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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妖-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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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毕竟还是来迟了。当他降下云头,站在南天门时,只看见重伤跪地的辰汐,还有一旁皱眉沉思的火神。
辰汐手掌按在胸前伤口,不断有鲜血从指缝涌出。他强撑多时,却不肯运功疗伤,天帝一眼便看出,他一身仙力尽数凝聚在胸口内丹精元处,护着那一抹残缺不全的魂魄。
天帝心中怒火更炽:他如此执迷不悟,自己一番苦心岂非尽数东流?
不行!不惜一切也要阻止他!
“都起来吧!”天帝脸色铁青;看了看火神;又看了看水神;再看看在场的众仙;半晌才终于开口,语重心长地道:“看来,是孤错了!一味宽仁当真不是好事……”说到这里,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满含痛惜失望之意:“今日之事,水火两位星君,你们自己说吧,怎生给孤一个交代?”
场下一片寂静,水火二神皆默然不语。其余众神更是噤若寒蝉。
良久,还是天帝自己接话道:“火德星君,你先来说。你不顾禁令在身,从蛮荒跑回来;又直闯孤的紫辰殿,所为何事?”
火神一直在思索兵刃究竟为何人所盗?起先见天帝对此事忌讳莫深,还以为他是为包庇水神,然而现已确定此事绝非辰汐所为。那天帝到底是在庇护谁?他是个心直口快之人,最受不得半点冤枉,当下抬起头来,便欲向天帝发难,余光却瞥见战神向自己连使眼色制止。他二人多年知己,心意相通,一看便知,战神定看出此事另有端倪,叫他不可率性直言。
适才他输了水神那一仗,傲气大受挫折,现下又遇上官场上这等勾心斗角之事,心下更生厌烦。胸口一热,大声道:“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输了,大丈夫愿赌服输,从此仙界再没我这号人物!”这个交代,帝上可满意?”说完,不待天帝发话,抛下火神法器,大踏步走出南天门,向余人再也不看一眼!
众神一片哗然,想不到火神竟性烈若此。
天帝眼望火神背影,心情复杂。此人竟然目无君上至此,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不过这样也好,若按罪论处,最多也就革他的职,现在他自削仙籍,倒了自己一桩心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投到辰汐身上,缓缓地道:“到你了,水德星君。你说,孤该如何罚你?”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深沉,听不出喜怒之意。
辰汐此时似乎又恢复了适才在天池边的恭顺;垂眉敛首,毕恭毕敬地道:“听凭帝上责罚!”
天帝心下冷笑:又跟我来这一套?真当我不舍得处置你?眼神中却又是痛惜又是矛盾:“水德星君,你本非我天界之神。当年水患肆虐,有人向孤举荐你。那时天界正值用人之际,孤便破格任用了你。也是因此;孤一向视你亦臣亦友,礼遇有嘉。今日你累次藐视天规,当真叫孤好生为难……”
众神听了这几句话心下皆不忿,均想天帝还真是偏心,这番话摆明了是为水神开脱,想来也不会怎么重罚他,不过是在人前做戏罢了。火神自削仙籍,谁都看出是一时冲动之举,他竟不加阻止,现在来假惺惺地处罚一下水神,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更有人想,火神一族近年功勋卓著,势力鼎盛,天帝莫不是在借水神之手,打压火神,玩那制约平衡之术?今日之事,很有可能是他君臣二人唱的一出双簧,可惜了那火神本是冲动耿直的性情中人,怎斗得过老谋深算的天帝和心计深沉的水神?
接着又听得天帝道:“按说你本非我天界之神,孤本不便深责于你,但是你既在天界为臣,就需当遵守天界的法度。今日若不罚你,只怕今后人人居功自傲;视天规如无物!只是如何罚你,孤却不敢妄自定夺……”天帝沉吟良久,眉头几次拧起,最终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道:“这样吧;今日便让你历上神飞升之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一任天意!”
众神面面相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天帝肯是给个不痛不养的处罚,象征性做作样子,没想到,这一开口,竟是要水神的命!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纵使身体完好、法力精深,若无充分准备也殊无把握。水神刚刚受了致命重创,生死尚难预料,此刻只怕一道天雷也挨不起。削除仙籍,尚有一条命在,八十一道天雷之下,他必死无疑!这处罚之重,比起火神不可同日而语!
