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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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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找李浑,就说要等后面的货物来了一起走,很简单吧。”
“我听你的。”
李浑果然答应了,虽然我很想见见这个从龙有功的大将,不过戍卫将军是不会见我这么一个小商人的。
我们被安排在驿站的最里层,还算不错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我叫醒外间的戚肩,催他起来推我出去。
我要看看李浑的军纪,起码能看出一代名将的影子。
街上的兵士果然是训练有素,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股杀伐之气。我知道李彦亭在西域兵不卸甲,现在才明白久战之师与太平之军的差异。
※※※
“天气一日日凉了,你出去那么早,起码也要多加件衣服吧。”怡莉丝亲手送了药到我榻边。
因为天气转凉,也可能是因为劳累到了极点,我病得很厉害,高烧不退,有时候连人都会认错。
“今天,我看到李浑的斥候带着血回来的。”怡莉丝轻声道。
我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却怎么也想不出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货物还没有来?”怡莉丝问我。
“才十天,再等等。”我喉咙沙哑得说不出一句句子。
“我有种害怕的感觉,今天带你去看大夫吧。李浑的军营里该有军医的。”怡莉丝看着,皱眉道。
“这两天,有兵,来吗?”我努力问道。
“哪有什么兵来啊,城门都已经关了,我都在想我们的货来了,怎么进来呢。”怡莉丝又喂了我一勺药。
我摇了摇头,重重地倒在枕头上。
头痛得如同要裂开一样,只听到无数的铁甲摩擦嚯嚯。
第十三章 李浑
终于来了,我已经看到了王宝儿在办理入关手续。两千车,只有一半是真正的酒,车下还藏着兵器。
我自己开了方子,总算有些效用,今天刚好能出来走动。
“大病初愈,你就不能不要吹这么大的风吗?”怡莉丝不满道。
我看着先头部队已经入关,心头的石头放下大半,随口问道:“最近关内没有增兵吧。”
“没、没有。”怡莉丝顶着风道。
我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看出怡莉丝似乎有着什么心事,闪过一丝不祥。
“关内的地图已经送出去了吧。”
“嗯。”
“那我们可以走了,剩下的事与我们无关了。”我笑道。
怡莉丝却没有推我,默默不语。
“你今天怎么了?”我问。
“若是我骗了你,你会如何?”她突然问我。
我看出她不是在开玩笑,心头一怔,只能诺诺道:“你会骗我吗?”
她突然笑了,道:“你怎么紧张成这样?莫非你也爱上了我?”
我也笑了:“三千人的性命,我能不紧张吗?”
不过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入关的人越来越多,关门再次缓缓关闭。王宝儿的战刀出鞘,亮出寒光一片。我站在酒肆楼上,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开始集结。
按照我的安排,首先攻下大营,然后烧了粮库。李浑虽然有五千守军,群龙无首一堆散沙之下也未必能胜过我的三千精锐。
战马开始嘶啸,刀枪印着黯淡的日光闪出点点寒星。
守门的李浑军已经被砍倒。
三千人开始往大营攻去,整座阳关开始沸腾。
喊杀声传到我耳中的时候已经弱了不少,但是如同黑水般涌动的人流一样让我心惊。
不知不觉中,我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冷冷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的心神差点涣散。
是怡莉丝。
“你干什么?”我早已知道了答案,还是忍不住问她。
怡莉丝没有回答,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这位便是负责阳关攻略的布明先生?果然英雄出少年,好胆量。”我身后传来一个宏厚的声音。
我的车没有转向,他走到我身边,看着黑压压的人流。
我的额头不禁流出了密密一层汗珠。
所有房屋的屋顶几乎都站满了弓箭手,我的人就像是稻草扎的箭靶。
喊杀声换成了惨叫,声声扎入我的心里。
“真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现在阳关守军有三万人,明日还会有更多。”李浑,我相信他就是李浑,淡淡说道。
“唉,我的人只好一个杀十个了。”我嘴硬道。
李浑没有说话,看了一会。
我也只好看着一面倒的屠杀,兵士的命如同草菅。
“差不多了。”李浑道,“兵败如山倒,可惜了那员大将。”
“他会平安的。”我道,“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
“那你的奇兵呢?”
