机?斟酌了一下词句,她便继续说道:“先前王府之中王妃和平夫人先后被人构陷的时候,殿下就曾经把废妃的题本递到了皇后那儿,事后此事却是无果,殿下自以为被人构陷,真相大白就没事了,可皇上和皇后多年伉俪,却从不曾嫌弃皇后无出,若是他又因别人弹劾阳宁侯府,还有钱妈妈的死怪罪王妃,皇上又怎么会高兴?”
想到自己身体亏虚巨大的时候,皇宫里不时有御医派过来,补品送过来,吴王落网之后,皇帝甚至还派人抚慰,晋王妃不禁觉得陈澜这番话在情在理。她虽不管外务,可终究是权门之女,仔仔细细一思量便隐隐约约有了念头。
“三妹妹你的意思是,让我以皇上的入手,设法规劝殿下?”
“殿下会听王妃的话么?”陈澜见晋王妃闻言哑然,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便压低了声音说,“上一回劝殿下废妃的是王府典薄,足可见王府官多半是不可靠了。王妃掌内院多年,也总该知道殿下最亲近的有那些名士抑或清客,有谁是殿下信得过,而且又对他有影响力的。只要晓以利害,不信这些视殿下为明主的人看不透。只要他们劝了,纵使能让殿下稍有回旋,也可避免最糟的结局。单单如此毕竟还不够,我还会设法见一见淑妃娘娘的母亲秦太夫人。但如今更要紧的是那些上书请立储君的人,若王妃信得过我,我妨与我一件信物。”
盯着表情镇定的陈澜,晋王妃终于点了点头,随即一把抓住了陈澜的手:“好妹妹,要是真能度过今天这一关,你便是我母女最大的恩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德胜桥边上的镜园紧挨着积水潭,相比什刹海边上的其他家宅园林,它有些小巧玲珑,可在引水上头却因为请了江南水乡园林的行家,从前院到后宅处处可见活水,更显赏心悦目。而对江氏来说,这里虽原是汝宁伯府的东西,可自己在时从未来过,也就少了几分不舒服,更难得的是搬进来之前一切都已经收拾好了,她要做的只是安排人手。
然而,住着这偌大的院子,他却不得不习惯性的考虑量入为出的问题。杨进周之前因兴和战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皇帝赏赐了不少财帛,此次落马河大捷斩道八百级,除却升官之外,又赏了这座园子和千亩庄田。
再加上她在宣府那些年开绣庄积攒下的一两千银子,过日子绰绰有余,可要维持如今的开销和迎娶,却不是那般容易。
于是,一连几日,江氏都带着庄妈妈在园子里转悠,一项一项罗列成单子,又把一样样的事务分派给阳宁侯韩国公府奉荐的那四房家人,随着人手的充裕,各式小用器的添置,规矩等等立了起来,家中内外也渐渐有了些齐整的气象。
可这天下午,汝宁伯夫人郑氏却是带着好些人不请自来。 郑氏进门的时候,江氏那时候还是长媳,只一个是公公婆婆谁都不待见,一个却是能说会道深受偏爱。如今这一照面,尽管郑氏还能安慰自己她是汝宁伯夫人,位居超品,比江氏这太夫人高一截不止,可从镜园门外一路进来,看到这庭院深深小桥流水的景象,她这心里却和猫爪挠着似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因而厮见之后一坐下,她便干笑了一声。“大嫂真是好福气,想当年老伯爷在时满心望着镜园落成,可终究没看到这一天。”
“什么福气……除了享儿子的福,更要紧的是天恩浩荡,明察秋毫。”江氏这不软不硬的一句话砸回来,郑氏顿时又是一僵,随即才不自然地附和点头。干巴巴寒暄了两句,见江氏始终淡然坐着,她便只得开口道出了今天的来意:“大嫂各全哥如今得了这御赐镜园,本是天大的喜事,你们不愿意开宴庆祝,一味低调,这原本是谦逊臣子应当的。可这园子毕竟大,你们从前也没用多少人,所以太夫人吩咐我从家里调派几房精明的人来,也好帮衬帮衬。”
端着茶盏的江氏这才抬头看了郑氏一眼,见其身后站着两个头脸整齐绮年玉貌的丫头,想起刚刚庄妈妈报说前院还有好几房家人等着,她的嘴角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当即点点头道:“家里也确实缺人,太夫人既如此费心,回头我就让庄妈妈领着分派了差事。只有一件事,先头宜兴郡主和阳宁侯太夫人也先后荐了几房人过来,又送了他们的身契,不知道太夫人送来的这些人归在何处?毕竟,家里除了原先那些人,新收的人也都是有靠身文书的。”
“既是荐来的人,身契当然是交给嫂子的。”
早有预备的郑氏冲身后的大丫头做了个手势,见其捧着一个雕漆红木匣子送到了江氏面前,她不禁得意地一笑——这一趟送人自然是趁着这边百废待兴人手紧缺,先楔入几颗钉子,既如此,总不能留下口实。挑的这几房家人都是拖儿带口亲属众多的,他们的身契送了过来,可他们那些亲戚的身契却还捏在自己手里,不愁他们不听使唤!
