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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媚·恋香衾-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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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还以为你多么博学多才呢!我不知道的,你不是也一样不记得?”
可浅媚答着,便吃吃地笑,温存地送上自己的唇,一双小手也越来越不老实。
唐天霄原想着她身体微恙,怕再着了凉,尚克制着不去碰她。待得她主动起来,倒似又要压到他身上一般,忙一翻身将她捉过,笑道:“你这欺软怕硬的,我不欺负你,你反打算欺负我了?”
可浅媚吐吐舌,轻笑道:“天霄,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很想,很想。”
“唔,我听见了,你说了好多遍了……”
唐天霄只觉她的动作远不像她的话语那般温柔,激烈的情绪仿佛要把他整个吞噬下肚,不由苦笑。
他感觉着她对他近乎贪婪的索求,低低地笑骂:“哪有女人像你这么猴急的?还怕我喂不饱你?”
幸亏她的身形娇小,容色清新,若换成寻常那等高大强壮的北赫女子,只怕他还真要招架不住,抱头而逃了。

第二日雨收云住,却是阳光明媚好天气。
唐天霄起床时,可浅媚出乎意料地也一早起了床,洗漱了伴他一起用早膳。
唐天霄奇道:“咦,怎么今天不睡懒觉了?”
可浅媚舒展手脚轻笑道:“好似昨天真的睡得太多了,一早便睡不着了。”
“只怕是睡得太多了!”唐天霄叹气,“夜里折腾那么久,今天还这么有精神,你也算是厉害的了!”
或许他可以把她欺负得再凶些,毕竟她并不是那些弱质纤纤的闺阁小姐;或许今晚他便可以把他这个想法付诸实施。
他细细察看她脸色,却敷了浅浅的胭脂,比平时更觉明媚,妍丽剔透,再不见昨日的苍白,心里也是欢喜。
她却恋恋的,看他要出去,居然搂了他的腰,只将面庞在他怀里蹭,全然不管宫门外正侯着等他出门的许多宫人。
唐天霄只觉她肌肤发际,尽是清甜怡人的淡淡荼蘼清香,阵阵袭人欲醉,也是情不自禁,将她拥于怀中偎依许久,低低笑道:“不然……你还是换了男装跟我过去吧!”

泪咽无声,薄情如飞絮
两人情浓之际,难舍难分,她也曾一度装扮作小太监随他去前朝走动。
后来有了兵防图之事,他怕她再落人口舌,她也自知身份尴尬,怕惹人疑忌,便再也没有改妆去过前朝。
等从荆山回来,她甚至连乾元殿也不去了。
此时听唐天霄提及,可浅媚便松手放开了他,低头道:“我才不去呢,呆会我找雅意姐姐玩去。前天她还说要做素点心给我吃,说不准我中午就留在那里尝她的素点心了!你要不要也去尝尝?”
唐天霄皱眉,沉吟道:“嗯,那里也算清静。有你陪着她也就行了,我就不去了。”
他转身走出卧房,走到宫门口又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可浅媚正倚着窗棂默默望着他,见他回头,立刻向他展颜而笑,连院中的老榕都似艳丽起来。
而他的心神,似也在那绚烂的笑容里摇曳,如满盛了春日看不尽的美好风光。

这日,待下了朝,唐天霄又留下唐天祺、周绍端等心腹大臣议事,巳时方散。
正待回宫时,唐天祺却拉住他,递给他一只玉龟,让转交给可浅媚玩耍。
唐天霄拿起看时,却是青玉琢就,质地虽是一般,妙在纹路酷似龟甲,沿着那花纹走刀,竟雕作了一只仰首阔步的小乌龟,韵致天然,活灵活现。
他笑道:“你倒有心,什么玩意儿都记挂着送她。可这丫头根本分不出好歹,朕送她一株无价之珍的五尺高珊瑚,被她拿来当作搭衣服的架子了,天晓得什么时候会给摔得粉碎。你这个给她,若是看得顺眼,拿来当个镇纸,已是给你这个义兄天大的面子了!”
唐天祺道:“她若不喜欢,皇上留着赏玩也成。本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这乌龟脑袋特别好玩,皇上你看看这眼睛嘴巴,可觉得眼熟?”