“你继续看着吧。”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把手。
下面的官军开始退却,已经退到了堆放酒桶的广场。关门开了,王宝儿骑在马上挥刀指挥着众军士退出阳关。
“三十年前,阳关外的血战,将军您也参战了吧。”我淡淡道。
李浑的身体明显一震,道:“我的部曲不会过一线天。”
“为什么?怕金将军劫了你的后路?”
“你年纪轻轻,还需历练啊。”李浑避重就轻。
“还要请将军指教。”我冷冷一笑。
王宝儿领着残兵已经退出了阳关,守军并没有停下,继续追击着。
我摇了摇头:“为了钓我们这么小条鱼,将军居然用了这么大的饵。”
说完,我看了眼怡莉丝,她面无表情。
“只要你死了,她会再回去的。”
“那为什么还不杀我?”
“要不是你找错了人,要不是我在阳关,或许阳关真的易手了。”李浑叹气道,“夏王在西域经营多年,深得民心,为何不考虑一下择木而栖?”
“若是我不答应,你会放我走吗?”我转问。
“会。”李浑思索了一阵,“我会。虽然将军只能胜不能败,但是我会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我打了一辈子仗,本来就占了莫大的便宜。”
“多谢李将军。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报之。若是将军落入我手里,我必放将军三次。”
“年轻人话不要说满。”李浑笑道,“若是我落到你手里,我也该卸甲归田了。”
“既然如此,将军为何不回归故园呢?李彦亭志大才疏,非天子之器。”
“唉,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可以说清楚的。”李浑叹气道。
“你输了。”我看到最后一批追兵也出了关门,差不多的确有三万之众。
“你疯了?”
“我的三千人会逃走,你的阳关却只是一座空城,逃不掉。”
李浑不再说话了,酒桶一个个破裂开来,变成了一支奇兵。
关门再次关上了,十人方能举起的门闩牢牢落下,史君毅和他的人手挑了最恰当的时机出来。
“李将军,走吧。”
我看到史君毅开始放火,另外五千桶葡萄酒大半已经换成了火油。不一会,阳关真的如太阳一般开始烧了起来。
“你早知道怡莉丝是我的人?”李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看着怡莉丝,她满脸的惊恐。我硬着心肠道:“将军大概没有看到她喂在下喝药时的甜蜜,从今往后,她就能摆脱将军的掌握了。”
李浑再次震了震:“女生外向……”
“爹!女儿没有啊!”怡莉丝叫了起来。
我吃了一惊,怡莉丝居然是李浑的女儿。
关内的残兵如何是史君毅统领的精兵的对手。
门外的三万人又怎么可能以赤手空拳砸开铁皮包裹的大门。
“李将军,我敬你是名将。你带着女儿走吧。”我道。
李浑的眼睛里已经喷出了血。
“大帅此番亲领大军讨伐李彦亭,又有金、曹两位将军充其虎翼,以一隅抗全国实非明智之举。李将军乃是当世俊杰,不会一错再错吧?”我见李浑木立无语,一鼓作气道,“若是李将军愿意与在下回去见大帅,在下以身家性命担保李将军的前途。”
“我……”
“往事不可追,今时不可待,李将军献了阳关,乃是大功一件。他日平叛,想必战功新添,前途似锦啊。”
李浑还是没有说话。
“还有您的小女儿呢?留在金城,若是将军不归,她的生命岂非在旦夕之间?”
