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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羽·赤炎之瞳-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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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来不及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忽然绽放出一个凄然的笑容,“来不及了。因为……我和十年前也已经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肩膀上猛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一下子推了开去!
“我当然不能杀你。所以,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她对他笑了笑,猛然转过身,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房子里!
浸透脂水的木殿是一个火窟,在她刚刚踏入的一瞬,只听一声巨响,一道大梁轰然断裂,以雷霆万钧之势迎头而落!火里只听一声轻微的惊呼,女子纤弱的身影被压在了底下,转瞬再也不见。
“堇然!”慕容隽只觉得眼前一阵漆黑,血气逆行逼向喉头,几乎吐出一口血来。他愣了一下之后,立刻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跑:“堇然!回来!——”
“公子!”东方清和其他两大家臣一个箭步上前,一起死死抓住了慕容隽的肩膀,连声,“公子!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灭火!灭火!”慕容隽挣扎着,厉声大呼,“快给我灭火!”
然而,所有人都默然不动,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怎么?为什么站着不动?!你们居然敢不听我的命令?!”他几乎要疯狂了,用手锤着地,回头看着东方清,大喝,“叫所有人给我放下武器,立刻灭火!”
“抱歉,”东方清却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公子,我们拒绝。”
“什么?”他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公子忘记了么?”心腹家臣低语道,语气冷静,“您曾经叮嘱我:如果某一天,您失去了判断力,做出了明显不合情理的决定,损害了整个家族和中州人的利益——那么作为家臣的我们,可以不必执行这样的决定。”
“闭嘴!快灭火!”慕容隽在狂怒中完全听不进这样的话,“否则杀了你!”
“公子,在这之前您从未犯过错,但这一刻却是。”东方清叹了口气,低声,“何况这个女人不值得您如此。她不愿与您同生,却宁可与别人共死。”
“闭嘴!……闭嘴!”最后一句话犀利如刺,让慕容隽猛然一震,他只是竭尽全力地挣扎着,想要冲入大火里去,“放开我!堇然她在里面……她在里面!”
家臣们紧紧地从后面抱住了他,不让主人有挣脱的机会。
“不!城主,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火在四周燃起,猎猎逼人眉睫。视线里都是一片酷热的血红,连脚下玉石铺的地面都烫的不能踏足。她不停地奔跑,四处寻觅,呼喊着他的名字。
在一堵火墙背后,她终于看到了他。
他被困在火里,正在用长刀砍开那些掉落的燃烧的缘木,往火还没有烧得很旺的内室避去——当她在火里大喊的那一瞬,那个人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脸色蓦然苍白,张了张嘴,似乎在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然而四周火势太大,焦裂声不绝于耳,隔绝了他们的声音。她不顾一切地朝他奔过去。他也向她奔过来——然而,就在我们双手相握的那一瞬,只听一声轰然的裂响,眼前忽然间就黑了。
“小心!”他猛然大喝,一把将她推开。
“墨宸!”她被推出一丈远,回头大喊——在他们方才站过的地方,落下了一道粗达合抱的木梁,一瞬间隔断了彼此的实现。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断然地推开了自己,她已经被迎头压中!
“快走!”他用尽全力对她喊,自己却分毫不能动弹——在推开她后,他自己却没能避开,左臂生生被压在了那一道巨梁下,血肉模糊,在大火里发出焦糊的气味。
看到他被压住,殷夜来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然而就在那一瞬,只听又一声巨响,第二根支撑大殿的巨梁随之倒塌,呼啸而落,重重的砸在了她的悲伤!
“夜来!”白墨宸失声惊呼,挣扎着想要过去。然而左臂被燃烧的巨木压住,根本无法挪动。他只看到殷夜来被压在了底下,火猛烈地燃烧着,很快将她的衣裙和长发焚烧殆尽——她的侧脸淹没在一片浓烟烈火里,再也看不见。
“夜来!”他竭力挣扎,忽然不顾一切地拿起手边的军刀,一刀切下!
