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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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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卑职记得清楚,我燕州守兵八千,战马千匹,战车三百乘。”窦众卿道。

“哦?那云州呢?你知道吗?”我抚须点了点头。

“大人,若是早些日子卑职还不敢说。不过五日前收到的消息,匈厥古又血洗了一遍云州城,想来云州的守兵不会过千,至于战马,早就不敢屯养了。武将军用的战马,都是从后方调过去的。”

“怎么会只有这点人?武啸星将军当日统领的二十万人马呢?”我终于忍不住失色道。窦众卿苦笑回道:“哪里有过二十万人马?都是武将军的虚张声势,一来吓吓匈厥古,二来你报二十万军马的开销给朝廷,朝廷能发下来五万就不错了。若是着实上报,那恐怕就没军饷了。”

我木木应了一声,想想他说的也是有理,感叹道:“一点寒星镇苍穹,武啸星将军啊……一代名将,一代名将呀。”窦众卿见我如此推崇武啸星,道:“武将军的确是天人之姿,弱冠之年领兵戍边,二十多年啊!先皇几次要调武将军还朝,武将军总是说寸功未立,无颜回师。”

“你说为何一代名将就是打不过那匈厥古呢?”我侧身问他。

“这……”窦众卿面露难色,“大人,不能说武将军打不过匈厥古,有武将军坐镇辽东路,匈厥古已经很久不能入关了。只是匈厥古来如风,去如电,只能防,无从攻,有时还防不胜啊!”我又问:“武将军攻战如何?”

窦众卿摇了摇头,道:“卑职是土生土长的燕州人,从武啸星将军来到这里卑职就一直仰望着。别看每次北疆军报都是捷报,动辄斩首上千,其实哪有那么多啊。武将军有好几次出征,其实都是无功而返。哎呀,卑职多嘴了。”

我摇了摇头,道:“无妨,都成了故人,身后的褒贬也不过一阵清风罢了。你继续说下去。”窦众卿点头道:“匈厥古人,住的都是毡皮帐篷,说走就走,大军奔袭过去,他们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是以武将军总是难克全功。”

我点了点头,道:“本官早年就听闻过……那大草原到底有多大?跑几天能跑过去?跑过去之后又是何国?”

“嘿嘿,大人,您这话问得深了。就是匈厥古人自己也不知道这大草原有多大,他们说这草原就是他们的匈厥古国,往北万里是极冷冰寒之海,往西倒是能走出草原,可那就到了连绵天阴山的起头,还有万里无垠的大沙漠!”

我轻轻“啊”了一声,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些什么,突然有人来报:“明大人,您的家眷到了。”

“我的家眷?什么家眷?”我大奇,早就孑然一身了,哪里会冒出家眷来?

“是我!你想甩了本小姐,做梦!”章仪带着胜利地笑声从门外进来。窦众卿望了一眼,躬身告辞。我还礼送走了窦众卿,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你说了要带上我的,居然失信……”章仪见没人了,在我身边坐下,开始哭了起来。我一时失语居然被她咬死了,无奈道:“这是塞外苦寒之地,你、你这又是何苦来着?”

“我不管,我这辈子赖住你了,非但我赖住你了,我弟弟也要跟着你!”说着,头靠在了我肩膀上。

我又吃了一惊,道:“你弟弟?你把他也带来了?他才多大?”

章仪笑道:“一个孩子你就怕成这样,他才五岁呢。等你回京,我要你收他为徒,我章家将门,总算拉上了破军星君转世,也要培养个绝世名将出来呢。”章仪脸上的泪水还没有擦去,说到这里又甜甜笑得开心。

我也笑了,道:“我都不能成绝世名将,还能教出绝世名将?五岁了,好啊,等我回京,也差不多该学兵法了,我也是十六岁才开始学的。”章仪笑道:“哪里要十来年?等皇上能够独掌朝政了,自然就会招你回去。听说李哲存要死了,朝中就要大变啦。”

我微微有些激动,甚至恨不得今夜就收到诏命回京。现在的北疆,比之高济还要冷,若是户外,我说不了两句话就已气喘吁吁了。武啸星居然能在这里驻守二十余年,仅此便已经可算是武人的楷模了。

不过我不是武人。

“你在想什么?”章仪见我不语,嘟起嘴。我故意逗她,道:“我想什么怎么能让你知道?”“你一定是在想怎么把我赶回去!”章仪用力晃起我的胳膊。我给她晃得头晕,道:“其实,我马上要去云州了,那里更危险。”章仪紧紧抱住我的胳膊,笑道:“不管哪里,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唉,若是你一直跟着我,那我岂不是连个姑娘都不能找了?”我笑道。章仪不满地拉了拉我的头发,道:“看你两鬓苍苍,除了我还有哪个姑娘家肯跟你?居然不知足!我不管,你若是敢招惹别的姑娘,我就杀了她!”

