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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不依-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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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询鼓了个无辜的包子脸,气的孟理脑仁疼,他伸手揉揉太阳穴,对萧狄道,“萧兄,吃菜!”
  孟理话说了一半,孟询也不追问,很多东西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答案。在读书学知识这方面,他向来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不说就不说呗,孟询埋头吃菜。
  可是孟理不乐意了,他不说可以,但是孟询不问为什么让他气得胸口闷了一口老血,最后他还是得自个儿解释自个儿圆场,末了,还问孟询一句,“听懂了吗?”
  孟询“啊”了一声,又道,“哦。”
  孟理是个有涵养有修养的人,他性子稳重,从小被当做储君一样的培养,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这么多年在外不论是遇到什么事,内心再汹涌澎湃,面上也是淡淡的神色。可是他这个弟弟还是能叫他愕然地拧眉,他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老七,知道隔壁帐篷里那几车东西都是什么么?”
  孟询也注意到了,人手有限,并不是每个帐篷外都有人盯梢的,而孟理派了一圈人将隔壁营帐守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这让孟询感到好奇,“是什么?”
  “火铳。”孟理淡淡道,语气里有种老谋深算的自豪。
  火铳是前朝发明的玩意儿,应用的并不广泛,到了本朝,尤其是先帝,格外注重兵器的改进与革新,他曾将这项差事交给孟理去办,可惜孟理也不是各种行家,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乐。年初,孟理在外救了个乞丐,这乞丐是个奇巧能人,自称是公输子的后人,孟理便将他奉为上宾,最后竟被这家伙阴差阳错的改进了火铳结构、提高了质量、增加了品种、改良了性能、最重要的是增强了威力。孟理开始下令,秘密生产这种兵器,也幸好他当时有远见,不出一年这兵器就派上了用场。
  夜深了,孟询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月亮,他本来想去看看火铳是个什么样子的,可是孟理不叫他进去,他便自己在外面瞎捉摸,可是想着想着就走了神,脑子里又被他们家小太监那张脸堆起来了。
  萧狄朝孟询扔了块石头,孟询正要跳起来,萧狄便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孟询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萧狄道,“等到大殿下顺利登基,你有什么计算?”
  “我能有什么计算,你什么意思?”孟询蹙眉。
  萧狄说,“你别紧张,我问的是你心里想的那件事,你知道那事也是个不好解决的麻烦,你是打算像原先那样?”
  “你知道我想的那件事?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孟询把脸一扭,不搭理他。
  萧狄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跟这人是没法交流,正要站起来走人,被孟询叫住,“我问你,有句话我憋心里老么长时间了,你跟王洙到底什么关系?”
  萧狄停住,索性坐了下来,“一个是锦衣卫副使,从四品的官,一个是宫里不知名的太监,没有品级,你说能有什么关系?”
  孟询冷哼一声,“官大了不起?王洙迟早是我的王妃,你见了她还得行礼呢!”
  萧狄的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做你王妃?怎么做?你觉得以王洙的身份,她过得了皇后娘娘那一关么,别说皇后娘娘见过王洙不少词能认出她这张脸,就说大殿下,你觉得他能看着一个假太监变成王妃?”
  孟询底气不足,这些问题他以前从没想过,可是后来随着和王洙的关系日渐亲密,他竟也开始思考起了未来这种东西,只是思考了许久都没个结果。“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王洙没戏?”
  “是。”
  孟询急了,刚要发作,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泄了气,“你们都不信我,王洙也不信我,她要是信我,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不敢和我承认她的身份。”
  “确实不信。”萧狄道,“殿下,你这样叫人没法信。不如这样,我教你一个法子,你只要能出了京就藩,天高皇帝远没人管的了你,你想娶谁就娶谁,先斩后奏也成,前提是大殿下能点头让你出去。不过,以你这种表现,大殿下日后点头怕是很难了。”
  孟询知道,这木头脸是讽刺自己立不起来,以他现在这种好吃懒做的样子,谁能放心他出京当个山大王?他自己也发愁,自己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就是孟家优良基因的意外,他现在真后悔蹉跎了光阴,要是当初老实按着众人期盼的轨迹走,兴许现在还能有个一官半职,在朝廷里能说得上话。现在呢,他什么也没有,空有个皇子的壳子,以前人家怕他是因为他的身份,现在先帝走了,谁还拿他这个混不出头的皇子当回事。
  以前也没这么发愁过,自己整日吃吃喝喝也是挺好,可自打有了王洙,他沉下心思就觉得自己不行了。嘴上还是那么硬气,觉得自己天下无双,心里看着王洙小心翼翼的在他四周周旋,他心里也难受。尤其是他听萧狄说,是王洙拜托萧狄出京送信的,更觉得不是滋味,所有人都在为他谋划,只有他浑然不知。他虽然是个纨绔,可好歹也是个爷们,拿他当个姑娘似的围起来算几个意思?
