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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全(txt)作者:酒徒-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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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喝茶的功夫低声回答。

    茶是地道的西湖龙井,每两一个金币,鸟舌状嫩芽在透明的玻璃杯中上下翻
腾,犹如敦煌莫高窟中起舞的飞天。这是时下京城最流行的一种品茶方法,可以
一边欣赏茶叶的舞姿,一边品味舌尖上的幽香。可惜两位老人的心思都不在茶上,
辜负了这一杯春色。雅座中人不多,透过弥漫在屋子里淡淡的水雾,可以看到墙
上朱笔书写的告示:“莫谈国是”。

    “看把你吓的,怎地就这般胆小,这功夫锦衣卫老爷哪还有心情喝茶,破了
这大案子,抢功劳还唯恐来不及”?右首穿深蓝色苏绸长袍的老人不以为然,他
的胆子在京城商户中数一数二,商界朋友特赠浑称朱大胆。他不但胆子大,嗓门
也大,看着楼上寥寥的几个高级茶客,笑着说道:“都是熟人,咱们每天生意上
往来的,谁还吃饱了撑的告你去”!

    “老朱,你可别拖我下水,你生了个好儿子,现在是皇上眼前红人儿,他们
(锦衣卫)不敢咬你,逮到我这没根没基的可是往死里整。这阵子郭恒案已经牵
连进多少人去了,特别是那些有点儿家底的,不把你折腾得倾家荡产绝不罢休”。
天青色袍子把脑袋机会扎进杯子里,活像大明动物园中正在展示的鸵鸟。“开花
船的韩七爷怎么栽进去的,不就是船上有伙计是锦衣卫密探吗”?

    “那也得够资格啊,人家老韩那是户部尚书的亲戚,那花船就是洗钱的窝点,
锦衣卫不招呼他招呼谁,咱们有什么,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朱
大胆端起辈子品了口茶,依然不肯压低嗓门儿。

    “朱爷,朱爷,您饶了我吧,大不了这顿茶资我出,算您老看在您侄孙谷小
宝还没长大的份上”,天青袍子几乎坐不住椅子,心里暗暗后悔不该陪着没头脑
的朱大胆出来,他家的茶是那么好吃的吗?这下可好,谈了半天没谈到买卖的正
题,尽谈些犯禁的事情。

    朱大胆对同伴的举动显然非常不满,笑着骂道“瞧你这熊样,难怪生意做得
不咸不淡,不难为你,上次看的那批东珠到货了,我帮你存到徐记票号的双层钢
柜里边,这是存单,一会儿咱们去验货,然后把银票直接打到我帐上”。

    “朱爷,朱爷”,天青袍子一边作揖致谢一边赔礼,“我哪里敢和您比啊,
您儿子是大名鼎鼎的姑苏朱二,太子门下第一人,我有什么,还不是靠着小心谨
慎,道上的朋友才赏口饭吃,您再喝口茶,我给您叫点合口儿的点心去”。

    天青袍子把伙伴丢在茶桌,一边擦汗一边走向茶台。京城里做买卖不容易,
赚了钱还得看有没有命花,前几年胡维庸那挡子事,多少人家破人亡啊,好在有
个武侯爷挡着,没折腾太长时间,这次武侯爷也给皇上调出京了,不知什么时候
风头才能捱过去,京中现在最火的生意就是卖油漆,有钱人纷纷把自家大门涂成
黑色,把那些富丽堂皇的地方弄脏,为的就是不招人妒忌。这些锦衣卫抓人根本
不看证据,只要有人诬告就抄家伙拿人,进去的就没见囫囵个出来的。这不,连
平素威风八面的蓝大将军都逮进去了,还有谁敢说自己安全?