“你太霸道了,我招惹别人为什么要杀人家?你该杀我啊。”

“你是领大军横扫天下的人物,谁配杀你?”章仪的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压低了声音,道,“你要死了,我伤心也伤心死了……恨死人了!”

我心中一甜,忍不住笑道:“突然恨什么?”

“恨我不忍心杀你!”说完,突然红着脸跑了出去。我好奇追问道:“你去哪里?”过了一会,章仪又跑了进来,低声道:“刚才人家急着进来,忘记脱鞋了……”

我刚笑了两声,章仪正要过来堵我的嘴,突然一阵抽痛,掏出手帕掩了咳嗽起来。不过这次似乎与往常不同,一口热痰从肺管里涌了出来,正想要不吐不快之时,只觉得嘴里满是血腥。我看了一眼章仪,用力憋住了。

“当心些。”章仪空握拳头,轻轻帮捶起背来。

她不捶还好,一捶之下,我又是一阵咳嗽,一口热血喷在手帕上。见章仪没有看到,连忙拢入袖中。心中泛起一丝不祥,我记得宗谱上的那些本门祖师,若非长命百岁便是英年早逝。

我的身体,似乎很难长命百岁。

※※※

元平三年冬,我到了云州。

我到的那天刚好是匈厥古走后的第二天,满街的尸体,就连官署里也都是尸体。

“匈厥古辱我太甚啊!”我轻声叹了几声,手里的如意越握越紧。

章仪推着我的车,不住打颤道:“就和倭奴在高济时一般。”

我终于明白了姬远玄的深意,兵家是王者的利器,也是百姓的护具。师父铸的是剑,姬远玄想打造的却是盾。关键不是忠于帝王还是忠于百姓,姬远玄和师父的不可调解在于他们完全相反的兵观。

武啸星的确是名将,但他是盾。盾破了,持盾的人也就危险了,但是剑即便折了,也不至于伤了自身。所以,师父还是对的。我既然要做一把剑,就要做一柄利剑!

“我手下连个文吏都没有,你说我怎么办?”我问身后的章仪。章仪笑道:“我有个好办法。”“哦?”“让某人来办,他无所不能,一定能妥善解决的。”章仪笑意更浓。我奇道:“谁?我认识吗?”章仪大笑:“就是中散大夫,领燕云经略相公明可名啊。”

“我?”我苦笑道,“你太抬举我了,不过也只有如此,让人给我从燕州调兵五千,再命窦众卿挑选文吏,连夜去办!”

今夜,与我同眠的是院子里的三十二具尸体。

数日之后,窦众卿带着燕州的兵士和相关文吏赶来云州,燕州倒真的只能无为而治了。此时,云州城的尸体还没完全掩埋。

“臣明可名,顿首上奏皇帝陛下:臣受命牧守燕云,业已就任。就任前日,匈厥古再次血洗云州州城,境况惨烈,较之臣在高济见闻,有过之而无不及。臣请陛下……”写到这里,我停了停笔,拉了拉斗篷,叫道:“来人,加盆火。”

“臣请陛下发配死囚至我云州,以充边城;调国内之兵巩固边防,以……”我不得不再次放下笔,大声叫道:“来人啊,加盆火!”

“还冷吗?家里已经没有火盆了。”章仪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件皮袄。我放下笔,搓了搓手,接过章仪递上的皮袄披在身上。

“让你受苦了,下次等皇上流放我去江南那些富庶的地方,一定要带你去过几天好日子。”章仪握住我的手,暖暖的,笑道:“患难见真情啊,若是去富庶的地方,要跟你去的姑娘怕是轮也轮不到我了。”

“怎么会?看看我这头发,除了你还有哪个姑娘会跟着我?”我也握紧了章仪的手,嘴唇蠕动了半晌,道:“小仪……那个……”章仪低下了头,轻声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呀。当初千军万马之前也没见你这般吞吐的。”

“小仪,你回去吧。我这儿的火炉实在不够用……”

章仪退了一步,冷声道:“你在说笑吗?”