众神一阵胆寒,暗暗自警,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什么叫龙鳞不可逆?这就是前车之鉴。
天帝继续道:“九九归真,八十一道天雷本是飞升上神的必经之劫。想我天界执掌五曜之神,历来非上神不可。辰汐,孤当年出于一时权宜,准你未历劫而出任水神,然终非长久之计。今日孤揣摩天意,为你设下此劫,于你是惩罚亦是机缘。这八十一道天雷,你若挨得过去,前罪一笔勾销,从此便是名正言顺的天界上神,继续执掌辰星!如若挨不过去,那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说完他向辰汐投去意味深长地一瞥;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又带着几分期许,几分担忧,无奈道:“是劫是缘,就看星君的造化了!”心中暗道:你敢跟我玩心眼,也需让你知道我的手段。你总不可能为了那妖女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最终必会服软。这回总要叫你真心诚意地臣服于我,不敢再起二心!
辰汐自天帝一出现便在思索他会如何对付自己。天帝能想到的,他也自想得到。听他祭出历劫这个名目,立即明白了他的用心。且不说他现下身受重伤,自保尚无把握,怀中这缕脆弱的残魄,如何受得起天雷之威,况且是八十一道?天帝无非是以性命相挟,逼他交出阿悦的魂魄,若不妥协,就只能与她一起灰飞湮灭。
可是;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你?辰汐按着胸前伤口:阿悦,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容我试一试好不好?若成功,我们就可长相厮守;若失败,我俩一道灰飞湮灭……反正;无论是哪个结果;我们都不会分开!
他抚着伤口在心中喃喃自语;天帝却以为他是因害怕而犹豫;只等他开口求饶。不料等来了他掷地有声的回答:“谢帝上!”
三个字;将天帝心底的得意荡然无存!
辰汐强撑着起身,他重伤之下驾不了云,只得缓步走向正天门的刑台。半边白衣已被鲜血染透,在身后洒下一行刺目的鲜红。
天帝万料不到,这个一贯恭顺的水神竟桀骜若此。他本来自信满满,只要辰汐开口求饶,便可勒令他舍弃那缕魂魄,哪知他竟甘愿领受,没半句异言。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刑台,心中一片混乱。自问:真的要他死么?不,我本意绝非如此!可是;放过他;便等于成全了他和那妖孽;于心何甘?
天帝心下矛盾已极,连仪仗都无心顾及;直接驾了云飞往正天门,却遇上匆匆赶来的白帝。
白帝听侍者来报,水德星君重伤后竟被处雷刑,大吃一惊。心想纵然他藐视天规,忤逆天帝,但如此处置五行之一的星君却也太草率了。帝上毕竟还是年轻,太过意气用事,此事须当阻拦。
他匆匆赶到,看见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又吃了一惊。以水神的身份地位,怎么着也不该当众受刑。天帝素来对臣子尊重,宁罚不辱,今天是怎么了?之前他对水神是宽纵得过了头,一转瞬,却又要置他于死地,方寸大乱,全无平日处事之风。
白帝眉头微皱,走到天帝身旁,低声道:“帝上息怒,水德星君虽有罪,但罪不至死。以他眼下这般伤势,那八十一道天雷万万挨不起,还望帝上宽宏,饶他一命,另行责罚。”
天帝心下本就矛盾,再听白帝如此一劝,更是动摇。站在云端,向辰汐投去一瞥,颇有些意动。然而慧眼透过他胸口看见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绿色时,又忍不住怒火中烧,哼了一声,不答白帝的话,自顾自降下云头。
白帝愕然;不明他举止为何如此反常。再看看辰汐,见他重伤后步履唯艰,然却一脸坚毅坦然,毫无惧色,心中也佩服他的硬气,起了爱才之念,心想天帝心气极傲,不如去劝劝水神,让他自己开口求饶,或可见效。
辰汐一见白帝向己走来,便猜到他的来意。暗想,此人既到,事情或有转机。心中运念如飞,瞬间已有了计较。本来他只是抱定同生共死的决心,打算拼尽全力一试,是成是败却殊无把握,当真一切只看天意。如今既有一线生机,他怎能不全心全力为怀中那缕魂魄争取?
转眼,白帝已走到他身前,辰汐不待他开口;忽然连连咳嗽,伤口鲜血迸出,随即脚下一软,跪倒在地,手捂着胸口,显得极为痛苦。
白帝见他如此伤重,劝道:“星君,你那情劫本已了却,何苦再为这妖魂挨上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同归于尽,有何裨益?天帝一番苦心,只为点化于你,你不可再执迷不悟!”