唐天霄怔了怔,仔细看了几眼,忽然一口茶水喷出,已是笑得前仰后合。
那乌龟却是圆圆的眼珠,眼角略弯,勾作了杏仁的形状;鼻子倒也罢了,那咧着的嘴儿薄薄翘翘,憨态可掬,分明就是可浅媚心舒意畅时一脸傻笑的模样!
他呛咳着,指唐天祺大笑道:“你……你这小子故意的吧?不怕她下回遇着你,老大鞭子抽得你找不着回家的门儿!”
唐天祺无辜地叹息:“我哪里是故意的了?拿着这乌龟时我也笑了半天,问那雕玉的匠师时,也不曾见过三妹,再不晓得他怎会雕作这等模样!”
唐天霄再将那乌龟细瞧,笑道:“不错不错,这乌龟甚是有趣,朕呆会问问她去,若她不要,朕留着当摆设,就把乌龟当作她,每日在脸上打几个叉,或在脑袋上画几个圈儿,定是好玩得很。”
唐天祺想着可浅媚那性情,也笑了起来:“你若这样逗她,只怕要把她急坏了!”

有了那玉龟,唐天霄便不急着回乾元殿,先去了怡清宫,却没见着可浅媚。
香儿回禀道:“皇上走后,娘娘在屋子里写了一会儿字,大概觉得无聊,便带了两丫头去了大佛堂,还留了话,说午膳要和虞国夫人一起用,让不用等她。”
她抬头看看天色,笑道:“如果在那里用膳,只顾和虞国夫人说话,怕恐怕要耽搁到傍晚才回来。要不,奴婢这就去请娘娘回宫侍驾?”
唐天霄记起早上可浅媚说的话,说道:“算了,让她玩去吧。朕渴了,喝口茶便走。”
宫女忙应了去端茶时,唐天霄便走入房中。
依然是水晶帘,玳瑁榻,流苏帐,器物精致却陈设散漫,揉和了中原皇室的奢华绮丽和北方异族的妩媚妖娆,别具一番风情。
他本以为房中这种风格给人的感觉就是热闹喧嚣的,但此时可浅媚不在,再华美耀眼的布置都似少了某种生机般,索然无味。
他皱眉,喝了两口茶,便将那玉龟放到窗边的书案上,正要离去时,一眼瞥到案上写的字,忽然怔住。
是昨晚可浅媚写的那篇《木瓜》。
他在后面接着写了《邶风?击鼓》中的两句后便放着了。
她曾问他,“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后面的诗句是什么,他欺她读书素不用心,胡乱敷衍了过去。
但此刻,紧接着他那行字后,分明是可浅媚的笔迹:“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她竟是知道的。
那首诗的结局,是分离,是疏远,是有违信诺,是永不相见。
他拈着那张纸,心头忽然激烈地跳了起来。
“来人!来人!”
宫人慌忙奔来时,唐天霄眼睛灼烈如火,高声喝道:“立刻去大佛堂,看看淑妃在不在!如果在,立刻让她回来!”
眼见唐天霄脸色骤变,大异寻常,众人哪敢怠慢,早遣了两个脚程快的小内侍,一路往大佛堂飞奔而去。
靳七本来在外候着,此时忙上前侍奉,见唐天霄攥紧着那张纸满脸震骇,猜着必是可浅媚写了什么激怒了他,上前小心劝道:“皇上别着急,有什么事等淑妃娘娘回来了一问便知。”
唐天霄气息不匀,沉着嗓子道:“她……还会回来吗?”
靳七怔了怔,道:“她不回来,还能去哪里?”
“去哪里……”
唐天霄不安地在屋中来回踱着,听了他的话却定了定神,忽又往外喝命,“传旨,封闭各处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同时问明上午有无可疑或眼生的宫女或内侍出宫,立刻回报!”
那厢急急去传令时,靳七已唬了一跳,期期艾艾道:“皇上……皇上认为,认为淑妃……”
唐天霄抬眼,望向空荡荡的窗边,慢慢道:“她……应该不会……但愿只是朕小题大作……”
早晨分离之时,她抱紧他久久地厮缠,如此眷恋,如此不舍……
她明艳得像木棉花一般快要从窗口欹倾而出,目光只在他的身上流连,热烈的情意照得他一上午心胸敞亮……
只是因为她要离去?