嚓的一声,左臂在刀下齐肘而断,血喷涌而出,遇到炽热燃烧的木头化为血腥的雾气。白墨宸挣脱了断臂,仿佛疯了一般扑向火海,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用刀拨开四处散落的燃烧的木头,终于扑到了她的身边。
然而,她已经再也不能回答他了。
穿过腾腾的火焰,他只看到一幕残酷的景象:那一根巨大的横梁正好砸中了衰弱到极点的女子,将她拦腰截断——殷夜来被重重地压在了底下,只露出肩膀和头,嘴里吐出了大口的血,手里的光剑颓然落地,倒在了火里,再无声息。
那一瞬,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夜来!”他不顾半边身体血流如注,用独臂徒劳地推着那一道梁,试图将她从燃烧的巨木下救出,然而,即使用了全力,那合抱粗细的大梁还是根本纹丝不动。
“夜来!夜来!”他拼命用刀撬着那一道横梁,知道把百练之钢砰然断裂。没有办法……根本没有办法!大火从四周燃烧过来,仿佛地狱的烈焰。白墨宸颓然跪倒在她的身侧,看着她失去知觉的苍白的脸,发出了绝望的呼喊,就像是一头到了绝路的狼。
夜来要死了……夜来就要死了!
“交换么?”忽然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似乎极远,又似乎极近,回响在这个赤炎炼狱里,“她立刻就要死了……想换回她的命么?”
什么?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白墨宸悚然一惊,在大火里抬头四顾——然而,周围都是末日般的烈火和轰然不断的坍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快要来不及了……等她的三魂六魄散了,就再也没有办法了。”那个声音又想起来了,带着某种森然的冷意——“要交换么?”
“谁?”火已经从四周逼过来了,他厉声喊,“谁在那里!”
“唯一能帮你的,无所不能者,”那个声音在不知何处低声冷笑,忽远忽近,“我可以帮这个女人活下来……但是,有代价。”
白墨宸眼睁睁地看着火舌吞噬了殷夜来的躯体,那一瞬间,他已经无法思考,这唯一的声音是此刻眼前唯一的希望——
“无论是谁,救救她!无论任何代价 !”
“哈哈哈哈……”大火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奇特的笑声,仿佛是远处传来的隆隆雷声。那一瞬,周围的火焰突然齐齐熄灭!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景象——在他身周一长之内,仿佛出现了无形的屏障,一瞬隔断了烈焰!
“记住,你一开口,烙印便已经打上去了,再也无法反悔!”
声音未落,头顶忽然一片通红——整座房子因为烧断了所有的果木,宛如抽去了脊梁骨一样,彻底轰然迎头倒塌!
外面下着冬季罕见的雷雨,然而宫殿却从内部燃起,浸透了脂水的木结构宫殿如同上好的柴火,在一瞬间冒出了熊熊烈焰,开始坍塌——柱子、天花、梁架,都在火焰里噼里啪啦地烧着,不时轰然倒下。火里燃烧着血,有烧焦的刺鼻气息。
这是一个炼狱,不再是人活着的世界。
一个人,如何能在短短的一生中,重复失去最爱的人两次?一次是在眷恋最深的少年时,一次,实在重逢后的权柄在握的青年时代——最初的时候,他们无法掌握命运,而当他们强大得可以控制自己命运的时候,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永远的彼此错过,那就是他们的宿命么?
“堇然!堇然!”
大雨里,温文儒雅的贵公子被家臣们死死按倒在地上,对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伸出手去,用尽全力呼喊——然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在眼前灰飞烟灭。从未有过的剧痛似在割裂他的心,慕容隽挣扎着,忽然一口血吐出,便失去了知觉。
“公子!”东方清连忙大喊,“快!叫医生来!”
“小心!”然而都铎忽然间却大喝了一声,“有敌来犯!回防!”
随着他的大呼,无数支箭飞射而来,瞬间射倒了一片外面的缇骑!
黎明前青黛色的天幕下,帝都宫殿剪影巍峨,一群人马急冲而入,银甲白马,在闪电映照下耀眼夺目。这一行足足有上万人,马衔铃,刀出鞘,每个人都被大雨淋湿满身,显然是在紧急中连夜**,从京畿各个驻地飞驰而来,每个人眼里都有雪亮的战意,长刀在手,一路只管杀来,所到之处血光飞溅。
“穆星北?骏音将军!”东方清认出了前头一起驰来的两个人——那是白墨宸的首席幕僚穆星北,和驻守在京畿附近的骁骑军统领骏音!
