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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帝国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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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谢谢先生。”灵玥礼貌的颔首,却发现男子还是没有看她,微微的失落感让她忍不住的问,“先生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这里好像被一场大火烧过,是一个废旧的宅子呢!先生,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男子微微笑了笑,答:“贵主难道不知,这是废宫桃源居么?还是王宫禁地,十五年前,太月主灵霄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踏进这里一步。”
感到有一些讽刺的意味,灵玥微有些赧颜道:“是么?我还真不知道有此事呢!也是第一次误撞进了这个地方。”忽然想到了什么,灵玥神色里忽闪过一丝惊疑,忙问,“先生,您刚才说,十五年前,太月主下的禁令?”
“是。这是王族里众所皆知的事情,贵主难道不知道么?”男子也觉得有些诧异,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难道贵主不是王族里的人?”
“不不,我是,是这里的人,只是,先生说十五年前,那不正是我出生的那一年么?”有一丝或喜或忧的光芒闪过似水眼眸,灵玥颇有些激动的抓住了男子的手,问,“先生,您在这里呆了十五年了么?那么,您一定知道十五年前的事情,对不对?”
“贵主想要知道什么事情?”男子虽不失礼貌,但双手好像闲不住似的,轻推开了她的柔荑,接着在一只花色大蝶上刻上隽秀的字或繁复的花纹。
“我想知道我的出生,我的父亲和母亲到底是谁?先生必然知道王族每一位宫主或公子的出生,对么?”灵玥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事情的渴望,但男子还是一直一直的垂着眼眸,漆黑的瞳,倒映不出任何色泽,波澜不惊。
灵玥的眼眸也垂下一丝黯然,有些忧伤的问,“先生,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难道你也如他们一样,认为我是一个沾了妖气的不祥之人么?”
也许是被她内心的忧伤感染,他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微微有些发怔,琉璃瞳中的色彩变幻不定。
突然冷了场,灵玥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问:“先生,你叫什么呢?我是麝月国灵氏一族的小宫主灵玥,你以后就叫我玥儿吧!”
“你说什么?”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纹蝶与毫签,男子霍然抬头,琉璃般透明的眸子里还是看不到灵动流转的光泽,他双手摸索着,向她挪过来,有些焦急的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男子的目光根本与她没有焦距,修长的指节却是在地上细细的摸索着,微微有些颤栗,可能是因为寒冷。灵玥见男子这般模样,有些心痛的慌神,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还是被他那双冰凉的手摸到了她的双肩,手指滑过她的面颊,微寒的气息中隐含着难以明喻的忧伤,使得她倒抽了一口寒气。
“慧儿,慧儿,你是慧儿,对不对?你刚在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是慧儿?你的轮廓、眼睛、鼻、还有唇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里,我又怎么会忘记,慧儿……”忽然,男子的手颤栗着离开她的面颊,声音隐隐含着一幽泣,仿佛有什么波涛汹涌的感情在心底澎湃,他似惊喜又似悲哀的笑了起来,将她搂紧,“你终于回来看我了。终于肯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慧儿,我等了你十五年了,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对你解释清楚……”
“不,我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拥抱,灵玥有些害怕的推开了他,不忍而断然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什么慧儿,我叫灵玥。”说完,她飞奔出了废宫,耳畔似乎还能听到那个人喃喃重复着什么,但她却已无心去听清了。
是一个古怪的人!灵玥在心里对那样的男子下了这样一个定义。但也正因为古怪,她还是忍不住时常去废宫里看他,给他带去食物,听他吟诗,和他说一些闲话。可能是因为寂寞,她需要一个同伴而已。也可能是因为这名男子心里隐藏的某些往事让她感到好奇且莫名的心痛。她问过他,可他总笑着回答:“莫问。”
于是,她叫他的名字也是:莫问。
就是这样的初识,他便成了她三年来倾诉心事的对象,三年来唯一可以面对面说话的至友,虽然她并不知道在他的心里,她算不算得上是一个朋友。
婢女们见她坚持要走,重重磕头,甚至一时忘记了妖噬魂之传说,见她许久的沉思不语,便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脚踝,乞求:“求求您,不要再去那里了,大家都说……说您是去那里后才沾染了邪气,那个废宫是被太月主封闭了的呀!您为什么还要去那里?”