不料辰汐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左手假意捂住胸前伤口,让人误以为他重伤之下,无力说话。右手两指却插|入伤口,握住自己那颗内丹,闭上双目,心中默默祈祷:“苍天在上,弟子辰汐执掌水神三万年,自问尽忠职守;德行无亏。若上苍有灵,弟子愿以三万年功德相抵,只求换我妻子这缕魂魄安然无恙!”
白帝见劝解无功,只能叹息一声,等着天帝下令行刑。忽然听见一声清脆地碎裂声,他惊诧看向辰汐去,那声碎裂之声正是自他胸口发出。
成功了!辰汐倏地睁开双目,松开一直挡在胸前的右手,缓缓站了起来,勉力开口道:“等等!”
天帝听见他在最后关头终于开口服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心想你终究知道利害,没傻到为了一缕魂魄连命都不要。不料目光一落在他胸口,登时呆住!
只见他那颗内丹已然碎裂,上面布满无数道裂痕,正一片片翻转开来,像花瓣一般,玲珑剔透,流光百转,瞬间化做一朵盛放的莲花!
二帝慧眼如炬,看得明明白白!若非心如水晶,光风霎月之神,内丹怎能化成圣洁的莲花?既然如此,那么辰汐他又何罪之有?
莲花开放到极至,将那抹残缺的魂魄稳稳包裹于花芯,随即花瓣一片片合拢,转瞬,又变回了一颗圆润如水晶的内丹,澄澈透明,中间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绿色。
辰汐一咬牙,猛地将那颗内丹自胸口取出,强忍着彻骨剧痛,双手捧起,恭恭敬敬走到白帝跟前,跪倒,奉上,侃侃而言:“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妄求二帝宽恕。这个劫本是我应有之报。只是我若应劫身死,这一身修为不免浪费。那清源山本是仙家福地,却因我而毁;若能以毕生真元为帝上重塑仙山,也可稍减臣罪孽之万一。”
白帝不禁侧目,如此执拗的后辈,他生平未遇。当此情形,要他不应劫已是不可能,心中不由也想起了那日东华帝君对辰汐的预言,当真一语成谶,眼下只怕才是他飞升上神真正要历的劫。嘿嘿,情劫,情劫,好一个名副其实,要人命的情劫。
他郑而重之地接过那颗内丹,稳稳握在掌心,祝道:“孤愿见证,天界又一位上神诞生!”而不是将它抛往下界的清源山中。
辰汐欣然一笑,心中再无半分顾念,安然走上刑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白也是演技派有木有?而且也相当滴腹黑~
☆、重生
所谓的刑台;其实并非固定之所,而是一朵虚无的云彩所化,飘忽不定,载着应劫之人尽往天雷威势最盛的地方送。不等到天劫过去,纵使法术通天,也停下不来。
辰汐一踏上云头,立时雷霆大作,他没有了内丹护体,唯有凝聚起毕生仙力硬撑硬扛,一道怒雷劈下,他身子摇摇欲坠,眼看便要跌落云头。
忽然一阵极飘渺却又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稳住,我来替你!”
是冥风!他在用传音入密向他递话。这门法术乃是当年他二人嫌西天佛祖讲经论道之会太过枯燥,无聊气闷下参透出来用来下盲棋的;只能在两个心意、极有默契之间使用,没想到竟在这当儿派上了用场。
“不可!”辰汐想也不想便拒绝。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非同小可任谁都无十分把握;怎能让冥风来替他受刑?“快下去!天帝面前怎容你弄鬼?迟早会被发现!”
“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
“下去!我只求你一件事:阿悦若重生,别让她知道上一世的事!”
“好吧!但我会告诉她,有个痴情的神仙为了救她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辰汐素知冥风的脾气,他若不支;只怕冥风立时会有行动;想到这里;心神又是一乱。他与阿悦是夫妻,同生共死,无可厚非;却怎能因此而连累冥风?看来自己这条命,不止牵系到爱人,还有朋友!眼见天雷一道道接连劈下,他胸中陡然激发出一股极顽强的求生之意,于千钧一发之际稳住身形,默运神通,真气流转四肢百骸,雷击之创虽重,却再也伤不到他真元。
“下去,我现在还撑得住,你再在一旁捣乱扰我心神;那就难说了!”
这几句话果然奏效,冥风不敢再坚持:“好!你若是敢骗我,咱们走着瞧!”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不免惴惴:你若骗我,又到哪里再找你算帐?