  正在他惆怅的当口,背后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他回头一看,身后的帐篷烧着了,霎时红光漫天。
  “走水了!”
  “是城楼上有人放火箭!”
  “娘的,这是搞偷袭么?”
  孟询定睛一看,那帐篷正是堆了好几千把火铳的帐篷!
  城楼上不断有火箭射来,他们的营地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士兵急着救火,奈何火势蔓延的很快,他们都不知道先救哪一处。
  “保护大殿下!”
  “七殿下呢!”
  孟询望着连天的火光,朝那装了火铳的帐篷奔去……
  ~~~
  “让开!本宫要见我皇儿,还要知会你们一声?”
  城楼的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拦还是该放,犹豫之时,四皇子灰头土脸的跑过来,“怎么了?诶?母妃?”四皇子在见到昭贵妃的那一刻脸都绿了,“您不是……”
  火光映照在昭贵妃苍白的脸上,让她毫无血色的面容看起来稍微有一些人气,四皇子上前掺住昭贵妃的胳膊,“母妃,儿臣忙着料理事务,一直抽不得空去看您,您怎么上这儿来了,这儿可不是您来的地方。”四皇子视线一扫,看昭贵妃身后跟着个宫女,那宫女看着面生,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将那宫女唤来,“还不快扶我母妃回宫?”
  那宫女福了个身,垂头站到昭贵妃身侧。
  昭贵妃的目光落在城楼下的那一片火海,眼中现出悲悯的神色,她拉住四皇子的手,“皇儿,你终究还是踏出了这步……”
  昭贵妃是先帝的心头爱,多年圣宠不衰不是没有理由的,在那些坐冷板凳的嫔妃眼里这是个媚宠不用其极的主儿,可先帝爱的却是她的本分。她无意让自己的儿子卷入储位之争,先帝还在世时有意多番提拔,昭贵妃甚至会坚决不受。她不是恃宠而骄的性子,不是不想争,而是脑子里有数儿,知道自己算老几,可是她儿子不知道。
  她来自民间,没有家族势力在背后支撑她,入宫后集宠于一身又遭众人记恨,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是小心翼翼,不敢行差半步。可是她儿子不死心啊,昭贵妃也不管这是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场合,急切的对四皇子道,“老四,你们是兄弟,趁现在还没酿成大祸,悬崖勒马还来得及,皇后娘娘会放咱们一条生路的。”
  四皇子一怔,莫名其妙的看着昭贵妃,“悬崖勒马?母妃,您是病糊涂了?我现在哪还能回头?”
  “皇后娘娘说了,只要……”
  昭贵妃话还没说完,便被四皇子迅猛的甩开了手,他咬着牙道,“您这是把儿子往火坑里推!皇后娘娘?她算个什么东西,她两个儿子的命都在我的手里,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和我谈生路?是她该跪着求我放她一条生路!”
  昭贵妃虚弱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皇儿,你争不过的,你做的这些事对的起你尸骨未寒的父皇么?你这样叫母妃也没脸面去见你父皇……”
  “母妃,您可真痴情,可您这痴情真是用错了地方。”他冷笑一声,一腔怨恨无处抒发,他不懂,她的母妃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母妃都是极尽全力为儿子谋出路,可她的母妃倒好,事事叫他忍让,甚至会切断他的前途光明的阳关大道,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这么见不得自己好?“这是皇城,您爱重的人不是别人,是皇上,您一心一意为他,他只不过拿您当个玩物。您忘了您小产那次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最后他连个真相都不能给您么?他不是不能给,他是没心给,他宠爱您,是因为您出身低,诚心拿您当箭靶子使,您倒好,一颗心扎进去拔不出来,为那几分不值当的宠爱迷了心,眼皮子这么浅……”
  他话好没说完,被昭贵妃抬手狠狠打了一掌,昭贵妃气的浑身发抖,几乎已经站不住了,身边那宫女上前让昭贵妃靠着,不至于让她倒下。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您说我不行,那我做给您看,我会向您证明,谁才是大祁的王。”
  “嘭——”
  一声枪响,离四皇子最近的那个射手的脸被打的血肉模糊,血光溅在了四皇子的脸上。
  四皇子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机会,接二连三的枪炮声让四皇子的大脑几乎停滞,不一会儿,只见城楼上埋伏的射手倒了一片,他的大脑嗡嗡作响,究竟是什么神兵利器能有这种威力?