眼看江氏点了头,又吩咐把外头的四房家人都叫到院子里,她知道此事已定,心顿时松乏了不少。及至新进的下人们都磕了头,庄妈妈把人带下去安置,她这才寻了由头把自己带来的两个丫头派到了外头看着,又摆出了推心置腹的模样。
“除了这一桩,今天我来,其实还为了另外一件要紧事。”她也顾不得江氏仍是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又朝炕桌靠近了些,“这几日外头的风声,大嫂可知道了?那位阳宁侯太夫人早年搅事生事,之前侥幸没被前头东昌侯连累,可终究是涉得深了,更何况这一回还居然连结大臣请立储君,皇上虽还没有发作,可心里哪里会不怒,说不定转眼间就会发作出来!全哥的这门婚事虽然是皇上亲自赐的,可此一时彼一时,她一个小姑娘不懂事,不知道自家祖母做了那些事情,只知道一味愚孝,可这样一来,将来嫁过来许要连累了全哥!”
见江氏似乎是浑然不以为意,郑氏不禁心里发急,索性把宫中齐太妃也搬了出来佐证:“大嫂可别不当一回事,君恩雷霆雨露,前时还觉得好,兴许这会儿风头一转,立时就觉得人可恶了!全哥正是前途好的时候,难道你能看着他被无端牵连,不若派个人过去,对她好好说说,让她明白利害取舍。而另一边,你这个做母亲的,也得给全哥添两个颜色好的人,免得将来媳妇过门时受挟制……”
郑氏说得正起劲,外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老太太,太人回来了!” “这还是上午,怎么就回来了?别在这里守着了,先去瞧瞧怎么回事!”
闻听杨进周回来了,江氏脸上那冷淡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了无比的关切。而郑氏见状,自然只能讪讪 地停下这个话题,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及至一身官袍的杨进周进了门来,她觑着人那健硕结实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先后没养住的两个儿子和都已经娶了妻仍是身体不见好的杨艾,她更是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娘。”杨进周进来之后,先给母亲行了礼,随即扫了一眼郑氏,淡淡地叫了一声二婶。但见郑氏笑着要说话,他就抢在前头说,“二婶见谅,我有些要紧事要和娘商量。待会隆佐长公主那儿还约请了娘过去听戏,实在没法留您用饭。”
隆佐长公主是下了贴子请听戏,但那时辰是午后,离着现在还远,江氏甚至原本没打算去,此时实是没想到儿子竟拿这当成了挡箭牌。见郑氏有些尴尬地说不打紧之类的话,又起身告辞,她少不得做出姿态和杨进周一同把人送到了二门。眼见这一行上轿车走了,她方才转身看着儿子,似笑非笑地说:“你倒是会寻借口,我不耐烦那些人多的场合,若是她也应邀了去那儿如何?”
“隆佐长公主素来是有脾气的,她不像之前和东昌侯府定了亲事,后来那婚事却落了空的安吉长公主那般一团和气,只看她和宜兴郡主交情最好就知道,她下贴子决计不是什么人都请。再说,娘你也该走动走动,家里的事情一步一步慢慢来没关系……”
路搀扶站母亲往里走,杨进周口中说着这些,脸色却并不是那么自然。直到回了阳春馆,他又把丫头撵了出去,这才挨着江氏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开口说:“今天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刚刚在阜成门被陈四公子给截住了。是阳宁侯太夫人和他姐姐让他来的,说了好些我还不知道的事。娘,事情是这样……”
尽管郑氏刚刚已经添油加醋说了一通,但江氏毕竟不信,可这会儿杨进周说的详尽,又说是陈衍派人送来的消息,她不禁就有些不安了。等到杨进周说完,她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就抬头说道:“那衍哥儿找你说了这些,可有提让你帮什么忙?”
“不是让我帮忙。”杨进周摇了摇头,想起陈衍那仿佛之间又长大了一截的模样,他略一失神,随即又回过神来,“他姐姐让他带话说,这些事情我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与其等事到临头措手不及,还不如早早有个心理预备,咱们两家之间,不应该藏着掖着。事情她会设法料理,我们只要知道这一回事就成了。”
“她竟然这么说!”江氏先是大讶,随即立时大摇其头,“皇上都赐婚了,两家也一直是当成姻亲走动,事到临头怎么能撂开手不管?那丫头也实在是倔脾气,她一个女孩子,为了祖母着想固然没错,可这种事情一个人怎么挑的起来……全哥,你有什么打算?”