在她一遍遍说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她正打算着离去?
“不会!不会!”
唐天霄喃喃地告诉着自己。
那张写着相守誓言,也写着分离告白的纸,慢慢地被他拧作了一团。
而指甲,穿透了那薄薄的纸张,已慢慢掐入掌心。
靳七抹着额上的汗水,低低附和道:“对,不会,不会……皇上对她那么好,她对皇上也……”
他忽然顿住了。
派去大佛堂的小内侍已飞一般地奔入宫来,满脸惊慌。
唐天霄一头奔出屋子,立于阶上,不等那内侍行礼,便喝道:“快说!”
小内侍答道:“虞国夫人今日身体不适,一直呆在德寿宫,并未去大佛堂。淑妃娘娘……今日也不曾到过大佛堂。这会儿已有人去了德寿宫,去问淑妃有没有前往德寿宫探望虞国夫人……”
“她去德寿宫?滚!”
唐天霄一脚将他踹开,怒冲冲奔往宫外。
天子之怒,更胜雷霆万钧。
靳七满腹的不可思议,已经什么都不敢劝了。
但他几乎不用去细想,立刻就能断定,可浅媚绝对不会去德寿宫。
她看似天真无邪,胸无城府,实则聪慧灵巧,机敏过人。
唐天霄把她捧上掌心,宣太后却不太喜欢她,不过看了爱子份上暂不干预而已,她哪有那么笨,没事跑到德寿宫晃悠?

唐天霄走出怡清宫,往几处大道张望一眼,竟踌躇地立在当场,不知道该往哪边行去。
他本来该去乾元殿处理政务。
但此刻,他的心口像是给人骤然间一刀破了开来,生生地摘了什么,又空,又疼;连魂魄都似给人劈去了一半,双脚一阵阵地虚软,迷茫地不知飘向何方。
他迫不及待地需要用什么要填满自己,可那些江山,那些权势,那些让他费精殚虑设下的棋局,都似在瞬间都远了,远了。
他想抓住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似已找不到方向。
这富丽堂皇的宫殿,连同脚下广袤无垠的江山……如此庞大,庞大得荒谬。
只因那个纤小的身影走入其中,竟会如沙子融入沙漠,水珠融入大海,顷刻之间失了踪影。
烈日当头倾下,他那颀长健硕身形只在脚下投射了扁扁矮矮的一团身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前飘舞的衣角,和紧紧攥着的冰冷的拳头。
是他掌握这个江山不够用力,还是他掌握那个女子不够用力?
“皇……皇上!”
靳七见唐天霄久久不动弹,到底忍不住,战战兢兢地提醒。
唐天霄慢慢转过头,目光冰冷。
“传旨,封闭京都九门,全城戒严,搜查北赫奸细。重兵把守刑部,特别是囚着那个北赫人的大牢,如无朕的手谕,不许一人探望!”
靳七打了个寒颤,忙使个眼色,令人速去传旨。
唐天霄心里也是一片雪寒。
她若离去,唯一的理由,一定是她的北赫,她的族人。
可烛部虽然灭了,但她是北赫太后的义女,也便是北赫皇族的一员。她更加有责任去维护她在北赫的家或国,人或物。
他曾以为她已选择了他。她也告诉他,她回不去了。
甘心也罢,不甘心也罢,她总是背叛了她的国家,她的族人,不得不栖居于他的翼下。
他愿意用他的柔情去化解她的烦愁,甚至打算为了她不去计较那些用心恶毒的刺杀,让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好彻底解开她的心结。
可如今,在她的国家与她的夫婿之间,选择了她的国家。
在离开她的族人还是她的爱人间,选择了离开爱人。
当日她别有居心前来和亲,可并没有太多的左右为难,便放弃了伤害他,选择了忠于自己的爱情。她的族人要伤他时,她更是选择了彻底的背叛。他并没有觉得她对她的故国有多深的情意。
或者,她做这些,并不是为她的故国或她的族人?