我不敢直对她的目光,低头道:“你离家出走,家人总是要担心的。”章仪连退两步,拔出架上的饰剑,凛然道:“明可名,你若是再提要我走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我章仪也是杀人如麻,不怕死!我死了,日日夜夜缠着你,让你赶也赶不走!”

我苦笑道:“兵器不祥,放下,快些放下!我知道你是积功升上什长的,杀的人比我杀的鸡还多,把剑放下吧。”

“你还赶不赶我走?”

“下官不敢了。”

章仪笑了,插剑还鞘,道:“我就知道你还有些良心。”我皱眉道:“但你就这么跟着我也不好,我总得给你个名分……”章仪在我身边跪坐下来,映着烛火,脸更红了。

“你我结义吧,若是不弃,我做你兄……”

“不行!”章仪猛然推开我,声带哭腔,“你就当我是妹妹么?你只当我是你妹妹么?”

“但是我比你大太多……而且,你正当妙龄,我的来日恐怕不多……”

“我恨死你了!”章仪没等我说完,拔剑冲了出去。

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我收紧了身上的皮袄,心里更冷了。火盆的里的火舌跳动着,却放不出丝毫热气,等我重新提笔的时候,笔头和砚台里的墨已经冻结了。

那夜,章仪把本来就徒有四壁的房间砍得连四壁都不全了,只好睡在我的房间。那夜,我在公署里写了万言书,笔墨被冻住数次。

为了我那天的话,章仪很久都没有理我,一直等到了除夕,才肯和我一起吃一顿团圆饭。过了除夕,就是新的一年了,我已经要步入而立之年,突然想到当年孙士谦说的:“而立未立。”心中又是一阵翻腾。

元平四年刚开春不久,我收到圣旨。圣旨上说高济大捷,史君毅在去年十月率大军攻下了忠州,随即挥军北上,与李浑部前后夹击倭奴,并将倭奴驱赶至汉平城旧地,圈了起来。倭奴请降谢罪的使臣已经来了六批。

我读了两遍,没有一字提到北疆。

我想在北疆铸把利剑,可是圣上给我镔铁吗?莫非圣上并不关心北疆,只是要给我一个葬身之地?放下圣旨,我的心头沉重,眉头皱得比以往更紧。

“大人,大人!”窦众卿叫了我两声,“云州的仓廪已经没有了存粮,那些农民都要大人把种子发给他们。现在他们都聚在了公署大门前……”

“连种子都要吃吗?真到了这步田地了吗?”我低语问了两声,窦众卿点了点头。

“推我出去,我去和他们说。”

外面朔风凛冽,我看到聚集在公署门口的百姓,几个差拦着他们,差点张不开嘴。

“乡亲们,这么冷的天,你们来找我可有什么事吗?”我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压过了百姓们的喧哗。

一个满脸沟壑满头白发的老人,颤颤巍巍走了出来,身上的布袄补得已经不能再补,还是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棉絮。

“大人,我们是范夫人乡的,我们乡实在没东西吃了,连树皮都已经吃完了。跑到县里,县令说让我们等着,可我们哪里还等得住啊!婆娘们没奶,光是饿死的娃就已经十几个了……大人,开恩啊……”

一片要我“开恩”的喊声随他响起。我开恩?我有什么恩可开?真的吃了种子,往后的日子不要过了?“大人,卑职前两日已经把云州武啸星将军的残部召回了,是不是要派出来压压?”窦众卿轻声在我身边道。

我摇了摇头,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不是我明可名握着粮食不肯放,可我手里的确没有粮食了啊。就连军中的军粮,我也都派去了各个县……”

“大人,把种子拿出来吧,反正种下去也收不到,不如先吃了吧……”

辽东路的土壤其实是举国最肥沃的,连土都是黑的。若非匈厥古,开春的时候只要洒一把种子下去,什么都不必管秋天都能有好收成。匈厥古……我心头一痛,看着这些饥色满面的乡亲,我决定要铸剑,即便皇帝不给我镔铁,我就是用双手挖也要挖出来!

