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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尽星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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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色一二良师指导,妾身亦感激不尽。”
陈天一连忙跪下行礼。
陶坎却是没有时间带什么弟子的,大一些还好,可在军中帮忙,这顶多十来岁,就苦笑说:“这孩子一看就能成大器。是我事情太多,没福气收他为弟子的,这样吧,你起来练习一番给我看,要是练得好,过一段,我给你物色一个好先生。”
陈天一连忙朝朱汶看去。
朱汶倒没想着陶坎要收儿子为弟子,就说:“起来吧。舞剑给伯伯看看。”
陈天一点了点头,爬起来站好,徐徐拔出短剑,连贯地劈刺几下,忽然又停住了,说:“陶伯伯。孩儿学的是杀人之剑,不如你寻一个士兵和我对搏吧。”
他随意那几手刺击,果然不是花哨的套路,陶坎已经很意外来,却是不肯寻士卒与之对练,吸一口气说:“果然是杀人之剑。好孩子。回家继续练习,过一段时间,我会寻个合适的西席。”
朱汶笑道:“将军可不要搪塞我们母子哦。”
陶坎略一寻思,心道:“倘若当真能得到东夏较完整的操典,让现有的将领接受恐怕不易,不如选出一名,给这孩子作先生,以观成效。”
二十一节 跟风就行
朱长对姐姐朱汶从陶坎那儿谈来的结果瞠目结舌,心里顿时有个九九:莫非,这陶大将军对我姐是不是……他最乐于看到这种情况的,然后开始自我假如,假如姐夫是个实权派,那我……
他有意无意回头一瞥,带着意会跟着朱汶回去。
回去之后,朱汶让人叫来家中庶长朱云信,师爷先生袁尚凯,掌柜杜心文,账房孙子敬,管家陈至清。
其中先生袁尚凯原先是雪莱国治粟都尉的从事曹官,雪莱国灭,国君、大臣及一部分没跑的六部从属官吏均被押解至长月,后来朝廷一盘查,觉得这些末流小官不能作为宽大的对象进行封赏,也不用看押在衙,就给放了出来,且准许归国。只是这袁尚凯与别的属员不和,放出来就跟人打一架,结果被打伤,没有被如期遣送回去,流落到了长月街头,因为蓬头垢面,受人施舍一条南昌鱼而不吃,高唱:生不逢时多兴叹,有鱼文昌不屑咽。被路过的朱汶当成隐士拣回了家。
拣回家之后,朱汶汶又花费大量花费,从雪莱国接来他的至亲,以先生呼之,可谓器重之极。
杜心文虽然是外聘来的掌柜,但也跟着朱汶好几年。
一开始,他和其它几个受聘的掌柜一样,欺负朱汶一介女流,不懂生意,用天地账作假,结果朱汶心里一清二楚,将其它几个掌柜打个半死,又投到大狱,到了杜心文这儿,见他作假归作假,却只图一些小钱,而且经手产业广为盈利,就给他涨了一倍的薪水,许诺一成的红利,告诉说:“主人给的是你自己挣的,自己拿的可是偷盗,妾身也是贵族,斩断盗贼的手掌轻而易举。妾身觉得你还算有底线,也许是报酬给你少了,是妾身的错,妾身纠正就是。”
杜心文从此忠心耿耿,做起事来战战兢兢。
朱汶驭下有术,也一再回报之,杜心文是商籍,他的儿子想抬籍为官,朱汶不但花钱给他抬籍,还资助了一笔钱,先帮他谋了个员外从事郎的小官,后来就给他活动,放到一个小县城去做了县丞。
不仅如此,过年时,杜心文去东家家拜年,看到他们家里有一缸名贵的金钱鱼,就多看几眼,一回头,朱汶就叫朱长送去,还让带话说:“招金钱可不是鱼,是我们家的掌柜呀。看起来你喜欢这几条鱼,那就送给你养吧。”
账房孙子敬,曾是以前朱汶父亲的下属。
朱汶一家一度落难,他念及朱汶的父亲,每年跋涉数百里,去探望朱长,给朱长送吃的。至于朱云信和陈至清,一个是同族的庶长,会些武艺,和朱长一起管理私兵,一个是之前陈家的二管家,曾因偷二十两银子回家给母亲看病被抓,若不是朱汶讲情,几乎被陈敬业砍死喂狗,后来他虽然活了,他母亲却死了,由是恨陈敬业入骨。
这些人都是朱汶的心腹。
朱汶将他们叫来,讲一下自己拜见陶坎的成绩,就在众人的欣欣然中问袁尚凯:“先生觉得我接下来怎么安排好?”
