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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煞新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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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四宝可等不及了,可有人能照顾他了,他急急嚷了句,“千万别走。”
胖姐的手颤抖着一掀帘子,迈了进去。
只见微弱的烛光下,四宝的头上缠着厚厚地白色棉布,左一层,右一层,只露出了两只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嘴。
胖姐心疼地走了上去,“四宝弟,你怎么变这样了。”说着,胖姐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四宝。
鲁四宝一摆手,“别过来,千万别靠近我!我浑身疼,全身都是伤。”
胖姐的手一缩,尴尬道,“我不过去。我替小六儿来看你。”
鲁四宝叹了口气,“我的婶啊,我不活了!我现在和小六是同命相连了,你回去替我慰问她;买卖不成情意在,难得她还想着我。”
胖姐点头,关切的问,“邓军医给你看过了?”
鲁四宝皱眉,哭腔道,“我伤这么重,老头楞说死不了,养养就好。”胖姐一抿嘴,忽然把手伸向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里,摩挲着……
鲁四宝吓得一激灵,紧闭双眼。
他心想,这是要干什么?
我一代美少年,这大姐难道要趁人之危,对我非礼?
鲁四宝顿觉冷汗直冒,双手僵硬,满脸通红。
只见胖姐低头不语,认真地在怀里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个小蓝布包。借着烛光一看,那针线活缝的,七扭八拐,线头都没剪利落。她颤巍巍地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了鲁四宝给她的那半块玉如意。
“四宝弟,还给你。这是你的护身符吧,它一摔两半了,你就倒霉了。”
鲁四宝拍了拍胸口,原来如此,吓死我也。他长出了一口气,“我给了你,就是你的,送人的东西哪能收回来。”
胖姐红扑扑的胖手拿着那半截玉佩,硬往四宝手里塞;鲁四宝推脱着。你推,我让。就这样,俩人的手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
男人一愣,瞠目结舌;女人一惊,欲语还休。
烛光摇曳着,映照着他们各自的容颜身形。
胖姐烛下望四宝,越看越俊越激动;四宝烛下观胖姐,越看越肥越揪心。
鲁四宝眼珠一转,微笑道,“别推了,反正两半了,这半也送你吧。”
胖姐一听,眼中春水涌动,嘴唇有点颤抖,“那就谢谢了。”
鲁四宝暗想,我得赶快把这块玉佩鼓捣出去。还敢号称玉如意,我自从戴上它,一天也没如意过;赶快转送,让厄运去,阿弥陀佛;想着,他摘下了那半块玉佩,递给了胖姐。
胖姐这次很慎重,只捏了玉佩上的挂绳,没有接触四宝的手。她把玉佩慢慢塞进了早晨匆匆赶制的小布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鲁四宝盯着胖姐,欲言又止。这种要求要怎么开口才好,多难为情……过了片刻,他眼神凄迷,幽幽道,“大姐,四宝有一事相求。”
四宝透过白棉布的缝隙里,露出的莹亮目光,让胖姐心生怜爱,笑着点头。
鲁四宝羞涩道,“我想要一面铜镜,照照我这张脸。顺便给口水喝。”说罢,他巴巴地望着胖姐。
如果六儿在这里,先会上前扇鲁四宝俩大巴掌,后带奉送上一句警告:水给你喝,可一个爷们,受点伤照什么镜子,去死。
可是胖姐不是六儿,她很想为这个小男人去做每一件事情,“我这就去拿。”
要知道,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明日巳时,南宋义军和金军就将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厮杀较量了。
可是,呆呆的胖姐早已将这些抛在脑后。
她骑着马从一营出来,穿过二营,三营,四营,五营,六营,到了七营;再穿回六营,五营,四营,三营,二营,跑回一营。
千军万马中,大家在检查武器,舒展筋骨,喂饱马匹……积极为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没有苏六儿的美丽活泼;刘彩云的冷艳清丽;郭素素的雅致窈窕;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来去。
可是她却飞奔在路上,平凡无奇;她滑稽可笑,渺若尘埃。
风驰电掣,一路尘嚣。
只为了给四宝弟送一面小小的铜镜和一个小小的水壶。
如果这都不算爱,还需用什么来表白?
