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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超级雇佣军-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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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山目光闪烁着,似乎明白了赵千的意思,沉默了几秒钟,道:“大帅,你做的对。”
赵千道:“我相信,你作为青山军的指挥官,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士兵死去,可战场中怎么会不死人,只有尽量生存下去,而活着的条件,就是你要比敌人更出色,更优秀。”
陈玉山点了点头,戴上了军帽,“大帅,我去训练了。”
“好好练。”赵千叼上了支烟。正准备点,陈玉山又转身回来了,目光比刚才更锐利。
又有什么事了?心中不禁有点纳闷。
第八十章 恭王府(一)
“大帅,其它的装备呢?”陈玉山问。
赵千明白了,墨风这是在要枪,开口道:“还不急,回来没有带那么多。”
陈玉山接着问:“那什么时候?”
赵千道:“再等一下,香港那边很快会有货船抵达天津。”
“通过罗西的卡西奥船舶公司?”陈玉山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不用致公堂莫氏船舶公司的船?”
赵千笑笑:“旧金山那边现在不能放在明处,要等这边的事情有了眉目才行。再说卡西奥船舶公司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擅长走私,而且洋人在中国也好办事。”
陈玉山皱眉道:“就是因为他们是洋人。”
赵千摆摆手:“罗西是我的把兄弟,我相信他,我常说,中国人也有走狗,洋人也有兄弟,嗯,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有美国国籍,是个假洋人,墨风,眼界放开点,这个看法不好,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天下大同吗,大同大同,这大同的,应该是全世界。”
陈玉山顿了顿,露出了笑容:“大帅,你又歪曲古文。”
“得了得了,别老显摆你有文化,老子从小就兵戎相见,摸的见的不是枪就是炮,有什么办法。”赵千瞪着眼睛。
陈玉山笑道:“不能用兵戎相见,这是指双方打起来了。”
“那就戎马一生。”赵千想了想。
“也不妥。”陈玉山笑得很开心。
“滚滚滚。”赵千赶他走了,“别拿老子开心。”
“是,我的大帅。”陈玉山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青山军都在满负荷的训练,而毒蝎只是白天带着他们,晚上都是休息。青山军傍晚6点以后也是休息时间,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休息,都是在加练。同时,他们也拿到了自己第一个月的军饷——十两白银!
这对这些前绿营兵来说,可是天大的数字了!刘豪林是个小军官,以前能拿到饷的时候,足月不过2两银,马强之类的小兵也就是1两左右,换算成美元,也就是刘豪林一个月一美元,马强五十美分……
要知道,青山兵工厂一个普通技工一个月都是120美元!
所以,刘豪林才说这年头要活得下去谁来当兵,就这一美元的饷,还他妈拿不到手上!就这待遇,当兵的愿意给你卖命打仗才见鬼了!
于是,刘豪林他们在拿到军饷之后,就像疯了一样,拼命训练,拼命挣表现,生怕大帅一个不满意就开除了他们青山军的军籍!陈玉山对他们说,因为现在人少,所以没有具体军职,大家一视同仁,等以后青山军发展起来,如果你有才能,当上了军官,军饷更高,如果你成为了精英,被那个冷口冷面的毒蝎指挥官阿尔曼看上,进了毒蝎,那每个月的军饷更是一笔你们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收入!
于是,刘豪林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加疯狂的努力!