袁尚凯想了一下说:“我们一下接手大、小十几处牧场,这些土地呀,本来是就沃野,却因为对牧场的扶植变成草场,夫人一把拿过来,只用购买采状的钱,那是大大划算。累计起来,足足有两三个县的土地吧?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全部用于养马,咱们要着手吸引佃户,但除了他们种的够吃之外,其它地方一律种粗粮,要告诉别人,这些粗粮是给养马准备的……以免被人抓住口实。我听说朝廷和东夏都在引进高产的杂粮,我们就来试种这些杂粮怎么样?”
孙子敬却一脸苦相,小心翼翼地问:“怕不容易吧。要是那些牧场全能顺利转为耕地,牧场主也就能有钱赚了,却就是因为找不来雇农,这才不划算。我们现在去吸引雇农,那不也一样吗?”
朱汶笑了,淡淡地说:“吸引不来?!有些地方还在闹流民,朝廷都在想方设法安置,有了地会缺人种吗。”
她没有多说,只目示袁尚凯。
袁尚凯继续往下说:“以学生看,战争中马匹的损耗大,朝廷若一举战胜,就可以得到游牧人的战马来缓解,但朝廷最终的目的是大棉,即便是一战而胜,战争也不会轻易结束。而朝廷若是受挫或者战争一时结束不了呢,东夏也一样会缺马,就算不缺马,东夏也再不会像以前一样提供马匹,马匹的需求肯定陡增。夫人决定养马应该是看到这一点。而且在战争中,朝廷财政也会入不敷出,到时朝廷缺了马,却未必有钱去买,夫人借助朝廷的力量,恐怕也是看明白了。只是这些牧场留下的马匹——老弱病残我们也没要,像样的种马少之又少,要养马,当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大肆采购马种。而要买种马,怕是只能到东夏去……”
朱汶点了点头,决定说:“朱长。你安排一下,我,袁先生,还有天一要去东夏一趟,去买种马,顺道再雇佣一些养马的人回来。”
陈天一是小名。
因为有个算卦的说,天一为死数,又姓陈,于此子大不利,本来能做丞相,最后可能只做个小吏,倘若不姓陈也罢,既然姓陈,就要改掉这个定字。
朱汶问上一通,最后给孩子改了名叫陈天一,表示逾越天一之死数,得无尽之意。
众人纷纷点头。
朱汶又说:“叔爷你还要多招募壮士,保护牧场就得抓住一支武装在手。”
紧接着,她转向孙子敬和杜心文:“其它地方没抛的产业尽快转手,哪怕再赚钱,不要心疼,妾身会要你们知道,钱是怎么赚的。”
孙子敬和杜心文不由面面相觑。
杜心文连忙说:“我们现在最赚钱的是南北方互调余缺的货物,粮食呀,布匹,丝绸,瓷器呀,大宗贸易,快进快出,不存底儿,今年一听说打仗,涨得厉害,留着总能预防万一吧。万一养马亏了呢?”
朱汶看了下袁尚凯,漠无表情地说:“这是人们判断要涨,已经开始囤积,所以才涨得厉害,既然我们已经大赚,就赶紧抛掉,抛干净。你们没发现,三分堂已经开始紧缩银根?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贷给那些粮商,布商呢?那是他们知道,朝廷正是要商人们多囤积,囤积得多了,等于在帮助朝廷运粮运布,因为如果朝廷供给上一出状况,一准和买。和买你们都知道吧,给个基准价,管你赚还是赔,如果财政上支出不了,还会给你打个白条,放几年。”袁尚凯点了点头说:“夫人说的没错。朝廷每年从南方调集大量的粮食,布匹,就等着商人们囤积,商人们若是正常买卖也就罢了,要是囤积,那就等于在替朝廷往北方运粮食,运布匹。就算粮食、布匹要涨价,也不会在开战之初涨价,而是大战两三年之后,这个时间内,要是朝廷囤积的粮食数量应该够了,也许不会和买,但是会不停放粮,放布,你囤积在手,以求暴利,能撑得过两三年?”