我从功名到亲情,一一摆在李浑面前。
“容我想想。”李浑颓然坐倒。
史君毅已经带着人冲上酒肆,我告诉过他,我会在阳关风光最好的地方看着他,他果然找到了。
楼下只是陆续响起几声惨叫,厚重的军靴已经踩上了楼梯。
“布先生,叛军残孽已经肃清,还请示下。”史君毅满身是血,微微有些气喘,却掩不住深深的激动。
“这位是李浑李将军,不可失了礼数。”我微笑道。
“我要走。”李浑终于道。
“士为知己者死,将军随时都可回头。”
“代我问候大帅。”李浑挺胸迈步,往楼下走去。
两把明晃晃的大刀挡住了他的去路,史君毅喊道:“先生!”
“给李将军备马,护送李将军出关。”我拱了拱手,“请恕在下残疾在身,不便远送。”
“你叫布明,我记住了。”李浑回头最后说了一句,稳步下楼。
“三生有幸。”我心道。
“先生!若是擒了李浑,岂非大功一件?”史君毅看着李浑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惋惜道。
“贪天之功,必有祸降。”我轻轻道。
“这……如何是贪天之功……”史君毅还是不满,却也没再说什么。
“去招降关外的人马吧。”我示意左右兵士抬我下楼,风吹得太久了,尤其是风里的血腥气让我更不舒服。西域的冬天冷得太阳都冻住了。
叛军俘虏弃了兵器,抱头蹲在关外,黑压压地一片。
王宝儿一身是血地进了大帐,现在我坐在主将的位子上。
“王将军,辛苦了。”我道。
“末将见过先生!”王宝儿必恭必敬地行了军礼。
我知道他是个血性汉子,只认军功不认人,夺回阳关的军功足以让他接受我。
看着地上一滩渐渐凝固的血迹,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第十四章 推心置腹
寒冷的关外,没有房子,没有补给,最重要的是连水都没有。他们不敢过一线天,外面是天朝大军。他们也无法入关,即便用最重的撞木也无法敲开阳关的铁门。
所以,他们只有投降。
“听说你俘虏了两万人。”
三天后,金绣程将军的大军进驻阳关,大半的俘虏押往金城,还有一些留在阳关做苦役。又过了半月,大帅的大营也搬来了阳关。现在,大帅九坐在李浑曾经坐过的座椅上问我。
“应该是的。”
“送往金城的是四千人,留在阳关的有一千人。剩下的人呢?”我看得出大帅强忍着怒气。
“我放走了。他们大多是西域土人,我放他们回到自己的故乡,用他们的嘴渲染天下第一关的陷落。”
“哼,我给你的任务只是夺取阳关,西域事与你何关!”大帅怒道。
我觉得有些委屈。我深信,若是大帅来了,那些人一样会被放回去。莫非是大帅已经嫌我立功太大?
大帅再次开帐的时候,我已经在龙哭台上。
无垠的荒漠一如我走之前的平静,风吹起一团黄沙卷成一个小小的旋风。戚肩立在我身后,推着车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先生,我们去哪里?”他问我。
我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问他:“你知道阳关一役死了多少人?”
“敌军五千有余,我军一千五百,先生。”戚肩轻轻答道。
我微微点点头,道:“六千五百条人命啊,就这么随风而去,了无痕迹。你说天地间真的有过这些人吗?”
“先生,你也不必内疚,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行军打仗总有死伤的。”戚肩停了一下,又道,“我曾经在北疆,那里才吓人呢。匈厥古的铁骑来去如风,哪次接仗我们不死个百八十人?打下阳关只死了不过千余人,这真的是天大的功劳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好奇问道:“你去过北疆?”