那么,背后有能力左右着她行为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又有禁卫军统领带了前去传令封闭宫门的数名御前侍卫飞奔而来,上前禀道:“回皇上,各处宫门均已封闭,并未发现异常。”
唐天霄眯起凤眸,声调异常尖锐地追问,“未发现异常?”
她既决意离去,定然早有脱身之道,会侥幸到在宫里耽搁这么久还没来得及离去吗?
若从宫门离去,她们一主二仆,有两个不会说中原话,还有一个倾城绝色,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吧?
靳七忙帮着他追问:“真的没有异常吗?有没有注意到有长得很清秀的宫女或太监出宫?有没有人提到过北赫或刑部?”
禁卫军统领忙转头看下几名侍卫。
几人迟疑着摇头,但其中一人却惊呼一声,道:“有!”
唐天霄蓦地盯住他。
那侍卫忙爬上前,回道:“查问朱雀门的进出宫记录时,曾报有内监奉皇命出宫宣旨,因那内监年轻眼生,朱雀门卫尉验看了圣旨,是往刑部宣旨的,因的确是皇上御笔亲书,又加盖过御宝,所以便放出去了。”
“朕的御笔亲书?加盖御宝?”
他转头望向靳七,脸色已是铁青,“今日朕有下过给刑部的圣旨?”
靳七低声道:“没有。”
那侍卫忙道:“那内监离宫大约还不足半个时辰!”
唐天霄呼吸粗重,喝道:“传令,即刻前往刑部!”
他大踏步往前走着,一路继续道:“派人飞马前往刑部阻止,如果阻止不及,立刻清查他们逃走路线,第一时间过来回禀!”
从人应诺,飞奔而去。
唐天霄抬眼望一眼头顶的日光,冷冷一笑。
怪不得要说与南雅意一起用午膳。若是拖到傍晚才发现她不见了,再要去找时,只怕早已和她的同伴远远离了京。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虽然有些舍不得他,或者,仅是舍不得他的“美色”,可她不但打算毁弃誓诺离去,还打算永远离开,有生之年再不相见!
只怕她真可以做到。
她从不是什么贞节烈妇,又不在乎什么权势或财富,丢开他,北赫自有更多的美少年等着她。
有那些年少英武的北赫儿郎夜夜相伴,她是不是很快就能把他这个誓结同心的夫婿丢到九霄云外?
他发现他在忽然间已恨她恨得切齿,甚至不能再去想晨间她满目柔情眷恋望向他的眼神。
那眼神如今揪得他满怀痛楚,只想把她捉回来活活掐死。
她应该还没来得及走远,他也不会再容得她走远!
 
未至箭亭,便见卓锐领了宫中身手最好的侍卫在等候,且备好了快马。
箭亭本是皇室子弟练习骑射之处,寻常侍卫并不许骑乘。
但此时唐天霄却吩咐道:“上马,出发!”
连经过文华门、朱雀门都不曾稍停,一行五六十人,直直地冲出宫去,径奔刑部。
他平时最重民生休养,不许扰民,可今日一路急行,却是鸡飞狗跳,黄尘漫天,听得路人给吓得连连惊叫,也是顾不得了。
刚到刑部衙门,便见新任不久的刑部吴尚书气色不成气色地奔出来,连连叩头道:“皇上,臣有罪!臣有罪!”
唐天霄便知他这里已得了消息,自己来晚了一步,心里怄怒之急,只当着臣僚不肯太过显露出来,勉强抬一抬手,道:“说说怎么回事。”
吴尚书抹着汗,急急令人捧出一轴明黄圣旨来,哭丧着脸道:“就在一顿饭前,宫里来了位年轻公公宣旨,说是皇上旨意,要押那个北赫人往别处密审。”
“臣瞧着他虽然有些面生,可身后跟随的小太监和十多个禁卫军,都服色鲜明,气宇轩昂,不像有假;再瞧这圣旨又像是皇上御笔,也就让他们提了犯人去了。谁知前脚刚走,陈护卫就赶过来问此事,才晓得受骗了!臣有罪!臣有罪!”
“你也说是朕的御笔?”
唐天霄再懒散,平时御笔亲批下去的折子也不少,这些大臣见惯了,难道一个个都认不出他的笔迹来?