杜心文反应极快,喃喃道:“怪不得三分堂有如此反应,真不愧第一大钱庄。”
袁尚凯挤着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轻笑道:“杜掌柜跟风三分堂就行了。三分堂已经不屑于炒热巨抛,它掌握全国绝大多数的金银,要炒热一样东西,再在价格最高的时候出手,出手给谁呢,难不成出手给自己放贷的对象,那样伤害的只是他们自己。掌柜就记住,和他们的人保持良好的关系,他们往什么上面放贷,你就往什么上面押。保准赚钱。不为别的。三分堂已经成了大气候,要帝国起风,帝国就会起风,要帝国下雨,帝国就会下雨。不是王侯,胜似王侯呀,那个销声匿迹的田小小姐,可是商人中的皇帝呀,恐怕也只有我们夫人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朱汶淡淡地说:“我一直怀疑三分堂背后有人。而且奇怪的是,我们养马,他们竟然也不肯借贷。你们想,这是为什么?”
袁尚凯想了一下说:“只能说明他们不想让人养马。如今输入朝廷马匹的只有东夏,他们的反应,和东夏的国策不谋而合了,夫人的意思,该不是三分堂的田小小姐是东夏人吧?”
朱汶闭上眼睛想了一下,轻声说:“三分堂以前就是京东贸易行边上的小钱庄,据说是西陇人开的,靠贸易和无息存银发的家,而后竟然跑到雕阴办牧场,很多人都猜,三分堂几换东家,到底是真换还是假换。还有人想查它,却都死的不明不白。三分堂是谁的,其实不太重要了。”
孙子敬问:“为什么?如果是东夏人开的呢,那多危险呀。”
袁尚凯冷笑说:“问题是谁曾想一介钱庄已经主宰了国运呢?也许朝廷的人以前在想,管它呢,随时可以封掉。直到两年前,它开在全国各地的钱庄超过二百家,就像一夜间冒出来一样,而其它的票号,也很有可能由三分堂在控股,反正你不找三分堂控股,谁往你那存钱呀,你的银票谁认呀,是不是?朝廷想制止,却晚了,朝廷不也找借口?说要三分堂的幕后东家出来见皇帝,议朝政,这么说,就有可能陛见时将之抓起来,也有可能是知道他不会露面,借机发难,结果三分堂的人果然出面说,他们的东家移居海外,不能陛见,如果朝廷坚持,就会起谣言,三分堂为钱业之首,若是因为谣言垮掉,天下就会大乱。当时的杨绾,那还是有心看情况而定的,就坚持要看一下。结果,谣言果真四起,都说朝廷要抄三分堂,三分堂被挤兑,按说钱庄被挤兑,会很快倒闭。朝廷也乐意看到。结果呢,百姓从三分堂取出来钱,存进的其它钱号很可能还是三分堂的,买来的粮食什么的,很可能是三分堂放贷过的商人,那还不是又纷纷回拢,尤其是三分堂开始抛售官币收购银两,市场上官钱贬值,而入股的京商集团也害怕自己的利益受牵动,开始罢市,最后,三分堂被挤兑一个月还稳如泰山,反倒全国的物价都在上涨,京城粮食百倍之前。后来百姓们也发现,三分堂的银根稳固得很,除非朝廷真把它封杀掉,也就不取了,说,这是谣言,皇帝想把天下的钱都收走吗。朝廷这时才发现,朝廷的财政与三分堂息息相关,最后不了了之,还出面辟谣说,朝廷不但不会查封三分堂,还会视情况将铸币权交给三分堂。”