当满头汗水的胖姐飞x下马,喘着粗气,走向帐篷的那一刻,里面悠悠传出来两个声音:
“呦,兄弟,艳福不浅,听说有个姑娘来看你。”
“唉,别逗我了,一个肥婆。”
肥婆!
胖姐脚下一软,肉乎乎的脸蛋抽动了一下;额头的热汗,立刻被风吹冷了。
那感觉仿佛是三九严寒,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到脚心,寒彻骨髓。
一股自卑的寒潮,轰然间滚滚奔来,它汹涌地冲垮了胖姐自尊的堤坝;眼看这堤坝渐渐就要融化与倒塌。
“邦郎”“邦郎”两声,铜镜和水壶从胖姐颤抖的手中跌落了,摔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一颗滚烫的心,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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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大战在即(一)
星空寂寥,“邦郎”“邦郎”两声划破了暗夜的凄冷。
鲁四宝在帐篷里一抖,惊呼道,“胖,董姐姐,是你吗?”
胖姐咬着双唇,艰难地开口道,“镜子和水壶放门口了,我走了,保重四宝。”
说罢,胖姐紧走几步,翻身上马,她握着马缰绳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没有留恋,也不再抱有幻想。
就这样,扬尘而去?
既然走了,绝不回头。
“驾”
一声马鞭长鸣夜空。
这马鞭却也重重抽打在了鲁四宝的心头,他呆住了。
这时,一个身影窜出了鲁四宝的帐篷,只见他弯腰捡起了铜镜和水壶,转身进去拿给了鲁四宝。
“鲁四宝,给你,屋外没人了,那肥婆跑得还挺快。”
鲁四宝一听到“肥婆”两个字,脑袋嗡嗡直响,他嚷了句,“我说苏猛,你怎么说话哪,谁是肥婆?董姐姐人挺好。”
刚才和鲁四宝对话的人,正是六儿的哥哥苏猛,他代表老爹苏成渝来看一眼四宝;毕竟人家是为了六儿才大老远跑到平西大营的。
苏老爷子挺仁义,还懂礼。
苏猛就是个愣头青,他脖子一伸,争辩道,“你不说是肥婆吗。”
肥婆!
四宝呀四宝。
身在异乡,重伤在塌。
你不是心里挺感谢胖姐姐的吗,怎么嘴里冒出了一句“肥婆”。
鲁四宝现在最他妈恨的就是这两个字。
仔细想想,确实伤人不浅。
那胖姐姐以后不会不理我了吧?
毕竟一个姑娘家,被个男人在别人面前这么形容自己,隔谁都会觉得难堪不已。
鲁四宝心中满怀歉意,他双肩一纵,随口道,“你不懂,那,那是爱称。”
鲁四宝这句话本是戏言,可是偏巧苏猛是个一根筋的人,他翻着白眼,正色道,“四宝兄弟,你这变心也忒快了点吧,整个一陈世美。前几天还喜欢六儿那种小瘦妹,这几天就改成大胖姐了。”
鲁四宝一看苏猛义正言辞的样子,把自己活脱说成了****不如,气得一把蒙上被子,“小爷我要歇着了。”
苏猛一摇头,幸亏妹妹六儿没跟他,不然非变第二个秦香莲不可。
都临走了,苏猛的嘴还不消停,“还爱称哪?都爱走了。我看人家八成听见你叫她肥婆了,气都气死了。明天就开战了,万一一个没留神,让那帮金兵的弩给射上了,还肥婆,瘦妹你都见不上了。”
鲁四宝一听,火气登时就窜了上来。
好你个苏猛,我还以为就我鲁四宝是个乌鸦嘴;我要是乌鸦你就是大乌鸦,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你说你刚才瞎问什么,你要是不问,我也不会说“肥婆”两字;要是不说那两字,胖姐姐就不会被气走了。
鲁四宝这么一推理,得出了一个让他心里好受点的结论;原来错误都在苏猛!
他暗暗庆幸:幸亏没把六儿娶进门,不然面对这么一个大舅子,我得早死!
