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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全(txt)作者:酒徒-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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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再应付地方勋爵,摸清楚当地情况就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官位想做得和郭
璞一样轻闲十分困难。十年来出过几次官员到任先拜望各位地方大佬的笑话,也
出过无数官员和地方豪绅勾结欺压百姓的事,但不受控制的报纸和敌对派系为了
各自利益充分发挥了他们的监督职能,丑闻很快就能被揭发出来,捅到律政部门
的桌案边。处罚起违规官员和勋爵时朱棣和郭璞意见出奇一致,从不手软。看到
前任丢官罢职发到极北之地拓荒,以前和自己平起平坐勋爵从此失去参政资格,
罪行被依法查办的下场,新到任者如履薄冰,不得不小心谨慎。
有一个仁慈的哥哥在远处比较着,燕王朱棣也屏弃了他父亲朱元璋动辄将官
员剥皮的凶残。按大明刑律和震北军军法处惯例,无论官员的百姓,只要犯了罪
一般要经过相对严格的审理,按其罪行的轻重量刑。对于贪污受贿官吏,北六省
的惩罚措施是没收全部财产,并根据贪污总额对其家族中全部涉案人员处以数额
不等的罚款。主犯发配边远之地伐木拓荒,不足以判罪入狱的从犯则需要筹钱归
还罚金,罚金没归还完毕之前一切行动都会被官府监视,发现有隐藏财产一律充
公。真有个别官员和爵士被罚得沿街乞讨为生,在过往行人的目光中,他们看不
出多少怜悯,百姓对这些曾经欺压过自己的人能施于的只是唾弃。
十余年没有战事,地方上获得朝廷封爵的人数增长缓慢,导致地方上各级爵
士人数相对不足。远在南方的朝廷对捐爵一事不十分热衷,燕王朱棣每年争来争
去,为地方上争得的空头爵位也不到十个。所以除了捐款之外,想得到爵位的人
又增加了许多附加条款。特别是郭璞倡议的要事先在报纸上公示两个月,由百姓
评论这一项,简直害苦了试图谋求爵位者。那些出身于派系力量比较均衡的地区
的家伙最惨,地方上新增加一个爵位即意味着平衡再次被打破,所以从公示之日
起,各方势力暗中较量旋即展开,被公示人往往被攻击得体无完肤。
这不是一个好的方法,目前来看这种依赖有爵之士监督官员和探讨政令的策
略带来了很多不便。布政使郭璞多次向燕王朱棣提起过这件事,燕王朱棣也希望
有所改变,至少要让爵士们讨论起政令来效率更高些,更容易受自己控制一些,
但想改变这一切的确很难。除非北六省退到和朝廷一致的执政方式上去,但是真
的那样做了,他燕王朱棣凭借什么和朝廷抗衡?
眼前就有一件令人烦恼的事,朝廷上下达政令要分散官府职权,将钱粮和海
关部门直接划归户部和海部管辖,地方不得干涉。这个政令北方六省没有抵制的
合适理由,但是归还了这项权力,意味着此后朱棣封地上的资金要接受朝廷的控
制。北六省的百姓对朝廷向来就没好印象,各地勋爵过完年就都聚集到辽阳来,
一致要求拒绝朝廷这项政令。朱棣当然不愿意把手中的权力再交还给朝廷,况且
在永明城那边还有一伙庞大的商队瞒着朝廷在悄悄地发展,这个商团拥有几支装
备了轻度火力的船队,生意以远洋贸易为主。隶属于辽蒙联号,但燕王朱棣的个
人股份在里边占了三成。船队从事的买卖有很多见不得光,每年给都给地方上带
来了巨额资金收益。如果将永明海关交了,这几支船队连同他们从事的生意就要
暴露,肯定会引起士大夫们的非议和朝廷的不满。况且在船队成立之初,朱棣就
抱有了一旦有战事发生,将这几支船队装备好火炮组合成一支护卫舰队的想法。
但眼下还不是和朝廷翻脸的时机,单凭六省之力主动挑起战争,朱棣没有必
胜把握。名不正,言不顺不说,军事实力上双方也存在很大差距。靖海公曹振的
水师让朱棣感到很大威胁,一旦打起仗来,水师封锁了全部出海口,对外和南北
贸易中断,底下这些商人非闹事不可。到时候自己这边的军心一乱,实力雄据七
军之手的震北军难保会一溃千里。
况且在震北军的侧后还有一支靖远军虎视眈眈,朝廷这几年没少向靖远省扔
钱,辽王及其幕僚对安泰元年大封诸王,富庶的热河省划归燕王名下一事心存芥
蒂。朱棣不能保证自己和哥哥翻脸后,这个名义上归燕王统属的辽王听朝廷的还
是听自己的。利益之下,哥哥能和父亲翻脸,弟弟还不能和哥哥动刀子么?