孙子敬叹息说:“如果朝廷坚持下去呢,两个月呢。干脆真抄了它呀。”
袁尚凯轻声说:“三分堂如果烧掉存根,藏匿银根呢,意味着全国人的钱都不见了,朝廷就算想方设法找出他们的银根来,存根怎么办,得到这些银子,朝廷怎么发还?到时天下人全穷了,而一个让天下人都穷了的朝廷,还能存在吗?那时银子还是银子吗,钱还是钱吗,不成了真正的天下大乱呀。”
朱汶冷笑说:“你们也还是希望别有封它的那一天吧,我们的钱也都在三分堂存着,使用的是它的银票。”
二十二节 奇怪国度
朱汶打算去东夏,她母亲也想去。
她母亲一家姐妹几个,嫁予昔日的几个俊杰,但因为各个夫婿的立场不同,政见不同,只是经常通通书信,见面的机会却不多。朱汶的母亲在家里排行为大,在几个妹妹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姑娘家,因为家庭的厄运而饱受沧桑,这些年想法不同了,世故了,但对自己姊妹的感情却一如当年,而家族落难之际,不少人不敢施以援手,谢道临却因为超然的地位救济颇多。
虽然她母亲有念想,觉得自己老了,既然从长月搬迁走这么远,现在与谢小婉的母亲离得反倒近了,应该相互常住。
朱汶自忖要干的事情多,不想带上她,只给她说:“我们都没有去过东夏,路生人也不熟,女儿过去看看,也是探探路,路探好了,您也就可以和姨母相互往来了。”
她的母亲知晓些隐私,还是私下把她留下,说:“你姨母家对咱家有大恩,虽然陈敬业这个短命鬼死了,你成了寡妇,但是此去还是不要和小婉的夫婿再不清不白的,要真还是那样,人家小婉不恨你吗?娘其实不肯让你来备州,除了怕影响你们姐弟到这穷乡,误掉前程,也害怕你还对博格阿巴特念念不忘。知道吗?儿,你要与小婉反目,那咱家还有什么亲人吗?”
朱汶一听这事就有点不耐烦,连声说:“过去的事,能不能不再提?!我现在就想守着我的天一,给他打好基业。”
她母亲却是怕她,连忙说“不提了”,“不提了”,却又是非,说:“听咱家朱长说,你去见那陶将军,那陶将军答应诸多,是不是看上你了?你要想让天一好,干脆就给他找个靠山呀。”
朱汶嗤地一笑,更像是自语:“这天下,谁能做永远的靠山。我要让天一谁也不靠,成就一番事业。”
她母亲也不再说话,下了榻到处翻找,却是说:“我得多备点东西,你给你姨母捎去,你这到东夏,指不定还得让她们娘几个帮你。”接着又问:“我的簪子呢,去年你给我买的簪子呢,你不是说那上面的珍珠珍贵吗,帮我找找,给你姨母送过去。她打小爱打扮,一看她姐让你给她捎这么漂亮的簪子,心里肯定高兴。”
朱汶淡淡地说:“好啦。娘。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那个簪子你还是留着自个戴吧,我们家现在会缺这个么?送支簪子,太小里小气啦,你觉得好,过些天我给你买个十个二十个。”
朱汶都走了,她娘才念叨:“这闺女怎么就不懂人呢。”
她叹气说:“你娘让你买十个二十个簪子么?当年缠着娘的那个听话的小丫儿,怎么就变得人人都怕你三分呀。”
过了一会儿,她“唉”一声,眼睛转两圈,带上了些许凶光:“不会搬家的时候被丫鬟给偷了吧?”