听到深埋藏婢女们心中很久的“邪气”两个字终于脱口而出后,灵玥的脸色已变得十分的难看,眉头轻轻蹙起的神情里透着一丝莫名难喻的悲凉。
婢女们终于拦住了她的脚步,但却从死寂般的沉默中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小宫主是邪魔化身,若触怒,必以血偿!
婢女们还是如是想。
风起微凉,花铃交脆的声音如月抚琴弦,轻轻滴淌而过。宫门上的紫色碎金石突然亮了起来,幻花莲灯轻摇,璎珞垂帘飞起,在空阔的玥宫里扬起一阵回音。花飞帘动的声音不过是溪水悄流,在这一片声息中,唯木屐踏地的声音沉重得好似雷霆。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婢女们的脸上已渐渐漫布上了死气!
未见其人,婢女们已惊恐着,齐声惊呼:“奴婢恭迎太月主!”
灵玥也欠身,行君臣之礼,莺声道:“儿臣恭迎太月主!”
第三章 身世之谜(1)
珠帘被挑开,一端庄华服的贵妇人被两女婢搀扶着走了进来。这便是她的祖母灵霄太月主,虽已近花甲之龄,却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容颜,肤光细滑,黛眉凤目,唇若涂朱,只眼角的细纹昭示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灵霄发髻高高堆起,凤冠镶翡翠明珠垂璎珞,身着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铺地有三尺有余。
“月祖母请上座!”灵玥起身,刚要扶灵霄于紫金檐香木椅上坐,却遭其拒绝,灵玥恐失礼节,而跪地颔首道,“太月主驾临我宫中,未失远迎,孙儿不孝,还请太月主降旨责罚!”
灵玥这样一说,灵霄本来沉若千年寒冰的脸上更是不悦,柳眉倒竖,肃穆责言:“孤主教子,是望其成九天鸾凤,继千秋霸业,而非奴材也,汝实令孤失望。”言之,拍案而起,怒目横眉而视,气势凶悍凌人,灵玥早已习惯而不惧,伏首坦言道:“承太月主之厚爱,玥并无雄心伟略,况且年幼未经世事,恐难继大任也,还望祖母另选贤……”灵玥话未完,婢女们便闻“啪”的一声脆响,灵玥闷哼一声,纯青色的袍子宛若墨莲一般铺了一地,血从嘴角溢出,灵玥不敢吭声,委顿在地上一时无力爬起。
婢女们噤若寒蝉,欲挪膝欺近,将灵玥扶起,却又被太月主利刃尖锋般的目光瑟退。
“麝月国未来的月主,岂能屈膝于任何人,给我爬起来!”灵霄施肃令,灵玥不敢不起,灵霄令婢女们全数退后,又站起身,将灵玥抱在了怀中,褪去镂金菱花护甲,抹去灵玥唇角的血丝,慎重道:“玥儿,你是孤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孩子,怎能有如此淡泊之心,轻弃我麝月国三千多年的基业?难继大任,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
“月祖母……”灵玥忍住了委屈,将憋在心中十多年的疑问又吞进了肚中。
“你恨我么?玥儿,十八年了,你现在已长大成人,孤没有给过你快乐,却将国之大任压在了你身上,我知道你还小,你不太懂什么叫作责任,但是,孤没有办法,你能明白孤的苦心么?”
“月祖母,儿臣的确不明白,您应该不只有我这一个孙子,为什么非要儿臣……”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只有你这一个孙儿?”灵霄狐疑的问,语气一贯的冷肃骇人,眼神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人内心里所有的密秘和脆弱。
“月祖母,如果我是您的孙女,那我的母亲就一定是您的女儿,您为什么不将国之重任传承于我母亲而要传于我呢?”其实灵玥是想问,为什么这十八年来您都不让我们母女见面,甚至连有关母亲的事情也避而不答呢?