  昭贵妃直接吓晕了过去,四皇子压根顾不上他,只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眼看着云梯架到了城楼上,四皇子终于回过神来,“来人!还愣着做什么?往下扔石头,不能叫他们上来!”
  射手和兵将乱作一团,火铳在本朝没有用到,所以鲜少有人见过这种兵器,他们只知道大炮。大炮威力无穷,可体型大,威力猛,发射间隔时间长,且使用麻烦,不便于移动,可这些人手里拿着的火铳灵便小乔,一枪便能打的人血肉模糊,着实威力惊人。
  四皇子掐住一个射手的脖子,用力一拧,那射手便咽了气,他夺过那射手手中的弓箭,用力将弓弦拉起,跑到高处去寻找孟理的身影。城楼下已经是一片火海,浓浓黑烟自红光而出飘向天际,他什么也看不清,心里发急,忽然间,腰间被利物狠狠刺了一下。
  刚刚昭贵妃身边那个宫女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上还滴着鲜红的血珠子。
  “你……”
  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女装扮相的王洙。
  

  ☆、奴才不依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御花园的花丛里抽出了新绿,孟理携着一个娇丽女子的手漫步庭中,那女子一颦一笑尽是动人妩媚之姿,孟理看着眼前人比花娇的爱妃,心中却有些惆怅。
  “皇上,您又在想什么呢。”女子说着,顺势倒在孟理怀里。
  孟理身体有些僵硬,这女子论辈分是他的表妹,比他小了十二岁,名字叫许玉君,前两天封了玉嫔。这桩婚事是太后亲自指婚,他对这个长相出众的表妹真没什么不满的,可就是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老牛吃了嫩草,心里有些异样。按理说,三年一选秀,就算是六十岁的皇帝配个芳龄二八的姑娘也是天经地义,为皇者有绵延子嗣的责任,后宫女人永远不嫌多,开枝散叶才是兴盛之态,可是……谁叫他这人保守呢。
  估计是当皇帝还没当习惯吧,算算日子,从登基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而已,龙椅还没坐热呢,孟理还在努力适应他的新身份。
  “主子,萧大人求见。”阿宝如今升了太监大总管,是御前第一把手。
  来得好!孟理求之不得,终于可以暂时摆脱许玉君了,这个表妹太缠人,让他有点腻歪,可是这是他舅舅唯一的血脉,他得好声好气的看顾着,可是应付这丫头比坐龙案前批一晚上折子还累。“玉嫔,你先下去吧,朕和萧狄有要事相谈。”
  许玉君嘟嘟嘴,心想萧狄来的真不是时候。听说这萧狄以前和王洙有点交情,怎么和王洙有关的人都这么讨厌呢?以前她追着孟询时,王洙出来掺和,现在她看上了皇上,也跟了皇上,王洙的朋友又出来搅合,真是死了都不叫她安生。
  许玉君站在原地不动,孟理看他一眼,许玉君撒娇道,“皇上,您晚上还来吗?”