鲁四宝在被窝里越想越生气,气得肺都快炸了,他叨叨着,“去去去去,趁小爷我要发飙之前,给我出去。”
苏猛一跺脚,不屑道,“我说你真是小肚鸡肠,说句话你至于吗?该摔,摔一次都便宜你了。”
说罢,苏猛匆匆离开了。
*****
苏猛儿出了一营,扬鞭策马不停歇,直奔七营地,去看他的心上人——刘彩云。
刘彩云出了七营,扬鞭策马不停歇,直奔一营地,去看她的心上人——董副将。
董副将出了一营,扬鞭策马不停歇,直奔军法营,去看她的心上人——苏六儿。
结果。
苏猛儿没找到刘彩云。
刘彩云没找到董副将。
董副将被大壮小壮拦下了:苏六儿已睡着,小呼噜都打上了。
苏猛儿垂头丧气回了二营。
刘彩云闷闷不乐回了七营。
董副将脸色铁青回了一营。
大战前夜,来回的马蹄印迹在各营间交错穿插着。那马蹄声声,好像在谱写着一段依依难舍,望君珍重的离别曲。
*****
啥叫无福之人跑断肠,有福之人不用忙?
七营营地。
郭素素趁没人注意,溜溜达达就晃到了周福臣的帐篷附近。
她学着布谷鸟的叫声,轻轻打了个口哨;帐篷里立刻有了回响,她开心极了,跑到了不远的一棵大树旁躲了起来。
这棵大树,被冬风吹得叶子几乎都掉光了,可是胜在足够粗壮,足矣隐蔽;素素喜欢它,素素叫它相思树。
周福臣的帐篷里,摇曳烛光下,两个身影正在窃窃私语,一个青年站着,一个老者坐着。
听到外面的那声暗号,周福臣在唇边吹起了黄莺般的哨子。
坐着的老者稍有不快,低沉道,“福臣啊,你都多大的人了,男人大丈夫,岂可感情用事。儿女之情误事,老夫不想多说,劝你最好早做了断。”开口的正是邓军医,老头眯着眼睛,捻了捻胡须。
周福臣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纠结,“属下知道。”
邓老头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记住,这次大战后,把六儿和那青年一起放到伙房,多加保护,日后老夫留有重用。还有,你明天保住性命要紧,切不可莽撞冲锋杀敌。”
周福臣稍一欠身,目光坚定,抱拳正色道,“属下谨记。”
邓老头冷冷一笑,眉间掠过一丝无奈,“快出去吧,有人等你;留住你人,难留你心啊。一会儿老夫自会离开。”
周福臣皱了皱眉,倒退几步转身出了帐篷,他几个箭步就窜到了那棵大树之后。
月光下,一个窈窕的倩影婀娜多姿,依树而立;那淡淡地一笑,柔美得就像是深夜里带露的薄雾。
郭素素一见周福臣,心如甘泉,甜丝丝涌出一声,“周大哥。”
大战在即,生死相悬。
素素早已没了往日的矜持,她上前一步,用细细的臂膀紧紧拥住周福臣。
周福臣用力挣脱着,但是素素绝不妥协;仿佛一松手,这男人就要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一般;她越抱越紧。
周福臣的身体在挣扎,但是他的心却想靠近。这柔情让人深深沦陷,无力自拔;情愿沉醉不愿醒。
就这样,不觉间,他们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彼此手脚麻木,精疲力尽。
周福臣轻轻扶开了素素,故作冷漠,“素素,别再来找我了。”
素素绝望而不解地凝望他,“周大哥,为什么你总说这样的话,我会伤心,你知道吗?”
周福臣的大手捧起素素的小脸,心疼地说,“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
素素摇着头,眼底生出一团薄雾,急切地问,“什么叫不会有结果,难道你,你娶妻生子了吗?”
周福臣眸光黯淡,双唇颤抖,决然道,“没有。”
素素仰起头,一记又爱又恨的粉拳挥向他,“那就没什么能阻拦我们,你是不是怕我们会战死,会被金人杀死?才说不会有结果?”