    叫了几样茶楼中最拿手的素点,天青袍子顶到嗓子眼儿的心慢慢回落。去了
趟五谷轮回之地,净了手,慢吞吞挪向自己的座位。茶桌上,大胆朱老爹不知又
和谁聊开了,那人五短身材,看背影还挺熟,走到近前发现是个熟人,原来是常
茂府上的老管家常安。

    常安的妻子是常茂夫人的奶娘,老两口在常府地位极高,这些年常茂家族大
做羊毛和肉食生意,常安也跟着发了财,去年常茂夫人冯氏做主给他捐了个爵位,
现在常安于京城一带商场中也算有头脸人物。只是他感念主人家好处,不肯恢复
原来姓氏,依旧以常府管家自居,常茂知道后也只好由着他。

    老管家常安平素一向谨言慎行,今天也不知怎么来了精神,和朱大胆聊得火
热。天青袍子有心结帐离开,又不想耽误了一会看珠子货色的行程,忐忑不安的
坐在两个老不要命旁边,背上冷汗直冒,七月的天本来就热,一会就湿了袍子,
那两位胆儿大靠山硬的还没收场的意思,犯禁的话一句句直往他耳朵里钻。

    “你说这蓝玉也不知是怎么闹的,皇上跟前当初也是大红人,带兵抓人的事
没少干,这说掉下来就哗啦一下,比拆房子还快,唉,此一时彼一时啊”,朱大
胆叹着气,摇着头为蓝玉鸣不平。

    洪武朝开国诸将当中,除朱元璋的几个义子外,以蓝玉最为年青,也最得朱
元璋信任。蓝玉曾经掌管禁军,没少干缉拿红巾余党、诸反王旧部和江湖豪客的
事情,靖海侯曹震的师傅杨叔夜,大侠杨布衣当年就是间接被蓝玉迫死。知道自
己树敌太多,失了宠必然要遭人陷害,所以蓝玉临回朝前才有“平生没少做错事,
唯此际君可以负臣,臣不可负君之语”。

    可锦衣卫这次做得也实在过分,栽赃蓝玉贪污军饷,已经是当事人剥皮实草,
抄家,家属发配塞外的罪名。蒋指挥使还嫌功劳不大,硬造出个谋反罪来,连蓝
玉的子孙和故旧都要一并收拾干净。这样一来各军之中都有牵扯,目前陆续押解
入京的待罪的将领已经有四十多名,其中十余人爵位在三等侯爵以上。

    “还不是兔死狗烹的事,当年汉高祖不剐了韩信,蒸了彭越,哪里保得住他
刘家四百年江山”!老管家常安说得更直白,“这谋反的罪名本来就是子虚乌有,
那蓝玉回京不到两个月,手里无兵无将,拿什么反,拿空手对付十万禁军,你当
他是剑侠啊,可以万里之外取人首级”!

    “常爷,您也小声点儿,一会整个茶楼的人都给你喊来了,谋反的罪可能是
栽赃,贪污的罪可是确实啊,人证物证俱在的”。天青袍子见二人声音越来越高,
赶紧上来打圆场,口不对心地替锦衣卫说两句好话,一旦被牵连了也好有个说辞。

    老管家常安横了天青袍子一眼,目光中充满鄙夷,“老谷头,怎么说你,你
在西北道上那些买卖没有蓝大将军,早就被蒙古人和土匪给抢干净了,这么大岁
数了怎么还一点儿良心都不讲,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干红货这行也不是一年两年
了,边境上没少来往,就不知道这边军向来都是多发银子少发粮。西北道路情况
在这里明摆着,运粮过去十不剩一,运钞过去着守将自筹粮草是惯例,自打蒙古
人那时都是这规矩。西北边境这么多年,我就没见朝廷向那发过几回粮食,包括
威北军都是自办粮秣。‘就地购粮以节军资’,这八个字是皇上当年亲自叮嘱兵
部的,有什么不对。况且兵部给了钞,他蓝玉能说不要吗,仗还打不打,西北那
一个挨着一个的鸳鸯堡是拿什么堆出来的”?

    天青袍子被常安一通抢白,老脸都红到了胸脯上,胡子下面透出一片血色。
朱大胆冲着他笑笑说道:“老谷,你去结帐,咱们马上去验货,验完了货你径自
回家,我们老哥俩不拖累你”。说完,不在管他是否离开,低声向老管家常安问
道:“老哥哥,听说魏国公徐爷,平辽侯武爷,还有傅老将军,冯老将军都惊动
了,这事你看有没有救”?