“我爹是犯官,发配去了北疆。当年我四岁,本来可以不去的,但是没有亲戚肯收养我,我爹娘就带着我一起去了。我两个哥哥都充了军,死在北疆。”戚肩的脸上布满了愁云。
我轻轻应了一声,道:“有道是全国为上,破国为下;全城为上,破城为下;全军为上,破军为下。我这次是无一不处下风啊。”
戚肩不知如何安慰我,有些无措。
我也不必他的安慰,我只想有人听我倾诉,无论他是谁。师父走后,我的人生似乎没有了丝毫亮点,就连呼吸吐纳都说不出的窒塞。
“我优柔寡断,举棋不定,最后还是要牺牲这些大好男儿。”我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怡莉丝是李浑的人,却以为自己能够将计就计,更蠢的是我居然还信了她的话。若不是防备万一,这次输的是谁?”
吐出的气如同一团白雾,混在空气中。
又是一阵风吹来,刚好钻进了我的鼻孔,激得我差点留下眼泪。
“当年你两位兄长阵亡,他们是如何告诉你的?”我问。
“我当年太小了,记不清了。反正娘的眼睛就是那个时候哭瞎的。”戚肩喏喏道。
“对啊,六千五百人,他们家里都有父母兄弟,我却葬送了他们的性命。”我的心头越来越沉重。
“既然身在行伍,自然要有一死之心。若是我手下的将军都如你一般,社稷由谁来保?”大帅居然站在我身后。
戚肩跪了下去。
“大帅。”我怯怯叫了一声,本来打算不声不响离开的,现在就如一个做错事被抓的孩子。
“还是金将军了解你啊,他说你会在这里。”大帅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就如出征前金绣程将军一般。
“我……”
“我本来以为你误会我要夺你功绩,差点气得吐血,呵,还好听到你刚才的话。”大帅就像第一次见我般慈祥和善,杀伐之气荡然无存。
“大帅对我亲如子侄,我怎会如此不知道理。”我答道。
“你知道我待你如子侄就足够了。”大帅叹息一声,“我没几年就要做六十大寿了,十五从军征,奔波劳碌,征战四方,三十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长子名彪,立兴二十三年战死在北疆。次子名瑧,征讨海贼不力,葬身东海。唉,将来女儿出嫁,谁来送终?”
“大帅节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用了“节哀”两字。
大帅凄然一笑:“还节什么哀?发妻难忍丧子之痛,整日疯疯癫癫的,若不是皇命,你若是我,会愿意在垂暮之年还披甲上阵吗?”
大帅的英气全无,坐我对面的只是一个老朽。
“所以啊,皇上为什么要我出征?为什么只用三十万人便要去平荡拥兵百万的李家叛逆?”大帅的拳头轻敲石台,“朝中奸逆当道啊!我朝太祖武皇帝享国三年,太宗仁孝皇帝享国六年。当今圣上已经执政二十六年了,近几年贪恋女色,越发不理朝政。我还能战上几年?”
我只得默默听着,不知大帅为何突然说这么多。
“西域已经事发。北疆的匈厥古日益侵扰神州,数月前居然屠了一座边城。南方蛮荒之地,土人抗礼天朝,我朝威仪何在?最是让人痛心的是东方。海盗横行,现在居然能上陆掠夺。东海之外有国尼番,国中内战不休,民不聊生,却能派出战舰侵袭我神州上国!终有一日遭其浊辱。”大帅仰天长啸,“天不利我大越啊!”
