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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帝国倾-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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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流影汐



  序幕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公子莲汐的耳畔响起如雷鼓震鸣的诵唱。痛苦的挪动着被电闪雷鸣劈坏的身体;她咬牙呻吟;《金刚般若波罗蜜》的佛语齐唱终于让她脱离梦魇的苦海。
  费力的睁开眼睛,她看到了一丝光亮,苏醒的感觉是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孤单凄凉。
  第一眼,她看到了一尊肥头大耳的佛相,第二眼,她看到了一位满脸漾着涟漪的枯蒿老和尚。
  “阿弥佗佛,施主,您终于醒过来了。”老和尚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慈祥的光芒。
  “我晕睡了很久吗?”公子莲汐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佛堂,并非蝶雨纷飞、彩鱼游戈、冰山雪画的梦魇城。
  于是,她确定自己真的是被雷劈到凡界来了,至于是否重生转世,还有待考证。
  “我到底晕睡了多久?”公子莲汐再次问老和尚。
  “阿弥佗佛,三天三夜了。”
  “哦,那这是什么地方?”
  “天堂寺。”
  “天堂寺?”公子莲汐惊讶,“这是天堂?”
  “并非天堂,而是一座古老的寺庙,我佛寺百年基业,永垂不朽,故而称天堂寺。”
  “哦。”公子莲汐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然后,眼睛瞬亮,“那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是一个小姑娘将施主拖过来的。”
  “拖?”
  用“拖”这个字的意思是:你太沉了。
  可惜公子莲汐不知道那小女孩到底有多小。
  难怪身上会这么痛,不仅被雷劈,还要被人给拖得鲜血淋淋,不痛才怪。
  公子莲汐不悦,“那小姑娘是谁?她现在哪里?”
  “阿弥佗佛;那小姑娘被施主压成了重伤;现在正在抢救。”
  “被我压伤的?”公子莲汐震怒;这简直是胡扯!
  “是;小姑娘说;你得罪了雷神;被惊雷劈下凡尘;正好砸住了她;所幸的是;两位女施主都异于常人;虽重伤;但不致死。”
  “这简直荒谬!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您是不是犯戒了?”
  “他没有犯戒!我已经好了!”一声童稚的脆音传来,公子莲汐看到了一个身著碧色裙裾的小女孩;看样子不过十岁。
  小女孩明眸皓齿,面如桃李,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翘,灵狐一般的妩魅;胜过九天仙女;魔界妖姬;长大了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公子莲汐本来想狠狠的将这小女孩咒骂一顿的,但当小女孩冲她微笑的时候,她却不但不愠不火,反而陪着她一起笑了。
  后来,她与这个小女孩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同吃同寝同乐。
  公子莲汐并非寻常之人;而她所来到的这个世界也并非寻常的世界。
  十年前;她平安的躲过了一场浩劫;但是她的心中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家园被毁;她同时失去了七个哥哥。
  她之所以来到这里;也就是为了寻找七个已进入轮回转世的哥哥。
  天堂寺的主持大师解玄据说是一位得道高僧,有上窥天道之资质,能知过去和未来,无所不通灵,被徒子徒孙们尊称为活佛。
  于是,公子莲汐便向他讨教“天文”、“地理”以及“测命”。
  “大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要跟我说天堂寺;我要宏观的定义。”