太月主的手掌再次扬起,一条横劈掌心的纹络清晰可见,这是一只断手,无数次的打在她的脸上,便能令她痛到麻木。
痛的更是内心。孤寂。凄凉。冷漠。无助。
她闭上了眼睛,如同从前五次一样等待着那狠重的一巴掌。然,许久,未觉其落,祖母灵霄忽然大笑起来,声音似怒似泣或更似无奈,看着这一张与“那个不孝女”酷似的面容,她的神情有了一丝的恍惚,道:“玥儿,这是你问我第六次了,有关你的母亲?呵呵,孤曾言,你若再问一次,我必重罚一次,有过三次,我差一点就将你打死,可你固执的眼神就是不肯认错。你知道吗?你这样的眼神,与慧儿真的很像。”
“慧儿?”二个字如同闪电划过脑海,她清楚的记得初次踏进那片废墟时,那个不寻常的俊美男子紧紧的搂住她低唤出这样的一个名字来。慧儿?慧儿……灵玥眸中倏闪灵魅,仿佛觉悟到了什么,问,“月祖母,前任月主灵慧便是我的母亲吗?”
提到灵慧,即便是一贯冷若冰霜的太月主灵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情,似有复杂的情绪从她凌厉的眼波里挣扎而过。
灵玥察其色,心中有疑团更深。她曾读过一本叫作《灵慧记。麝月史录》的一本书,那书上清清楚楚的记载着:麝月历三千八百二十一年,汐梦川中原龙桀帝率十万大军进入海境,选彩虹突现之时,领兵攻入麝月国,纵兵烧杀抢掠,威吓麝月国主归降,然而,身为女子的月主灵慧不但不惧敌人,且御驾亲征,只带一万不到的子民力抗焽军。龙桀帝见麝月国军老幼更兼妇女,而领军统帅更是弱质女流,大笑国中无人,以一对十,无疑于以卵击石,可笑可叹!受敌之辱,麝月国月主灵慧不但不惧,反叱之,轻敌者,必败!龙桀帝大怒,下令开战,顿时,两军杀成一团,血染月沧海,龙桀帝亲见战场,也不由得感叹麝月国女子之悍勇,尤其统帅灵慧好似身俱神鬼邪术,竟能吸水潮以化浓雾掩敌人之视线,龙桀帝虽带十万大军,亦损失惨重,见大雾无故笼罩,退以弓箭射其敌,麝月军本多年无实战经验,弱不能敌,全军覆没,最后只剩下灵慧一兵一卒,帝令其降,慧誓死不降,帝憾其勇,令箭手退后,孤身与之对战,慧本战尽余力,终败其手,帝见其美胜于天人,不忍杀之,便以联姻为条件,答应退兵并终身不再踏进麝月国,然,慧斥其阴险作为,绝不妥协,以残力再次卷其海潮,吓退敌军,而慧亦力竭而落海中,舍身殉国。其妹灵纭带援军再次与焽军交战,月沧海水潮猛涨猛跌不休,焽军气势减弱,畏其邪灵之术,而溃不成军,龙桀帝骇其灵慧之死,终撤军返中原,后再也未踏足麝月国。
从这一章《灵慧记》的记载来看,灵慧战死殉国的时间比她的出生早了二年,她本不该怀疑灵慧就是她的母亲,但是兵师华澈曾暗示过她的一句话,还有废墟里的“他”曾摸向她脸颊的反应,甚至是月祖母此刻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她不得不将“灵慧”这个名字深种内心,反复的验证猜疑。
这其中应该有很多问题吧?也许她的生辰八字是假的呢?也许史册也有记误的时候呢?更或者是月主灵慧并没有真正的死去吧?她自我安慰的这样想。
第四章 身世之谜(2)
“月祖母,月主灵慧真的是我母亲吗?”灵玥见祖母神思凝重,再问,却不料,灵霄惊醒,竟似想到了什么痛心疾首的事情,再次拍案而起,一字一字的怒道:“月主灵慧,不忠不孝之女也!非我麝月国子民,死不足惜。”
灵玥诧然,不解灵霄为何对灵慧有如此成见,毕竟一个为守国而殉身的月主是全国子民的骄傲,有些不服地,她反驳道:“月祖母为何要这样说,《灵慧记。麝月史录》上不是记载着,月主灵慧亲率一万军兵力抗中原焱归敌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于十万兵马中取敌将首级,虽败殉国,却悍其敌军,令其二十年来未能踏足于我麝月国来呀。连师傅都说,月主灵慧乃国之明主圣君也,是我王族之榜样,百民之骄傲呀!”
