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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灵异侦探事件簿-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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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了头:“周爽那小子欺负了你?”

明音咬着嘴唇,又放开,丰满的红唇上出现一排浅浅的可爱的牙印,她摇头。

我笑,如此急着护他,便是生气要走,也是余情未了。

我又问:“他惹你生气?”

摇头。

“他忙,没空理你?”

摇头。

“他花心,勾搭别的女子?”

摇头。

我泄气,举手投降。

明音告诉我:“他出卖我,他通知了我爸,要他把我领回去。”

“啊?”我意外,没想到周爽看上去很坚毅的样子,居然这么快缴械。

明音低着头:“是真的。”

“出来之后,他不敢带我回他的住所和总部,只是订了一间普通的酒店客房,而且在我的家附近。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暗暗喝了声彩,有胆识,有头脑,看来周爽年纪轻轻就大有名气并非偶然。

“这三天来,他一直待我很好很好。本来我们不敢出去走动,也不敢着人送奢侈品来,有的只是在酒店里面走走,吃的是那三流酒店的餐饮,消遣的也不过是酒店里一间只有跑步机和举重机的健身室。连游泳池都没有,甚至,连超过100页的杂志都没有,可是,跟他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觉得闷,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是充实的,幸福的。”

“第三天的晚上,我们偷偷跑到酒店顶楼看星星。本来保安是不给人进去的,可是周爽有办法,他引走了保安,我们潜入楼顶,在楼顶的地砖上铺上床单躺上去看星星。那些床单是酒店放在顶楼晾的,知道我们这样搞,一定会气死。”

“你知道吗?看星星要躺着看,无论你是坐着看,站着看,看到的星星都跟你躺着看到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你躺下来,躺在星空下,放松你的身体,慢慢的,你会觉得星空跟你越来越贴近,星星们一颗颗的跟你眨眼睛打招呼,你的意识在星空中去得很远很远。”

林明音的描述让我动容。

如此甜美的时光,不知怎么的,让我嗅到一丝不祥。

第三天的晚上,不就是昨晚么?

那个星星还没坠落的凌晨,林明音孤身来找我,因为一个背叛的情人。

林明音一直俯着头,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她的语气陡转,美梦瞬间破灭。

“那个晚上我真的好开心,甚至还在星光下睡着了。是周爽抱我下去的,真不知道他怎么瞒过保安和服务员的眼睛。我那时有三分醒,可是不愿意醒来,我喜欢他小心翼翼照顾我的样子。”

“他送我回我们的房间,将我放在床上,然后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我等着等着,就又睡着了。可是这晚上我忽然发起梦来,就是一直在做的那个梦。我给自己吓醒了,睁开眼睛却看不见有光,周爽就躺在我身边,均匀的呼吸,我想并没有把他吵醒,我就放心的又睡着了。”

“可是这次我很快又醒了过来,朦胧中我听见有人在酒廊打电话,低低的声音和走廊的灯光从虚掩的门缝中透进来,原来是周爽在打电话。”

“我想他是在料理自己的事情,他出来三天了,从来没有联络过他的手下,他不能为了我一个人就不管他的手下他的生意,但是怕我担心,他又不敢当我的面来做这样的事。我想他一定是每天都在这样的时候来处理自己的事情。我的心里忽然觉得一阵内疚,完全醒了,就蹑手蹑脚走向门,打算等他打完电话就跟他谈谈,告诉他这样做我不会不高兴。”

“可是……可是……我听到了什么啊?”

我看见一点点的水滴落在床单上,渗开,一朵,两朵,三朵透明的小花。

明音终于忍不住哭了。

就是这个电话,明音亲耳听见自己所爱的人出卖了她。

“周爽是在跟我爸说话,他说明天会带我去南方乐园玩,他说那是我很想达成的心愿,请我爸在门口等着,下午三点钟,他会带我出去,将我还给他。”

“那时我的脑袋里面就‘嗡’的一声,忘了怎么思想。我只有一个心思,我不能再呆在他的身边,我要离开他。我缩回房间,幸好我喜欢打开窗子睡觉,那酒店是一人多高的推拉窗,我就跨出窗子,攀着水管,从二楼离开了。”

“出来之后,我也不知道要去找谁,想来想去的。1920那里一定是不能去的,我只有来找你,幸亏顾姐姐你肯帮我。”