“怎么回事?”都铎失声,“骏音的部队不是已经被派驻在外地了么?城主还说他已经关闭了水底御道入口,断绝了一切外援!他们怎么天没亮就到了?!
斥候气喘吁吁地上来禀告:“报告统领,骁骑军在叶城秘密**,血战半夜,杀了叶城御道的守卫,强行冲破了关卡,闯入了帝都禁宫!我们、我们的人拦不住……”
眼看胜局已定,却不料在天亮前还杀出来最后一路人马,都铎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骁骑军的出现,显然标志着白帅一方大举反击的开始。然而他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药膳司,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们来得晚了。”
“不好,白帅在里面!”骏音变了颜色,厉声大呼,“快!”
骁骑军迅速一分为二,大部留在原地对抗着缇骑的冲击,另外一支人马冲入了火海,用钩镰枪和长刀劈开了墙壁,试图在熊熊大火里寻找。
然而,就在援军终于大举冲到的一瞬,只听咔嚓一声,房子的大梁终于被烧断了,整座宫殿仿佛被抽取了脊梁骨一样轰然完全倒塌,火舌猛烈地呼地一声往外翻卷而出,烈焰吞吐达到数丈,一瞬间将站的最近的几个战士都惨呼着卷了进去!
这样的火势,根本不可能救出人来。
“当——当——当。”
当两军正在血战的时候,大雨里忽然传来模糊而悠远的声音——那是云板声,预示着长夜的结束。当云板敲响,更漏滴尽之后,皇城四门打开,百官即将穿过朱雀大道,抵达紫宸殿的玉阶下,列队等待上朝面圣。
“守住宫门,不要让上朝的百官进来!”
骏音一勒马,厉声下令。
都铎猛然打了一个冷颤——是的,他知道骏音的意思,在没有彻底决出胜负之前,这里的局面不容外人再插手!他们必须在日出之前来一个你死我活。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坐上最高处,才有资格来给后世的人写下今晚的历史。
而失败者,就会在今晚的大火里永远消失!
“妈的,拼了!”都铎低声骂了一句,“缇骑对上骁骑,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呢!”
火势还在扩散,吞噬者帝都伽蓝城,如红莲怒放。火光里,空桑两支最强的军队——骁骑军和缇骑,在大内兵刃相见,捉对厮杀起来!
然而,交战到一半,忽然远处传来低沉悠远的声音,让所有人悚然一惊:那是钟声,低沉而浑厚,惊雷般回响在帝都的深宫里,一声又一声,整整十二响。
十二响,国丧。各部来朝,百官齐聚。
更奇特的是,在钟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某种奇特的力量控制着,帝都十二门忽然全部洞开!被阻隔在外的百官迫不及待地一拥而入,在看到宫内惨象后呆在当地。
“紫宸殿的钟声!这是怎么回事?”穆先生抬起了头,震惊不已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不是已经派人把守了各处宫门么?又是谁在紫宸殿上敲钟,打开宫门召集百官上朝!”
此刻,一个清晰的声音从紫宸殿传来,将所有人唤醒:
“帝君升座,宣文武百官上朝!”
那是大内总管黎缜的声音。那个白胖如中州米勒的宦官一如平日地站在紫宸殿门口,恭谨地迎接诸位官员,笑眯眯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谁也看不透的镇定。
劫火之变
黎明,雨已经停了。浓重阴郁的乌云低低压着伽蓝城,一朵朵黑沉如铁,仿佛要把这座万年古都都压垮。一夜大火,几乎焚毁了半个皇城,但未于白塔底下的紫宸殿却安然无恙。殿上悬着的黄金铸造的钟还在微微颤动,然而,却找不到敲钟的人。
十二响结束。最后一声钟声还在雨里绵延,清晨的雨里,帝都十二门却在一瞬间无声无息打开——门后,居然也看不到开门的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秘之手,控制着帝都的一切局面!
门一开,在门外焦急等待的百官如潮水般汹涌而入,直冲紫宸殿。然而刚一踏入禁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浓烟,烈火,满地的尸体,交战中的士兵……这哪里还是云荒的心脏、空桑人的帝都!这分明是一个修罗场!
“神啊!这是怎么回事?”
“帝君呢?帝君现在在哪里!”