焦头烂额,越想越郁闷的朱棣暗中有些嫉恨起武安国来,如果当年他接到自
己的信后肯北返,以新军缔造者的身份和自己一道率领震北军质问朱标的继承权
和玄武湖事件的黑幕,现在的坐在龙椅上的能是哥哥朱标吗?当年天下七军当中
可是有三军私下向自己表明的态度,对抗起朝廷来比现在容易得多。可那个武呆
头就是不肯北返,居然还劝自己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要妄动干戈。不妄动干戈,现
在朝廷日削月割,再这样下去连动干戈的机会都没有了。
“殿下为何而叹”!一个阴冷的声音把沉思中的朱棣吓了一跳,从窗口上回
过头,映入眼中的是姚广孝那菩萨般的慈眉善目。
是朱棣自己派人请姚广孝过来并吩咐手下不用通报的,他发不了脾气。此时
布政使郭璞正忙着和燕王朱棣的幕僚及各地赶来的勋爵们商讨如何与朝廷讨价还
价,没时间陪朱棣闲聊。近卫师长张正心带着几十个斥候南下执行秘密任务,到
京城准备劫狱去了,烦心之时,也只能找姚广孝这个闲人来解闷。
“穷啊,没听说过逢年过节当家的就犯愁吗”,朱棣苦笑着开了句虚虚实实
的玩笑。若将这北方六省比喻成一个家,他不就是个当家的吗?
“王爷马上就要富有四海了,还哭什么穷”。姚广孝很会说话,从见到朱棣
第一面,他就毫不避讳地说燕王有帝王之相,左右随从皆将相之貌,哄得很多人
将信将疑。这个和尚名气很大,凭借几手古怪的治病救人之术网罗了不少善男信
女。他四下宣扬朱棣是天命帝王,正可了燕王的私心。一些从龙之心甚盛的将士
便开始私下准备,幻想着有朝一日可辅佐明君登上皇位,成就徐世绩、李靖般伟
业,流芳千古。一些商人也希望燕王能主持朝政,将北六省的执政方式推广到全
国,当然,能给有功之臣永远免税之权更好。
几伙人凑在一起声势极盛,将燕王本来就不安分的心思勾得越来越活,若不
是郭璞和徐增寿等持重之人在一边分析局势,屡泼冷水,说不定已经闹出什么事
端来。
“休得胡言乱语”,朱棣笑着训斥了一句,“火都烧到眉毛了,大师还拿本
王开心”。
“阿弥驼佛,出家人不打诓语”姚广孝宝相庄严,以佛祖的名义撒了一个谎。
“这里天寒地冻,南风不来,火从何起”?
双方都是聪明人,一句南风不来已经表明了姚广孝知道了自己为何事烦恼,
朱棣也不再兜圈子,直接了荡地问道:“大师可有良策教我”。
“良策倒是有,不过需要些东西佛前礼敬,不知殿下舍不舍得”?姚广孝的
话语依然不急不慢。
“佛祖不是普渡众生吗,怎么大师给人献策还要好处”?朱棣沉住气,笑嘻
嘻的反问了一句。眼前这个僧人不比郭璞,双方不是一类人。郭璞虽然偶尔为了
地方利益与自己唱唱反调,但是不必怀疑他的用心。从根本利益上而言,北平人
马和燕王府相互依存。这个僧人则不然,他属于典型的出售谋略的游学之士,一
旦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朝秦暮楚之事在这类人眼中稀松平常。
“佛祖普渡众生,可佛们弟子是要靠米粮而活的啊,殿下难道没听说过‘佛
也要钱’这个典故吗”。姚广孝继续吊人胃口。
“好了,本王不与你参禅,要什么就直接说吧,去年不是许你在辽阳建寺庙
了吗”?