众神见辰汐起初在云头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殒命,却不料随之雷电声势加盛,他却反而精神振奋,显出顽强抗衡之势。没有内丹护体,天雷打在身上便如同击上血肉之躯,眼见他白衣上已沁出无数道血痕,不难想象衣裳之下已体无完肤,但他却始终傲立云端;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险象环生,却始终不被吞没。
天帝看看辰汐,又看看白帝手里握着的那颗内丹,心中潮思汹涌,不亚于此时漫天雷电。他竟然没有内丹也能扛得住雷刑?而且之前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除了生而为神的天神,没人能做到!
天神……
不可能!
如今距离洪荒时代已远;远古神氐决大多数早已神寂。剩下的不是不知所踪便是陷入沉睡。难道……难道辰汐竟然……是他?
天帝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咚地一跳。他找了那个人近四万年,从登基为帝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找他,他却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自辰汐来天界,出任水神时,他就开始怀疑,却始终不敢确定。如今这个劫,却帮他揭开了藏在心底四万年的谜!
一定是他!
天神不同于神仙。神仙可以修炼而成,四海八荒的神仙多如如翰海之沙。而天神不一样,那是生而为神,不需修炼便与天地同在、日月同寿。从混沌自天地初开再至今,还未寂灭的天神已屈指可数。若不是他,到哪里再去找一个和他如此相似又生而为神的天神?
天帝一眼也不再去看云端的辰汐,因为他知道,雷刑要不了天神的命。此刻;他全副心思都在白帝手中那颗内丹上。那澄澈透明如水晶的中央,那抹若有若无的淡绿色让他妒恨如狂,恨不得从白帝手里抢过来,逼出那缕魂魄,让它消散如尘埃。
可是,辰汐正在以全力对抗雷霆之击,这时打碎内丹,就等于是杀了他!哼;辰汐也一定是算到了他不想他死,才放心地交出内胆去应劫。自己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这一仗,两度交手,自己完败。更何况,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九天一帝,怎能做出如此举动?
天帝心中混乱已极,矛盾、欣喜、恼怒、妒恨,五味杂陈。直到听见身旁众神纷纷叫道“九九归一,成啦!”这才回过神来。
挨过最后一道天雷,辰汐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晃,直直地从云头上栽了下来。天帝不及多想,身随念转,动念间,便已赶到了他坠落之处。
他落在天河畔,奄奄一息。远远望去,一身衣服已分不清到底是红还是白。
天河,万水之源。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受封出任水神。
此时辰汐只觉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到极处,只想就此闭眼睡去,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但一见天帝缓步向自己走来,连忙咬牙起身,端端正正地跪好,强忍剧痛,一动也不动。
天帝看着一身浴血的眼前之人,良久,终于开口,低唤道:“辰汐!”
“臣在!”
天帝忽然心念一动:“抬起头来!”
“是!”
辰汐微微抬头,额间赫然多了一点丹砂印。再细看他眉眼神情,均有极微妙的变化。五官看起来稚嫩了许多,已不是受雷刑前那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姿容绝世,气度雍容;额间一点丹砂印,殷红如血。
那分明是还未历劫的天神才有的印记!
这意味着;他的劫还没有过去?!
天帝定定地看着他;思如潮涌。回想起当年,他接任水神时,就是这般模样。彼时,那个一身白衣的弱冠少年,手执一截长柳,立在天河边,温润如暮春的天河之水。
而今,还是在这天河边,还是那个少年,还是那样的眉眼,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却倔强得犹如一座冰山!
三万余年的功德,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下,毁于一旦!
“你何苦若此?!”天帝走上一步,抓住他肩膀道,心中痛怒交加。
便在此时,远出传来人声,是白帝走近。天帝心中一慌,连忙转身;衣袖似不经意地擦过辰汐前额,将他额间那一点红印悄然拂去。
“恭喜星君!大劫已过,孤特地来物归原主。”白帝和颜悦色地递过那颗内丹,交还辰汐。
辰汐心中暗自庆幸:天帝果然不肯善罢甘休,否则不会跟来这里。幸亏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驾云落在此处。
他不动声色的接过;然后手一松,那颗内丹倏地掉落,自九天直直坠往下界。落地之处,正是清源山。
白帝大吃一惊:“星君历经此劫,罪业已消,何故为此?”