“紫宸殿的十二声钟响,那是国丧!帝君难道驾崩了?”
云荒承平已久,歌舞升平,居于帝都的百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景象,惊慌失措。就连联袂进京的五位藩王都变了脸色,特别是玄王,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身子一软,被身边的心腹侍从扶住。
昨夜,本来是他们玄族和宰铺密谋发动政变的一夜——趁着他们君臣不睦之机,出动杀手,刺杀意欲独霸帝位的白帝,栽赃给执掌军权的白墨宸,借此铲除白族的势力,然后扶持素问上台……这一切他们谋划了很久,本来应该万无一失。
可是眼前这样的情景,显然是事态完全失去了控制!
“看来,二皇子……”心腹喃喃。
“闭嘴!”玄王狠狠地骂,竭尽全力掩饰自己的失态,不让其他藩王看出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道他们之后还有另外之人?
可是,白墨宸呢?怎么也没见到他?
正在诸王百官焦急猜疑之间,忽地听到一声响,紫宸殿大门打开,大内总管黎缜站在玉阶下,一如平日地宣召文武大臣上殿。就在诸人踌躇不前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道电光忽然从天而降,让所有人眼前一片空白——那一道白光从高空劈落,照亮了深沉的殿堂,整个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
白光里有一个人影翩然而落,手持权杖,白发飞扬,光芒四射。
“女祭司!”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地屈膝跪了下去,不敢仰视——是的,果然是伽蓝白塔顶上的女祭司降临了!
传说中,每一次皇权更替的关键时刻,为了维护誓碑上的契约,白塔顶上的女祭司必然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宣示神的意志,安定这个天下。看来,今日禁宫里肯定出现了什么大变,所以才会惊动女祭司的出面!
无数人在紫宸殿下匍匐于地,静待神谕。
回荡的钟声消失后,翩然降临的女祭司凌空悬浮在紫宸殿上方,高高举起了权杖,只是一挥,有一物从半空跌落,横陈在了金座之下——所有人定睛看去,都吃了一惊;那是一具尸体,遍体焦黑,似被什么灼烧过,然而尸体上戴着的金冠和手指上的戒指却赫然在目。
这个尸体……是……!
当所有人都心中巨震时,女祭司的声音重新响起,一字一句地宣告:“白帝白烨,心怀不轨,密谋独霸王座,违背誓碑之诺言——吾奉神之旨意,施以天雷极刑,焚灭白烨及党羽素问,灭其神,沉入黄泉,永世不得转身!”
一语落,所有人都震惊动容。
什么?昨夜那一场大火,原来是因为如此?白帝和宰铺密谋篡位夺权么?!看来,前几天听到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依据的,而且在今日就被验证了!
“敬奉神谕!”三司和御史台匍匐在地,颤声领命。
“白烨伏诛,然而云荒不可一日无主。奉神谕,我将这天下的权柄交给——”女祭司在光芒中伸出了双手,掌心向上,只听铮然一声响,银色的戒指忽然从尸体上自动脱落,飞入了她的手心——那是一枚银色双翼的戒指,拖着一颗蓝色的宝石,璀璨夺目。
“皇天!”所有人失声惊呼。
白烨驾崩,那一枚皇天神戒,已经被女祭司收回了么?
“白帝驾崩,新帝继位!”女祭司忽地扬起了权杖,点向了皇宫的深处。
新帝?众所周知,白帝唯一的女儿余悦意公主是个疯子,在他驾崩后白底族里地位辈分最高的便是宰铺。可如今宰铺也已经伏诛,那么继承了帝位的人会是谁?
百官惊诧莫名,抬头望去。大殿深如海,最深处,居然真的应声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一步一步,朝着高高的王座走来——那个陌生的虚影,令所有人都分辨不出身份。
“百官上殿觐见!”大内总管黎缜站在门口,高声宣告。所有文武百官震了一下,不得不列好队,鱼贯入内,匍匐在丹阶下,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王座上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略带沙哑,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和不知所措,确实一个年轻女子的口声。
那一瞬,所有人都吃惊万分——是她!怎会是她?!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居然是白帝那个疯了的独生女儿——公主悦意!
百官震惊莫名,几位藩王更是措手不及。然而,不等那些人有任何机会提出反对,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大殿最高处落下,仿佛一道霹雳一般地照亮了整个大殿;“时间已经到了——白族的最后血裔,伸出你的双手,承接这大陆的命运吧!