“殿下莫要误会,小僧要的不是钱财,要的是一个人”,见朱棣有些不耐烦,
姚广孝赶紧赔罪,他对燕王所求颇多,不敢得罪了这个大施主。刚才那番做作其
实为了提高朱棣对自己所现之策的重视程度。
蒙古诸部喇嘛教兴盛,北方女直诸部则各自有各自的信仰,大乘佛教所推崇
的教义要在辽东辽北各地生根,少不了燕王的支持。这里民间富庶,如果得到燕
王的首肯,筹建数十座寺庙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到那时姚广孝的功德就可以直追
达摩了。
“谁,难道你想让我身边的人出家不成”。朱棣骤然提高警惕。
“非也,小僧是想劝殿下舍了一个人”。姚广孝低低垂下两道佛眉,仿佛为
在哀叹命运的不公平。
“舍一个人”,燕王朱棣微微发楞,手下弟兄都没犯什么事,谈不上舍弃。
没等他再度发问,姚广孝已经说出了答案。
“伯文渊”!
起风了,窗外的天空忽地阴了一下。
第三卷国难儒(四)
儒(四)
“大师劝我弃文渊于不顾”?朱棣紧接着反问了一句,“伯文渊陷在京城,
本王救还救不出,如何弃之”?
营救伯文渊是郭璞、张正心、徐增寿、李尧等北方核心人物的建议,大伙认
为无论伯辰是否有罪,无论他走多远,他都是北方六省的人,必须由北方六省来
审理,外人都不能欺负。
“殿下心里明白,何须小僧臊聒。朝廷至今不定文渊之罪,难道是因为证据
不足么?还是顾及着其儒学大家的声名”?姚广孝的分析一针见血。如果不是顾
及到燕王朱棣和布政使郭璞二人措辞激烈的信,伯辰的案子造就定性了,根本不
必拖延的到现在。
朦胧中,朱棣已经想到了姚广孝要说什么,但是作为一个王爷,有些话还是
由臣下提出的好。轻轻叹口气,朱棣装作十分不忍的样子说:“可文渊毕竟是我
北平旧人,弃之,难免伤弟兄之心。况且本王看不出此事与海关归属有何相关”?
姚广孝数着念珠微微一笑,仿佛早已预料到朱棣会这样回答,胸有成竹地回
应道:“当然无关,可如果殿下将此二事给关联起来,岂不是所有问题都迎刃而
解。依贫僧之见,红尘之事,终逃不过交易二字”。
眼前形势很清楚,朝廷上新颁发三令,规范地方官员权力,统一税收和承认
物权,至少前两条都是针对北方来的。而北方能接受的,却只有第三条。
有时候朱棣觉得自己的哥哥很可怜,从旁观者角度,他认为皇帝朱标为了朱
家江山鞠躬尽瘁,对百姓也心存善念。可他手下那帮官员太坏了,那帮家伙把
“轻、重、缓、急”四字做官真言悟到了极致,任何好的政令到他们手里都会变
味道。放下自己和哥哥的利益冲突不谈,仅仅从维护当地吏治角度,就不能放朝
廷的人进来。可拒绝朝廷政令需要理由,没有合适的理由,双方起冲突时,北方
从道义上站不住脚。郭璞、徐增寿都是侧重于从常理上考虑问题的人,他们至今
为止给燕王的最好建议是部分接受这两条政令,争取官员自主任命,此后北方六
省的开销要从上缴给朝廷税款和海关税收中截留。可不给哥哥点儿好处,朝廷能
答应吗?