  “阿弥佗佛;施主;这么说吧!凡人皆有梦,梦之所向,神之所往,或桃源幽境,或天宇宫阙,或神洲万象,或浩渺宇宙,或光怪异陆,一切想象奇诡奥妙,超脱神识,于梦幻中恣意驰聘,或神,或仙,或妖,或魔,或越轨于六界之外,却仍不离于六道之中。梦之所成,久以太岁,日星月照,大陆成形,山峦隆伏,四海流通,九洲分布,岛屿零罗,有神灵初生,名曰梦神,梦神擅画,以风、花、雪、月为其色,缀染九洲,揽括天空,取生命之源,以莲藕造人,吹其仙气,人得以生,散布于九洲大地,开荒垦地,植树掘泊,繁衍生息,梦神喜悦,谓其大地川陆曰汐梦川。”
  解玄大师开始滔滔不绝;公子莲汐开始恹恹欲睡。
  解玄不觉;继续:“汐梦川历经一千三百年和平,魇魔诞生,屠戮神界,梦神与之对战而共亡于天地间,而此,天下大乱,汐梦川各族争夺其地,群雄逐鹿,战争百年不休,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阳族灭雷族、雨族、虹族、花族而建仲曦帝国,虎踞中原,称霸于天下,各小国纷纷归附而避战祸,然,东面幻虚境中的昕晔国、南面海岛之上的麝月国、西面沙漠之中风鋑国以及极北冰川高山上的魔雪国所处险地,国之所在神秘难寻,更传有神鬼妖魔护佑……”
  公子莲汐听得不耐烦;举手截住:“大师;你真啰嗦;说话要说重点;你这么文绉绉的;让我听得很是郁闷。好了;我听懂了三个意思;第一;此大陆谓之汐梦川;第二;此大陆已有几千年历史;第三;此大陆有五个国家;中原仲曦帝国;东昕晔国;南麝月国;西风鋑国;北魔雪国。我说得对不对?”
  “阿弥佗佛;施主悟性极高。”
  “得了,老和尚还拍什么马屁;我听说大师乃得窥天道的高僧;那就请大师为我测算一件事情?”
  “施主请讲。”
  “我有七个哥哥已轮回转世;我想让大师帮我测算一下;他们都转世到了哪里?”
  解玄目光一顿,开始掰动手指头算命,但结果是他反反复复的掰残了十根手指头,也算不出公子莲汐的命运,更算不出她七个哥哥的命运。
  “大师,你到底会不会算命?”
  “阿弥佗佛,施主并非常人,老衲还真看不到施主的过去与未来。”解玄目光黯淡,声音像磨沙一般的难听,鞠躬以礼,“不过,老衲可以向施主推荐一人,这个人一定能为施主测算出所有与施主命运轨迹相碰撞的命星。”
  “那这个人是谁?”
  “美幻伦王。”
  “美幻伦王?”公子莲汐觉得这个名字有趣,“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又在哪里?”
  “阿弥佗佛,被号称美幻伦王的这个人,据说名字就叫‘传奇’,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美,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你他哥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如何找他?”
  “魂签,梦引。”
  “什么?”
  “阿弥佗佛,施主,我佛寺有两件宝物,一为魂签,一为梦引指环,此两宝通灵性,亦在寻找与之有缘的主人,倘若施主能将此二宝驯服,老衲便将其赠予施主,施主携此宝物,便可以找到居住在紫金幻城里的美幻伦王。”
  “大师此话当真?”
  “当真。”
  解玄将二件宝物取了出来,佛堂里顿时满溢金辉,宝物果然是宝物,公子莲汐见之甚喜,取过梦引指环,指环便镶在手指上再也取不下来,取过魂签,魂签便化为冰水,渗透进了她的血液里。
  解玄也果然守信,毫不吝啬的将宝物赠送给了她,其实不想给也要不回去了。
  魂签梦引已与公子莲汐化为一体。
  公子莲汐向解玄打听来了有关紫金幻城的所有流传下来的资料以及还未查证过的传闻,一日之后开始踏上了千里寻城之旅途。
  九十九日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所谓的紫金幻城,那是一个仿佛经历过无数战争的破败之城,整个城池歪斜的坐落在金黄色的沙山之上,还被称之为“沙漠之麓”。
  公子莲汐走进了这座城池。但在她的纤足踏进城门的一刹那,残败之城变成梦幻仙境般的紫水晶之城。
  城中有士兵以及宫女的雕像,更有翡翠玛瑙等奇珍异宝,五光十色,璀璨辉煌。
  然,这些都不足为奇。更让公子莲汐睹其一眼便终生难忘的是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斜倚宝座而睡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貌美绝伦的男人,金色冠冕,紫色龙袍,无瑕之玉,无锦之花。
  公子莲汐认定了,这个男人一定就是解玄所说的美幻伦王。
  她等待,直到睡美人觉醒。她再问:“您好,伟大的美幻伦王,我来,求您帮我测算一件事情。”
  美幻伦王微笑,整个世界都陪着他笑。他温柔道:“你好,我等了你一千三百六十五年,你终于来了。”
  “任何帮助,我都无偿效劳。请说。”
  “听说你会测命算相,那你帮我算一下,我的七个哥哥现在都转世到了哪里?”