看到青山军的表现,陈玉山不禁感叹赵大帅的金钱魔力。对他陈墨风来说,理想是最大的动力,但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和他一样靠精神动力前进,没错精神动力很重要,但物质动力更重要,手上没钱,吃不饱穿不暖,你就是把口号喊到天上,也没人跟着你往前冲。
英明啊,我的大帅,威武啊,我的大帅的钱……
这也是陈玉山对赵大帅的盲目崇拜。此时的美国和中国的经济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高生产力就有高收入,青山军士兵一个月10两白银,也就是5美元,这和美国陆军一名普通士兵的收入也差得很远,而且这个年代,在美国这样的国家,技工本来就属于高收入族群。所以陈玉山觉得这是赵大帅的金钱威势,赵大帅本人却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些兵,自己偷了个经济差价,毕竟在这战火纷飞的年头当兵就是卖命。
蔡镇龙、左天和带着海盗部队在京城外隐蔽驻扎,蔡镇龙聘请的七名德国海军教官也和他们在一起,这些德国人的薪水很高,当然也很敬业,除了履行好自己训练海盗部队的职责以外,什么都不闻不问。
宽胡同里晚上很是热闹,尤其是胡同最里头有家叫“翠烟阁”的青楼,更是毒蝎队员每天晚上必去的地方……
赵千倒是没有时间和他们一起厮混,白天训练,晚上还要和李奇天商量事,除了李奇天和跟在何元稹身边的张自发,情报部有六个人在京城,都是优秀的情报人员,通过这段时间的实战和学习,李奇天说李三、冯克、吴兵、周勇、田国良、罗壮这六个年轻人已经接近特工的水准了。
依然没有动静,情报部搜集的信息有限,何元稹也没有上门,看来不去一趟恭王府是不行了,总不能老在浑水里摸鱼。
4月12日,在进京一个星期之后,赵千骑上了他的大白马,打听好了路,一个人就朝恭王府去了。
马一路走,赵千一路观赏着北京城的风光,路边扎堆儿的巡城护军不是在喝大碗茶,就是在哧溜哧溜的吃肉臊子面,有眼见的看到他,还站起来打招呼,态度是好的不得了,现在京城护军谁不知道有个叫赵青山的从花旗国回来的大财主,还和哈泰大人是拜了把子的,祖上三辈儿都和恭王府有关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官撩子红顶子的走着了。这些财主,不管土财主还是洋财主,上京不都为了图个官儿嘛,现在当官儿也容易,顶子比烧饼上的芝麻粒子还多,用钱砸,用银子捐,关系梳理顺了,总有个缺等着你,如果是肥缺,那花出去的本儿可就全都回来了……
宽胡同在外城,从外城进了内城,慢悠悠的晃过了什刹海,便直奔西头一处环山绕水的府邸而去。
越来越近的府邸越来越黑沉沉一片,门脸大的不像话,门口全是头戴青石顶子的护卫,至少可都是从四品、二等护卫。不过这些人都是没关系的,比不得哈泰那样身居城防要职,只能来给铁帽子王守家护院,自然也是清汤寡水,一年也就拿个百多两银子,还经常不足数。
几株参天老槐树伫立,青石狮子威武,扬起的飞檐跋扈得紧,门前拴马桩一排一排的,全都磨得光溜,足见这门庭往来了多少人……
这等富贵气度,哪是一般府邸比得了的!昨天哈泰专门派了轿子,叫了几个京城名局儿,接赵千去他府上吃喝玩乐了一夜,和这恭王府相比,哈泰大人的府邸纯粹就是个小四合院儿!