明音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用力地,泪水一滴滴落在上面,很烫。

明音的话令我心头沉重,那是责任的问题。

我安慰她:“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呢,你自己想想,回家未必是坏事,血浓于水,你爸这两天可担心死了。”

谁知林明音反应激烈:“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我很奇怪她言辞的激烈,父女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吗?林某人明明宠得女儿什么似的,差点还迁怒旁人,诛九族呢。

我说:“可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可是我不想当他的女儿。”

明音此言真的把我吓住了,我苦笑:“明音,你孤身在外,就为了你的安全,你应当考虑一下回家。你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危险。”

想起林明音以前的光荣事迹,七次被绑架,即使最后一次是假的,但前六次无不出生入死,相当惊险。这等经历就算不去申请吉尼斯记录大全,也可算是世间少有。想到此节,我越来越担心。

林明音却低声说:“不是真的。”

“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不是真的。”

“你说什么?难道这是你爸编出来的,作出来的局?”

林明音不再答我,说:“不必再担心我,我会以事实证明我会照顾自己。”

自明音住所出来之后,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回到侦探所的时候,我得用手指按住它才能使它停下来。

我抽了一口冷气。

侦探所里面乱成一团。

杂志架被推倒,报纸散到一地都是。饮水机被推倒打破,水淌得一地都是。

我呆了一会儿。

我的手机响起。

“顾小姐,明音跟你联络过了。”

林祥熙的声音。

我镇定地说:“没有。之前接过她一个电话,她说要离境,现在也许已经在不知哪个国度。”

林祥熙喋喋地笑起来,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小姐,令友苏眉小姐现在在我手上,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我按捺不住:“这场任务是我接下的,与我的朋友无关,你要找令爱就来问我,搞我的朋友算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收了我的钱,接了我的事,却来帮我的女儿私奔。不但不帮忙找她出来,还窝藏她,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咬咬牙:“林先生,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带我去找我女儿,我就将健健康康的令友还给你,如何?”

我气愤:“这是要挟。我真的不知道。”

林祥熙哈哈笑着,挂断了电话。

我蹲下来收拾残局,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这些时尚杂志都是苏眉订的,散文和短小说则是我看的,我们经常争抢的是苏眉的老东家做的杂志――《国家地理杂志》。

给水浸湿了一大半的这本是最新的,也许是今天才送到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我摊开来想让风把它吹干。

有一页被圆珠笔画了直线,是苏眉做的笔记。她喜欢在书上杂志上随手做笔记,我呵责过她好多次,每次她总是懒洋洋反驳我:“噫!不动笔墨不读书!你每天捧着书大啃特啃,屁也不放一个,跟每天埋头吃草的山羊有什么不一样?”

给苏眉画了线的句子描述的是北极的风光。

苏眉最向往的是到北极去拍极光,那是她毕生的梦想,却总是会被我冷水泼醒,一方面也因为事务繁忙,不能随心所欲。

往后被水浸得粘成一迭的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可以猜想,苏眉当时正看到这一页,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梦想中,有人推开了侦探社的玻璃门,将阴影投在她手里的杂志上。

风就算将杂志吹干,纸张也会变形,北极的风光成了扭曲的描写。

我放下杂志,掩住脸,轻声哭了起来。

哭了不知多久,胸口的郁闷化做泪水涌出了不少,我大口地吸气。

完全镇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林祥熙,我答应带他去林明音的住所。

这场游戏,我本来就不应该介入。

已经是夜晚九点,路灯照射下,我想我的脸越发黯淡无光。

我指着上面的窗口,林明音很小心,这么早已经关了灯,窗户从外面看进去是一片漆黑。

我说:“她在上面,你要履行你的承诺,将我的朋友毫发无损地送回来。”

林祥熙拍拍我肩膀,友好地说:“我根本没有为难她,她是你的朋友嘛,你也是我的朋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上去。

自己走到路灯下躬下身子,我想吐,可是整天颗米未进,我什么也吐不出来,包括苦水。

原来出卖朋友的滋味如此痛苦,我觉得五脏似乎都搅作一团。

想起林明音的泪光,和紧紧抓住我的小手。

是我这千古罪人,粉碎她最后一丝希望。

我忽然恨起自己来,干嘛非得出卖一个如此信任自己的人。苏眉,我应该亲自去救她,可是,她是无辜的,我连累了她。

我心乱如麻。

楼梯有脚步声传来,我不敢面对林明音,我掉头就走。

可是那脚步声来得如此快,简直像骤雨。

一声如滚雷的大喝在我头顶炸起:“顾倾城!你居然敢骗我?”