“乡亲们,外面风大,你们不如先回去,留几个说话的人跟我进去,慢慢谈,行么?”我身上是皮袄已经耐不住了,何况他们之中有些人还穿着单衣。

人群中一阵骚动,五个长者站了出来,面露希冀之色。

散去人群,我让差役把公署的火盆都放在堂上,众人围着火盆坐了。

“晚生明可名,这位是窦主薄,几位老人家如何称呼?”我拱了拱手。

几个老人连忙回礼,口称不敢,年纪最大的那个开口道:“老儿们都是范夫人乡的,乡里大半都是姓范的。老儿是族长,叫范正颜,他们都是老丈的族堂兄弟。”

我又一一行礼,道:“小子接管燕云,初来乍道,各地地方志尚未看完,于贵乡情形不很清楚,能否有劳老人家指教一二。”

范正颜回礼:“大人客气了。大人,范夫人乡归玄远县管,是最靠近匈厥古的乡县了。虽然土地肥沃,但是匈厥古来得越来越勤,见到男丁就杀,见到妇女就掳掠回去,实在是无法耕种啊。”

我点了点头,燕云问题的根结,说到底就是匈厥古,心下黯然,道:“老人家,放种粮固然能解一时之饥,但是这一整年再怎么过?若是诸位乡亲相信晚生,小子即便粉身碎骨也会为乡亲们找来粮食……若是乡亲们信不过晚生,尽管去抢种粮,晚生手里的刀枪绝对不回向着大越百姓。”

范正颜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道:“大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小老儿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大人善待我等草民,我等自然也不敢和官府作对。只是大人啊,那种子不种下还能吃,种下去可就血本无归了啊……”说着,范正颜等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施礼告退。

想当年我只是个流浪街头的混混,现在却要担负起两州百姓的性命安危。把云州事务交代给窦众卿之后,我再次登车前往山海州。此行我一定要见见辽东路布政使甄国栋。随车的,还有纹银五百两。

我用银子买通了甄国栋的管家以及爱妾,甄国栋总算同意在私堂接见我。他看上去一脸正经,似乎没有喜乐,总是半闭着眼睛抚弄长须,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一时不知道是否该将怀里的贿赂递上去。

“大人,卑职手里有一块好玉,听说大人博学多闻,能否点评两句?”闲话之后,我终于扯到了正题,并从袖里掏出了翠绿如意。

甄国栋接过如意,两眼闪过一丝光芒,被我抓到。不过到底是只老狐狸,居然不动声色,道:“此玉的确上佳,若是有些来历便更好了。”我忍痛笑道:“此玉乃是昔日国老本心先生所持,大内档案中历历可查。”甄国栋也笑了,道:“只不知这宝贝大人从何处得来?”

我故作姿态,抚须笑道:“此等宝贝,即便是万两黄金也难得啊,卑职自感福薄,正想替它找个好主呢。”甄国栋哪里还能不知我的意思,笑道:“何等人物才算是好主呢?”我一拱手,道:“此物非百姓草民可得,必是庙堂显贵,且应体应玉德者。”

“玉德?”

“便是仁。”我微笑道,“大人爱民如子,牧守一方,实在是此宝之好主。”

甄国栋抚着如意爱不释手,直言道:“明大人客气。唉,说起来明大人大才,放在燕云的确不妥,只不过这乃是圣上的意思,还请大人坚持些日子,本官自会调明大人去妥善之处。”我正色道:“卑职能在大人手下,为国效力,为君尽忠,乃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别无他想。只是……”

“只是?”甄国栋不解地看着我。

“只是下官处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还请大人调些粮食布匹丝绸过去……”

甄国栋惊讶地看着我,半晌才道:“明大人,调拨粮草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燕云两州又是边境,自然不能亏欠。这样,本官过几日便调大麦五千斛给你,麻布万匹,丝绸千匹,如何?”

这些物事本来就该拨给地方的,现在我送了师门遗物才拿到,不由心中恼怒。不过他是上官,若是一口咬死库中少货我也没有办法。当下鞠躬到地,道:“下官这里代燕云百姓多谢大人了。”

甄国栋充满深意地笑了笑,道:“听说燕云那里匈厥古猖獗,这些物事可别没几天就被劫了去啊。”我一时没有领悟,接口道:“下官不敢轻心。”甄国栋摇了摇头,道:“明大人不必客气,若是真有什么闪失,再来本官这里要便是了。”

我终于明白,只要被匈厥古劫了,自然难以入帐,至于真劫还是假劫,只有官员心中明白了。可叹我大越立国不过四十年,吏治居然败坏到如此程度。

我等不及大队粮食的调拨,先回了云州。五千斛大麦,说少实在不少,说多却也不算多。因为我要粮食不止是为了赈灾,还要“进贡”。就如范正颜所言,我们这边种了,那边匈厥古就来扫荡,实在是得不偿失。所以,我只好卑躬屈膝地把粮食送上门去,还要担心他们是否会要。