不过昨天那几个局儿倒是不错,京城名妓,到底有几把刷子,妈的今天骑白马都腿肚子打闪,赵千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马桩上,一个没站稳还差点摔一跤。
“来做什么的?”几个护卫走了过来,腰刀一晃一晃的。
“找何总管。”赵千笑着答话。
“何总管?”一个护卫打量着他,目光中有些犹豫,又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男人明显就是中国人,可说话却洋腔洋调的,头戴高礼帽,穿着洋人的燕子尾巴衣服,皮鞋上有金扣子,腰上还有一看就是纯金的怀表链子。
这假洋人是干嘛的?找何总管什么事?这个护卫也不敢怠慢,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转身进了王府。
“候着。”护卫看着赵千,表情很傲慢,眼神中却带着期冀。
啊,是要门包了。赵千很醒眼,从怀中拿出一叠钞票,笑着发给那些护卫:“各位站岗辛苦了,拿去喝茶,呵呵。”
花旗钱?几个护卫都愣了一下,没接。
妈的,老子还真不是个圆场子的料,拿错了。赵千打了个哈哈,收起美钞,又拿出一叠银票,发给那些护卫。
这些银票是在天津一家大钱庄换的,四恒票号的票子,在晚清依旧很坚挺的银票,1美元换2。3两白银,兑换了一百多万两,搞得那钱庄手忙脚乱,连了好几个分号才做成了这笔大买卖。
也不多,一个人五十两。
可这些护卫拿着银票的手却在颤抖。
废话!五十两对你赵大帅来说当然是小数,架不住你老人家现在有钱,不要说军火了,就那些古柯碱每个月都能从大日本帝国吸取几十万美元!可对于这些年收入不过百两,平时隔三差五收个几两门包的二等护卫来说,那就是今天走了大运,老天爷待见!
钱就是改善关系最好的润滑剂,当几个护卫小心翼翼的收起银票后,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笑脸相迎,而且还你一句我一句的介绍着恭王府里的规矩,生怕赵千出什么岔子,那热情的火光是真温暖啊……
“青山兄,有失远迎,最近府上事情太多,还劳青山兄亲自跑一趟。”何元稹出来了,挥挥手,几个护卫依依不舍的散去了。
最近事多?难道是……赵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对何元稹笑道:“不劳烦不劳烦,六王爷贵体金安,青山自当主动拜门。”
何元稹面上闪过一丝难色,深呼吸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青山兄,我们里面谈。”
赵千看到了何元稹的表情变化,心中更是疑惑,客气了两句,便和何元稹一起进了恭王府。
第八十一章 恭王府(二)
七弯八拐,朱门玉砌,赵千和何元稹并肩而行,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说,只是观赏着此时恭王府的风景。
一座恭王府,半部满清史。
从和藿ㄕ庾拼蟾】迹桨戮趼蕖^叁�入主,这座王府,便在朱台锦阁中记录着一代皇族的兴衰。
鬼子六,奕䜣。从咸丰帝到现在,几十年的风雨,清史之中,哪儿少的了这位道光帝第六个儿子的身影?
对于这个人,赵千是欣赏多一些的。这块旗人的头牌,曾经差点成为满清帝国的主人,虽然夺嫡不成,但道光帝的金匮立储里,破天荒的有单独一条:著皇六子奕䜣为恭亲王!足见他在道光帝心目中的地位。咸丰死后,奕䜣又协助慈禧铲除了肃顺等八位顾命大臣,自此位高权重,作为爱新觉罗家的中流砥柱撑起了咸丰留下的半壁江山。
他是洋务运动的先驱,亲近列强,所以被称为鬼子六。他也曾带着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这些人,硬是付出帝国人口折损五分之一的代价,如同七伤拳一般活生生打出个“同治中兴”!
他是满清外交的创始人,搞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旗人中,他是最明白天下事的。不过也因为他的明白,他满族第一人的高位,他手上的权力,最终和慈禧交恶。其实奕䜣也知道,慈禧不过是利用他的影响力继续统治这个国家,他终究是只猎狗,狡兔死了之后一定会被烹的猎狗。所以他也在和慈禧较劲,甚至杀了慈禧的亲信安德海,撕破了脸,奕䜣支持慈安,却因慈安死后更加孤立,最终被慈禧找了个由头,将他赶出了中枢。
现在算起来,也有十来个年头了。其实赵千知道,奕䜣心里还念着爱新觉罗家的江山,还想着振兴这个帝国,所以,他肯定不是一心琢磨政治手腕的慈禧的对手,奕䜣这一生浮浮沉沉,也都是慈禧防他打压他的结果。
还是党争,后党和六爷党。所以那些野史说慈禧和奕䜣之间关系怎样怎样都是瞎扯,党争历来就是最残酷的,你死我活,这争斗下来,什么感情都没了,只剩下恨,恨不得对方一败涂地一输到底永世不得翻身!