  美幻伦王不急回答,先点了一支香,然后再倒了一杯茶,隔空送至公子莲汐的手中,礼貌道:“待客之道,是先要请喝一杯茶。贵客,请上坐。”
  举手投足,风情万种,如醉春风。
  公子莲汐没心思品茶,看也不看,就将茶水一饮而尽。
  美幻伦王突然道:“其实,你只能算半个人!”
  “噗——”碧绿的茶水画过曼妙的曲线,公子莲汐呛住了咽喉,猛地咳嗽。
  “你有智商,没有情商,有灵魂而无心魂。所以,你只能算半个人。”
  “什么狗屁不通!我是半个人,那你是几分之几?”
  “我是一个人。你还有另一半,算是你的情感之魂。”美幻伦王笑得妩媚多姿,笑得妖气横生,“亲爱的,你知道你喝的是什么茶吗?”
  “是好茶!”公子莲汐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解释!我美幻伦王泡出来的茶,它只可能有一个名字。”顿了顿声,他继续道,“蓬莱有爱,卿色有香,它所表达的意义是‘不思量,自难忘’”
  “这到底是什么茶?”公子莲汐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不禁要捧腹呕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美幻伦王走下冰玉台阶,用他温暖的手捧起公子莲汐的脸,溥唇轻启;“你用千年的时间为我种下了一种无药可解的毒,它叫作相思,而今天,我给你喝下的这杯茶里也有一种毒,它叫作悔恨。你悔么?你恨么?”
  “你他哥的,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毒,为什么要害我?”
  “我这哪是害你,要想轰轰烈烈的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就必须要经历一番磨难,让自己彻彻底底的受一次伤。”美幻伦王的声音十分的温柔,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呢喃低语,落叶的悠悠飘零,“三千年前;我们在这座城池举办了一场华丽的婚礼;你还记得么?我的爱妻,为什么我们每一次打架都要斗得天翻地覆,每一次轮回,你都要将我忘记得一干二净?”
  爱妻?公子莲汐忍不住吐出一口白沫,将美幻伦王华丽的衣袖染得一片脏污。
  美幻伦王不气不燥,脱掉了外袍,修长的指抚上公子莲汐的额头,笑道:“你求我的事,我一定会帮你,但是,你也得给我点什么,我的爱妻。”
  “你想要什么?”
  “游戏。”美幻伦王意味深长的一笑,将公子莲汐揽于怀中。
  紫水晶的地面上,闪烁着迷离的幽光。
  衣衫尽散,雪袂飘飞,公子莲汐挣扎着,无法控制自己麻木的身体。
  四面笙歌,挑拨着情动的火焰,冰凉的吻滑过她的指尖,在她如玉一般的肌肤上留下数点吻痕。他深情的眼眸如同罪恶的地狱。她情不自禁的在他漆黑的眼瞳中沦陷。
  这致命的诱惑,这该死的温柔!
  公子莲汐忍不住将他抱紧,死命的对视,香汗涔涔。
  “你……你是不是对我施用了什么媚术?”
  “是。我的爱妻。”他笑得如同妖魅,然后在她唇瓣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霸道的吻,三秒停顿!