光阴似箭,放了赈粮,安排好窦众卿替我看管燕云,我就要带着贡品出发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章仪知道我要走,拉住我的衣服,悄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傻孩子,别多想了。我是怕匈厥古人最为好色,本来不会为难我的,见你跟我去了,为了夺你当压寨夫人,说不定就把我杀了。”我笑道,“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是去送礼的,他们不会为难我。好生呆在家里,别多事。”

章仪垂下头,点了点,道:“你总是把人家想得和孩子一样,其实我上阵杀敌,也没被人当作是女子。”言语中颇多落寞。

我突然有种想把她拥入怀中的想法,却不敢伸手,道:“我知道你不是孩子,去休息吧,我明天要早些赶路。”

章仪没再说什么,缓缓走了出去,却在门口站住了,回头道:“你真的不会有事吗?”我挤出一丝笑容,道:“不会有事的。”章仪手持烛台,咬牙道:“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一定不会活下去了。”

我呆呆定了好一阵,心里五味交杂,不知道一个残废到底是如何窃取了美人芳心。若我还是街头浪子,恐怕会忍不住到处吹嘘,但是现在只有忧虑。躺了一会没有睡意,我点灯铺纸,写道:

“仪妹妆鉴:愚兄不才,忝为牧守,上不能尽忠皇室,下不能庇护黎民,实在有愧天地。此行前途未卜,兄如履薄冰如临深崖,原本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既明仪妹美意,深蒙错爱,敢不记念?今远行在际,再求仪妹三思,体谅家中幼弟,不可莽撞,惜身惜福为盼。切切。愚兄可名字。”

我又念了两遍,压在了砚台底下,吹灯睡觉。

本以为了了件心事应该能安然入睡,谁料依旧睡不着,心猿翻腾,十年八辈子的事都想起来了。好不容易朦朦胧胧即将入睡,突然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往我房间里摸来。公署里就两个打杂的差役,还有就是我和章仪,看着印在纸门上的影子该是个女子,不是章仪还有谁?

果然是章仪进来了,听见她轻声道:“我睡不着。”我也睡不着,但总不能两人聊天到天亮吧,我想我若是装睡她大概也就会走了,遂轻轻打起了鼻鼾。

章仪居然没走,反而走近我的几案,一眼就看到了我的留字。我心中暗叫不好,却只好闭紧眼睛继续装睡,连身也不敢翻。

过了很久也没有声音,正当我以为她已经走了,要睁开眼睛时,突然一个柔若无骨的身躯扑进怀里。我浑身一震,无法再装睡下去。刚要翻身滚出被褥,却被她牢牢抱住。

“你若是说一句话我就死给你看!”章仪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只许听我说,不许说话,不许动。”我看到她手里的匕首,有种怪异的感觉,刹那间又想到了怡莉丝,当初她是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章仪却是把匕首指着自己的心窝。

我点了点头,没有动,生怕这个傻孩子做出傻事。

 第二章 忍辱负重

章仪把头枕在我的胸口,全身贴在我的身上,我感觉得出她没有穿衣服,不知所措。

“不许说话,听我说。”她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你没有睡着,每天你睡着时我都会坐在你身边,看着你,摸摸你,你从来不打呼噜,呵。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但是你一直躲我,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可你为什么不肯娶我?”

我听出声音里的凄凉,正要开口,突然被她的手捂住了。

“听我说!”

我只好点点头。

“你知道吗?皇太后要把芸儿姐姐指给你,我也知道芸儿姐姐和我一样爱你,但她有皇太后的赐婚,我却谁都靠不住……所以我要自己来找你,我要你娶我,因为我实在不能没有你啊。”章仪说着抽泣起来,泪水打湿了我的中衣。

我伸手摸着她的头发,想让她安静下来,被她让开了。

“我不要你照顾我,我知道我任性,我知道我没有芸儿姐姐贤惠温良,我还知道你看到芸儿姐姐以后一定会爱上她,呜呜,你个见异思迁的大坏蛋!”章仪说着突然在我胸口捶打起来,而且颇为用力。

我差点再次吐血,若是没被匈厥古人杀了反倒被她杀了那不是太冤枉?而且还是因为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子……

“谁是芸儿?”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只柔软的手又堵住了我的嘴:“不许装!我知道你们认识,唉,算了,男人有三妻四妾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你到底嫌弃我什么?我什么都可以改……”说着又哭了起来,“我只要跟着你就满足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赶我走!为什么啊!”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鼻子有些酸,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压低声音道:“我不是嫌弃你。可我真是配不上你……”