正说着,朱长跳了进来,回头看着,连声说:“娘。娘呀。姐也让我去。我不去了吧,这地界还不熟呢,就想着四处逛逛,还早点给您娶个媳妇回来。”他一听老娘找簪子不到,“嘿嘿”笑笑,大声证明说:“别找了。丫鬟能敢偷你东西?我见天一拿走换东西吃了。”一说陈天一拿的,老太太就没了脾气。她一听朱长喊叫的事儿,就说:“你傻呀。你姐一个女的,带着个小孩出远门,你不跟着怎么能行?要跟着。还有,你哄好你姐,你哄好了,她就给你买官了。她一点儿不缺那些钱,也不会不舍得。你就哄好吧。到地方见了你姨母,娘还指望你回来之后带娘去看她呢。”
过了一会儿她又安排:“见了你姨母要懂礼数,小时候她是最疼你的。还有呀,见了你小婉姐姐家的孩子,你就是个舅舅,要给见面礼的知道吗?我给你说,你小婉姐姐嫁的那货是土匪出身,小婉可是被抢去的,你见了人呢,可别胡乱问你那姐夫,免得你姨母想起当年的事儿,心里觉得不舒服。”
朱长立刻一副为难的样子,手指拈拈,朱母瞪他一眼,给他按上一沓银票。
他们张罗了好几天,又办了关碟,过所,还从军道衙门领了几样证明文书。
陶坎也重视此事,派几个人跟他们一块。
接下来,连同那袁师爷,大伙就一起上了路。
派的这几个人一路上就告诉他们怎么能过关,过了关去什么地方,去了什么地方找什么人,找了什么人再怎么说。
朱汶让朱长给记好。
他们赶上官道就遇到支商队,不但大车装载荷实,不少骡子,马,驴上头也一边挂一个四棱的箱子,商队旁边几十个骑士时快时慢,引着前进,最前面还有个持旗的,上面写着“武威奋扬”。
朱长其实出门不多,吊在后面,扭着脖子使劲看。
商队看他们骑马的多,挂着兵器,心怀戒心,就慢了下去,他们一行人走得不快,商队后面又上来了,一看他们走得慢,有个骑马的就来交涉,问他们能不能让在路边,由商队先过去。
朱长心里极不舒坦。
他姐姐是郡主,现在他们去东夏,还有点官办的味道,里头还有备州道军府的人,区区一支商队竟然说让他们让让。
他主动出面,就一句话:“滚。”
那骑士眼皮跳跳,抱了抱拳退了下去。
朱汶感觉到有什么事儿,就让人喊了朱长,等朱长走到马车的侧窗就问:“朱长。怎么回事。”
朱长把后面的情况简单一说。
朱汶安排说:“以后再不要这么简单从事,想必是商队见咱们不像商人,却又有骑士兵器,走得慢,怕不安全,上来试探一回。不要轻易得罪人。”
她想了一下,又说:“你派人把商队的人请来一个,我想问他点事。”
朱长不情愿地照做了。
过了一会儿,商队那打尖的骑士也没记恨朱长的无礼,打马上来,到了朱汶的马车边,朱汶掀开帘子问他:“你们可是镖局的?”
骑士回答说:“我们并不算是镖局的吧。出了大名府,这一路都有我们东夏为方便商旅设置的驿馆,提供食宿,上粮上水,修理车辆,雇佣牲口,前些年还提供保护,相当安全,可商队为了省钱,到了大名府就会解散雇来的趟子手,久而久之,这条商路就让一些盗贼们眼红,去年秋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支红花盗,专门趴在官路两侧劫掠,我们北平原张将军照会备州大帅,让他们将之剿灭,却没有下文。于是,张将军就再一次允许我们这些人护送商队,拿一份酬劳。”
红花盗?
朱汶还真不知道。
她问:“这备州响马多吗?”
骑士笑道:“不多。大都是一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盗贼,英雄好汉们可以选择去东夏谋生,谁会在这儿干响马的勾当?”
朱汶又问:“那红花盗是怎么回事儿呢?”
骑士冷笑说:“谁知道怎么回事儿,敢在官道上潜伏,还专门劫掠大宗的,我们东夏奇缺的货物,照我看,不定谁是背后的黑手,要是朝廷一再这样,干脆把这个地界让给我们东夏得了。”
他声音太大,立刻引起陶坎军衙里的人侧目。
朱汶要求说:“妾身这一行人前往东夏,也是去寻找商机的,只是第一次去,如果壮士放心,就让我们跟着你们商队吧。”
为了显示尊重,她让人叫来陶坎派来的人,故意问:“能放心跟他们商队一道吗?”