“哪一位师傅教你的?”灵霄气焰未消,犀锐的眼神里有难以泯灭的羞耻与愤怒。
“月祖母要儿臣学习战略兵法,自然也应懂我麝月国之历史,师傅教我读这些国之典籍又有什么错?”灵玥再也忍不住的激语反击。
“学麝月国史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不该给你看《灵慧记》这一章。”怒气稍平,太月主灵霄闭了闭目,将手放在身旁的侍女手上,起身有些无奈的问,“是兵师华澈教你的吗?”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她的内心是充满忧患的吧!那个真正握有实权,能力胜天又暗藏有野心的男人。
灵玥自小被独自安排在馨阳殿里授教,唯一人就有五个师傅:术师轮回、礼师伯雅、剑师凌越、文师书荣,最后一位便是兵师华澈。
五位师傅都是太月主灵霄亲点的国之栋梁者,都为旷世之奇才,其中最负盛名的一位便是兵师华澈,据说这位绝世英才十二岁的时候就做了上宫主灵纭的军师,二十年前的抗焽之战,便是他出谋划策,以一曲“四面挽歌”灭敌军之斗志,又设阴阳鬼怪之计破敌军之锐气,令“焽”十万大军军心溃散,狼狈而逃。
但华澈却最是骄傲自负,甚至连太月主灵霄都不得不忍让他三分。
那个英俊而有些邪气的男子,其实与她也是同类人唉!
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天赋奇才,其实也被冠上了神鬼妖孽之名的传说。
提到兵师“华澈”之名,灵玥目光中有了一丝暗羡或畏怯的变化,但又惧太月主必会降罪于恩师,神色不免又有些惶恐,道:“不干兵师之事。月祖母,您为何就这么恨灵慧月主呢?难道就是因为她生了我吗?”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灵玥再一次的旋晕而倒地,双腮微微红肿起来,她没有再说话,敛了衣襟,笔直的站起,光华幽转的灵眸里少不了一丝倔强,却多了一分笑意。又一次猜对了呢,月祖母这么恨月主灵慧便是因为她么?可这又是为什么?她的出生有什么错?
“月祖母,您就是今天打死我,我也要问个明白。虽《麝月国史》上未曾有记载月主灵慧有诞下凤雏,但是我能感应得到,月主灵慧就是我的母亲,不然,您也不会将我留在王宫之中,并寄予王位之重任,不是么?”
“玥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月祖母说话!简直反了!”改不了的脾气,一怒之下,竟然气极攻心的猛烈咳嗽起来,阵阵声音空洞而清浅,却好似连肺腑都有一些震动。“主上息怒,切莫伤了凤体,小宫主无心之言,勿太过记心!”身旁的婢女劝慰,还一边向灵玥使眼色,示意她认错。
灵玥还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余痛,虽不能理解祖母心思,但这个年迈的太月主毕竟是她现在唯一依靠并敬畏的亲人。“对不起,月祖母,孙儿不该惹您生气,您要是不能原谅孙儿,就再打孙儿一巴掌吧!”灵玥惟恐月祖母这样一咳嗽便将命也咳了去,忙跪伏在她的膝下,嘤嘤的求赎。
她知道月祖母虽保养了妇人姣好的容颜,却是有着严重症结的人,她不能生气,只要一气便会血气攻心而咳嗽不止,而她每一次咳嗽都好似要将五脏六肺都咳出来。灵玥愧疚不已的为祖母轻捶背脊,担忧害怕的哀求:“月祖母,玥儿以后乖乖的听您的话,您不让问的事情,我再也不问了,好么?只求您保重好身体,只求您这病能快点好起来,孙儿还未能尽一份孝心呢!”