他一把夺过那圣旨,仔细看时,心头更是惊怒。
这圣旨的确是伪造。
但如果不是他能确定自己根本没有亲笔写下过这样一道圣旨,只怕连他自己也分不出真假来。
字迹是模仿的,却已惟妙惟肖,一勾一捺,无不神似;而用的玉玺也的确是他的皇帝大宝。
他的玉玺要么带在外朝书房,要么留在乾元殿。
可浅媚曾有机会接触到玉玺,但她已经许久不曾到这两个地方去了。
而以她的书法功底,即便能对他的字体非常熟悉,也没法模仿出他的神韵来。
还有十多个衣着鲜明的禁卫军和小太监……
可浅媚和她的同党,可真是不简单!
唐天霄抿紧唇,将手中的假圣旨捏紧,狠狠扯裂,甩在地间。
吴尚书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说一句话。
唐天霄慢慢转头过,望向卓锐,寒声问:“陈材已经在追踪了?”
卓锐答道:“是。都穿的便装,加上已经接到命令的暗卫,人手应该是够了。”
唐天霄便在主座缓缓坐下,沉声道:“那么,我们便等着消息罢!”
有侍女送上茶来,他便也接过茶,静静地啜着,竟似已完全平静下来。
可卓锐留心细看,却觉他的眼眸越发地幽深莫测,安然凝坐的姿态犹如川泽静默,却似有烈焰潜涌,随时便要爆发出来,将周围的人焚得尸骨无存。
他忽然便觉得,可浅媚暂时还是别给他找到的好。若给捉回来,只怕要吃大亏,绝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和和稀泥便由着她敷衍了事了。
不过,如果可浅媚找不回来,只怕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从此就没好日子过了……
正想着时,陈材已匆匆走了进来。
“皇上,已经发现他们踪迹!”
唐天霄抬头,眸光灼灼,“她呢?”
他没说清是谁,陈材却再清楚不过,立刻答道:“都在一处。他们那身衣服太过招眼,因此在一处民宅呆了片刻,换了民间装束,从后门分批离开,进了一家妓院。”
“妓院?”
“对,那里龙蛇混杂,我们一时不便行动,遣了些人混了进去监视。可淑……可她和那个北赫人身份似很特殊,被小心看护在妓院的后院里。目前我们重点就监视着他们两个。”
没错,就是他们两个。
唐天霄缓缓将茶杯拍在桌上,冷然说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江南本就富庶,何况是瑞都这样的繁华之地,花街柳巷自然是少不了的。
瑞都的百花楼,不过是大小百余妓院中的一间,不算很大,生意也不是特别火,但也有那么三两个出色的红牌姑娘撑着,故而虽不是很招眼,却也挺热闹的了。
后院都是老鸨和下人自住的屋子,倒还算清静。可浅媚默然倚坐在窗边,托着腮出神地望着院子里一棵开始掉叶子的老银杏。
挺拔的树干,秀逸的姿形,蓊郁的冠盖,原以为足以一生凭恃相依,原来也不过烟火红尘间的匆匆过客。
舍得舍得,她也懂得有舍才有得。
可她想得到的到底舍去了,已经舍下的却不得不捡起。
床榻上,小娜和暖暖正在给卡那提清理伤口。
他在狱中受的罪过却不少,此时给揭开污衣清洗敷药,自是疼痛,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终于,他耐不住发作起来:“曹姑姑,曹姑姑,他们怎么这么粗手笨脚的?浅媚呢?浅媚!浅媚你过来!”
可浅媚依然趴在窗边,充耳不闻。
一个穿着大红衣衫的中年妇人便走过来,俯了身,低低向她道:“公主,你就去陪他一会儿吧!这公子也算是义气了,给这么着折磨,王爷的事,却半个字都不曾提及呢!”