慈禧赢了,六爷输了,这就是结局,所以今天奕䜣在这王府里憋着,慈禧依旧坐着江山。
走在恭王府中,赵千甚至在想,如果奕䜣不是旗人的标杆,还会不会在这王府之中颐养天年?也许……
虽然不掌权了,影响力还在,六爷党仍然有羽毛,大名鼎鼎的光绪帝师翁同龢就是六爷党的代表,当初和六爷一道被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扫地出门的交情。
可现在奕䜣迟暮,翁同龢这老帮菜还在皇帝身边蹦跶,这老帮菜,就是他妈一根搅屎棍,治国平天下他屁本事没有,搞党争却是一等一的棒,光绪现在这点胆子,全是这老帮菜一针针鸡血打出来的。
这就是萃锦园了么?赵千望着眼前秀美的景色。这园子面积很大,和王府一样,分为东中西三路,中路以一座西洋建筑风格的汉白玉拱形石门为入口,以康熙皇帝御书“福”字碑为中心,前有独乐峰、蝠池,后有绿天小隐、蝠厅,布局令人回味无穷。东路的大戏楼厅内装饰清新秀丽,缠枝藤萝紫花盛开,使人恍如在藤萝架下观戏。戏楼南端的明道斋与曲径通幽、垂青樾、吟香醉月、流杯亭等五景构成园中之园。花园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
果然是座好花园,这萃锦园已经如此,那更出名的颐和园呢,被英法联军烧掉的圆明园呢?
赵千目光轻轻波动着,宛如面前池塘的水波。
这时,一个家奴模样的人跑了过来,看了赵千一眼,微微有点惊讶,然后对何元稹耳语了几句,何元稹面色一变,很快又平定,对赵千笑道:“青山兄,我去去就来,你就在这园子中观一会景致,海外虽好,却难以看到这等景色。”
赵千点点头,没有说话。何元稹又笑了笑,和那家奴离去了。脚步很快,赵千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是难以言喻的神色。
池水泛波,远处的水葫芦摇曳着,亭台风雅,似乎这小天地间,听不到国事,闻不见风雨声。
赵千站在石桥上出神,良久,叹了口气,顺着石桥向前走去。
偌大个萃锦园,也没什么人,丫鬟奴才什么的都看不见,只有几个园丁在远远的地方忙活。这园子里真是处处见水,果真是应了水龙一脉。不知不觉中,已经顺着弯弯曲曲的小桥走到了园中一片人工小湖的中央。
小桥尽头是座亭子,匠心巧运,远远望去,就像浮在水面上一般。
赵千来了兴致,朝亭子走去,在离亭子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阵悠远的古筝声传来,淡淡的,仿若云淡风轻。赵千微微闭上了眼睛,驻步不前,聆听着筝曲。
其实也听不太懂,只是觉得这乐声并不像表面听上去那样淡然。好像有一种哀怨暗藏其中,又好像是在感伤。
弹奏之人是个女子,穿着旗装,戴着旗头,乌黑的发丝挽着弯弯两个发髻,并没有盘头。淡绿色的旗装在水波映照下格外淡雅,那弹古筝的背影也是婉约清丽,宛如秀美的工笔画。她身旁还站了个丫鬟,端着个茶壶,望着她发愣。
赵千不由又走近了一些,这个背影就好像有说不出的魔力,吸引着他靠近,让他想要看清楚对着古筝和一池湖水的容颜。
蓦地,古筝声中断,一切陷入了沉静。赵千身子微微一颤,竟不敢再靠近,不到十米的距离,竟也控制不住的压低了呼吸声。
周围是那样的宁和,仿佛只听得见耳边微风拂过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跳的声音。
赵千不由摸住了心口,这感觉是第一次,察觉不到的心跳,想要去找心跳的理由,却找不到,只是心跳……
一声轻叹。