“你谁都配得上!本来,我从军也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若是真像人家说的,你毫无将才,让爹爹枉死,那我就一刀杀了你!不过我亲眼见你打倭奴,亲眼看到你坐在城头吹着风……当时你眉头紧锁的时候,我恨不得上来问你,为什么仗打赢了还不开心。现在我懂了……你不知道的,你在讲兵法的时候,我就立在帐外。我偷偷看你,听你讲,兵书上的几个字你就能讲出一大堆道理,还有那么多战例,一点都不藏私,当时我就佩服死你了……”

“不过你打仗从来没有怕过,为什么不敢接受我!倭奴那么凶你都不怕,为什么就怕我!”她又回到了那个要命的问题。还没等我回答,她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我知道你因为残疾而介怀,但是我真的不介意啊,我爱的是你,不是你这具皮囊。”

“但我恐怕命不久矣……”我的眼泪终于出来了。趁着她手离开的空当,说出了自己也不愿面对的事实。

“我不管,你活着一天,我就要跟你一天,你不会比我早死,我一定会早你一步。因为我怕,我怕这个世界上就我一个人……”

我吸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道了声:“傻孩子。”

“而且你不能再赶我走了。”她往上蹭了蹭,附在我耳边吹了口气,小声道:“奴家的身子也让你看到了,还让你亲了奴家的小嘴,就连贞洁也都给你了,你不能始乱终弃。”

我心里一跳,共浴、亲吻算不得什么,只是最后那句……“我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

匕首挑开了我的衣服……

两人都是平生第一次,所以有些麻烦,只是女子在出嫁之前都会有人教,所以比之男子要强些。我不知道是自己的贞洁被她取走了还是她的贞洁被我夺了,不过一切都无所谓,就中滋味不是童男能明白的。突然想起韦白当日的诗句:“但得醉中趣,勿为醒者传。”不禁笑了出来。

“你醒了?”章仪大概被我弄醒了,梨花带雨的脸庞更显娇艳。

我抚弄着她如丝绸一般的长发,道:“你再歇息一会吧,我要走了。”

“不可以。”章仪抱住我的脖子,“奴家疼得半死,你说走就走?太狠心了。”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温柔乡是英雄冢,差役来叫我时,被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赶走了,原定要去见匈厥古人的计划也推到了日后。什么百姓,什么王命,就让我轻松一天吧。我对自己说。

章仪很满意我的做法,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娇笑道:“奴家本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摊上你这样的木头夫君,只好自荐枕席了,真是羞死人了。”我忍不住嘲道:“小生罪过,居然带着十数万人闯入了小姐家的二门。”

章仪勾住我的脖子,叹声道:“唉,总算如愿以偿,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由逗她:“听小姐这个口气,莫非有什么烦恼?”

章仪贴着我的脸,道:“当然啦,比如,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我不会梳少妇的发式……”

我笑了笑,搂着章仪一直等到天色大亮才穿衣起身。

不知谁说的色是刮骨钢刀,我却感觉浑身的轻松,看看章仪,初沾雨露,更显得婀娜多姿。

“夫君想用点什么?”章仪还是梳了少妇发髻,似乎变了一个人。

“用你。”我玩笑道。

“你坏死了。”章仪欺身靠在我怀里,小声道,“奴家痛死了,不过,你若真的要……可要温柔着些……”

“我还不够温柔的吗?是你让我大……”我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她捂住了嘴巴,自然还是用她的嘴。

等我真正动身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章仪终于听话地呆在家里,织布!

当时我差点吓傻了,她的手居然还会拿梭子。

“看什么看?你的衣裳不也是我做的吗?”章仪很满意我吃惊的样子,却又不甘自己被看作什么都不会。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才想起在高济时她的确给我做过一身衣裳,笑道:“娘子神乎奇技,是以学生吃了一惊,别无他意,别无他意,呵呵。”

章仪熟练地飞舞着梭子,道:“虽然我没有芸儿姐姐那么手巧,可也算是不赖了。等你回来,再给你添件正服吧,还是要那种古式的么?”

我忘记我说了什么,反正阿谀奉承的话一股脑地从嘴巴里流了出来,逗得她差点打翻了织布机。这又让我想起当年和伙伴偷于寡妇家樱桃被抓住时的情形,当日于寡妇也被我逗得笑得肚子疼,最后还给了我一把松子。

在车上颠簸着,我难得由衷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股软软的笑意一直等我找到了匈厥古人大帐才退去。

进入草原后,我一直被壮阔的景象深深吸引。一望无际的草原,半露着黄色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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