“大帅,后人的事,总是让后人自己去解决吧,当下还是平西……”我道。
“唉,你当我能平了西域之乱?我在金城才驻军十日,朝廷就发了三通催进文书,得了阳关,更给了朝中小人催进的口实。”
“我……”
“我罢了你的战功,正是怕你行出于众而遭人妒。”大帅又叹了口气,“此番出征,能够战死西域或许是我最好的归宿了。若是得以凯旋,我这个三朝元老,又位极人臣,皇上拿什么封赏?必然是君臣相忌,黯淡终老。若是平西不成,唉……”
“大帅,李彦亭逆天行道,出师无名,此一败也。西域土地贫瘠,不足以久战,此其二败也。战士思乡,望阳关而不得进,军心不稳,此三败也。”我缓缓道,“另有大胡、东西野食,此三国必不肯见西域有他人裂土。李彦亭处四战之地,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大越又何尝不是四战之国?武啸星镇守北疆业已吃力,南方的曹彬被我掉来西域,与金绣程一攻一守。东部本就军力薄弱,却又是我朝重中之重,天下赋税,大半来自河东、江南两路。”大帅的目光停在远方的黄沙上,一样的深沉。
我深深吸了口气,坚定道:“大帅,学生愿以五尺残身,以报国恩。”
“若是国老能听闻此言,必然大感欣慰。”大帅慈善地把手搭在我的肩头,重似千斤。
我知道,若是今天不走,以后征战沙场成了我的归宿。
“将军死沙场,壮士暮年归。
一朝身披甲,半生为君忙。”
我心里默默吟着金绣程的诗句。
第十五章 西陲的除夕,没完的故事
我在第一次见大帅的时候,自以为已经不是小混混了,其实骨子里还是个混混,所以我能轻易说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类的漂亮话。经过沙场之后,看着鲜血从身体里喷涌而出,看着一条条生命随风而去,我真正知道了军旅的沉重。
所以,这次再回到军营,我下了决心。
大帅说师父会因为我的决定而欣慰,我不敢确定。但是我记得师父说过:“止戈方为武。”我相信师父在天之灵会保佑我。
我坐在当日的酒楼之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这样日子会过得很快,往往一杯茶喝完,天色已经暗了。晚上自然更容易打发,只消一卷兵书就能让我看到火烛滴尽。
日子过得快了,人也会麻木。大帅派人请我去大帐的时候,我还以为有什么军情。
“布明,你我份属同僚,我却长你三十岁,若是你看得起我这个晚年丧子的垂死之人,收下吧。”大帅拿出一个红纸包。
我当然接过纸包,里面是两三枚铜钱。
这是过年的喜钱,家长在除夕之夜交给孩子,让他们在新年中平平安安。
我喉咙有些哽咽,拢入袖里,深深鞠躬以代磕头。
不一会,将军们都来了,按班坐下。
大帅清了清喉咙,朗声道:“诸将军,我军先锋于年内夺回阳关,京师欢庆三日为我等勇士庆功。圣上龙颜大悦,着户部加发恩饷百万两,犒劳众将士。”
将军们一个个笑颜逐开。
“另,论功行赏,凤尾营统领王宝儿。”
“末将在。”王宝儿站了起来,行了军礼。
“汝敢为诱饵,深入敌阵,中伏而不乱,兵退而不散,谨持军令一丝不苟,当得首功。”大帅一拍手,身旁的亲兵捧着一套战甲向前一步。
我不认识那套盔甲,将军中却多有认识的。
“百战!”有人轻轻叫出战甲的名字。
“大帅,末将有一言,不得不说。”王宝儿看了一眼战甲,咽了咽口水。
“说。”大帅和颜道。
“末将所率之兵皆是史将军部曲。史将军屈于酒桶,奋勇杀敌,论功当在末将之上。”王宝儿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道,“此番获胜,全靠布明先生运筹帷幄,首功非布明先生不可!”