“我让陈衍捎话给她姐姐,我一个武夫,在京城人脉有限,别的帮不上忙,但也不会坐视不理。娘,她是我未来的妻子,那是她的母家,但有使得上力的地方,我便不能坐视。”
江氏尽管心中担心,但仍是点点头说:“你说的是。那你预备怎么做。” “别的我帮不上,但夏公公那里我可以留心一二。” “夏公公?”江氏想起带着自己和杨进周看过镜园的夏太监,不仅却有些奇怪。
“临安县主出嫁时的那桩事情,应当还没传开,钱妈妈死了,季夫人那种老实人,又没什么深厚背景,人又在长乐宫,想来别人未必会往她下手,既如此,看如今这架势,我总觉得夏公公那儿有些疑难……”
江氏起初还没明白意思,待发现杨进周面色有些晦暗,她猛地想起了一个可能性,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也许有人……也许有人打算朝他……”
“这只是也许……夏公公毕竟是在宫外有宅子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千金为说客(上)
顶着敕建护国寺这个名头,智永和尚又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主儿,因而执掌这座大寺十几年,香火鼎盛自不必说,就连寺庙的田产和邸店也在他手上有了些增长。然而,此时此刻站在那里,这位主持大和尚那油光可鉴的光头上却隐约有些汗渍,脸上更是写满了为难“县主这要求,实在是……”
陈澜淡淡的看着面前的智永和尚,良久在微微笑道:“大师执掌护国寺已经有些年头了吧?不说阳宁侯府多年来的香火供奉,就凭着您曾经为我家老太太办事牵线搭桥,咱们家里也是一直感念的。佛门虽是清静之地,可终究也免不了是非,大师您说是不是?”
智永原本就是额头冒汗,这会儿就更不自然了。左思右想左右为难,到最后他觑了一眼陈澜,见这位阳宁侯府三小姐仍然坐着一动不动,那种异常笃定的架势分明是胸有成竹,他不得不再次斟酌了一番。到最后,他只得把心一横点点头道:“既如此,老衲也只能行个方便了。只请县主到时候说话行事稍稍缓转些,留个余地给老衲回圜。”
“那是自然。”
欣然答应之后,陈澜和智永又言语了几句,就见其脚下匆匆地转身离去。等到人一走,她方才往靠背上挪了挪,又接过了一旁郑妈妈亲自捧上来的茶盏。不等郑妈妈开口询问,她就主动解释道:“他是这护国寺的主持,和那些因佛法闻名的高僧不同,原本就进项极多,威权极重,觊觎他这位子的人决计不少。他怕被咱们连累,可更怕有些把柄落到对头手上,所以此时把话说清楚了,他与其去思量到时候是否会因今天的事受到牵累,还不如去想,若是这一次咱们府里安然度过,他有什么好处。”
之前在晋王府时,郑妈妈就眼看着晋王妃因为陈澜的那一番话重新打起了精神,此时又见识了智永和尚的不得不屈从,心里已经是百感交集。这大半年来家中的事情就没断过,而以往从来先不出来的三小姐陈澜,就仿佛一把钝刀经过了磨刀石反复打磨似地,逐渐焕发出了越来越显眼的光彩,实在是怨不得老太太这般倚重疼爱!
如今陈澜所在的竹林精舍,并不是从前她和陈衍到这里拜祭亡母时呆过的这一间,而是从前智永招待过晋王的地方。屋子并不算很大,布置得却整洁,小沙弥又早早烧好了寺中特产的泉水送上,因而这会儿她品茗看书,倒也自在。只是,眼睛看的是书,她的心思却根本不在书本上,早就把此前想好的那些话温习了一遍又一遍。
淑妃的母亲秦太夫人并不是特别高调的人,每次前来只是提早一天和寺里打个招呼,甚至不拘初一十五,仿佛更重在散心而不在礼佛。能正巧赶上这一天,也多亏了郑管事长年在外交游广阔。由于其他权门的女眷家人并不在事先净寺的行列,她大可在大雄宝殿等等地方装作和那位太夫人偶遇,可无论是哪家女眷出来,都是仆婢环绕妈妈紧随,甫一见面要说道那些话却是几乎不可能的。
所以,她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智永和尚把人带过来。
等待之中,时间一点一滴过得极慢,只陈澜饮过两三杯茶之后,就再也没有多饮,倒是旁边的郑妈妈等得有些口干舌燥。就当满屋子的人几乎觉得时间停滞了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三声轻轻的击掌,赫然是早就约定好的。郑妈妈看了一眼陈澜,三两步到了门边上,将门打开一条缝之后,恰好看见一个小沙弥闪身离开的背影,这才慌忙扭过头来。
撂下这话之后,陈澜便丢下手中的书看着身后的芸儿,见她招呼了宜兴郡主昨日才命人送来的长镝和红缨,两人一个捧着瓦罐,一个提着风炉出去,她就轻轻吁了口气。
等到出了屋子,早就勘察好地形的几个丫头直奔这精舍西边的泉水处,依着石桌石凳忙碌了起来。有的在石凳上铺设布垫子,有的摆好了风炉现烧水,至于芸儿则是不停地往来路那边瞧看,直到发现有人影过来,这才赶紧收回了目光,跟着两个丫头一块瞎忙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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