“咳咳……”看出了孙女眼中的真诚,太月主灵霄的眼角已溢出了一丝笑意,勉强止了咳嗽,她抚上灵玥的脸,眉目间有些许的疲倦,道,“玥儿,生在帝王家,就要有帝王家的样子。现在宫中多变乱,我若不保护好你这一个孙女,只怕我灵氏一族支撑不了多久了,你明白么?”
灵玥若水清眸瞬时一变,迷惑如同朦胧烟雾,多年缭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主上何出此言,麝月灵氏一族已传千年,必万代承继而不灭,主上忧心了。”侍女惶恐着,一边在太月主肩头背上轻轻揉捏,一边细心劝慰道。
“儿臣,明白。”不管怎样,都要圆祖母一个欣慰,灵玥想也不想的答说。
“你不明白。咳咳……”灵霄一句话提不上来,咳声又再度加重,侍女送上金鸾福合秀的锦帕,为她轻捂住了嘴唇,“华澈那般有心机城腑的人,到底教会了你什么?”好似自言自语的,她又念了一句,“我这身子怕是快要不行了,只盼劫数晚来一步才好。”
“月祖母……”灵玥焦急的扣了一拜,眼波里有不明所以的黯色飘过,生怕再次触怒到这个病重却又十分悍厉的亲人,灵玥低声道,“玥儿有什么做得不好的,请月祖母明示,玥儿定当尽心尽力改过,为月祖母分忧。”
“咳咳……好了,说得太多,你也不明白。你只要听孤的话,潜心学习,能学得各位师傅的精髓,青出于蓝胜一蓝固然好,若不能,就能学多少是多少吧!”抬了抬手,示意两女婢将她搀扶起身,她沉重的叹了口气,“我也累了,扶我回宫休息去吧!”两女婢应命,便一人挽了她一条手臂,缓缓向玥宫外走去,木屐“叮哒”作响,外面的风声还在唏嘘,宛若魑魅哭泣,玥宫的婢女们伏身恭送,灵玥追至门边,却又顾忌到什么似的脚步顿住。
灵霄忽然转过身来,咳嗽着,严肃道:“玥儿,你也早点就寝吧!那个废宫桃源居,还是不要再去了好,又一场大火将那宅子重烧了一遍,怕是已不剩下什么东西了。”
灵霄随意的说着,伴着咳声,转身走进了月华浸透的夜色里。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却让婢女们的心倏然沉落,冻到骨髓的寒冷令她们再度恐惧的瑟缩起了身子。不出意料的,她们看到,灵玥宫主绝美清丽的脸庞已惨白得惊人。
第五章 素果风铃
子夜,冷月勾起寒啸流霜,华丽的宫灯已渐渐熄灭,蝶雨飘簌,五色焕然依旧。那条通往废墟的小径已看不到一线明光,深草没路,虫声低鸣,偶有一阵灼热之气随风侵袭过来,趋不散月色华影。
所有的人都已入梦了吧,但就是这样静谧得有些阴森的子时,也有一道倩影从小径上飞奔而来,纯青色的夜袍揽过流莹飞霜,寒气缕缕逼近,又缕缕消退,踏月风歌,她的脸上已有了悲伤的凄容,过草径,翻藩篱,绕宫墙,她终于赶到了那个残垣断壁的废墟,虽说是废墟,但在一日之前,这里还有一个小草茅芦,结草而居,这已经是那个半身瘫痪的男子仅有的一切了。可是现在,这里只有火舌吞噬过后留下的一片荒芜,烟烬飞舞,夜风吹起的飞灰扫向了她的面颊,尘灰入眼,有些生疼,但她却无法抬起手来遮挡,眼泪就这样簌簌淌了下来。
应该是刚刚放的火吧!灵玥还能找到未燃烬的腥腥火焰,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小宫主有天命之相,从说话的声音里就能感觉到温婉可人,应该是一个极其善良的女子,绝非那些愚昧人口中的妖孽。”
被风扑啸过来的烟灰里似乎还有他的声音,温和,清润,悲悯,也如这晚间的似雪流霜月华,是她走过的路上唯一沉迷过的美景,也是唯一一处可以安放心灵的宿处。
说不清是什么感情。
但这三年来,每日学习完功课后剩下的光阴,便是期待着与他见面,这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种乐趣了。