姚广孝的建议则让他看到了利益更大的妥协方式,目前北方六省所作所为,
对伯文渊这个没有一官半旨在身的人已经足够,再坚持下去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
如果以一个死的伯文渊换取朝廷在税局和海关上的妥协,朱棣也认为伯文渊死得
其所。
“可惜了伯辰大才”,长嘘伴着短叹,毕竟是北平旧人,朱棣有些于心不忍。
“殿下真是菩萨心肠,万岁做错了事,殿下反而要损己之声威替兄掩过。大
才若不能为明主所用,堪称其才么”?姚广孝冷笑着分析得失厉害,“况且天下
已皆知殿下为了伯辰倾力奔走,此刻,一个死文渊强于活文渊何止百倍”!
一个死文渊强于活文渊何止百倍。仅此一点,伯辰老师已经不得不死。他被
杀,可换来南北双方在官员任命上的暂时妥协,他被杀,可令天下读书人之心皆
向北,今后和朝廷斗争中,燕王可尽占上风。王妃陈青黛无力地靠在书房门外,
泪如泉涌。
屋子中那个男人是他的丈夫,原来在她少女梦里的盖世英雄。走得近了才发
现,所谓英雄,不过如此。每一个英雄脚下,都是一堆白骨,当人们纪念英雄的
伟业时,没有人会问一问,那堆白骨是否愿意。
“蝶儿,是你么,怎么不进来说话”,朱棣与陈青黛夫妻之间感情甚笃,听
见门外的动静,低声唤道。
“来了,王爷和大师在此谈禅,妾身岂敢打扰”。陈青黛擦擦眼泪,小心翼
翼地答道。
“不知王妃驾临,贫僧罪过,罪过”。姚广孝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念了声
佛,起身告辞。
陈青黛和丈夫挽着手将姚广孝送出大堂。北平女子不避讳见人,外人面前,
总得维护丈夫的威严。万般失望和苦楚,只能隐藏与笑容背后。
手中柔夷传来一阵清凉,将朱棣从刚才的紧张思索中带回现世。爱妃的眼圈
通红,显然刚刚哭过。细心地替妻子整了整皮裘,朱棣关心地问:“小蝶,你不
舒服么,还是想你父亲和弟弟了”?
“不是,臣妾刚才听到姚大师的话,心里觉得老师可怜,所以才难过”。陈
青黛也不瞒丈夫自己刚才听到了他们的商议。
“你几时来的,孤怎不知”,朱棣紧张地追问了一句。
抬头看看朱棣慢慢转阴的脸,陈青黛心中气苦,哀怨地答道:“你不用担心,
我怎会做于你不利之事?妾身虽不像你们江南女子那般懂得体谅丈夫,这出嫁从
夫四个字还念过”。
看到妻子那垂泪欲滴的凄楚样子,朱棣心内不由得一软,轻轻揽起她放入书
房的摇椅当中,用大手替她擦干眼角。“蝶儿,我也是不得以,你别怪孤,你要
知道,如果孤不这么做,也许会死更多人。五哥家、老杨家,还有你们陈家”。
“我知道”,陈青黛拉过丈夫的手,贴在自己冰冷的脸上,仿佛吸取着掌心
中残留的温暖。“我不怪你,我家的火器也全赖永明城才得出海。我只是觉得难
过,替我自己,也替你”。
“只怪孤生于帝王之家。这北方六省,数万家工厂商号,孤不能不狠下心来。”
朱棣也有些心灰意懒。安慰好了妻子,接下来还要面对的是怎样和郭璞、徐增寿
等人解释取得他们的谅解,此事瞒得了天下人,瞒不过身边这些智者。“撒手王
爷”的事情不多,一旦有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殿下,如此一来,小张将军他们怎么办,难道你不怕他们陷到京城里”?