林祥熙三步并做两步冲下楼梯,最后着地还因为太急,一个趔趄,几乎没摔个狗啃屎。

他甫一站稳,就张牙舞爪扑上来,似乎要吃掉我。

我很吃惊:林明音不在上面?!

难道她早已知道我靠不住,我会出卖她?

我的嘴里又酸又苦。

林祥熙真的想揍我一顿。

我连连躲闪:“我只替她租了这间房子,我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你相信也好,不信也好,她能逃过周爽的出卖,也能逃过第二次。”

毕竟上了年纪和发了福,不知躲闪了多久,林祥熙终于喘着气,罢了手,狠狠盯着我:“一天没找到我的女儿,你一天别想见到你的朋友。”

他气呼呼地走了,头顶的路灯似乎在凑热闹,忽然熄灭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独自留在黑暗中。

 第十二章 前情

黑暗可以帮助人整理纷乱的思维。是以很多冥想家都是通过在黑暗中静坐来工作的,而通灵等需要和另一个世界沟通的动作更多是在黑暗中进行。传说中,黑暗是连接两个世界的载体。

这时身处黑暗中的我,确实思潮汹涌,我想起很多的事情,很多的头绪,可是,都无一例外跟苏眉和林明音有关。

黑暗中,似乎有着些什么在蠢蠢欲动,又或许,只不过是我心里略略感觉到的阴影。

过了不知多久,头顶的路灯忽然亮了,我看清楚了自己手的动作。

我思考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做出表示心情的动作,我一直认为那暴露了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而现在,我看见自己的手紧紧握着拳,似乎正要去揍谁一顿。

我果然提起拳头来,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拳。

我突然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这是一个骗局!

林明音的逃跑,周爽的背叛,都是一个骗局。

他们骗了林祥熙,和我。

目的在于要我引开所有的注意力,好让他们趁乱脱身。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我非常愤怒。

有人利用了我的感情,最不可原谅的是,还牵连了我无辜的朋友。

我紧紧握着拳,直至来到周爽的大本营前仍然如此。

那是一间赌场。

本城内最大,最豪华,日进斗金的大赌场,它的老板就是周爽。

我一路走进去,向老板的办公室逼去。

午夜时分,正是人最狂乱的时刻。人的情绪有点松弛,身体有点倦怠,精神却反常的亢奋,靠贪婪和刺激来补充体力。

赌场里面挤满了人,每个小赌摊前面都是拥挤的人头,何况还有刺鼻香水味笼罩着,许多莺声燕语花枝招展的小姐在全场穿梭。

每个人头上都有亮晶晶的汗水,即使空气调节到十来度也是这样,每个人的神色都是紧张的,将全副精神押在那副骰子或扑克上,幸好,这里没有麻将。

不然,麻将声混杂在这些嘈杂的声音混浊的空气里面,会让人窒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不会想得到本城有这么多人同时在这里如此寂寞。

我将手藏在长风衣的口袋里,用肩头拨开迎面而来的赌客或小姐,像是在一条急流涌动的河流里逆流而上。

但是我被一块大石头阻住去路。

一个块头很大的胖子,足足高我两个头,堵在我面前。

我抬头,冷冷地:“请让一下。”

那大汉俯下头来,很有兴致地打量我。

我不耐烦,将左手自口袋里抽出来,推他的胸膛。

谁知这大汉一把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将一把筹码放在我的手里。

“给你。”他说,一面捏着我的手。

我一阵恶心,已经不能愤怒了,用力抽回我的手,筹码哗啦一声全洒在地上。

大汉显然喝了酒,酒气和平时那种在公司里培养出来的霸气都涌上了头。他一把把自西装口袋里掏出筹码,“给你,都给你。”

有小姐对我投以羡慕的目光,那些都是红色筹码。

我不怒反笑:“为什么给我?”