    “难,我听说魏国公拖着病体见了几次皇上,都不管用,最说得上话的马皇
后病着,没人敢惊动她。傅老将军、冯老将军昨儿个在皇宫外等了半天,皇上宣
都没宣。总参谋部为这事和皇上叫着劲呢,皇上的意思是派几个王爷下去带兵,
总参谋部一直力阻此事。听说武侯爷写了信来,叫皇上给丢到水池里了”。老管
家常案压低了声音,通报了朝廷最新动向,他和朱大胆交往多年,在商场上的底
细彼此心照不宣。

    朱大胆点点头,低声说道:“徐老国公管得严,他府的管家等不到,其他几
位我打听过,他们主人都在为此事奔走。我那不争气的崽子和太子说过此事,好
像这两天太子每天入宫问安,也不知什么结果”。

    须臾谷老汉结帐回来,双方也就散去,常府的老管家继续喝茶,等着一些老
熟人到场。家里不安生,锦衣卫的耳目到处都是,主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只有这
些多年的心腹老人代劳。茶馆里唠唠家常,杂七杂八谈个半天,暗地里把一些消
息传递给对方。经历过胡维庸一案,武将们对彼此同气连枝的体会颇深,团结一
致是共同生存的不二法门,上次有武安国出面,这次该他们自己拯救自己了。

    朱元璋开始反贪的时候,大家都比较赞同,毕竟不像那些文官,武将们没有
太多亏空公款的机会。并且在军队中所有军资归主帅统一调度,贪污一些或吃点
空饷,别人轻易也抓不到把柄。谁料到锦衣卫的手越伸越长,逐渐伸到了军队头
上,这是老将军们不能忍受的。从军多年,谁没有个嫡系故旧,一旦他们被抓把
自己牵扯进来,身价性命不保不说,子孙全部得搭上,朱元璋给的免罪铁券可是
说好了不赦谋逆。株杀功臣这事,汉高祖和唐太宗都干过,大将侯君集当年全家
七十多口被杀,临死前还泣告:君集岂是谋反之人。谁不知道他不会反,皇上要
杀你有什么办法?这事儿不能让他在本朝重演,武安国当年说了,无证据的罪名
就是诬陷,胡维庸那么大的案子都能化解,蓝玉这明摆着的冤情难道还让他坐实
了不成?

    一直忙到入夜,朱大胆儿才坐着马车回家,儿子朱江岩现在是朝廷命官,没
经历照看生意,若大个家业全凭这把老骨头撑着。好在他为人侠义,在同辈中素
有威名,来往客商都给他些面子,这几年赶上商机好,家资成倍上扬。

    一进大堂,就发现儿子朱江岩在屋里等着自己,这可是数年不遇的稀罕事,
自从入了海事司后,家里就没见这小子几趟,连春天娶小妾都是老父帮他张罗。
朱大胆心里一喜,嘴巴又活动起来:“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才天黑就见
到你,公务不忙了,还是太子放了你的假”?

    朱江岩向来拿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老父亲没办法,给父亲让了座位,问完了
晚安,招呼晚饭吃过没有,尽完了孝子义务才一边给老汉捏着肩膀,一边低声劝
道:“爹,您今天又去茶馆了吧,什么时候了还不小心些,锦衣卫又给在我耳边
罗嗦了”。

    “嘿,还不让你说话了,我们不是老头子唠唠闲磕,他听到什么了,有本事
重复一遍?真是的,自己做了还不让人家议论,防民之口甚于防那个什么来着?
那个什么来着,瞧我这记性”

    “甚于防川”!姑苏主二无可奈何的提醒道。

    “你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不枉老父教你念书,当年鞑子都没这么干
过,咱堂堂大明天朝,心胸就不如个鞑子”?