陈青黛轻展愁眉,低声提醒丈夫,斥候们已经出发多日,如果此时改变主意,张
正心的处境将极其危险。
“没事,咱们分头行动,和朝廷妥协与暗中下手救人不冲突。救出人来也不
会带回北平,到时候我就给皇兄来个死不认帐,反正死不认帐是他的拿手好戏。
要是救不出来,天下也未必有人能拦得住正心和他那帮斥候。”
“可万一张将军失手了呢”?陈青黛追问了一句,期待着丈夫不要再给自己
一个冷血的答案。
朱棣知道妻子怕什么,轻轻捧起陈青黛的脸,看在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真的他失了手,咱们也退无可退,只好扯了大旗造反。终不能让这五千里江山,
数万家产业都被人拿去糟蹋干净”!
一个死了的伯文渊强过活着的伯文渊,一个战火纷飞的华夏好于承平的华夏。
至少姚广孝这么认为。默念着佛家真言,姚广孝兴高采烈地向他的住所走。华夏
数千年来一治一乱的轮回,正好是儒、道、释三家及其分支发展壮大的最佳时机。
当年若不是蒙古人支持,全真教不可能由默默无闻的小分支跃为道门第一大派。
没有南北朝百年对抗,佛寺也未必能遍及大江南北。机会就在眼前,只要燕王朱
棣能起兵夺取江山,他姚广孝就是辅政第一功臣,与兴汉四百年的张子房可相攀
比。可以遇见自己所在的佛教分支将迎来再次的辉煌。相比这种辉煌,乱世中死
一点人算什么,不过是佛前的一点儿祭祀。不有一句古话么,放下屠刀,立地成
佛。
到时候自己是脱去僧袍权倾朝野呢,还是退隐山林流芳百世。想到将来的远
大前程,姚大师热血沸腾。光光的脑门在寒风中冒出缕缕白色的水雾,那是风卷
起的残雪颗粒被他的体温融化蒸干。当然是做那个佛相王摩秸最好,一边给享受
尘世荣华,一边忘情山水。
雪后初晴的街道上一个和尚笑容满面,阔步前行,憧憬着佛门在自己手上光
大的盛况,根本顾不上看街头的行人。咣叽一声,姚大法师一头撞进了对面行人
的怀里,蹬蹬蹬倒退几步,一个屁股墩将他的好梦摔醒。
“佛”!
天寒地冻,这下子姚大师可摔得不轻,连带着把佛号也摔成了碎片。阿弥陀
佛只剩下了一个佛字,偏偏对方好不识相,居然不肯扶他起来,笑眯眯地在旁边
看热闹。
姚广孝气往上撞,骨碌一下滚起,方欲发作,看看对方的脸,把骂人的话又
咽回了肚子。
撞倒他的人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正是震北军悍将,骑兵师长李尧。此人少
年全家俱被蒙古人所杀,心藏血海深仇。当年在军中与蒙古人作战,一度手下从
不留活口,所以得了一个屠夫的雅号。中年后转了性子积极向善,但始终背着个
屠夫的帽子。
屠夫李尧假做歉意伸手替姚广孝排去身上的雪,嘴里却喋喋不休地奚落着:
“大师,怎么没到山门就拜起佛来了,莫非有人请你做什么法事,要一路五体投
地磕头回寺么”?