辰汐叩首道:“尊上明见,臣本有言在先,要为帝上重塑一座仙山。此番大难不死,更当践诺。功德没了可以再修,仙力损了可以再炼,唯帝上点化之恩,一日不报,臣一日不得安心。”
白帝喟然。虽觉他此举未免过于逞强,但联想到他先前言行举止,只当他是个率性而为的性情中人,哪想得到他真正用意?还以为终于助天帝驯化了这个桀骜的人才,甚感喜慰。他年老不喜多事;此间一了;当下便向天帝告退。
天帝待白帝退去;双目紧紧盯住辰汐,脸色铁青,眼中恨意越来越深。
辰汐却恍如未见;全神注视着下界,只见那座被火烧成荒芜的清源山,正从满目创痍,一片焦黄,慢慢地,一点点地转变为绿色。那道青翠顺着山梁欢快地晕染,蔓延开……但见群山苍翠,草木清幽,碧水环流,顷刻间已尽数恢复了焚毁前的旧观。
他真的以天神的内丹去恢复凡界一座山林!
“为了一只妖,值得吗?”天帝盯着他半晌;终于打破趁沉默。
辰汐不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下界的清源山。目光追随着那抹绿色;只见它穿过山林,绕着那株枯萎的柳树,久久徘徊。
天帝森然道:“这妖孽纵然重生,你也不得再与她有任何牵连,否则不过是让她再死一次!”
辰汐倏地抬头,“只因她是妖?”
“神妖殊途,天规如此,你自己难道不知?”
辰汐看着他;忽道:“若是仙就可以?”
天帝被问得一怔。
“好;那我就帮她修成仙!”辰汐倏地伸出左手,掌心向下,虚划一圈。下界随即传来一声巨响,只见清源山最高的那座山峰轰然倒塌,瞬间化做一方波光潋滟的水池。
天帝心一沉;连忙低头看去,下一刻却哈哈大笑,似乎见到了这世上最滑稽最可笑之事一般,平日雍容威严之度荡然无存:“哈哈,你可知道把她安在了什么地方?哈哈!”
“血海魔池!”辰汐平静地答道,心想若非笃定这里你不能动,我又怎会苦心积虑选定这个地方?
“你怎会知道?”天帝厉声追问,随即了然地恨恨道:“就凭泄漏天机这一点,那妖孽就死有余辜!”
“她从未与我说过。是我用法术法窥视了她的梦境。”
“很好!很好!孤真是小看了你的手段!”天帝纵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之意。与其说是笑辰汐,倒不如说是笑自己:他本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料早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
“这么说;你是要在这血海魔池中帮那孽修成仙了?”
辰汐傲然:“有何不可?!”
还真是敢想敢做。天帝盯着辰汐,心中盘算:现在既不能动他内丹,亦不能动魔池封印,只能暂且由他去。那魔池中蓄满万年不散的妖戾之气,修炼之士避且不及,想在魔池中修成仙,当真异想天开,痴人说梦。只怕成魔还差不多!一旦那妖孽有魔化迹象,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处决她;令他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他正色道:“好,孤就给你这个机会!与你赌上一赌!如果这妖孽能在魔池中修成正果,孤便承认她是你水德星君堂堂正正的妻子。但是,如若不能……”
“帝上放心,她的精魄是臣的内丹所聚。来日她若成魔,臣愿与她一道灰飞湮灭!”
“此话当真?”
“绝无反悔!”
辰汐守在这血海魔池边,定定地望着氤氲的池水,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那原本浑浊不堪,满是污秽脓血的魔池被他用无上神通幻化成一方清澈见底,碧波荡漾的莲池。池中鱼翔虾戏,蛙跃虫鸣,红花叶碧,交相辉映。
如此景像,任谁也不会将它与那血海魔池联系起来。
终于等到那一日,一个雷雨过后的清晨,晴空如洗,莲池上七彩霞光绚烂夺目。一枚小小的花骨朵带着未干的雨露,怯生生地从铺天莲叶中探出头来。微风拂过,粉嫩的花朵轻轻颤动,似在向他点头微笑。
谁说魔池中开不出莲花?!
辰汐心中喜慰难言。一气强撑到现在,终于倦极累极,倒在池边,沉沉睡去。
………………………………………………………………………………………………七年后…………………………………………………………………………………………………
冥风这几年过得实着不易。自曼佗罗花一开,他就不知道“清净”两个字是何滋味。今日好容易逮着个空偷跑出来,苦熬了多年的棋瘾如破茧之蝶,蠢蠢欲动。也顾不上青天白日,直杀清源山。
正值人间四月天。一路上鸟语花香,春光烂漫已极。
只是,空中为什么弥漫着乱七八糟的妖气?虽然极其微弱,不成气候,闻着却很不受用。冥风不由皱起了眉,心下不由编排辰汐连座小小的山头都打扫不干净。
忽然;一阵呼救声从远处的树林中飘出:“救命……救命啊……”
声音稚嫩,显然是个孩子。
冥风走近两步,林中冷不丁窜出一股妖气,熏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哥哥,哥哥,救救我啊!”一个六、七岁大小女孩儿被倒吊在树上,脑袋冲下,朝冥风大声叫道:“快放我下来!”