周福臣低下头,辩白道,“不是,我不怕死,可是我不能死。唉,你不会懂的。”说着,周福臣轻轻推开了素素。
素素的两只小手牢牢抓住周福臣的肩膀,头顺势偎在他的怀中,柔声低语,“周大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你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
夜的风不再凛冽咆哮,仿佛周遭的一草一木,都想要偷听这对男女的声声低语。
素素的一头秀发,被柔和的夜风吹得轻轻飘散,一种少女独有的清新香气,慢慢萦绕在周福臣的心间。
那感觉甜中有苦,苦中带甜,如酒似蜜,沁人心脾。
周福臣的身体和心灵都在顽强抗拒着,抵挡着这温柔女儿香。
很久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坚强的不再需要爱情,不再需要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
可是命运的双手,偏偏又把另一个美丽贤惠,柔情似水的女人推到了自己的面前,挥之不去,情何以堪。
素素的体温缓缓停在了他的胸口,可是他的身体非但没有温暖,反而更僵硬了。
骤然间他恐惧地闭上了双眼。
几年前那段悲伤的记忆,无数次在睡梦里,在现实中跳脱出来,遍遍重复,然后猛击他脆弱的神经。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不能再连累另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
想到这,周福臣突然往旁边一闪,暴虐地甩了句,“走,你走吧。”
素素被吓了一跳,她眼底的薄雾顿化为滴滴泪珠,那薄薄的嘴唇一字一顿,“周大哥,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你没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周福臣背对着她,他不想再见到她那无辜的眼眸。
他用拳头猛烈地捶着身边苍老的大树。就连树上最后一片顽强的冬叶,也飘摇了下来,从少女的眼前缓缓****,直到融于大地,等待归于尘埃。
素素滚烫的热泪滑落到嘴角,她用纤细的指头,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依然是不舍不离的口吻,“明天你一切保重。我先走了。除非这棵大树连根拔起,不然,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
素素转身而去,那飞扬的发丝再一次掠过了周福臣忧郁的眼眸。
周福臣猛然间住了手,目送着素素黯然远去的背影,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唉”
一声叹息。
周福臣的手背上竟然已印出了点点血迹。
他幻想用身体的痛,掩盖与遁去心里的更痛?
于是拿这棵大树发泄?
大树刚才在颤抖哀鸣着,如果它能开口,它会咆哮着自嘲:什么他妈相思树,老子是棵倒霉树。
它更会破口大骂:周福臣是笨蛋。
他仿佛听到那低嘲,随夜风席卷而来,仔细想想,自己确实笨蛋得可笑。
“周营官,周营官,大将军有请。”
不远处有个小兵站在他寝帐外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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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大战在即(二)
周福臣纵马直奔一营,大将军寝帐。
周福臣来在帐篷外,轻声道,“大将军,您可歇息了,福臣在外。”
“福臣,近来吧,你就别见外了。”于达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才一下午的功夫就感觉苍老了许多。
周福臣一挑帘子走了进去。
只见于达与往日装扮不同,身着紫灰色朝服,足蹬黑色朝靴;斜靠在虎皮凳上,一只手撑着脑门,胳膊肘拄在椅子扶手上,双目微微闭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帐篷正中生着暖暖的火盆,那火焰似乎比平时烧的更旺了,但帐篷里的气氛却冰冷凝重。
听见动静,于达缓缓抬起了头,皱纹紧蹙,“福臣啊,来老夫身边坐吧,方便说话。”
周福臣阔步上前,恭恭谨谨的坐到了于达下垂手的官帽椅上。
“唉……唉。”于老头沉沉地,连着叹了两口气。
老头浑身上下,孳孳地不停冒汗,他抖着老手,用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这****格外寒凉,火虽烧的很旺,帐篷里的温度却正适中;那汗,纯属吓出来的。
于老头白天一接到战书,吓得差点晕倒,幸亏周福臣给搀住了;下午大家商讨作战方案,老头慷慨激昂,情绪亢奋。
老头在人前尚能摆出气定神闲的样子,毕竟不能辱没了两朝元老的显赫头衔。
可那纯属装的。
手下们告退后,他一个人待在寝帐里,早已如惊弓之鸟,吓得软成一滩烂泥了。
他想不明白,金营这就下战书了?
来平西战场后,双方仿佛约定俗成,都坚守着:“互不惠,互不利,互不打,互不闹,互不下战书”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并且一直贯彻落实的很到位。
怎么说变就变了。
金营怎么突然疯了似的就要宣战了。
有道是,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要等到圣上批示再迎战,恐怕平西大营早就被金兵踏平几个来回了。
哎呦,糟了!
老头子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振作了下精神。
都吓懵了,才想起给朝廷写份奏报;刚才光顾写家书了。
老头大笔一挥,平西奏报,密封急件,快马加鞭,直承我主。
此时此刻,如果没估算错,那封家书,估计已在千里之外了,比朝廷奏报略微领先那么几百里……
哎呀妈呀!