“李檀越说笑了,小僧方才行路时苦思佛门精义,不小心撞到了将军,还请
将军勿怪”!姚广孝毕竟只是个客人身份,发作不得,强装出笑脸给李尧赔礼。
“不妨,不妨,大师不撞到我,我也要找大师。这一撞就算是当头棒喝,如
何”?李尧的回答云山雾罩,让姚广孝摸不到边际。
这个李尧在军中是个出了名的犟头,找上门来,明知未必是什么好事,却也
不好拒绝,姚广孝合掌施了个佛礼,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将军找小僧有何见教”。
“嗨,是这么回事”,李尧用大手一拍姚广孝肩膀,差点儿把和尚给拍趴到
地上。“老子少年时杀人过多,每每想起来,心里都不舒服,所以想攀依佛门,
不知佛门是否可渡我这杀孽深重之人”。
姚广孝听了心头一阵狂喜,比拣到了两缸香油还高兴,先摆起架子低声念了
声佛号,然后才煞有期事地点拨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有向善之心,
佛门焉有不纳之理。有道是佛门广阔,普渡有缘之人。”
“佛祖不嫌我杀孽重么”,李尧欣喜地追问了一句。
“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来杀孽一事。老纳早就看出施主与
我佛有缘,只是不敢夺燕王麾下爱将。施主若一心向佛,不妨在家中做个居士。
勤诵经文,早晚佛前礼拜,自然有脱离苦海之日。老衲不才,斗胆与施主结个善
缘,若施主不弃,老衲愿为佛门接引之人”。姚广孝满面慈悲,引来数个前往燕
王府公干的人围观。
这李尧职位虽不算高,可是燕王朱棣一直带在身边的心腹,比郭璞从龙之日
还早些。姚大师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满心期望他真能攀依佛门。以李尧的地
位,绝对能给姚大师吸引来大把的高层信徒。
“让我想想”,屠夫李尧满眼迷茫,“大师说,只要我诵经礼佛,杀了那么
多人也没事吗”?
“没事,没事”,姚广孝满口替佛祖应承。军中之人哪个手上没血?李尧能
入佛门,则人人可入佛门,如此一来,佛门光大有日矣。
“死后不会入地狱”?
“不会,不会”。姚广孝搜肠挂肚,极想找一句佛经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他出家原本就是为的找一条终南捷径,自出家之日就眼望红尘,佛门功课本来就
差,一时间却哪里想得出来?虽然急的心里如一百多个小老鼠在抓挠般,口里却
不住的打包票,就差拍胸脯对天发誓了。
“不对,不对”,李尧突然叫了一声,吓了姚大师一跳。“老子杀了那么多
人,那么多人日夜咒骂老子,盼老子早入地狱。就凭几柱香,几句马屁话佛祖就
渡了老子,把所有怨恨之声弃置不顾,那佛祖岂不是和南边那些贪污受贿的脏官
一个德行了吗。这样的佛门,我看不入也罢”!
“哄”,围观的武将们爆发出一阵大笑。这个姓姚的家伙装神弄鬼,震北军
除了几个一心想立战功的疯子外,很多人都觉得他讨厌。但念于燕王的情面,大
家也不好拿他怎样。今天李尧出马收拾他,顺了大伙的心,岂能不博得满堂喝彩。
“这个……”?姚广孝一下子被李尧从情绪的颠峰摔到谷底。到此时才知道
李尧从开始就是为了捉弄自己,又一时间想不出什么佛法‘点拨迷津’,臊得满
脸通红,装模着样的边咕哝‘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边低头分开人群,
匆匆欲走。
“站住,老子的话还没说完”,屠夫李尧大喝一声,将姚广孝的脚步硬钉在
雪地上。
姚广孝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个道理,自己无一官半职,即使被这姓李的混
蛋给打了,燕王殿下也不好替自己出面。况且这帮看热闹的将军们没一个好惹,
如果大家都闭着眼睛假装看不见,就是被李屠夫一刀砍了,估计也是枉死。委屈
地回过身,又施了个礼,更加小心地问道:“将军还有何事”?
李尧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姚广孝的僧衣,将其高高拎起到自己眼前,盯着他
的眼睛喝道:“和尚,你给老子听好。我李尧刀下杀人无数,无辜的有罪的都不
少。但李某幼时立下誓言,不杀一个本族人。要是有人嘴里念着佛号,心里却想
着涂炭生灵,用人血染红庙里廊柱之事,逼得老子烦了,说不得破它一次誓”。
“那是,那是,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僧,小僧……也不过是顺应天意”,
姚广孝个头不及李尧肩膀,被他扯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手脚乱蹬。
“滚”,屠夫李尧抬手将姚广孝扔出五尺开外,盯着雪地上骨碌碌滚动的躯
体骂到“远远地滚,佛门广大,怎出了你这样嗜血的家伙”。
“滚蛋吧,别再回来”,围观的军官齐声喝骂,大家都戎马半生,不在乎喝
饮刀头血。可没有人愿意将屠刀砍向自己的家人。郭璞大人说得好,南北双方利
益冲突巨大,治国理念不同,可这些都未必是不可坐下来协商的矛盾。真的为了
政见不合就拔刀相向,这血开始流,会有尽头么。
姚广孝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抱头鼠窜。真个是和尚遇到兵,今天这个亏吃大
了,这姓李的屠夫不知受了何人挑拨和自己为难。回头方欲交待几句场面话,一
个雪球迎面飞来,正好打进了他的嘴里。
震北军另一个人人头疼的家伙,独立师师长,鞭子苏策宇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姓姚的,你知道什么是天意吗,天意就是老百姓的心。这北方六省天意,就
是北六省老百姓的意思。你要是不懂,就回去好好多念几卷经,看懂之前,别在
此地丢人现眼”!