光柱落在皇帝的金座上,笼罩着高高在上的年轻女子。
曾被金锁链锁着的疯癫公主已经戴上了帝冕,一身光华灿烂,用清澈的眸子注视着底下无数双质疑和震惊的眼睛,对着百官伸出手来,那一枚代表着皇权的神戒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套上了她右手的无名指!
悦意抚摸着右手,对着殿下所有人缓缓开口:“奉天神之命,白族公主悦意,愿在此接过皇天神戒,成为空桑的主宰者——从此竭尽心力守护云荒,不敢有误。”她的语气清晰而平静,面容宁静而明亮,毫无疯癫的迹象,在光芒映照下隐隐如冰雪。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悦意公主,原来并不像是传说中的疯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万岁的声音从紫宸殿传出来,一直传到了火场尚自混战的人群里。缇骑和骁骑两方的人马都顿住了手,愕然地看着,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是吧?”都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悦意……悦意当了皇帝?”
“是的!”有士兵气喘吁吁地来报,“伽蓝白塔的女祭司降临了!她带来了神谕,说白帝因为背弃誓约得到了天罚,被天雷诛灭。白族任期还有两年,所以,由他的女儿、白族唯一的正统血族——悦意公主继位!”
“开什么玩笑!”都铎失声大喊,“天罚?帝君是被谋杀的!”
然而话音未落,“飕”的一声,一支箭激射而来,打断了他的话,也让他忽然清醒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的,空桑女祭司代表了至高无上的神,肩负着维护云荒皇权交接的重任。既然她开了口,说帝君是被天柱,有谁又敢来推翻她的论断?
——更何况,白帝密诏白墨宸入宫,昨夜冬雷震震,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哈……哈哈哈!”另一边的骏音也是颇为意外,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可笑了……他们这些人拼尽了全力血战一夜,到了最后,当上皇帝的却是那个疯女人?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如此么?
然而都铎显然没有骏音那么好的心情,他扭转马头,在人群里四处搜查,然而兵荒马乱中,哪里还看得到镇国公府的人马?“该死!”都铎骂了一句,咬牙,“到了这个时候,居然抽身自己先走了?”
他刚拔转马头,忽地有一骑飞速奔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都铎有点不敢相信,“慕容隽居然……”
“是的。”那一骑的人脸上戴着面具,压低了声音,“镇国公说了,接下来就由他来引开白墨宸的人马,请大统领带领缇骑突围,在我们事先约定的地方**,等待消息。”
“哦。”都铎长吸了一口气,改了脸色,“想不到那个看似白面书生的家伙,倒也有几分血勇!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敢以身作饵掩护兄弟撤退!——告诉你家公子,我都铎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既然收了钱,一定会为他血战到底!我们回头再见!”
“穆先生,现在我们怎么办?”骏音没有立刻追,有些迟疑地回头,看着身边的青衣谋士,指了指远处紫宸殿方向,“那个女祭司是不是一时发昏了?居然扶持悦意那个疯丫头登基!——我们要认可新帝么?”
穆先生沉呤了一瞬,摇了摇头:“不,先找到白帅再说!”
骏音看着已经成为灰烬的药膳司,有些迟疑:“可是,墨宸他……”
“不,白帅绝对不会出事!”穆先生却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的主人是命中注定的强者,天下的霸主,绝不可能在区区一场大火里就这样死去!”
骏音一时无语。
这个穆星北还真是有意思。无论是英雄还是凡人,置身如此火窟,必然百无一还,而他却是如此的自信,仿佛白墨宸的生死他早已洞察。这种狂热,几乎已经超出了一个幕僚的范畴——这个青衣谋士活着的所有意义,是不是就是亲手铸就墨宸的帝王之路?
然而,就在那一瞬,那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狂喜的声音:
“白帅……白帅在这里!”