她以为朝廷的人会反对,或有意见,自己已经把说辞准备好了。
不料,几个官府中人都说:“夫人这么想就对了。虽然我们也熟路,但是却没有他们掌握路程掌握得好,能及时赶上店家,车坏了,马伤了,他们也肯提供帮助,跟着是最好不过的。我们去东夏,都一道去,也就是不敢让上面的人知道。因为夫人是贵人,还害怕夫人说我们跟东夏的走一道呢。”
朱汶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等那东夏骑士回去之后,又问这官府的人:“刚才他们说的话是不是过分,妾身没有官职也就罢了,你们也不反驳?”
几个官府中人叹气说:“反驳什么?好几年不生响马了,官道上小偷多,骗子多,但响马绝迹了,现在又出来了,还是在我们地界上,脸上本就不好看。再说了,夫人进东夏就知道了,东夏国的人都懑得很,他们那儿不会以言获罪,就什么话都敢说,跟他们论真的,不是自己找难堪?”
朱汶反问:“不会以言获罪。”
那官府中人当成奇事讲:“是呀。你要是站到大街上喊东夏王是你儿子,是你家养的狗,你会被路人揍,但官府却不会管。特别是在北平原,北平原有个东夏太学城,时常有人作惊天言论,官府均不干涉。”
朱汶也奇怪,问:“造反的言论呢?”
那官府中人答话:“造反的言论没听说过,倒是听说有一阵子,学院有人谴责镇守北平原的东夏大将张将军是屠夫,上谷民众的惨案是他一手造成的,张将军大为恼火,派兵抓了人,也是抓了又放,说这事儿令东夏王亲自回北平原,要张大将军放人,还说:人家评论你的功过,你要虚心接受,听听无妨,让你头脑更清醒。后来听说那人还被张将军请到府中去做了官。”
朱长听着听着,听不下去了,说:“任由人这样,那还不是天下大乱吗?”
那官府中人笑道:“咱们都这么认为,可东夏国人不这么认为,反正你们到了就会知道,东夏国怪着呢。咱们备州的小孩就都知道,东夏国起码有八大怪,他们编了童谣在传唱。这第一怪,大王怪,没有宫殿真奇怪;这第二怪,官府怪,官府征夫发钱快;第三怪,车马靠左路无碍;第四怪,女子上学不奇怪;第五怪,公主怪,公主招婿没人爱;第六怪,百姓怪,见面不跪,敢说自己比他们大王帅;第七怪,贵族怪,拿着采状土地雇人把人拽;第八怪,士子怪,挣来工分才能把衙门迈。”
朱长哈哈大笑说:“我听说过第一怪,我在长月都听人说过,我听说他们大王不盖宫殿是住不惯,只住帐篷。”
朱汶否定说:“那是传言。他没有那么野蛮。”
那官府中人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朱长,侧目见朱汶目露询问,就说:“是呀。东夏王至今也不肯盖宫殿。不但不盖宫殿。据说,身边也没有宦官,宫女们全是由官府代为雇佣,数量很少……”
朱长大声问:“他是傻子吗?东夏特别穷吧?人口多少?盖不起吧?”