曹姑姑是百花楼的老鸨,而百花楼则是信王在瑞都安插的据点之一。
这次的行动,信王没出面,却曹姑姑直接指挥的。
信王布于宫内外的眼线,连她都不知道,曹姑姑却一清二楚。她在信王心里的份量,由此可见一斑。
可浅媚不好不理,只得懒洋洋站起身,慢慢走过去。
她却是寒素贫民家小媳妇的打扮,穿着墨青色窄袖短袄,乌黝黝的长发结作一根大辫子垂在前胸,通身清素无彩,连嘴唇都微微发白。只是行动之际,隐隐见得腰间所缠腰带有些特别。
那和衣衫接近的底色上,有着艳丽如彩蝶般的五彩花纹,虽只窄窄的一道,不经意间已流露出了丝丝的妩媚风情。
她坐到床边,拿帕子给床上的北赫少年擦着汗,微笑道:“卡那提哥哥,你也这么怕疼呀!”
卡那提便不再呻。吟了。他牵着她的手,胡乱擦一擦自己额头和鼻尖涌上的汗滴,让自己憔悴瘦削的面庞显得精神些,抬头笑道:“我不怕疼,我只怕我罪受得够了,也没有人心疼,那我就白疼了!”
可浅媚道:“谁让你不听话四处乱跑的?疼了也只能白疼了!我才不心疼。”
卡那提将她的手拽得紧紧的,很是伤心地说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和那个大周皇帝在荆山里亲亲我我一呆好久。你可知道我多难受?忍不住偷偷出来找你,又见你和那皇帝搂搂抱抱,你可知道我有多刺心?要不是一时气不过露了踪迹,也不至于被那狗皇帝埋伏的眼线抓住!”
和唐天霄搂搂抱抱?
可浅媚猛地记起,那日他们出了破庙下的秘道后,曾在坡上说了许久的话,唐天霄千方百计哄她欢心,又说他从不是好人,可绝不会乱伤无辜……
她欢喜,然后与他缱绻。
那时,山林里曾有骚动,他说是随从在打闹,随即便带她下山,回宫……
原来却是目的达到,他终于诱捕到了他想抓的人……
卡那提不再呻。吟挣扎,小娜、暖暖的行动便快了许多,这时已包扎好伤口,为他披上洁净的衣衫。
卡那提精神恢复些,便更不老实,也不顾肩背部的疼痛,强把她按压着坐到自己身侧,抱怨道:“浅媚,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是不是还不够好?”
“你哄我帮你的好七叔对付那个大周皇帝,我也就听你的话在父亲那里帮信王和太后说话。你要和亲,我拦不下来,等你走了我一样还在帮他们。想你想得紧了,还千里迢迢跑来看你,可你又待我怎么着呢?我想和你好,你百般推拒;可一转头自己就把你七叔辛苦经营的那些毁于一旦,去和你七叔最讨厌的男人好……”
曹姑姑见两个侍女已经收拾得差不多,遂道:“公主,你且和卡那提大人说会儿话,我带她们去前面看看。如果没有异常,一会儿我们就出城吧!”
很快就能走了吗?
远远离开这座江南城池,离开……唐天霄,回到那可以任她纵马驰骋纵情放歌的草原,再也不回来?
可浅媚神思恍惚,低低道:“七叔呢?在城外等着我们吗?”
“这个……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王爷的行踪,我并不清楚……”
曹姑姑干干地笑一声,又转向卡那提,用生涩的北赫话说道,“公子也抓紧些,我们得在大周皇帝发现公主失踪前赶出城去。”
卡那提点头,斜睨向可浅媚的眼神便有了几分得意。
而可浅媚看着曹姑姑等人离去的背影,却是一阵难受。
曹姑姑既是直接听命于信王李明瑗,李明瑗的踪迹,她不会不知道。
李明瑗一手将她养育成人,视她如掌上明珠,只是如今,他已经再也不敢相信她了。
她正垂了头难受些,手上忽然一紧,身体已被卡那提拖上了床。
她一惊,忙要挣开时,卡那提已笑道:“浅媚,曹姑姑让我们抓紧些!”
难道会是这意思?
“她只是让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可浅媚怒道,“放开我!敢再强我,信不信我阉了你?”
卡那提寸步不让,让她的身躯紧紧扣到身下,亲着她的面颊,得意说道:“不信!阉了我第一个倒霉的是你七叔!不然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救我出来?你又怎么舍得丢开那个漂亮皇帝出宫?在狱中我就算着了,我不供出他,他一定会想法子救我。我若死了,他和李太后的麻烦就大了!”