赵千听到了。然后,幽幽的声音传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桃香,春江花月夜,人间至美之景,可为何,这曲子我却弹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望着湖面,似是在对身边的丫鬟桃香说话,却更像是自语。
“格格……”桃香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得放下了手中茶壶,起身时,眼角余光看到了赵千,不由惊叫了一声。
秀莹回头,也愣住了。
赵千呆呆的望着秀莹。秀莹也望着这边。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
“你……”秀莹终于开口了。
“啊。”赵千反应了过来,也忘了装那洋腔洋调的汉语,忙道:“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秀莹笑了笑,“大人客气了,提不上打扰,是秀莹自己弹不下去了。”
“秀莹?”赵千不知不觉又前进了几步。
看到赵千靠近,秀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还是笑道:“是秀莹不知礼数了,还望大人见谅,一时钟情于自个心绪,忘记了。”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大方得体,系出名门。明明就没有刘贞贞甜美,没有莫如兰标致,却让赵千的目光再也离不开她的脸。
“请问大人来此……”秀莹欲言又止,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动了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哦,哦。”赵千清醒了,摘下了礼帽,微微躬身道:“无意间路过,告辞。”
他没有留发,还穿着西洋服饰……秀莹眸子里的光泽越来越亮,“大人请留步。”说罢盈盈起身。
赵千立刻转身,脸上挂着微笑——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秀莹身子微微一福,“秀莹冒昧,敢问大人姓名。”
“赵千,字青山。”赵千看着她笑道:“我不是什么大人,一介平民,大清子民,从海外归来,人生地不熟。”
她怎么……赵千愣了一下,轻轻咳嗽了一声。
秀莹似也知道这样看着一个陌生男子有些失态了,又是一福,“先生仪表出众,西洋服饰合身俊朗,秀莹自小就在京城,见识短浅,一时失礼,还望先生不要见怪。”不等赵千回话,便扭头对身边的桃香说:“去,把炉子生了,水要全沸,茶叶杆子都拣出来,都要新绿儿的尖儿。”
桃香明显呆了呆,有点不可思议的望着秀莹。
“还不快去。”秀莹道。
“是,格格。”桃香连忙去了,从赵千身旁经过的时候还偷偷看了他一眼。
“先生请坐。”秀莹已换了称呼。
赵千也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在亭子里坐下了,和这女子在一起,说不出的舒服,心中平静的很。
第八十二章 我要什么(一)
“刚刚一曲,先生只听了一半,听曲哪有只听一半的,秀莹不知知音在后,负了高山流水之意,枉自学得几分音律。”秀莹笑着对赵千说完这些话,白玉般的手轻轻放在了古筝上,然后,修长的小指翘起,轻轻拨了下弦子……
筝音再起。只是这首曲子大气豪迈了很多。
十面埋伏。赵千听过。只是没想到,不用琵琶合奏,一人一筝,也能弹出如此神韵!