老头越想越后怕,吓出了一脑门子冷汗。但又一琢磨,孟子都说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家摆在国之前。
照这么说来,给朝廷的奏报可以晚一点嘛,家书不能迟。
老夫天子门生,读圣贤书,修孔孟之道;不能学岳鹏举那帮小子,家国不分,没文化……
这么一想,心情稍微欣慰了些。
唉,喝点酒压压惊吧,俗话说什么来着,酒壮英雄胆;也有另解,酒壮怂人胆。
他命小兵把中午搜出来的那坛子女儿红给抱上来。
一开封盖,香飘四溢。
于老头坐下尝了一小盅,这酒还真不错,甘甜醇厚,回味绵长。
他咂摸着滋味,摇头晃脑,悠悠开口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吟罢,他看了看旁边的小兵。
居然面无表情。
老头摇了摇头,心说这句可能有点难为他,来句通俗点的。
于是合着拍子,踩着乐点诵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吟罢,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兵。
仍然面无表情。
于老头眨巴着小眼,沉沉问道,“小娃,老夫吟诗,这韵律,这念白,你听起来,就没有什么感觉吗?”
那小兵一愣,挠了挠头,正经道,“您在帐篷里坐着,我没看见月亮啊。”
老头皱着老脸,浑身颤抖,都要哭了,一抬手,“出,出出,出去!”
小兵吓得一翻白眼,我没干什么呀?
难道大将军要撒酒疯?
快跑吧。
他还没来得及窜出去,老头一琢磨,哭腔道,“站住,你先别跑,去把七营周营官给我叫来。”
说完这句,老头眼泪花的就下来了。
没他妈一个知己啊!
一帮大老粗。
除了福臣……
*****
眼看周福臣坐在面前,老头汗也不流了,泪也不掉了,看啥啥美,喝啥啥香,身体夲棒,乐的牙直打哆嗦,嘎嘣乱响。
老头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福臣,老夫,老夫上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下有襁褓中的重孙,老夫……咳咳咳。”于老头一阵干咳,激动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福臣面露难色,稍一欠身,关切道,“大将军太过操劳,万望保重身体。”
于老头头发凌乱,一张老脸凑了过来,低声道,“老夫不是在说自己,老夫的意思就是:要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且不可在平西这弹丸之地,丢掉性命。”
周福臣一听,原来老头是不想让自己冲锋陷阵,想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棵橄榄枝一伸过来,其心昭然。
于老头扁了扁嘴,压低了声音,“福臣,你可知道老夫怎么来的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吗?”
周福臣一皱眉,双手抱拳,谦谨道,“下官愚鲁不知。”
于达面带红晕,有些神秘,“福臣,实不相瞒,老夫和秦会之是江宁同乡。就因为老夫是他的故交,这才……唉,福臣,来,自己倒酒,喝几盅。你我知己一场,说说也无妨。”
周福臣不爱喝酒,可老头一招呼,勉为其难,自斟了一盅,“学生愿闻其详。”
于老头颤巍巍接着说,“福臣,老夫和秦会之素来相交甚好;此人长袖善舞,聪明过人,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他干了件事情,惹得当今这个万岁爷很不高兴。”说着于达挑了挑眉毛,目露寒光。
周福臣一皱眉,疑惑道,“学生迂腐,还请您明言。”
于老头压低了声音,三角小眼里的光芒明明灭灭,“靖康之变后,秦会之被金人给逮着了。放回来以后,给当今这个万岁爷献计,说南人南归,北人北归;这不是找死吗?北边人归金人管,南边人归宋人管;那万岁爷,照理,可是北边的。这……你该懂的。”
周福臣连连点头,如鸡钳碎米。
一提起秦会之,周福臣太认识了。
虽然二人品级相差悬殊,但是,他和秦会之又何止有一面之缘。
秦会之,就是大名鼎鼎,臭名昭著,名臭青史,千夫所指的大奸臣秦桧是也,“会之”是他的字。
于老头自从来平西大营,都快憋死了,没个说心里话的,如今可逮着一个了。
明日又有一战,生死未卜,所幸豁出去了,照死里说。
老头滋喽来了一口小酒,兴致上来了,“福臣,我们那几个同乡知己,有的连降八级。”老头食指,拇指一分,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八字。
“有的直接一撸到底,还有的告老还乡了。老夫这也是忍辱负重,领了个将军之衔,到他妈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唉,还不是为了顺万岁的意,保住我老于家后世的子孙基业。福臣,喝呀,喝点。”
周福臣心说,怪不得老头一个监察史调这来了,这官场沉浮还真是厉害,伴君如伴虎。
他惺惺作态,轻轻抿了口酒。
于老头可算打开话匣子了,“老夫这是勉为其难,本想着来到义军这,客串几天主帅也就罢了。啊,装颗葱,冒瓣蒜。”说着,老头一拍巴掌,双手一摊,一翻白眼。
接着说上了,“谁知天意弄人,本想无惊无险,又晃一年。别光听,喝,喝你的。唉。命苦不能愿我主,点背不能怨秦桧。”
你甭说,老头这句话说的倒挺押韵,至少赶点儿了。
什么叫秦桧都有三相好?