我实在很想知道我今天晚上到底交了什么霉运,不但有人把我当凯子,还有人把我当妓女。

大汉嘿嘿地笑:“因为你特别,你跟她们不一样。”

说他醉呢,又有几分清醒。

我平静地说:“你认错人了,我是来找人的,请让我过去。”将火发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不值得。

谁知大汉见我态度略好,登时借酒装疯:“找人?难道不是来找我的?”他再度来牵我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

“啪”我一个耳光清脆玲珑打在他肥猪一样的脸颊上,那块肥肉顿时泛起红晕来,再用力一推,他整个怕有二百五十磅的庞大身躯被我推得重心全失,打着转倒下去,“啪啦”一声压倒旁边一张二十一点赌桌,筹码“哗啦啦”的洒了一地,玻璃酒杯“乒乒乓乓”打个粉碎,女人们尖叫起来。

有几个穿着西装的打手向这边而来。

我翻起风衣领子,急急向办公室走去。

打草惊蛇实在不是件智事,可是我刚才真的忍不住。

场面一时混乱,我趁乱潜入,居然冒险成功。

可是靠近办公室的时候,有两个打手斜次走出来截住我。

我说:“我来找周先生。”

“周先生并没有预约。”

我冷冷说:“他曾经是我朋友。”

是有人抓着鸡毛当令箭这回事的。面前这两个,明显就以当走狗为荣,摆出一副架子:“每个人都说是周先生的朋友,都说要见他,那他不是没有一分钟有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身后那两人自牙缝里发出冷笑声。

我还听到一个人有点可惜的说:“这么漂亮年轻的小姐,在场子走一圈,不愁没有前途,干嘛非缠着咱们老板,明知他是绝缘体……”

我忽然转身,冲回去。

一个直勾拳,左边那个嘴里未说完的话已经给我打落肚子去了,整个人萎靡在地上。另一个失声惊呼了半声,等他看清楚我勒在他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他马上就不敢叫了,尤其眼尾瞄到自己脖子上流下来的一线鲜血。

我冷冷说:“周爽是在里面吗?带我进去。”

打手已经不能拒绝,也不能点头,紧挨着他脆弱脖子的是柄锋利的小刀,尖利的刀尖可以像飞刀一样将一只苍蝇钉死在墙上,而刀刃上面锋利的锯齿,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切进肌肤,切开颈动脉。

他很明白,只要妄动或者作出什么反抗,我只要这么手指轻轻一勒,他喉管里的鲜血就会洒在这雪白的墙上。

他战战兢兢地敲响了房门。

出乎意料之外,里面的周爽清清楚楚地说:“顾小姐,我知道是你。请你放开我的伙计,自己进来就可以了。”

房门忽然打开,周爽就端坐在大班桌后面,西装笔挺,双手放在桌面上,以示没有武器。

我慢慢放开了手里扣住的人,将刀收回袖子里去。

那惊魂甫定的人抚着自己的颈子,看着周爽。

周爽冲他点点头:“你出去吧,没关系的,顾小姐跟我有预约。”

打手虽然惊疑,还是摸着颈子走了。

我不知道周爽这样说是不是什么暗号,但只要他在我面前,处于同一空间,我们单对单,我就不怕他。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

周爽伸手作出请的姿态:“请坐。”

我坐下来。

马上清楚周爽早有防备。

这办公室的四个角落都有一座小电视,不断切换着赌场里每个角落的监控镜头,无论坐在这间办公室的哪个角落,不须转换角度,随时可以注意到赌场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愿意,没有等我潜近,他已经可以遣人将我截住。

我冷冷看着他,周爽始终面带微笑,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我终于说:“林明音在哪里?”

周爽微微诧异:“她不是跟你在一起么?”

这句话蓦然点燃了我心头的怒火。

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无法抑制。我的右手从风衣里面拔出来,那柄跟随我多年的“捷克CZ75”直抵着他的太阳穴。

周爽瞄了一眼,淡淡地说:“口径:9mm,重量:985g,弹容:15发,枪套筒座导轨整个嵌入套筒导槽,以减少横向松动,确保动作的可靠。套筒左面的闭锁柄,手动保险、弹匣卡笋设计恰当,操作简便。的确适合女孩子使用。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么古老的手枪。”

他对这柄手枪的了解几乎比我自己更清楚。

我的手很稳定,尽管我的声音因为愤怒有点尖锐:“你们是在骗我,告诉我林明音在哪里?”