    轻而易举的就被老父绕了进去,和父亲说理恐怕比和倭寇谈判还难,朱二无
奈苦笑。他家人丁不旺,这些年自己忙于国事,家事全压给了父亲,闲时总觉得
亏欠父亲太多。所以说话也极其小心。“爹,这不是一般时候,您千万小心点儿,
儿子在朝内不过是芝麻大点儿小官,到时候万一救不及你的,……”。

    “放心,我不会拖累你,茶楼里那些人都是老熟人,并且我们暗地里撒了眼
线,盯着客人呢。爹不是给你找麻烦,西北道上那些茶商跟爹都是几十年的老交
情了,他们托爹打听的事,爹能不尽力吗。茶马生意,一来一往几千里,讲的就
是个义字”!朱大胆倒不是真的愣头青,仔细的跟儿子解释诸般缘由。姑苏朱家
是茶叶世家,江南好茶在本地消费或出口日本、朝鲜,那些质量一般的,通常做
了茶砖供应北方少数民族。运茶过去,贩马匹牛羊回来,一站站联络紧密,少不
得边境上商人照应。蓝玉在西北保境安民,甚得地方人心,那边商人送加急快信
过来让朱家打探消息,帮忙找营救蓝玉的办法,朱大胆儿不能不尽心。

    “您尽量小心吧,武侯爷的话皇上都听不进去了,您再使劲也未必管用”。
朱二轻轻敲打着父亲的脊背,低声劝告。

    朱大胆儿长叹一声,不甘心地埋怨道:“还不是你小子,当时武侯爷不愿意
杀人,你非要利用皇上反贪的劲头替沈斌报仇。结果仇没抱完,反叫锦衣卫得了
势,我不做些事心里也不安生”。

    朱二语塞,当时的确谁也没注意到还有锦衣卫这个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机构存
在,如果注意到了,自己不会那么着急为新政铺路,武安国也未必会负气离开。
这回放出个恶魔来,把它关回笼子可难了。无论支持新政的,反对新政的,在这
个恶魔的利爪下都没反抗之力,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把伤害降低到最小,
并且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剥夺锦衣卫逮捕并审判官员的法外特权。

    朱大胆儿半晌听不见儿子说话,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好言开解道:“也怪
不得你,历朝历代正直之士都容不下那些贪官,除非皇上想亡国,否则早晚会反
贪。武侯爷来信怎么说”?

    “武侯爷正在想办法,皇上上个月刚任命他为浙江布政使,没有皇命,作为
地方大员他不能自行返京,写了信皇上又不细看。上次他劝得动皇上,是因为他
手中握着兵权,现在成了文官一个,他的话皇上听于不听本在两可之间”。朱二
这些天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言语愈发沉重。

    “太子呢,他就在边上看着吗”?

    “太子今天和皇上吵了起来,皇上把太子赶出了书房,父子间极不愉快。太
子问心有愧,见了大家眼睛都红着,准备过几天接着奏本,现在关键是让蓝玉挺
住,千万别承认罪名”。

    朱大胆儿咧了咧嘴巴,“难,锦衣卫此时一定得把罪名做实,否则他们不会
有好果子吃,可怜蓝大将军,还不如璞英呢,好歹死于外人之手”。

    “嗨”,朱二发出一声长叹,当年沈斌含冤病死,自己觉得非常可惜,如今
看来,百官下场如沈斌者,已经算是善终。

    朱大胆也跟着叹气,站起来在屋子前后看了看,关住窗子,趴在儿子耳边低
声说道:“我今天听人说常茂下月要回京献俘,他是皇上的义子,他说话皇上可
能会听吧,你写封信给武侯和郭公,别瞒了他们”!

    第二卷大风莫须有(六)

    莫须有(六)

    夜色,浓得像城外那化不开的淤血,湿粘的暖风吹着,让人的汗水从毛孔里
排不出来,皮肤腻腻的将衣衫紧贴在身上。

    几声突然发出的狗叫打断了朱氏父子的对话,朱家的院落不深,在宅子里可
以听到嘈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是锦衣卫?朱大胆的眉头一骤,将手像八仙桌下边伸去,姑苏朱二站起来按
住父亲的肩膀,用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不会是冲咱家来的,他们现在还不敢
惹我”。