冥风暗暗叫奇,这女孩儿周身仙气浩然,堂堂正正,极具仙家风骨,眉间却隐隐带有几分妖气。然却妖而不邪,绝非刚才熏得自己打喷嚏的那股气息。他此时心情甚好,也懒得去问她什么来路,随手便将她救下。
“谢谢哥哥!”女孩裂嘴笑道。被倒吊在树上太久,圆圆的脸蛋涨得通红,小小的脑袋上两根羊角小辫一晃一晃,甚是可爱。
“不谢。”冥风淡淡道。心下难免郁闷,几万岁的人了还被个黄毛丫头叫哥哥。
不料走出几步,却见女孩一直跟在他身后。
冥风奇道:“你干嘛跟着我?”
女孩笑答:“我回家呀!”
“你家住哪里?”
女孩远远指向山顶上一座小木屋:“就在那里!哥哥,你和我同路么?”
冥风心中一动,隐约已猜到几分,柔声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晴。”
陈晴?嗯,应该是辰晴。冥风摸摸她脑袋,笑道:“都说女儿像父亲,你却只像你娘,一点没有你爹的影子,可惜呀……”
“可惜什么?”女孩不解地问道。
冥风自觉失言;淡淡一笑:“没什么……这样也挺好!”就是我差点没认出来而已。
女孩于他的话半懂不懂,心中也搞不清楚他什么没认出来。她被倒吊在树上一宿,又累又饿,勉强走了几步便不想走了,扯住冥风衣角道:“走不动了,哥哥抱抱!”
冥风有意逗她,笑道:“想要我抱?”
“嗯!”女孩忙不迭点头。
“叫哥哥可不行!”
女孩侧头道:“那该叫你什么?”
“这个嘛……”冥风想了想;“叫声伯伯就抱你!”
女孩睁大了眼睛:“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是伯伯?”
冥风咳嗽一声,摆起架子道:“怎么不会?我与你父君平辈论交,你就算不叫我一声世伯,也该叫声世叔。”
“真的么?”
“不信回去问你爹娘!”
女孩摇头,脸露茫然之色:“可我没有爹,也没有娘,就只有师父……”突然脸露喜色,冲着冥风身后叫道:“师父!师父……你回来啦?”
冥风扭头一看,远处缓步走近一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正是辰汐。
只见他远远地向冥风点了点头;随后便对女孩道:“阿悦,你又到处乱跑,害我一番好找!”
冥风的第一反应就是伸袖去拭额头,也不管到底冒出冷汗没有。心中将自己没有贸贸然去抱她的英明决定庆幸了一万遍。三两步抢到辰汐面前,冲口道:“你们,这是唱哪出?!”
作者有话要说: 阿悦回来啦!~不过;离“大神和小妖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还有段好远好远的路要走哦~
不过;要是有同学给花花的话;一朵花可以缩短一光年哟;真的!~
☆、师父
这小女孩自然便是重生后的阿悦。
当年辰汐将她那缕残魄投入莲池中,以内丹化成莲花,为她重聚魂魄。这里本是她当时自刎身死之处,那些消散的魂魄亦多数滞留在此,一受到感应,都纷纷返回,凝聚于那朵莲花中。
才短短七年,她的三魂七魄已重聚了大半,声音形貌都已俱全,活脱脱便是阿悦的模子。连贪玩佻脱的性子都如出一辙。冥风一见之下也不由佩服辰汐的手段。
只是还唯独少了主宰记忆的那一魄。要知记忆与形貌体态不同,本就属虚无之物,无迹可寻。好端端的生灵丢失了记忆尚且难办,要为一缕魂魄寻回记忆,更是渺茫。此事强求不来,只有等她魂魄健全后慢慢自行恢复。
“阿悦,我找了你大半夜……”辰汐虽是责备;语气却十分温柔。
阿悦却撅起小嘴,不悦道:“师父,我都说了好几遍啦,叫我辰晴!不要再叫阿悦!”顿了一顿,又道:“或者叫小晴也可以!”
冥风向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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