  “我们的游戏,现在开始。”唇舌分开,他将她抛进了已布置好的机关阵法之中。
  挥手点燃一支五尺长的香烟,他笑:“给你这一柱香的时间,如果你能从这七重悬关阵法之中走出来,我就帮你测算你的七个哥哥现在转世在了何方何地?五尺香烟够长;你看;我对你的爱多少宠溺。”
  第一关,白骨之阵,她差一点失明,第二关,善恶幻阵,她差一点失聪,第三关,桃花之阵,她差一点失去味觉,第四关,刀山火海阵,她差一点失去嗅觉。第五关,极乐之阵,她差一点肝肠寸断,第六关,轮回之阵,她差一点粉身碎骨,第七关,彼岸之阵,她差一点一命呜呼。
  美幻伦王将全身是血的白袍女郎轻轻抱起:“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这么有毅力。原谅我,我的爱妻,我还是无法控制我游戏的欲望,就像我对你的爱无法遏止一样。”
  公子莲汐很想骂:“你个死变态!”
  但是她已没有力气,力气要节约起来说重要事情。
  “七关已过,我的七个哥哥到底在哪里?如不守约告诉我,你他哥的就是王八蛋!”
  “是,我的爱妻,你已接受了我的挑战,并获得全胜,我当然要告诉你,他们在哪里?我还会送给你五张王牌。”
  “什么王牌?”
  美幻伦王从腰间摸出了五张崭新的扑克牌,眯眼笑道:“桃花乱世。五张王牌,五朵桃花。你的七位哥哥都已残疾,或失魂,或失心,或失四肢五官,或失理智感情。你若想救他们,就得用这五张王牌。”
  “那你快给我!”
  “慢,我还没说完。五张王牌代表五个人。你要记住了。”
  “哪五个人;你快说!”
  “第一,傀儡女王。第二,神盗公子。第三,西阳紫少。第四,千年灵狐。第五,神秘妖姬。”
  “哪是男,哪是女?”
  “傀儡女王,女。神盗公子,男。洛阳紫少,女。千年灵狐,男。神秘妖姬,不男,不女。”
  “不男不女?”公子莲汐想笑,不解的问,“何为不男不女?”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连你也不知道?”
  美幻伦王摇头:“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确实很稀奇!”
  “那好,五张王牌给我,我去找!”
  “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没有理由骗我。”
  “哈哈……爱妻毕竟还是爱妻,心有灵犀一点通。”
  于是乎,公子莲汐带着五张王牌开始了她寻找哥哥的漫长之旅。
  于是乎,公子莲汐再次穿越了。
  地点:麝月国。时间:汐梦川历三千六百九十九年。
  那里有她寻找的第一张王牌:傀儡女王。
  当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的时候,夕阳斜照下的紫金幻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美幻伦王修长的手指遮蔽了烈日光芒;看着白袍女郎的身影飘向远方;他的唇角弯起了一丝邪魅的微笑。
  “紫金幻城亦是梦魇城。
  “梦神呀梦神,你又如何逃得过我魇魔的手掌心,汐梦川不过是我的掌中之物罢了。
  “当你找到那七个孩子的时候,你也同时找到了我。到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势必还会有一场大战,我可爱的梦神,你总是会选择为了那些无知的人类而牺牲;这一次;你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么?