周爽并没有看我,事实上他的头也不能自由转动,他端坐在那里,嘴里淡淡说:“顾小姐,我给你说个故事。”

“我并不是来听你编故事的。我被骗了一次,就不会在同一个人那里被骗第二次。”

“不,你一定要听,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给人用枪指着头的事情,而你现在正这样做。”

“我刚刚出道的时候,每个人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他们的眼中只有我的姓,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包括我的身份和道上的地位。在他们的心目中,我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仗着好运气,衔着父亲的权力杖出世。”

“他们认为,我根本不具备管理这条道上生意的能力和资格。就在我接任的那一年,我父亲才刚死了一星期,他们就在堂口的收佣上破坏旧的规矩,联合拒绝交出生意收入的5%,并借以掂量我这刚留洋回来,学业还没有完成的学生哥到底有多少的斤两。”

“我知道领头的是我爸的干儿子,他的名字有个霸字,我想不用明说,你一定听过他的名号,四年前,他在这条道上风头劲极一时。我爸把全部的权力和生意交给我,也包括他一直在管理的堂口在内,所以他是最不服气的人。他煽动了一帮资格比我老,年纪也几乎是我几倍的头目,联合起来对抗我。”

“古训说:擒贼先擒王。虽然,我也是贼。我只带着两个手下,去跟他谈判。他着手下搜过我全身,把我带去的人留在门外,让我一个人进去。”

“他坐在皮椅子上,将脚翘在桌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歪着嘴看着我笑。我问他想怎么样。他说如果我是他,会怎么样?我说三七可以么?他哈哈笑起来,我七你三,不不,小弟,我要九一,留一分给你,看我多够义气。话说起来,不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在你爹身边帮忙,哪里有今天这么大的生意。我笑笑:九一?你说是年份么?”

“他忽然炸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柄手枪,抵在我脑袋上。对,就是你这样的姿态,很标准是不,不过他那天指的不是我左边,而是我右边的太阳穴,他是左撇子。”

“他吼我,老子跟着你爹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小子在哪里?凭你?也配跟我讨价还价?他当时狂躁得像只疯狗。我想,这一定是跑江湖跑得久了,精神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人的职业病,也就是说,那时,他看上去实在有点神经质。我想着就笑起来。”

“他奇怪了,小子你笑什么?我笑:你跟我爹那么多年,有一招他还没有教过你?”

“我刚说完,趁他呆一呆,有点生气的时候,手腕往外一抬一拨,就托高拨歪了他的手枪,我的右手从下面就一拳捅到他肚皮上。他扣响扳机,几发子弹都射在墙壁上。我叼住他手腕,将手枪抢了过来。用手将他的头按在桌面上,一面用枪抵住他的头。我说,你还记不记得这枪里面还有没有子弹?”

“我告诉你,你这瑞士SIG…绍尔P220式9mm口径手枪里面有九发子弹,刚才你射了七发,还有两发。一面说,我一面捏着他脸颊,告诉他我不喜欢有人嚼着口香糖跟我说话,要他吐出来。”

“刚才给他肚子那一拳让他汗水直冒,他一面淌着汗一面吐出口香糖,嘴里还要说面子话:老弟,你狠。我笑,不,我不狠。我笑完了,就放开他,他从椅子上滑坐到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我告诉他,念在他跟我爸这么多年,今天我不要他的命。然后我朝他的左手臂关节开了一枪,将他的肘关节打碎了,让他以后都抬不起手来,然后朝天花板的吊灯开了一枪,将最后一发子弹射完了,再将枪塞回他右手。”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走的时候,他也没有拦着我。第二天,大家又如常交费了,这条道上再也没有了这个人。”

周爽的往事说完了,他一直就那么坐着,双手放在桌面上,气度非常从容。如果不是情势危急,我就会因为佩服而把枪放下来了,就算是现在这样,我也开始觉得这是个卑鄙的威胁。

我于是说:“我想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跟你的那个兄弟不一样,我并不想要你的什么东西,我只想讨回我自己的公道,如果可以,我不想伤害你。”

说完,我把手枪垂了下来。

周爽看着我,笑了:“这样才舒服了一点,有了说话的气氛。”

我却笑不出来:“周先生,我相信你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明音回到她家,对她的安全没有威胁,也许只是她的自由有所限制,但是,如果她再不出面,我的朋友就会受到伤害。”

“你的朋友?”