可浅媚将腿支起抵住他的进击,摸向腰间的鞭子,恨恨道:“卡那提,你威胁我?”
卡那提怔了怔,忙转作笑脸,柔声说道:“没有,你晓得我对你有多好!还有,你知道吗?你这次真的伤了信王的心了!行刺失败后,他听说是你背叛了他,粒米未进,喝了整整两天酒。我去看他时,他恨得用簪子把自己手背扎了好几个洞,说后悔不该听了信王妃的话,一味怕伤着你,才会让你如今不分是非不顾廉耻屈身事仇……”
可浅媚攥紧腰间的鞭子,却没能抽出来,只是高声喊道:“你胡说!唐天霄根本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屠城!七叔想我帮他,故意拿这话来骗我,好让我转头对付唐天霄!我明明就是可烛部的公主!我们可烛部的大仇,我早就报了!”
卡那提笑了起来:“浅媚,唐天霄有没有屠城,有没有杀了你全家,我是不知道,但我却晓得,你根本不可能是可烛部的公主!可烛部是那年的二月初被灭的,二月中旬消息才传入朝中,可你在正月底便已被信王带入王宫医治,你是哪里跑出来的可烛部公主!”
可浅媚周身的血液蓦地冷了。
“你……你胡说……”
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并且打着寒颤,“你们都是因为看我喜欢上了大周的皇帝,联成一气来骗我!若我不是可烛部的公主,若我真有那样的血海深仇,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一个人也没告诉我!”
“因为没有人敢告诉你!”
卡那提挪开她无力搭在腰间的手,摸索着去解开她的鞭子,丢到一边,又去解她的衣带,继续说道,“你知道信王多疼你吗?知道你变了心,也只敢告诉你,你是他在大周屠得差不多的南楚城池外救起的!”
“他没敢告诉你,你的父亲就是那座城池的守将,他殉国后,大周皇帝下令把他头颅被挂在城头二十多天,被北风吹成了一颗发黑的骷髅!他没敢告诉你,你的叔伯家人被攻入城池的周人杀得干干净净!他没敢告诉你,你和你的母亲姐妹本来逃在郊野,可你捡柴回来,眼睁睁看着她们在你面前被周兵活活蹂躏至死!”
“当时你才十一二岁,可你疯了般冲上去把那十几个周兵杀了一大半,等信王赶到帮你除去剩余的周兵时,你真的疯了!你红着眼睛只想杀人,连信王妃都被你砍了两刀……”
“我没疯!我没疯!卡那提,你别想着用这个来哄我!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他的大周不会……”
可浅媚无力地回避他的纠缠,胸臆间却有不知从哪里钻出的浓重的酸意,直直地窜上眼眶。
她眨了眨,才能将那热泪忍住,扣住他伸往自己衣下的手,喑哑地说道:“卡那提,这些……以后再说好吗?你伤口不疼吗?先出城,待我见了七叔,我会问清……问清……”
“别问了,绝对是真的!可你想不起来最好,浅媚,我也不想让你再变成疯子!”
这北赫男子碰触到向往已久的柔美躯体,已兴奋得哆嗦,“我不疼。你是我最好的止疼药!你……你还要拒绝我吗?你宁愿跟那个亲口下旨屠你全家的大周皇帝吗?”
可浅媚还想怒斥他在胡说,舌头却打了结般吐不出字来。
而卡那提已吻住她,霸道而炙。热,瞬间攫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透不过气,却一点也不美好,丝毫没有和唐天霄亲。昵时的神魂俱荡,飘然欲。仙。
唐天霄……
胃部一阵阵地翻涌,脑中却忽然昏黑。
无边黑夜,满天寒星,森冷雾气盈溢……
一双男童的靴子踩踏着铺满白霜的落叶,喘着气往前飞奔……
细若蚊蚋的绝望呻吟,若有若无,在仿佛结了冰的空气里抖索……
“娘,娘……”
“天哪,我杀了你们……”
“啊啊……”

可浅媚蓦地惊悸而颤,遍体生凉,冷汗涔涔,猛一睁眼,卡那提那张英俊的面庞正在眼前放大。
他发现了她的惊吓,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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