    朱大胆儿笑了笑,强压下马上蹦出嗓子的心脏,把手抽回来伸向桌子上的茶
碗,桌布掩盖着他的最后武器,一把紧紧绑在桌腿上的三眼火铳,看样子他也不
是一味的大胆儿:“出了事,你就拿这把火枪打死我,皇上看在你大义灭亲的份
上,也不会牵扯咱的家人”。

    “皇上杀人是为了稳固江山,如果蓝玉与太子妃家及常家没那么多牵扯,皇
上也未必真想杀他,像咱家这种没有威胁的,锦衣卫此时还犯不上为一点小事得
罪太子”。朱二低声安慰老父,“对皇上来说,常茂和蓝玉必须舍弃一个,否则
将来太子的江山就有麻烦,历史上外戚夺国的事情没少发生。常茂是他的义子,
并且是个天生的直心肠,留着更安全些”。

    朱大胆点点头,对儿子的分析表示同意,伸手拉了拉墙壁上的铃绳,将值班
的家人叫了进来。

    “见过老爷,见过老太爷”,长随朱佑一溜小跑冲进屋子,对着朱氏父子施
礼。

    “出去看看,又是哪家大臣遭了殃,注意别惹麻烦”。朱大胆小声吩咐。

    “是”,仆人答应一声,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传回信息。“是左首国子监
的官员,在《两江旧事》有股份那个李老爷,听街坊说今晚锦衣卫将《两江旧事
》报馆给抄了,现在正顺着股东名单抓出资者呢”。

    “得,这回话也不让说了,等着路人相视以目吧,那《两江旧事》不是很谨
慎的吗,怎么会惹上这么大是非”。朱大胆抱怨了几句,很疑惑的问儿子。

    姑苏朱二叹了口气,低声骂道:“前些日子皇上加封蓝玉为太子太保,凉国
公,《两江旧事》不会看风向,长篇累犊地报道蓝玉在西北的战功,把蓝大将军
吹得如孙武转世,太公重生,皇上看了自然不会高兴。等蓝玉阖家被收监,报纸
上想转变说法也来不及了。总不能立刻就骂人家是畏战如鼠,拥兵自重吧”。

    “那皇上什么意思,蓝玉当年的战功就全抹杀了,事实在那摆着,没有蓝玉
稳定西北,燕王在东边能打得那么顺,早让人家把后路端了”。

    “以前那些战功算是皇上千里之外英明决断,总参谋部调度有方,士卒用命,
反正你看人家《江南新闻》,立刻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把上一期的
大英雄说成大汉奸,畏敌如鼠,弄得人人观之掩鼻,就平安过了这一关”。朱二
的话语中充满无奈,都说是文人无行,这读书人不要起脸来比谁都彻底,自己打
自己嘴巴都不脸红。

    “朝廷这不是鼓励撒谎吗”?

    “那有什么,又不是一个朝代这么干,唐太宗时候已经这样了,说实话的人
能活得长吗,那诸子百篇,托唐尧夏禹之事言天下者,哪个不是在撒谎,圣人之
世有人考证过吗,恐怕连裤子还没发明,已经懂得揖让了”。姑苏朱二不满的说
道,这些年主持海关,所揽之书包罗中西,眼界逐渐开阔,才发现圣人说言,从
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过是个弥天大谎而已。

    朱大胆有些后悔,早知这样,当年就不鼓动儿子入朝为官了。喝了口茶,试
探着问:“那帮家伙不会去动《北平春秋》和《北平新报》吧”!

    “他们敢,捏柿子还不拣软的捏,抄了《两江旧事》,不过是杀鸡儆猴,给
天下报纸提个醒,告诉大家不要乱说话。那《北平新报》在辽蒙联号旗下,辽蒙
联号的最大股东就是燕王,亲不过父子,惹急了燕王殿下恐怕皇上也不会回护他
们。《北平春秋》的大股东是北平书院,多少朝中文武出自那里?况且那两家报
纸精明得很,居然很早以前就嗅出了味道不对,对蓝玉的战功只是约略提过数字,
倒是对他们本地支持的震北军和苏策宇的独立师吹捧起来不遗余力”。