  “你的天真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大笑声震天动地;美幻伦王的身体化为七颗流星;消失于“汐梦川”的天地之间;落在了七个不同的地域。

  第一章 灵玥妖姬
  一场风雨过后,深蓝的海水上便升起无数蓝光流莹的汽泡,那些汽泡在阳光的照射下闪泛出幽亮而神秘的色泽,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力量令它们兴奋跳跃着,越往上升,便越来越大,越来越幻光耀眼,直至最后爆炸消失得了无烟痕。
  当所有汽泡争相簇拥着消失后,海上便离奇的升起一座神秘的岛屿,宛如一轮明月渐渐浮出水面,那座岛屿笼罩在一层朦胧烟雾之中,如同仙女披着华纱立于海天相接之处,屏窗倚玉栏,手摘云霄花,神圣不可方物。
  岛上飘浮着七色光的氤氲奇彩,光影纵横交错的织成一条纱幔,袅袅飞舞着,绵延向看不到的尽头,而这座遗落在海上的神秘岛屿也只有在云消雨霁之后有彩虹横跨于天际的某一时刻才会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出现于人间。
  有幸见到此岛者谓之画境仙岛。
  却没有人会想到,此岛上也住着与大陆上一样的人类,这些人也被同一片天空笼罩着,在日月星辰的照耀下耕种劳作,安安乐乐的生存,繁衍生息。他们奉月神派遣于人间的使者为王,尊称使者为月主,而每一代被神指定的继任使者多为女性,故而国中王孙贵族祖规流传下来,女承王位,是为月主,族民以女性为贵,却并不歧视男性,虽代代以女子继位,但每一代女王登基之时又必选一名男子辅佐其右,尊为月君。月主与月君共执政事,平起平坐,共享天下,传袭世代王权,造福于子民。
  这便是汐梦川位居南方的神秘国家——麝月国。
  汐梦川传说是为梦神所创;已有三千六百余年历史;中原有强国御龙;东面幻虚境中的昕晔国、西面沙漠之中风鋑国以及极北冰川高山上的魔雪国与南面海岛之上的麝月国因所处地势险要,设有机关结界,中原龙桀皇帝屡攻不下,千载流传下来便成了附会有传奇色彩的神鬼妖魔之族。
  夜幕降临下来,星垂四野,麝月国的王宫在月色浸沐中如同冰雕,飞檐下摇晃的明灯洋溢出缕缕温意,却又被清寒的夜风驱散。旋舞的风停驻在神秘城堡之上,便化为一只只与夜融成一色的飞蛾,从檐角飘落,如雨翩翩。
  华丽的宫殿,如同寂寞的牢笼。
  灵玥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除了麝月国太月主灵霄、授教她功课的恩师以及宫中服侍她的婢女,她未能与任何人接近过,就更别说这个冰铸王宫外的世界。
  太月主,是对月主母亲的尊称。
  灵玥从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亲,便是这位太月主将她抚养长大,并派以术师、剑师、兵师、礼师以及尚书文师授以功课,教其文、武、兵书以及冶国方策。灵玥自三岁起就没有像普通的孩子一样玩耍过,日习文,夜习武,十五余岁如此。
  太月主,是她的祖母,也是她唯一见过的亲人。
  灵玥曾五次试图向祖母问起自己的父母,却遭严斥厉训,后再也不敢向身为太月主的祖母问及父母之事,太月主之命,她必须严听计从,久之,便也习惯了做一个听话的傀儡娃娃。
  灵玥喜欢在一日的所有功课完毕后在窗前静坐,而一坐便至少是二个时辰,婢女催其梳妆就寝,久不闻回应,便也不敢再多言。她们望着灵玥的眼神里盛满了深深的恐惧,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人。
  所有下人都只看到她一个人狐寂的屏窗望月,却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们也不敢猜测她到底在想什么?