帐中气氛冷了起来,冷得和帐外的空气一样。
“大帅!末将也以为,首功非布先生莫属。”史君毅也立了起来。
大帅的脸色开始阴沉。
“呵呵,此番作战,一靠众将士效命,二为李浑轻敌。学生实在不敢贪天之功。同样的计略,若是金将军来用,李浑必定不信。所以,学生只是投机而已,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我笑着打破僵局,“不过,大帅,这百战甲可有什么来历?学生孤陋寡闻,不曾得知。”
大帅抿了抿嘴角,道:“本帅十五从军,此甲乃是太祖武皇帝亲赐。本帅着此甲,历经大战五十四,小战无数,故称百战甲。”
“恭喜王将军,得此宝甲,更当英勇无敌,所向披靡。”我拱手朝王宝儿恭贺道。
“谢,谢先生。谢大帅赐甲。”王宝儿见我如此,又实在不敢违抗大帅,低着头上前领了战甲。
“正德营史校尉。”
“末将在。”
“汝练兵有方,五百人肃清阳关,勇气可嘉。赐刀。”大帅一挥手,亲兵双手捧着一把墨绿刀鞘的指挥刀送到史君毅面前。
史君毅双手接过战刀,拔刀出鞘,一阵寒气在大帐内弥漫开来。
“追命……”帐内武将议论纷纷。
史君毅竖刀胸前,行持刀礼,谢了大帅。
“凡参与此役的战士,发五两恩饷。凡受伤者,加发二两。凡残肢者,加发十两。凡捐躯者,家中尚有兄弟的,加发二十两,独子加发三十两。不得有误。”大帅下令道。
众将应命。
“今日乃是除夕,我等为国效力,戍守西陲,责任重大。为家乡父老不遭逆贼蹂躏,我等虽死不辞。今夜守卫加两班,防叛军偷袭。不当班者,可以饮酒三碗,开赌。今夜当班者,从明日起休息三日,可饮酒。”
军令传出帐外,帐外欢声雷动。
帐内将帅只共饮一碗,算是同乐,便纷纷退了出去,找寻各自的部曲去了。
“布明,你来。”
大帅带着我来到副帐,遣退了推车的亲兵,小心地打开一个檀木箱。
里面该是我的奖赏。
“这套衣冠是国老当年最喜欢穿的。每逢大战,国老必穿此衣,手持羽扇立于高处。风姿翩翩,宛若天人。”大帅叹了口气,“我早就想归还于你,还是等了这么久。”
我捧起衣服,轻轻抖开,看得出,师父当年的身材的确修长挺拔。
“谢大帅。”我顿了顿,“不过学生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为何当日大帅能认出学生,且知道学生乃是国老的徒弟。”
“李哲存仗着自己是皇叔,横行朝野,囚禁国老,朝中有耳闻者不少,敢于直面的却没有。”大帅一顿,“我也如此。”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国老病危之后就打算找你,你走得倒快。”大帅苦笑。
“师父骗李哲存中了毒,使李哲存不敢用强。他仙逝之后就吓不住李哲存了,所以让我早走。”
“听说李哲存在找一部天书,能修成大罗金仙,可是真的?”
“恐怕也是师父诓骗李哲存的故事吧,师父并未跟我提过。”我捧着衣服答道。
“原来如此,我就不信鬼神之说。李哲存也是养尊处优只欠长生,才会被诳了进去。”大帅笑道。
我也陪着笑了笑,道:“师父当年想必名声太甚,故以说他是神人都有人信。学生幼年时,曾听市井故事,都说师父是天降战神,助我大越得了天下,归天复职了。”
“想国老当年,唉,千言万语都不足绘其神采万一啊。”大帅深吸一口气,“你今年也刚好二十六岁,可知道国老的成名之战?”