    前线将士和锦衣卫关系一直比较紧张,燕王朱棣不敢逆父亲龙威,麾下诸将
可都不是善茬。蓝玉案被牵扯进的武将很多,锦衣卫到军中拿人的时候,总是提
着十二分小心。前些日子一队锦衣卫抓了三个震北军的参谋,在押解人犯回京途
中就遭到了马贼袭击,全部被杀死在戈壁滩上,所有人脸被砍得稀烂。那几个被
押送的将领同时遇害,一样面目全非。外界纷纷谣传是军队动的手,劫了人逃走
后用囚犯尸体混事,可是谁也没有证据,反正此后锦衣卫再去军中办事就收敛了
很多,至少抓人时表面上要经过燕王朱棣同意。

    相对于风云变幻的京城,北方各省反而成了事外桃源。吃了暗亏的锦衣卫尽
量不在北平和辽东引起是非。特别是辽东,花钱买了土地的移民在与野兽及少数
民族的冲突中磨练得十分粗野,不少受伤退役军人手中还有没回收的老旧火铳,
惹了他们,背后捱了黑枪,绝对没地方说理去。着当地官府承担,地方官员会把
手一摊,坦率的告诉你,那深山老林几万年就没人进去过,杀人的肯定是江洋大
盗,去抓人请自便,不幸遇到狗熊老虎后果自负就行。

    夜色中的北平显得宁静而幽雅,经历了股市崩盘、粮食危机以及蒙古人的偷
袭等风波,当地百姓的心理已经被磨练得能够尽量理智的对待突发事件。反贪运
动对北平波及不多,倒不是因为这里的官员天生廉洁,而是在这里贪赃枉法相对
困难,并且官员们可以不通过贪污就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地方税收充足,官员
的薪水从郭璞还是北平知府时就以现银足额发放,现在更是改为金币,而不是像
一些地方上那样用粮食和布匹来顶,所以这一带的官员不用为日常用度发愁。地
方并没有限制官员开办商铺或入股各商团,在北平当官时间较长的官员一般都是
实业股东,经济发展带来的每年分红收获不菲,再去想其他方法捞钱就显得有些
太不知足。况且捞钱的风险甚大,前任布政使郭璞对官员监督还是很有一套,他
好像天生就不相信官员的道德操守,所以很多地方条文规定很细,特别是钱粮管
理上,简直就到了层层监督,资株必校的地步。跟着这样一个清廉又细心的长官,
官员们当然要小心很多。

    新任布政使许浩达是跟着郭璞一路干上来的,萧规曹随是他的专长。朝廷准
许有爵位百姓弹劾官员的圣旨下达后,北平的官员更是谨慎,谁都知道这里是震
北军和新政的老巢,有功勋的退役军人和有钱的商家多得很,马路上扔块砖头都
能砸到几个子爵。给他们抓到把柄弹劾了,一辈子的前程就毁了。虽然没有罪证
的情况下的处罚是异地为官,可天下哪里的官收入有北平多?武大人在浙江当上
布政使,天堂之地还要写信来求着北平商人去那里投资呢。

    “白兄,这次真的谢谢你”,三天后,《两江旧事》被朝廷查封的消息及前
因被受雇于报馆的写手托信使加急送到北平,大儒伯文渊沉吟半晌,感激的对江
南名士白德馨说。从白正抵达北平之日到现在,二人与报纸上论战两年余,胜负
未分,彼此之间反而有些惺惺相惜起来。

    白正轻轻捋了捋下巴上长髯,依然是一身峨冠博带,飘然出尘的清高样,笑
了笑回答:“真让你给朝廷抓了去,没了对手,人生岂不寂寞。我与你是道义之
争,岂屑那些设陷阱害人的小人所为”。

    观点一向激烈且不买官府帐的《北平春秋》能躲过这次报禁,很大程度上得
益于白正对政治的敏感,蓝玉刚一被调回京城,白正白德馨立刻劝告报馆掌柜詹
无忌停止对定西军战功的报道,把新闻及评论的主意力放到自家人,震北军和独
立师身上。为此伯辰还嘲讽报馆有失公正。《两江旧事》被查封,其他几家江南
小报馆相继被各自的地方长官勒令停业整顿后,所有人为《北平春秋》庆幸。