连秦桧那种人居然都有三五故交知己?
周福臣有点想哭。
自己这辈子,似乎还真没有什么朋友。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为自己,喝一盅,周福臣端起酒杯,仰头而尽。
不喝酒的下属,不交心;不交心的下属,不能用;不喝醉的下属,不能重用;每次都喝醉的下属,不能多用。
这是官场守则,亘古不变。
于老头见周福臣如此痛快,脸上露出了笑意,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低声说,“秦会之虽然几经沉浮,但是,将来必成大器。老夫与他一直书信往来,照他的意思揣测,当今万岁,似乎并不想北伐讨金。”
周福臣一惊,这个消息实在有点突然。
皇上的举措可是关系到大宋存亡的大事。
他心中急迫万分,表面却又不屑的一笑,“呵呵,大将军,何以见得,此话怎讲,学生笨拙了。”
(对不起,传晚了,稍后还有一章,腰疼的不得了,感谢朋友们支持年年。请喜欢的朋友多多收藏推荐吧,年年感激泪流。)
第二卷 第三章 大战在即(三)加更
于达眼睛一眯,手捻胡须,声音压得更低了,“福臣,靖康之变,江山易主。你琢磨琢磨,谁得了皇位还想还给别人,还能还给别人。”
{靖康之变:公元一一二六年,金军攻破东京(河南开封),掳走了北宋的皇帝徽宗和钦宗,北宋的康王赵构次年登机皇位,即宋高宗,后史称南宋。}
公元一一三四年,正是这位半路皇帝登机的第七年;七年来,保先皇派振臂呼吁大军北伐,收复失地,恭迎宋钦宗回来执政。
可是,当今天子宋高宗,在皇位坐了七年之久,钦宗回来,高宗何去。
一国岂容二主。
大宋的百姓和文武官员们,大都还幻想着再统中原,恢复如前。全然不理会,当今的天子宋高宗也是个凡夫俗子,也爱江山政权。
原来如此,有些事情,真是不点不破。
周福臣随着老头的话引子一深想,不禁心头一震。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也许世间本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就好比,搞政治的和搞军事的,对抗金之战的见解犹如天地之别。
于达见周福臣若有所思,继续道,“那帮子莽夫,如岳鹏举(岳飞)之流,说什么收复失地。要是识时务,弄个功过相抵,或是无功无过也就罢了。只怕是立了功也是个错呀。做官的,最重要是揣测圣意,明哲保身。福臣,你发什么呆呀,喝酒。”
周福臣一时间心潮澎湃,他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了;只是在老头面前,却要不动声色,他举杯道,“听您的教诲,福臣茅塞顿开,属下敬您一杯。”
于老头最吃马屁,越拍越美,他举杯和周福臣撞了个满盅,又自鸣得意的补了句,“老夫这回是孤注一掷,把保都压在了秦同乡的身上,只等着有朝一日翻本,光耀我于家门楣。”
周福臣见老头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哭笑不得,他给于达斟上了酒,老头一高兴,又赐教了一句,“福臣,若是今后想在官场久待,还是切记,宁可不站队,不能站错队。”
说着,老头兴奋的站起了身子。
他这么一站,脑子嗡的一下,忽然清醒了许多。
老头缓缓踱步,悔意在心头油然而生。
哎呀呀。
几杯猫尿下肚,怎么就把自己的底给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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