我轻轻摇了摇头:“师父给我讲过许多名战,却不肯讲自己的往事。”
“或许国老另有深意,不过那战天下皆知,我说给你听也算不得泄密。”大帅闭目沉思片刻,“前朝末年,吴哀宗穷兵黩武,民不聊生,天下义军数起,盗贼横行。太祖武皇帝本是前朝淮南路经略使,统辖淮南军政。”
“太祖皇帝不拘于愚忠,起兵讨伐独夫,解民倒悬。国老虚先生顺天应命,辅佐龙驾,时年二十六岁。天下皆笑太祖手下无人,启用少年,太祖皇帝不为所动。前朝通绪十八年,老吴将死,义军之中却起了纷争。”
“当时兵势最劲者并非太祖皇帝,而是从陇西起兵的武炳坤。通绪十八年,武炳坤率五十万大军伐我淮南根本之地,太祖皇帝领十万甲士,驻守瞿阳迎战。当时武炳坤手下大将如云,谋士如雨。勇将如先锋将军杨子庆,韦康、韦寿,军师如文济、田沛,皆是一时俊杰。且瞿阳只是中城,五倍之众攻之必克,天下人都道武军必胜。”
“通绪十八年末,也是年关,国老临阵遣将,用大将军王纶,五千骑兵破武炳坤先锋将军杨子庆,一击而还,我军士气大振。武炳坤挥中军急进,国老伏在栎阳的三千奇兵又一把火烧了三万担粮草。”
“趁武军军心晃荡之际,我朝大帅杨可征奉命领兵三万,以班为数,布金戈鱼鳞阵破武炳坤中军二十万!武炳坤北上青吉城,国老却早已料敌占先,于云林道布五万伏兵,由名将赵诚、徐辉统领,尽吞武军败卒。当夜火箭如飞,火油如雨,十万武军死伤无算。十年后,我从云林道投军,山石之上尽是焦黑。”
我听得热血彭湃。相传杨子庆乃是手提铜锤的勇汉,王纶更是手持丈八长矛的名将,这些赫赫有名的将军居然都在师父手下性命相搏。另有大帅杨可征,年过五十还能挥六十二斤的大刀斩敌于马上,至于赵诚、徐辉二将更是从小听熟的大将军。
“此战历时四月,我方十万迎敌,停战之后反激增至六十万,天下大势由此而变。武军一蹶不振,终于通绪二十三年投降王统。大越天下,国老真是功不可没啊!”大帅叹道。
“乱世出英雄,若非乱世,师父也未必会名垂千古。”我抚着膝上的旧衣。
“唉,大越之悲,只知战神虚公,却不知虚先生于内政也具非凡识略,厘定金制、税制,国库丰满,亦都是国老的不世之功啊。”大帅叹道。
我有些无奈,李哲存的势力已然大到连大帅都不敢动他的地步。
“太祖皇帝或许为人蒙蔽,那太宗皇帝呢?”我问。
“李哲存乃是太宗皇帝的亲弟。我估计,他正是以囚禁国老作为不争皇位的条件,是故太宗皇帝不欲插手。现在圣上对李哲存更是宠幸有加,朝中百官大半都是其党羽,越发难动他分毫。”
大帅叹息声声,我只是抚着师父的旧衣。这些传奇人物,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或许这套旧衣是唯一我所能及的传说。
第十六章 平西三策
过了年关就要入春了。
阳关的冬天却远没有过去,见不到丝毫绿色。
圣上的新春劳军恩旨是金牌快马送来的,兵部的催进文书却是用金牌捉刀快马送来的。
戚肩推着我进了大帐,听说曹将军也从酒池赶来了。
三光者,日月星。金绣程有别号金乌将军,镇守北疆的武啸星是寒星将军,冷月将军便是我眼前的这个虬须大将曹彬了。
说实话,从第一眼我就不喜欢这个冷月将军。满身的杀伐之气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听说他在南方曾经一次屠杀了三万土人。因为此事,兵部发了罪责文书,连圣上都要他上请罪折子。
曹将军想来也不喜欢我,上下打量了我半晌,冷冷道:“你便是那个残废?”
“曹将军。”金绣程瞪着他。
“老夫打仗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事,居然临阵放跑了敌军主帅,还是李浑!操……”
“曹将军,军议之中,请慎言!”金绣程打断曹彬的粗话。
以我流浪市井的经验,当然知道后面跟着的是什么话,既然金将军已经帮我出头了,我也不必再说什么。
大帅清了清喉咙,“今日召见三位前来,乃是因为本帅收到圣旨,要我平西大军于年内攻破叛贼。几位皆是国之栋梁,有何意见尽管说来。”
“大帅,今日阳关在我手,敌军中能有一战之力的只有李浑一人。末将听闻,李彦亭并不信任李浑,即便妄言东征,也只调配了十万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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