酒徒注:推荐朋友作品《精忠吕布》,速度很快的架空。
第三卷国难儒(五)
儒(五)
接到燕王朱棣新一封措词激烈的奏折,安泰皇帝长长出了口气。将海关税收
和伯文渊案扯在一起,已经表明的燕王已经有向朝廷妥协之意,现在的试图营救
伯辰的种种举动不过是虚张声势。这样就好办了,安泰皇帝在政令下达的时候心
里就清楚不可能在北方六省轧出太多油水,先立下规矩,然后再一步步削夺。每
一步都是漫天要价,着地还钱,多少年以来兄弟二人一直玩着这个把戏,只不过
这一次燕王玩得更娴熟,在才子和财富面前,主动选择了后者。
既然北方答应税率和朝廷保持一致,相应官职调整也参照南方格局安排,并
且承诺每年多上缴三十万元税款,向自己做出了这么大让步,那自己就没必要将
他们逼得太急,眼下急需要处理的是儒林的事,伯呆子那些著作对朝廷的危害远
远大于番王。自从此人被捕,江南一些有影响的名儒就开始对平等论口诛笔伐,
可惜没一个人有足够分量。那个和伯辰对着打了近二十年嘴仗白正白德馨此刻居
然跳出来为伯辰鸣冤。有人出言置疑伯辰学问,他一一代为接下,将对方之言驳
得体无完肤。再这样下去,都快成了朝廷牵头给伯辰立言了。
“允文,你看这个伯辰咱们该如何处理,咳,咳”,抬头看看在一边陪伴自
己披阅奏折的儿子,朱标慈祥地问。刚开口就带出几声剧烈的咳嗽。
皇太子朱允文站起来,走到父亲身后,取代了替安泰皇帝捶背的小太监。一
边用手轻拍父亲的脊背一边试探着回答:“父皇,儿臣以为,该诛的是伯辰之言,
而非伯辰本人”。
“哦?”朱标眉头一皱,回过头来看了看儿子,吓得皇太子一哆嗦。“这,
咳咳,这话是黄子澄教你的吧”?
“是,儿臣前天和黄老师论及此事,黄老师和方老师皆这么说。儿臣听了之
后觉得有些道理,所以父亲问及就如实答了,请父亲恕儿见识不明”。太子允文
急惶地回答。
朱标轻轻地笑了,招招手,示意儿子坐到自己身边来。为了维护大明朝万里
江山,安泰皇帝朱标可谓鞠躬尽瘁。他非但是一个仁君,而且是一个慈父。太子
朱允文一年前已经被允许开府参政,为了让儿子尽早熟悉帝国的政务,每隔一两
天,朱标都会把儿子叫到身边来一同披阅群臣的奏折,在大事小情上询问他的看
法。见到儿子错了,朱标则指出其错误之处,并尽力给他讲解为君之道。去冬开
始,朱标身体每况愈下,命太子陪伴披阅奏折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见朱允文迟迟不得要领,有时未免心急动怒。渐多的叱责让朱允文有些吃不消,
看到奏折渐生畏惧之感。
等儿子端端正正的于书案前坐好,朱标拿起伯文渊案的罪证,轻轻摆在龙案
上,一边翻看一边问:“你知道为父何以特别重视此案吗?何以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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