  孟理差点没吐血,真是难缠啊,他以前后宅那些女人加在一起也没这个玉嫔难对付,孟理笑了笑,“朕得空便过去。”
  萧狄已经来了,玉嫔再也不好说什么,福身便告退了。
  “老七怎么样了,还是不怎么说话?”孟理见玉嫔走远,问萧狄道。
  萧狄揖手道,“回皇上,听谢太医说,殿下的烧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胳膊上会留疤痕,不过殿下好像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一得了空便捧着书看,闲暇时写诗作画,这一病整个人倒稳重了。”
  想想那一日还多亏了孟询冲进火海,这才没让他一番心血化为灰烬。那日孟询受了烧伤,虽算不得多严重,但皮肤的伤让他好一阵不能出来见人,如今伤势大好,他也不愿意出来了。孟理后来知道了前因后果,不由感叹道,“那王洙,也是可惜了。你去查查她还有什么在世的亲人,咱们不能明着赏赐,暗中提拔还是可以的。”
  孟理也是过后才知道有这么个人。一个女孩在宫里装了十几年太监,也真是天方夜谭了,不管有什么隐情,这奴才是断断留不得的。如今,这女孩也死了,根本就没用他动手就服毒自尽了。可是这女孩让他死的很别捏,一则这女孩是他弟弟的心上人,二则这女孩曾让孟理出宫给他送信,后来又自请面见太后,想出用昭贵妃挟制老四的法子,是自己即位的功臣,三则这女孩帮他杀了他自己都不敢动分毫的老四。他最重名声,就算逮着了老四,把老四千刀万剐的心都有,暂时也不能动老四,怎么着也不能担了残害手足的罪名。这场胜利是注定的,但他一直头疼该把老四怎么办,结果就冒出来个王洙直接把老四捅死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王洙捅死的,那一刀并不致命,抢救及时人是能救过来的,可他不想救,当即就宣布老四死了。然后他又犯了难,杀了老四的王洙对他来说是个大功臣,可对大祁律法而言是个罪人,杀她赦她都不能够,然后这女孩儿又仗义了,她被人团团围住之时,嘴里吐出一口血,太医说她服毒自尽了,真是善解人意,不给人惹麻烦。这下好了,老四和她一块死了,其他人也就无所谓了,他还留了昭贵妃一条命,落得个宽厚的贤名,反正,他的难处都解决了。
  只是苦了他们家老七,好不容易醒了知道了王洙的事,差点没发了疯。
  孟理一股脑把罪名都推给了那个王洙,到现在都不敢面对老七。
  萧狄应了个是,孟理又说,“清明到了,朕放老七几天假,你暗中保护着,叫他出去散散心。去哪朕不管,他就算要给王洙上坟,朕也由着他。叫那个给咱们开城门的人,叫什么青树,叫他也跟着,听说老七和他有私交,反正老七高兴,怎么着都成。你如今是朕的心腹,分寸你自己衡量。”
  孟询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将脚放在桌子上,捧着本书看,又晃着椅子,一副旁若无人的悠闲样子。
  “殿下,您就出去散散心吧,好歹也给王公公上柱香啊。”青树苦口婆心说了好几遍,孟询也不理他。
  “王公公可怜见的,到了阴曹地府没钱打点,被孤魂野鬼欺负了可怎么办,殿下,您真的不管王公公了?您不去,奴才可自己出宫祭奠王公公了?”
  孟询横他一眼,“你说够没有?”
  “殿下别气。”青树接着道,“奴才错了……”
  孟询一下子跳起来揪住青树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那三个字试试看!”
  青树不知道怎么又让孟询暴跳如雷了,“哪……哪三字……”
  “‘奴才错了!’你他妈再学她说话,本王宰了你!”孟询怒喝,这真算得上是他这段时间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明明是四个字……”青树掩住嘴巴,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孟询这才放手,把门打开,“你给我出去!”
  青树讪讪的离开,孟询就像一头暴躁的狮子,顺手拿起一个价值连城的花瓶想砸,忽然想到什么,很挫败的又放下了。
  他舍不得离开皇宫,舍不得离开这间书房,这里装载的是他和王洙满满的回忆,他的王洙就是从这间书房消失不见的,如果时光可以倒退,他多想没脸没皮的冲进来,那样的话她也就不会被人抓走,也许现在还能在他的身边。
  如今,众人都有了好归宿。母后病好了,当了太后;大哥顺利登基,大赦天下;萧狄立下大功,升任锦衣卫正指挥使;谢元修成了大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使;青树得了一大笔赏赐;而他,也随着兄长称帝被封了庆王,只有他的小太监成了罪人,孤苦伶仃的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还有可能被蛇虫鼠蚁啃噬了躯体……
  他还记得他的王洙也害怕蟑螂,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
  孟询夺门而出。
  

  ☆、奴才不依

  清晨,瓦蓝瓦蓝的天空云雾缭绕,周围的景物一片朦胧。青树在迷雾中走了一会儿,太阳终于从东边冉冉升起,雾也渐渐消失,村子口那间茅舍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青树咧嘴一笑,快跑了两步。
  王洙端着盆走出院子,豪迈的将盆里的水往外一泼,恰好泼在了急急赶来的青树脚上,她“啊”了一声,脸上绽出笑脸,“你来了!”