    “白兄和伯兄都是当世大儒,同时为我报写稿,实乃我报荣幸,今天咱们到
鸣镝楼上喝上几杯,不醉不归如何”?报馆掌柜詹无忌笑呵呵的凑趣。眼前这两
人都是报馆的宝贝,文采俱属一流不说,各自还是一派儒学之领军人物。偏偏二
人水火不能相容,从报纸上打文字仗一直打到生活里,见面说不上几句话即开始
辩论,引经据典,妙语如珠,有时候掌柜的听着过瘾,都想举办一次擂台赛让二
人论个痛快,当然,如果能卖上几千张门票,则更令人欢喜。

    “我今晚有些书要翻译,北平书院的图书馆弄了一套拉丁文图书来,好像是
古代希腊城邦制度一类,看起来非常吃力。我拿了人家的润笔,自然得赶快动手”。
伯文渊笑着推辞。和白正一块吃饭,等着听他背诵圣人语录吧,古人那些话能全
信么,北平和西方这些东西,古人有几样见过?坐井观天,天永远只有井口那么
大。

    “不巧,北平义学一些读书人等着我今晚给他们讲上次春帏试题呢,这次皇
上倾力反贪,春帏拖成了秋帏,正好给大家多一点准备时间,把经书重温一遍。
殿试时也给家乡父老多争些光彩”。白正显然也不愿意和伯辰坐到一起,借着给
学生辅导功课开溜。

    又失败一次,报馆掌柜摇头苦笑。旁边一个编修笑着劝道:“詹先生,还是
我们几个去吧。他们二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在一块喝了酒,就不能像现在一样
泾渭分明了”。

    “非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其人一日不停止篡改圣人典籍,我一日不能与
其共席”,白正这些年别的没改,倒是脾气好了很多,和年青人说话也多少带了
些笑容。

    “你求的是纲常,我求的是平等。用各自的眼睛看圣人,自然圣人之意截然
不同”伯文渊笑着反击。人生而平等,都有权力表达自己的观点,这与他的观点
是否正确没关系。“我不支持你的见解,但我尊重你说话的权力”。

    说罢,大笑着下楼,笑声在报馆中回荡。“白兄,当年嬴政焚书坑儒,和汉
儒杜撰的圣人诛少正卯,不是一回事么”。

    “这……”,白正语塞。很多名儒津津乐道的事,到了伯辰这里全成了后世
腐儒对圣人的歪曲。特别是这“夫子诛少正卯”之典故,如果夫子诛少正卯有理,
就不能说皇上报禁之事不对,也不能说焚书坑儒不符合圣人之道,这期间不过是
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

    “山雨欲来风满楼,朝中现在乱成这个样子,还不知什么风波在后边。恐怕
等这次风波过了,朝野菁英也毁光了,玉石俱焚,玉石头俱焚啊”。一个年轻的
撰稿人叹息着说。

    “这样子的人也叫菁英,若国之菁英皆盗国民之福址自肥者,国之耻也”!
白正嘲讽地骂了一句。虽然对新政诸多抵触,作为儒家理念的支持者,白正对官
员们的贪污腐败行为一样深恶痛绝。若所谓菁英者皆为贪墨之徒,若成为菁英的
目的只是为个人可多捞好处,那菁英和粪坑里的蛆有什么分别。“臣者,君之臂,
推恩天下,布政万民,若都像他们这种布法,让天下英才纷纷效仿之,恐怕……”。
白正不愿意说出下面的话,作为臣子,他格守着臣子的本分。在他心中,腐败该
反,贪官该杀,因为他们本身就没尽一个臣子的义务,反而给百姓起了非常不好
的表率作用,但是,用锦衣卫来反贪,以一个凌驾于国家和法律之上的机构来完
成这个任务,白正不知道,此事对大明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第二卷大风莫须有(七)

    莫须有(七)

    猎猎大风,战旗翻卷如涛,数万手持简陋兵器的农民军和蒙古铁骑列阵对峙,
谁也不肯避开对方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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