那官府中人笑了,说:“东夏朝廷老说自己穷,但是他们国家很少有乞丐,这是八大怪里头没有的,但也肯定是一怪,大街上你见不到乞丐,也不是绝对见不到,有,会有,但都是刚从我们中原去的逃民,很快就会有人告诉他们,乞讨可耻,不会有人施舍他们,去哪儿能有口饭吃的。偶尔有在战争中缺了胳膊少了腿的人,他们会在大街上摆开功勋书文,卖些鞋子和马具,千万别以为是乞丐,你若朝他们扔了钱币,会有人吐你一脸吐沫。他们之中,很可能是有土地,有商铺采状的贵族。”
朱长在马上抱着肚子狂笑。
朱汶却低声自语说:“他果真有一个与他性格一样奇怪的国呀,这个畸形的国家怎么存在得了呢。”
二十三节 国富民穷
东夏接近了。
率先踏入的是交界的小镇,这是一座新镇,房屋整齐一致,道路宽敞,陡然增多的牲畜被圈到镇边栅栏,泄在开阔的水草滩前。大片、大片的沃野被分割成块,一条一条的田陇整整齐齐,正逢耕作时节,东夏的百姓都戴八扇帽,在田里驾驭牛马,挥动鞭杆。一行人时而能在半路上遇到去农田送饭的孩童、妇女,时常是戴着帽子,骑马赶车,像是天生都会一样。
好奇的陈天一趴在马车车窗上,充满羡慕。
过了界,离北平原就不远了。
他们第一夜住在北平原近郊的小城,往来的贸易和通过的商旅让这样的小城显得沸腾,白天再上路,川流不息的牲畜和人,让商队和一行人变得更慢,除了几个常来常往的官府中人,朱汶一行人都没有怎么接触过高背骆驼和北方野牛,每一遇到,怕怕地绕开。
进了北平原,一行人更不敢相信。
他们都是从长月来的,在他们看来,长月汇集了中州的繁华和雄伟,见了长月城的雄伟和繁华,几十万人口的城便不叫城了。
然而到了这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座城。
它是简陋的,因为很多区域都是石头、栅栏相隔离,房屋虽然整齐,却并不高,甚至还显示出农家格局,没有高门大户,都是柴门院落,但这种简陋中却透出一种长月城也见不到的格局,房屋和道路的比例显得空间开阔,房屋显得低矮,所以视野开阔,一览无余,成群牲畜、大批的商队均能无碍通过,特别是车马,几乎可以在专道上奔驰不停……
它也是平和的,没有长月城高大的城墙垛楼,只在关键的地方搭一个一个的木楼,站着背着弓箭的士兵戍守,但它又不缺乏武力,空地上经常会有练武场和兵器架,路边的马桩随处可见;它也是色调奇异的,比起高檐建筑阻隔的长月,因为视线开阔的缘故,城市竟显得更加热闹,南来北往的商人,各色各族,繁多的商品,再加上牲畜众多,就会让人觉得这也是一个大都会。
几个官府中人说的八大怪一样一样被验证,百姓们相互行礼都是拱手,搂抱,摸心,作揖,很少有人见面跪拜……
甚至还有更多的怪习俗,他们官府中人没有靖康国衣服的大圆饼字样,官员们的等级也不靠朝廷那祥兽图案模样的官袍,你根本不好分清他们的等级的,几个常来、常往的官员时而为一行人答疑,说他们的官服也极好辨认,不同类别的公职,颜色会有差异,同一类公职虽然绝大多数一致,却会衽袍上别上不同的铜章,至于胸口没有别铜章的,你可以不用把他们看成官府中人,因为一些年轻人像赶时髦,也会买官服一样的衣裳穿,他们的官府并不去干涉。
而他们的官员,官服质地更好一些,样式显得更加内敛,他们会在正式的场合,胸口也挂很多铜章,特别是将领,还会披上褐色半皮面的披风;他们的孩童和大人,时而会翻阅彩印的羊皮册,这些册子都是半图半文,也不知道怎么印上的,图色鲜艳,文字简白,多作教化用途,像中原的三字经;他们少男少女不禁往来,会在一起打闹,经常能够见到唱歌极好的姑娘或者少年大半夜在心上人的家外唱歌;东夏的百姓一到傍晚就纷纷出门,找一片练武场或者空地点火把,跳舞、摔跤、玩闹,各带酒食互相吃喝,还有人说书,拉胡琴,据说这些说书的不是乡箭的三老、城镇的闾吏,就是想从三老,闾吏开始的人,他们要讲些时政和古代演义故事,就目前本地的事儿表达观点,让百姓们同意自己的意见……
几个朝廷上的人说这些人表现得多,容易当官。
朱汶为了体验风俗,带着师爷、孩子去见识一回,还是对他们的话将信将疑。
但有一点,他们都很肯定,东夏风气很好,夜晚外地人出来闲逛也会非常安全,但是出来时候要注意,一旦犯了错,被巡值的人抓上,除象征性罚款之外,还要在第二天背上篓篓,上街去捡粪球,清扫卫生。
不过,这些外地人也能理解。
这个城市什么都不多,牲口最多,要不是这样的惩罚,或许街上全是粪团和烂泥。
他们和朝廷驻北平原的人联系上了,也和在这儿的一些靖康商人见面吃饭。
接着就按照计划,设法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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