  灵玥是一个有着王族尊贵血统的主子,更有传袭月主之位的可能,即便是最亲的人也要对她行君臣之贵礼。自前任月主被贬出宫后,太月主心智受挫,性情大变,严执国政,立新法,更是心生多疑,不顾全臣谏言而一意孤行废黜月君之职,对下一任月主的栽培愈加严苛到无情。
  灵玥八岁的时候就被太月主亲领进了麝月国王宫之中任何人都不准进入的禁地,而自她进入那片开满“会唱歌”的素果芳香林的第一天起,她每晚回宫沐浴时,宫女们都会从她身上洗下一桶的血水,但却没有看到她身上有一丝的伤痕,只隐隐从她凝滞的目光中看出一丝怪异的神情,说不清是疲倦,还是愧责,或是悚惧。
  也就是从那时起,宫女们看她的眼神就有了一丝异样,尤其看到她眉心那与生俱来的殷红桃心胎记,就会想到种种诡谲恐怖的鬼魔传说,骇然垂首不敢正眼而视。
  东宫之主灵玥不是人。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当然,说过的人也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些莫名消失于人世的人,便也加重了她未知身世种种传说的阴霾。
  灵玥自然也明白所有人对她敬畏恐惧的原因,她曾经也紧紧的握过一个婢女的手,以哀求几近卑怯的语气告诉自己最贴近的丫鬟,说:“你不用害怕我,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人,活生生的人,不信,你感觉一下我的手,是不是和你一样是热的?”然而,那个婢女至始至终都没敢抬起头来看她,她越是哀求,那婢女越是恐惧,最后,那婢女居然发疯似的撞墙自杀了。
  泼溅在玥宫白栏上的血是那样的刺眼,哪怕是五年之后,她依然还能看到那雕凤镂月的白玉栏上能淌出鲜血来。每一次看到,她都会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一日的情景,还有那些流言蜚语,那种无法言喻的悲哀便如同缠缚不清的毒澡般种在心底。
  血,樱红的血,如罪恶的豆蔻,和她眉心上的那枚“嫣桃”一样红。
  后来,婢女们除了为她梳妆更衣,听其差遣便再也不敢靠近她,而她,也不敢再靠近任何人,除了自己的月祖母。
  月祖母不在时,她便只有靠窗,望月。
  窗外的蝶雨还在无声的落下,垂凝花序,如一串串冰花,触碰到飘向窗外的绯罗蹙金帘时,却又化成一滴滴晶莹的露珠,孤伶飘散,一如脆弱的生命。
  仿佛看到了什么,灵玥如曜星明澈的眸子里闪出了一抹欣喜的幻光。
  她雪白的手伸向了窗外,将那些翅膀上有奇怪花纹的雨蝶捉来,一只一只摆在眼前,她的手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能使捕捉来的飞蝶仿佛被什么凝固一般定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就如本身就不存在有生命的标本。
  婢女们见之惶恐,瑟缩而退,再也不敢抬头。
  这,也许就是妖术!
  灵玥没有注意到她们,其实很久,她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侍候她的婢女们了,对她来说,玥宫是空无的,这些人在,如同不在。
  不过,看了半夜的月下飞蝶,听了半夜的良宵明曲,她总算有了收获。
  每一只飞蝶的翅膀上都写有字,所有字连起来便是一首诗:
  冷月孤灯照深阁,
  启窗未眠花飞歌,
  不做笼中金丝鸟,
  临轩莫问寒江澈。
  “莫问……”灵玥托着香腮,低声喃喃,如雾霭浮动的声音里有一丝微微的波澜。
  “好美的歌曲,听了三年了,都不会腻。”灵玥心悦颜笑,挥一挥手,将那一群花纹飞蝶散去,她忍不住起身,顺手从攒金丝弹花软枕下摸出一个十字形的精致匕首。
  所有婢女见到这把匕首都花容失色,颤悠着挪开碎步,向后。
  灵玥还是没有看她们,而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纯青色的袍子正要披上,婢女们才忙不迭的奔到她身旁,齐齐下跪,哀求道:“宫主,请您现在不要出去!太月主已向奴婢们下过命令,夜寝之时,宫主不得擅自外出。”
  “我这不是还没有夜寝吗?”灵玥若笑非笑,虽然,她的眼睛永远都是笑着的,给人一种温婉亲和的感染力,但婢女们还是不敢看她,她们知道,若是宫主执意要出宫,她们谁也拦不住,也没有这个胆子去拦。
  但今夜她们不得不拦,她们是夹在两把利剑之间的耙子,无论退向哪一方,都是死!便至少拦着这个小宫主便会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宫主,今夜太月主将会来查寝,若是您不在的话,那我们就……”一婢女低头,被灵玥捕捉到她眼里有一丝怯惧如死的神情。
  “三年来,我都外出,而你们也都这样说,可不都没事吗?”漆黑纹有花边的袍子罩在了灵玥娇小玲珑的身上,在幻花莲灯水帘般的光芒中闪出如星夜月辉一般的脉脉灵光。灵玥依然嘴角含笑,温柔恬静的脸上微微有些诡异的灵魅之气。
  很陶醉人的笑容,很可怕的妖气!