一语出,马上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一起转过头去。清晨终于到来,雨渐渐歇止,浓密的乌云却不曾散去。天光透过乌云的间隙射落,笼罩了这座云荒中心的城市。
白塔之下,赫然已经是一个修罗场。
下了一夜的雨已经转小了,淅淅沥沥地敲击在冒着烟的废墟上,发出痴痴的声音,瞬地变成无数股细小的白烟。这里是大火最先燃起的地方,药膳司的前厅。
“白帅!”战士从只剩下残桓断壁的房子里,看到了一角衣服的影子——所有人顿时聚集了过来,合力清除那一片废墟。
那是药膳司最里面藏药的内室,虽然隐蔽,但也已经被烧得惨不忍睹。焦黑的大梁旁靠着一个人——他面容被熏得漆黑,满身都是血和火的味道,然而却是神奇地安然无恙。他的手里,甚至还握着那一枚被合二为一的虎符。
“天啊!”战士们惊呆在原地,半响才发出狂喜的喊声,“是天神保佑了白帅!”几十双手伸了过来,昏迷的人立刻被欣喜若狂的战士们抬起。
然而,在被抬上马背的那一瞬间,那个人醒过来了。
“夜来!”他下意识地脱口,睁开了那些受,跳下地来,“夜来!”
白墨宸仿佛疯了一样地反身入内,不顾一切的推开了那层层叠叠还在燃烧着暗火的木头,似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嗤”的一声,有血肉烧糊的刺鼻味道。然而,那一根有合抱粗只怕连二十人都挪不动的巨木,居然在他一推之下轰然断裂!
忽然间,白墨宸怔住了,不敢相信地低下头去。
——左手!他的左手居然完好无损!
只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留在原先被一刀斩断的地方。他抚摸着自己的手臂,那一瞬间,忽然记起了昏迷前听到的那个神秘莫测的声音。那个声音在烈焰中问他,是否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垂死的幻觉?
“夜来……夜来!”一种侥幸涌上了心头,他不顾一切地用完好的双臂清理着地面上杂乱的废墟,呼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陡然觉得自己身体里充满了一种奇特的力量,那根需要十几人才能挪动的焦木,居然被他单手给推了开去!
当眼前那一根木梁挪开后,底下赫然露出一具清晰的人形。
倒塌房屋的最深处,压着一个遇难女子的遗骸。火烧得太猛烈,居然将那个人烧成了只有三尺多的枯黑焦骨,仅凭散落在旁的发簪才能判断出来时各女子。这个女子的腰部被落下的巨木压住,砸的粉碎。她的双手保持着伸出的姿态,拼命地向前,十指都用力地深深插到了地上,竟然将铺了玉石的地面都抓裂,显然在被活活烧死之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
伽蓝城的十月,冬雨落在脸上冰冷如雪。
白墨宸在雨里单膝跪下,默默凝视着那具尸体,半响,俯身从旁边捡起了一支簪子,放在眼前细细的辨认。簪子在烈火里被灼烧了许久,已经有些变形,轻轻一抹,表面上那一层漆黑簌簌而落,露出了灿烂的金光——穿珠子的金线已经熔断了,那些珊瑚珠变成了漆黑色,一粒一粒散落在她的脸旁,宛如凝固的泪。
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她戴着它为他跳了最后一支舞。
那一瞬,眼前掠过血和火,她穿着白色舞衣翩跹的样子渐渐隐没。白墨宸无法克制从内心涌出的战力,俯下身去,用双手去抱起那一具枯黑的尸骸——然而焦脆的骨骼在一碰一下立刻寸寸碎裂,瞬间便支离破碎,怎么也无法收拾起来。
白墨宸猛烈地一震,看着在自己手掌心里村村断裂的焦骨,颓然跪倒在大雨的废墟里,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了负伤猛兽一样的大叫!
原来一切都是幻觉……她死了。她毕竟还是真的死了!就在他的眼前被大火活生生地吞噬,变成了一堆枯骨!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已经无法挽回了!
所有骁骑军都怔在了原地,看着主帅在雨里忽然发狂般地大呼痛哭。唯有穆先生在雨里遥遥的凝望着这一切,默默合起了手掌,眼底掠过一丝光,冷酷而镇定地点了点头——这个女人,终于是死了。第一步目的已经达到。
主人,我必将亲手将您推上至高处,君临这个天下!
“天啊,”骁骑军统帅骏音勒马,和他并辔站在一起,遥望着这一幕,喃喃,“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白墨宸!不敢相信……他真的如此喜欢那个女人么?这,这……”
他顿了顿,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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