赵千听得入神了,恍若自己站在那悲凉的战场,面对千军万马,身后是家园,是如画的江山……
一曲罢。秀莹抬头,望着赵千,目光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就像要在他脸上找到什么一样。
赵千没有看秀莹,看着远方,沉默着。足足有几分钟,才回过神,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掏出一支烟,甩开生铁打火机的盖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起身走到亭子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池水一句话也不说。
他知晓了我的用意么?秀莹看着赵千的背影,心跳的很厉害。
这时,桃香回来了,手里端着个小铜炉子,手腕上挎着个白玉壶,还拿着个银子打造的小盒子。看到这情况,又呆了呆,连忙躲到亭子一角,生起小铜炉,将白玉壶里的水倒进固定在铜炉上的六角容器里,接着把银盒子里的茶叶拿了出来,精挑细选。
“你去吧,我来。”秀莹悄悄起身,来到桃香身边。
格格这是在干嘛?桃香满心疑惑的走了。秀莹格格深谙茶道,名满京城,京城多少王公贵族渴望一品而不得,怎么会为这个假洋鬼子沏茶,连烧水都要亲自来……
很快,茶香传来,赵千也有了动静,回身笑道:“想不到我赵青山说了句大清子民,就换来如此待遇。”
秀莹眼中一动,将洗过第一泡的茶母轻轻搅了搅,倒入了滚水,然后对赵千笑道:“朝露无痕,采集最难,此水是秀莹在萃锦园的荷叶上采的,很是灵气。”
赵千看着她沏茶的姿态,开口道:“和刚才的曲子相比,我倒是更喜欢秀莹格格只弹了一半的那支曲。”
秀莹一边香茶盏,一边笑道:“那是春江花月夜,秀莹弹此曲,不过是在抒怀,倒是不适合先生。”
“林花谢了春红,人生长恨水长东,我倒觉得,那半首曲子弹出了我的心境。”赵千在秀莹对面坐下了,两人中间,只横着一张红木雕花的茶桌。
“先生好文采,这首南唐后主的词儿,从先生口中念出来,少了痴缠,多了几分男儿的气概。”秀莹将茶盏递了过来。
我哪有什么文采,笑话。就知道几首诗词,还是从未来某位华人女歌手的歌里听来的。不过这茶是真香,这个秀莹格格,当真是人中之灵。
和她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身心舒畅,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没了,仿佛世间所有的牵挂都可以抛下,只跟她在一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谈天说地坐而论道,了了一生华年。
她应该还没有出嫁,因为旗人女子但凡许了人,都要盘头。旗人啊旗人,你这没落的一大家子是不是把所有的灵气都集中在这个秀莹格格身上了?谁要是娶了她,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能醉卧在这样的女人膝上,谁还管是不是掌了天下权?
可惜啊,我是没这个福分了……赵千喝着茶,茶水散发出的芳香的热气中,那双很亮的眼睛慢慢虚了起来。
……
算是白跑一趟了。何元稹离开后就再没出现,直觉恭王府里是出了什么事,却一无所知。回到宽胡同里的德记珠宝行,已是黄昏。
也不是没收获,至少和那叫秀莹的旗人格格喝了个下午茶。
赵千回忆着和秀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发现每一个细节都是那样的回味无穷,于是浪荡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想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时,用了心,而没有用肾上腺。
隔天大早,天都还没亮,李奇天就来了。
这几天都没见着他,突然出现就这么早,难不成有什么发现?于是坐在床边打了个呵欠,强打起了精神。
“大帅,请看。”李奇天递过来几份报纸。
也说不上,粗劣印刷的刊物,比旧金山的报纸可差远了。赵千接过,看着这些刊物的名字。“国闻报,时务报,湘报,哦,还有个中外纪闻……”一边揉眼睛一边看着这些刊物上的内容,看了一会,随手一丢,说了句“废话”。然后接着倒头睡大觉。
李奇天也没叫他,尽管让赵大帅补觉,自己则找了张椅子坐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很快便打起盹来。
日上三竿,赵千才醒转,看到李奇天已经在桌边吃早饭了,还有一直跟在何元稹身边的张自发!