  “我来了,你就这么欢迎我嘛!这水是什么水啊,别是洗脚的吧?”青树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王洙见了却觉得很亲切,笑着回他,“谁大早上洗脚,德行。”
  两个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王洙是寻常农妇的打扮,长长的头发盘了起来,青树绕着王洙转了一圈,啧啧咂舌,“两个月没见,你这一变身我都认不出你了。谢太医给你找的地方可真是好山好水啊,我来了都不想回去了,怪不得把你养的气色这么好,哪还像原先那副弱鸡的样子啊。”
  弱鸡是王煜隔壁家李大婶对王洙的固有称谓,一听这话,王洙就知道青树去看过她弟弟了,“王煜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圣上感念你的功劳,派萧正使暗中调查你在世的家人,萧正使权量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把你有个弟弟的事和圣上说了。圣上发了恩典,牵线搭桥让王煜做了葛先生的门生。”葛先生是本朝最负盛名的儒家学者,他轻易不收徒弟,这次卖了皇帝面子破格收了王煜,王洙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有这么高兴么,又不是你拜入葛老先生名下……”
  王洙兴奋地手舞足蹈,王煜拜入葛先生名下,就算不能金榜题名,好歹也能考上秀才,也算是给他们王家争光了。“你不懂,王煜可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最疼爱的弟弟,他出息了我能不高兴吗?我这辈子没别的追求,就盼着我弟弟好了,现在圣上给了恩典,我心里这块大石头也放下了,总算没愧对我爹临终对我的嘱咐。”
  青树听的心里不是个滋味,这个傻丫头,一心就想着别人,这辈子都是在为别人活着。她多么疼爱王煜这个弟弟啊,如果当初他没把王洙卖给王家,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会被她视为唯一的亲人一样珍重?可惜啊,一步错,步步错,永远不能挽回。只要她心里高兴,谁是她真正的亲人又有什么重要呢?他一个小倌,有什么资格与她相认,她现在不缺人疼,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她落难困难时他不在她身边,这要发达时自己巴巴贴上去算怎么回事呢?不过是耽误她的前程罢了。
  有些事注定是要埋在心底一辈子的,只要她以后能一帆风顺就好,认不认他这个哥哥不重要。
  “你怎么了?发什么楞啊!”王洙注意到青树的神色,觑眼看他,“怎么?你不会是嫉妒了吧?”说着,王洙大喇喇的将胳膊搭在青树肩膀上,颇有称兄道弟的亲密感,反正她也不拿青树当男人,肢体接触根本不算个事儿,“别着急,你的好运也很快会来的。京城这么多达官贵人都有那方面的爱好,你看上哪个了就直说,以你的本事还怕勾不到人么?”
  这话要是别的人说或者半年以前说,青树说不定还能有点洋洋得意,可是此时此刻听自己的妹妹拿这话揶揄自己,他可真是臊死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丫头真不愧是男人堆里长出来的,哪有点女孩子的样子,满嘴胡说,青树故意治她,便道,“看上了你们家殿下,你给么?”
  王洙当即变脸,在青树胸口捶了一下,“说什么呢你,殿下又不是断袖,你别勾搭他。”
  “是么?那可不一定。”青树眯着眼坏笑道,“殿下前些日子在养伤,可能是怕丑,一直不敢出门,清明节那会儿可算踏出了景德宫,打那之后他就活分多了,经常流连于京城的茶馆酒楼,身边还总带着一个少年。说不定……”
  “啊?”王洙眉毛打了个结,“谢夫人明明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啊……”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纪桑田已经成了谢夫人,她短时间内服了两颗骨络丹,大大伤了身子,谢太医夫妇便为她寻了一块不一样的天地,一是让她将养身子,二是让她避避风头,毕竟这世上已经再无王洙王公公,她需要时间和皇城撇清关系,皇城也需要时间忘记这个人。
  她假死的事情只有谢太医夫妇和青树知道,为什么没告诉孟询呢,一是因为孟询也受了烧伤一直昏迷着,二是因为孟询这人喜形于色,如果叫他知道王洙还活着的消息,这戏就没法在皇上面前演下去了。
  谢夫人每次看她都为她带来了不少孟询的消息,他的康复情况,他的情绪,他为她的死产生的种种反常的举动,王洙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恨不得马上回到他的身边,可是她身子太虚弱了。骨络丹伤身,服用一次就像是把全身的骨头打散再重组,她可是一个月内连着脱胎换骨了两次,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双腿才有力气下床。她也不想叫孟询看见自己这模样,本是想痊愈之后再活蹦乱跳回到他身边,可是青树带来了什么消息?他身边跟了个少年?这不会真要断袖了吧?