“先生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吧!不如让我求月祖母赦免了您,还您自由,出去后,我再请医师冶好您,让您能重新站起来,眼睛也能重见光明,好么?”她曾这样对他许诺,却完全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小宫主,就连她的饮食起居也被月祖母安排着,那个只手遮天、霸权天下的太月主只怕已将她一生的时间都计划排满了吧!她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更没有做回自己的权力。
“不必,小宫主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里才是我的家,也只有在这一个角落里,我才能感觉到安全。若是小宫主真想帮我什么的话,就请有空的时候来陪我说说话吧!”
“为什么要一个人孤独的留守在这里?先生,我能感觉得出,您是我很亲的人呢!过去,您在麝月国中也一定有着尊贵的身份吧?”
她仍记得,当她问起这样一句话时,他绣着纹蝶的指尖有些微的颤抖,然后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又默默吟起了诗,他吟得最多的诗句便是: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有几次,她似乎都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到哀婉的低泣。为了不再触碰到他内心里的伤疤,她再也不敢问起自己的身世或是他的过去。
灵玥忽然想到,就是那样的一个问题么?亲人?尊贵的身份?
月君?灵玥恍然大悟,但同时那些缠绕着的思绪却如同毒蛊一般的啃噬着她的脑海。痛削附骨,不言已终,伤心愁未断,皆赴黄泉苦幽幽,可是谁来告诉她真相?
“啊啊啊~”灵玥忽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抱头痛哭起来,沉默了十八年了,该是爆发的时候了吧!月祖母,月祖母,呵,难道用血来铺就她的道路就是对她的载培么?
抑郁狂怒的渲啸,灵玥不择道路的向一个方向奔飞而去,婉约飘飞的青丝沾上了不少尘灰,在逆风之中竟也化成一片一片的灰蝶抖落。
斜风霜玉露,飞蝶载诗赋,月葬隐孤魂,再无留恋处。
灵玥压抑着痛苦的思潮,在一片风铃摇响声中渐渐平息下来,风声过耳,她闻得到熟悉的清香,其实这香气中还有一种寒郁如鲜血一样的味道,开始闻到这股气味的时候,她有些不习惯,但是月祖母告诉她,只有在这片香气中才能修炼出至阴至寒的体质,才能永驻青春容颜,并继以国之千秋霸业。
她并不知道月祖母这样嘱咐她到底是为什么?她不明白其用意,也不明白为什么月祖母总是将千来霸业挂在嘴边。她只是无法拒绝其命令的每日在这片铃果芳香林里修炼一种叫作《雾雪蚕》的奇功密术。
每次炼完,她身上都会有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那些会唱歌的果子的血。
铃果芳香林是王宫里的禁地,但对她和月祖母二人来说,就不是禁地。
冷月清辉垂照,流霜飞舞,那片林子好似能吸食月华,令月光在树梢和那些如银铃般唱歌的果子上流转。所以,即便是深夜子时,她还是能看得出,果子是红色的,而且是如血一样红,难怪它们流出来的汁液是“血”。
树是散发着芳香的树,结出来的果子又是会唱歌的铃萝果,所以这片林子也就有了“铃果芳香林”这个名字。
这是一片古怪的树林,就算月祖母不告诉她,她也能看得出,这片林子是有着鲜活生命的,哪怕你用刀划破了树皮,树都会流出“血”来。