“发哥,最近有什么难过的事,说出来我们高兴一下。”赵千一屁股坐下,端过一碗粥哧溜哧溜的就喝了起来。
张自发笑笑,什么都没有说,跟随李奇天学习了这么久,作为情报部第二把手,这个曾经香港街头贱命一条的地老鼠,已经成熟稳重了许多,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千看到张自发的表情,知道他一定有事,只是还在考虑怎么对自己说能命中最关键的地方。
李奇天也知张自发在想什么,于是先开口道:“大帅,昨天,4月12日,情报部的罗壮探听到一个重要消息。”
“哦?”赵千咀嚼油条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个叫‘保国会’的组织成立了。”李奇天接着道,“而且并不是秘密成立,很多清流表示支持,甚至参与其中。”
保国会?赵千皱起眉头。原来是昨天啊。1898年4月12日。
清流,统治阶级内部的一个政治派别的名称。他们评议时政,上疏言事,弹劾大臣,指斥宦官,对外反对列强蚕食,对内主张整饬纪纲。他们自视清高,自比清澈的流水,无欲则刚,所以被称为清流。晚清中法战争前后,清流繁衍为前后两辈。前清流奉文华殿大学士李鸿藻为魁首,后清流以户部尚书翁同龢为支柱。光绪帝亲政后,他们以拥帝相标榜,称为帝党,以别于当权的后党。
清流对于这个国家是好是坏,对于清廷朝政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对于天下仕子到底有多少影响力,后世评说纷纭。对于此,赵千的认识很简单,一句话就形容了,他们还真是清流——清汤寡水的流派。
对于这帮清流,赵千是没什么好感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们光嚎不干事。赵千甚至在想,这些清流也许压根就不愿意抱光绪的小细腿,只不过慈禧的老粗腿他们抱不上。所以就凑一块,为皇帝鸣不平,呼吁正统当立,天道为先,天下事必先振纲常。其实就是要权,要印子。不当政时,清的很,如果当政,还清不清,那就得看情况了。
这伙人以翁同龢为首,成天钻着心眼搞党争,真正利国利民的事一件没做,纯粹瞎捣蛋,还害得光绪帝最终被囚瀛台。
不行,绝对不行,保国会都成立了,那么那场导致近代中国步入最黑暗的深渊的政变,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赵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然后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也不吃饭了,只是沉默。
李奇天和张自发望着赵千,也知大帅在思考,都不说话了。
良久,赵千坐直身体,开口道:“幕渊,让罗壮混进保国会。”
“然后呢?”李奇天目光炯炯,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你们……”赵千没有说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然后,又是沉默。
李奇天在等待,张自发则递过来一根烟,赵千接过,点燃,一口接一口的抽。
大帅,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还没有做好决定么?李奇天面若止水,心里却翻江倒海。你到底要什么?我的大帅。难道我李幕渊理解错了?难道我们这条路的终点,还不够你抛下一切么?
十分钟过去了,赵千还是没有说话,烟已经抽了两根。
李奇天站起来了,一脚蹬开了旁边的凳子,目光凌厉,胸口不停起伏。
赵千颤了一下,抬头望着李奇天,目光有些复杂。
“大帅!清流误国!”李奇天终于喊出来了。
哗啦!
桌子翻了,瓷盘陶碗碎了一地。
“你想干什么?”赵千在掀翻了桌子后,终于说话了。
李奇天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张自发见到这情况,也呆呆的站着,不知所措。
房门被撞开了,阿尔曼和施耐德第一时间把枪对准了李奇天。
“出去!”赵千喝道。
阿尔曼和施耐德没有动,咔的一声,阿尔曼已经拉开了M97的枪机。
“滚!这是命令!”赵千头也不回。
阿尔曼愣了,施耐德反应过来,轻轻拉了下阿尔曼的衣角,然后两人出去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千看着李奇天,“从你来找我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了。”
第八十三章 我要什么(二)
李奇天还是咬着牙,目光却松动了一下。
赵千缓缓道:“你的理想感动了我,所以我一直不愿意去相信,我告诉自己,你和我是一样的,为了同一个目标。”
李奇天道:“我从未改变。”
赵千盯着他,“那为什么?”
李奇天一字一句的道:“我不确定了,不确定大帅到底要什么。”
“你希望我做什么?”赵千反问,“推翻这个朝代?还是我就是你心里的真龙,真命天子?”
李奇天身子一颤,没有回答。
赵千叹了口气:“那个夜晚,那个海上的夜晚,我把你当成了知己,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知己。”
李奇天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的,我们成功的走到了这里,很顺利,真的很顺利。”赵千笑了,抬起手,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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