  婢女们都这样想。
  “可是,可是……今夜不同,宫主,今夜太月主必会来玥宫,若是找不到您的人,太月主就会冶我们的罪。宫主,求您……求您给我们留一条生路吧?”婢女眼中的担忧惧意更浓,浓得已聚成了一滴一滴的雨泪,就好像,她们的命就在于她的一念之间。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一样?”灵玥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婢女们仿佛看见了一股邪灵之气在她幽长的睫毛上翩跹而过。灵玥不想吓到这些婢女,以最轻最轻的语气问:“太月主若想见我,必会召见,子见祖母,臣见月主,都应该亲自去拜见请安,何以有太月主亲临我玥宫之说?”见婢女尽皆匍匐在地,悚颤不语,灵玥再问:“是你们跟太月主说了什么吗?”
  “奴婢惶恐!”婢女们更是震悚惊颤,“奴婢们什么也没有说,是太月主发现您……”
  “发现我去了废宫桃源居,是吗?”灵玥并不惊讶,纤细的玉指挑过玛瑙流苏,系上穿花蝶,微笑道,“可即使是月祖母知道了,我还是要去,因为他见不到我会感到非常的失望,孤独,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你们明白吗?”
  “当然,你们不明白。”淡淡的说完一句,灵玥挑起珠帘,缓缓行去。

  第二章 君湘莫问
  那片废墟里瘫坐着的俊美男子,即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中也能散发出一种洗尽铅华的温润华光,那样温婉沉敛却又不失高华轩宇的气度即使是在最颓废的时候也能自然而然的映射出来,仿若一面绝世明镜,清光月水也压制不住的光彩。
  然而,那样气宇不凡的清瘦男子却遭天妒而被永远的夺去了行动的自由,他只能永远的卧坐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用一根纤毫在那些飞舞的群花蝶翼上刻上一句又一句的诗文,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一点乐趣。
  灵玥不敢想象,如果她没有去过那片废墟,如果不是他早早的遇见了她,他是否有能力一个人在阴暗中生活下去。
  她被他所吸引,并不是因为他俊美、高华、温柔、刚毅,也并不是因为他残疾惹人怜惜,更不是因为他有诗心剑胆或更甚于人的君子之节操。
  而是因为她听他说的第一句话:风雨来会,候君此时,送别此,空余恨,思过千秋万载梦。临弦渡口,望川云隔,之远游,不相见,白首誓言已成空。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是一个为情所伤的男子呀!她当时感叹,将那些写满字的雨蝶编织成一束又一束绚烂的花儿,捧到他面前,她惊讶看到一个俊美异常却半身瘫痪的他,同情从心里油然升起,却又被他那随和至美的笑容所趋散。她忽然觉得,同情也许都侮辱了他。
  “你所写的这些诗文,我都看过了。”她试探着靠近一语不发的他,想和他说话,“你写的诗,很好,我很喜欢。可不可以,让我也坐在这里,我们说说话?”
  “会弄脏了贵主的衣服吧?”男子淡淡的开口,唇角边还有一线笑容,春风拂柳一般醉人,就像亲人一样的亲切,灵玥忽然这样想,她情不自禁的迷上了这个残疾男子的微笑,更喜欢他那一双水钻一般剔透的眼睛,可是,那双眼睛一直都没有看她,他幽长的睫毛一直低垂着,遮住了眸中的光芒。
  “不怕呢!弄脏了,洗洗就可以了。”灵玥客气的笑道,“你都能坐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呢?”“贵主倒是很随和。”男子仍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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