“是,林祥熙绑架了我的朋友,以她的性命来威胁我。”

周爽的笑意消失了,代之以凝重的表情,他开始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诚恳地对我说:“在情在理,我实在应该让明音出来见你,就算不能,让她联系她老爸也是应该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他迟疑了一下:“或许,她仍然在恨我,因为我曾经想将她送回家。”

我不相信我听到的。

可是周爽的表情非常认真。如果他不是真的不知道,就一定是一个天才的演员,冷血地拒绝有关生命的请求,而且从容淡定。

我盯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周爽脸上有一丝恼怒:“我并没有理由骗你。”

“林祥熙跟你是对头,明音是你爱人,你为什么出卖亲近的人而去讨好自己敌对的人?”

这是问题的关键,我想看看周爽到底会给我一个什么好理由。

周爽想了想跟我说:“本来你不相信也没有办法,我只能解释到这个程度。可是因为这件事情跟你的朋友有关,你又是明音的好友,我只能告诉你,我跟明音之前做了一些于心有愧的事,这是导致我们分开的原因。而当那么久之后,我们从头开始。再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明音不能忘怀那些事情,跟我在一起,她只会越来越不快乐,所以,我只能离开她,将她送回适合她的地方。”

“什么于心有愧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并不是会编故事的人。”

“告诉我,是跟她的那个梦境有关么?明音说她梦见一条河流,那是她的一个朋友,那是谁?”

周爽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可是他终于告诉我:“或许那个朋友指的是我,我的英文名字是River。”

血色的河流,那是什么意思?明音的梦境实在光怪陆离,竟然梦见染满鲜血的恋人。

我还想问些什么,周爽已经挥挥手:“我会尽力帮忙寻找明音,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你,至于其他的事情,对不起,暂时无可奉告。”

我也只得说:“今日来,打搅了。”

周爽苦笑道:“以后有事指教,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请不要为难我的客人和手下。”

赌场那一幕想来都落入他眼里。

既然他先说出来,我就笑笑说:“替我向那位客人道歉,告诉他,我喜欢现钞,不喜欢筹码。”

周爽苦笑。

刚才他还是很得意的一个人,忽然就像被霜打焉了,我直觉他跟林明音之间的事情绝对不简单。无论如何,这总是一条线索,我希望可以借此查出明音的下落。

 第十三章 五个林明音

我独自回到侦探社。

现场还是一片狼藉,我不理客厅的混乱,直接走进办公室。

现在不是收拾的好时机,无论是场地还是心情。

“物是人非”,小心地让自己不要想起那个词语,打开电脑。

我尽可能地搜索关于林明音的资料,要找到她,只能从了解这个人入手。

有人敲响我的房门。

我警惕:“谁?”

“是我们,顾小姐,你……”

我打开了门。

是邵家兄弟。

康柏夸张地说:“怎么外面搞成这样?大鱼呢?你们两个打架么?”

我沉着地说:“她给林祥熙扣留了,林要我找回他女儿。”

康柏张大口,一副不置信的表情。

康文走前一步:“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答的时候,有刹那恍惚。

怎么,才是24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么?

我已经心力交瘁,恍如隔世。

康文看着我:“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突然听见这么贴心的话,不知击中我心底哪个角落,我眼圈一红。

连忙背过身去:“我以为我自己可以应付,却原来……”我想起林明音的欺骗,握住拳头,心如刀割。

康文摇摇头:“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你瞒着我。苏眉也是我们的朋友,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出主意。”

“林明音欺骗了我,我失去了她的行踪,无法向林祥熙交待。”

旁边的康柏突然叫了一声。

康文看他一眼,他连忙知趣住了口。

康文问:“可有联络过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只有1920的人和周爽,他们都告诉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她原来由始至终都未曾把我当过朋友,她并未曾相信过我。”

我仰着头,让要涌出来的泪水倒流回眼眶里去。

那种酸楚的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可是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失去勇气。

康文走到我身后,柔声说:“或许是误会呢……你有什么不高兴的,最好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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