当然,这不是血,只是汁液。月祖母也曾这样说过,树又怎么会流血。只是这种树,流出来的是如同血一样的汁液罢了。
林子是遵循着“香消玉魂”阵法的规律而栽种的,除了她和月祖母,无论谁进入到这片林子都是死路一条,所以,没有人知道这片林子里其实还修筑的有宫殿,宫殿并不华丽,却是千年寒冰砌成,高不过十尺,却坚不可摧,宽敞明亮,氤氲缭绕,冰灯千盏,晶莹剔透,有如阙宇仙宫。
灵玥失魂落魄似的走进了这片林子,当她踏进这片林子时,她身后的树就在飘忽移动着,形如鬼魅化影,若是别人就一定会被这片林子融化掉,但是她,就能安然无恙的走进去,不但畅通无阻,她还能拿这些怪树来发泄堵在心口的痛苦。
因为她是这片林子的主人。
非常痛恨的,她用手中的匕首砍向了周围的树,动作凌厉而快捷,但却又凌乱得有些疯狂,如果有别人在这里看到,就一定会很惊讶,素来温婉沉静的小宫主居然会有如此鬼魅的身手。不,这还不能算是武术,而是一种奇术,比之术法更诧异的变术,她能随意的将身形变幻在任何一处,还能用纤弱的手将那些呻吟绝唱的铃果汁液吸尽,她的匕首能变成任何她想要的形状,或是花,或是剑,或是刀,更或是人形。而无论是刀剑还是花果,都能喷雾吐丝,席卷万物。
月似水,冰丝如琴弦,不奏乐,却如飞瀑落九天。
越练越苦,越练越痛,灵玥突然一个不小心,便从树枝上摔落了下来,尖针一般的树枝划破流纱,在她纤细的玉腿上刺下一条伤痕,此刻,她的身上已淋满了鲜红如血的果汁,铃果落了一地,汁液能汇成血泊,染了她一身青袍。
这就是为什么她每日练完密术回宫后,婢女们都能为她洗下一盆“血水”。她们不理解,她也不能说。
痛不堪言的,她轻声哭了出来,将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寂寞与不甘一并宣泄,匕首在果汁的浸泡中越发寒光铮铮,雪一般的光芒亮起来,便在匕首上突显出三个字来。
雾雪蚕。
这就是麝月国灵氏一族世代传承的密术,说不上是武功还是术法,但这种密术只有每一代有资格继承月主之位的灵氏王孙才能修炼。修成者即为王,不成便会被这种密术反噬而死。所以,这种密术也成了挑选并鉴定每一代麝月国月主至关重要的关卡。
上一代月主灵慧便是修得了这种密术,而在与中原“焽”军大战中吸水化雾,吞云卷潮而吓退了龙桀帝十万大军。
月祖母为什么会选她来修习这种密术?难道就是因为月主灵慧修成了这种密术么?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从“他”的口中听到“慧儿”这个名字时,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把自己和灵慧联系起来。
如果她真的是灵慧的女儿,那么,灵慧一定还没有死,反之,如果,灵慧真的已殉国,那么,她就一定不是灵慧的女儿。
如此想来,思绪纷乱。她握着“雾雪蚕”的匕首爬起了身,又向树林外慢慢走出去,步履有些蹒跚,可能是右腿受了伤的缘固,沉重的疲惫让她无心留意身上落满的殷红,月色下的她面容清绝而幽魅,但那一身“血衣”却衬得她如同暗夜里惑人的妖魔。
也难怪那些人会说,她不是人。
她没有察觉到,当她走出芳香林的时候,她的身后有一道青影与一道白影陆续轻轻飘过,如同魅影一般的消失在了不但变幻移动的树林间。
风中漫溢着剑气般的寒冽与异香。
地上离异的开出了几朵嫣梅。
第六章 兵师华澈(1)
夜已过半,冷月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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