  孟询有断袖的前科,王洙对他太不放心了。她曾经腹诽:做孟询的王妃一定很累,又要忙着吃女人的醋,又要吃男人的味,真是太辛苦了。想不到当时的冷嘲热讽如今全报应在了自己身上,王洙真是欲哭无泪了。
  青树这话不是说假的,他虽然相信孟询对王洙的真心,但是孟询近日确实和一个少年走的很近,他怕自己妹子再不出现,孟询就真的被哪个男婊砸抢走了。他之前还想亲自会会那个男婊砸,但是一直没机会见到孟询,只能先把信报给王洙了。
  为了帮自己妹子抢男人,他都亲自上阵了,这个做哥哥的也太拼了。
  “京城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王洙,我的王大公公,你还坐得住吗?”青树也是故意刺激王洙,才把话说的很夸张,“快把殿下抢回来啊,我可以输给女人,可不能输给爷们,我这脸面都交给你了。”
  青树走后,王洙沉思了很久,谢夫人好久没来看她了,是不是因为孟询变心了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所以不好意思来了?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己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如今女妆的扮相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认出来的,不如就回京看看吧?眼见为实,她也不能这么快相信别人的话给他判死刑。
  王洙本来就是个急脾气,沾了孟询的事她更待不住了。回了屋,雷厉风行的打包了行李,留了书就离开了村子,踏上了回京的道理。
  王洙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去了王煜家里头,李大婶在院子里喂鸡,冷不丁看见王煜门前站了个姑娘。
  “你谁啊!”李大婶将手里的筛子往地上一扔,王煜如今可是个香饽饽,李大婶瞄准王煜很久了,一直想办法撮合自家闺女方晗和王煜呢。王煜从小看方晗的眼神就不一般,是他们家闺女对王煜没意思,一心吊在王煜那个鸡仔哥哥身上,李大婶最近的任务是说服方晗弃暗投明。现在就差他们家闺女点头了,多么简单的事情,可是这姑娘哪来的,不会是来抢她未来女婿的吧?
  王洙从小就怕李大婶,李大婶气势汹汹的朝她走过来,她像以前一样赔笑,“嘿嘿,大婶您好。”好久不见,你又胖了呵呵。
  李大婶看着姑娘面熟,又说不出在哪见过,不管了,先把这姑娘赶走再说,“王煜不在家。”
  “那他什么时候在家?我是他远房亲戚,过来投奔他的。”
  远房亲戚?不会是表妹什么的吧?自古表妹爱表哥,自古表兄妹出□□啊!李大婶的触角非常的敏感,不耐烦道,“什么时候都不在家!走走走!没空搭理你!”
  王洙心想,李大婶挺好一人,怎么变成了这样?难道她女装的模样这么人见人想揍?
  好在这时候方唤凑过来,“哪来的姑娘?真漂亮啊!找谁的?”
  王洙礼貌的笑笑,“找王煜来的。”
  “王煜啊?他白天很少在家,听说他深得庆王爷器重,整日和庆王爷形影不离。你是他亲戚?那你可有福了,王煜哥前途无量,跟着王煜哥混有肉吃啊!”
  王洙嘴角微抽,庆王爷不就是他们家孟询么?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货不是看上她弟弟了吧?
  她反思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和王煜长的一点也不像啊,她比王煜生的好看多了,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都比王煜好看,孟询不会是因为自己的死受了刺激所以瞎了狗眼了吧?生活再艰辛也不能降低生活标准啊!
  王洙等到天色暗淡,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了王煜的墙,躲在王煜的房间,打算好好盘问盘问这小子。
  

  ☆、正文完

  王洙苦等王煜到三更,总算把王煜盼回来了。她听到院子里有声响,忙跑出去看,结果正看见王煜用手支着墙,在那里吐的肝肠寸断,王洙着急了,跑过去掺住王煜,“怎么了真是?王煜!”
  王煜喝多了,眼睛肿的睁不开,吐光了肚子里的食似乎听到有人叫他,他迷迷瞪瞪扭过脸看王洙,稀疏的眉毛皱了起来,“嗝……嗯?你……你是谁?”
  王洙看王煜这副不认人的醉鬼模样,气的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连我都不认识了?你想死么你?行啊你,出息了啊,入了葛先生门下了不起了啊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么?多日不见你长本事了,气死我了你!”王洙边骂边捶打王煜,这几个月不见,她那个比猫儿还乖的弟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吵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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