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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罗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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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不敢拦阻,急忙呶嘴命一个丫头抄捷路去送信,一面加快脚步,紧紧追随着青袍人。
这是娼家的规矩,客人来此访友,必须先经通报,以免一脚撞进房里,碰上“不堪入目”
的情景,弄得彼此尴尬。
幸亏那丫头跑得快,月娘刚收拾好郭长风的呕吐脏物,正在更衣,房门只是虚掩着。
那丫头奔进房里,气吁吁地道:“姑娘,快穿衣服,有客人来了。”
月娘诧道:“什么客人?”
那丫头道:“我也不认识,只知道是郭爷的朋友,要进房里来看他,妈妈拦也拦不住……”
月娘扫了沉醉不醒的郭长风一眼,三把两把穿上衣服,忙叫丫头帮忙,将郭长风推进床里,放下罗帐。
同时又把分隔客室和卧房的珠帘放落,在斟房中点燃一盘檀香,以遮酒气。
刚舒齐,脚步声入耳,青袍人已到了客室门外。
老鸨扯开嗓子叫道:“郭爷睡了役有?有朋友来看你啦……”
青袍人笑道:“睡了也设关系,我只坐一坐就走!”
最后一个“走”字出口,袍袖一拂,房门应手而开,两名书僮立刻闪电般冲了进去。
月娘恰好由内室掀帘出来,几乎跟两人撞个满怀。
那两名书僮只得刹住前奔之势,向旁一分,侧身站在珠帘门左右。
月娘一怔,当门而立,也忘了移步。
这时,青袍人已经大步跨进房门,目光由纱后透射出来,向房中迅速地扫了一瞥,哈哈笑道:“这位大概就是月娘了?”
月娘忙裣衽为礼,低声道:“不敢当,爷请坐奉茶。”
青袍人道:“难怪郭兄连老朋友都不见了,原来温柔乡中有如此艳福。”
说着,并未落座,却从袖中取出一片金叶子,顺手递给老鸨,道:“我跟郭兄日久未晤,今天少不得要好好叙一叙,这点钱,相烦妈妈替咱们安捧几样酒菜。”
老鸨见了金子,眼睛都笑眯了,连忙接过,口里却客气道:“怎么好叫爷破费呢,理当老身请客才对……”
青袍人挥挥手,道:“妈妈有事尽管忙去,咱们朋友相叙,不必外人侍候。”
老鸨一叠声道:“是!是!是!老身这就吩咐他们整治酒席送过来,爷请宽坐,恕老身失陪了。”
临走,又频向月娘以目示意,那意思是说:这可是一位阀佬,多多巴结些,姓郭的走了就拿他补缺……
青袍人等她一走。反手掩上房门,并且下了闩。
月娘看出情形有些不对,忙陪笑道:“这位爷请坐啊,还没请教贵姓?”
青袍人嘿嘿笑道:“不必客气,姑娘请郭兄出来,他会认识我的。”
月娘道:“可是,他已喝醉了,刚睡着……”
青袍人道:“姑娘还是叫他起来的好,若等咱们去请他,那就不好看了。”
月娘骇然变色,道:“听爷的口气,你们跟他并不是朋友?”
青袍人冷笑道:“谁说不是?朋友有很多种,有的只是泛泛之交,有的是生死之交,咱们跟他,都是不分生死,不见交情。”
话落,举手一挥,两名书懂却一眼瞥见床上有人拥被而卧,同声低喝,四掌齐扬……
只听“噗噗”连响,纱帐一阵飘拂,十余道寒芒飞蝗般没入帐中。
床上却静悄悄地,毫无动静。
脊袍人晃身欺近珠帘门口,喝道:“郭长风,你的死期到了,躲也没有用,是英雄就站出来!”
床脚暗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叹,幽幽说道:“唉!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话音入耳,那两名书僮立即再度扬手,“飕飕飕”!
又是十余道寒芒,齐向床脚射去。
然面,漫空暗器发出,却好像石沉大海,无影无踪。
青袍人厉声道:“姓郭的,枉你自命英雄,竟然借娟院匿身,在妓女卧房中躲躲藏藏,算什么人物?”
但闻嗤的一声轻笑,道:“壮志既酬英雄老,温柔不住住何乡?”
这一次声音却来自床顶罗帐架上。
两名书僮急忙又扬起手臂……
青袍人忽然一抬手,将两人拦住,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必白费气力了,这厮双手能接百种晴器,再多也没用。”
郭长风的声音从屋角梁上传过来,笑道:“那也说不定,酒喝得太多时,准头难免会差一些。”
青袍人哼道:“咱们不想在这种地方逼你,你若够胆,何不现身出来,当面谈谈?”
郭长风说道:“好啊,可是我现在赤身露体,诸位总得回避一下,让我穿上衣服。”
这次,话声又换到罗帐后面了。
青槽人道:“咱们就在外间恭候,不怕你会逃上天去。”
郭长风道:“月娘,快替客人倒茶,别怠慢了老朋友。”
月娘早已吓得腿都软了,口里应着,却连茶壶也提不起来。
青袍人和两名书僮退到客室坐下,不片刻,郭长风已经衣履整齐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笑,双手抱着拳,老远拱手施礼道:“失礼,失札,真没想到会害师太亲自到这种地方来,罪过,罪过!”
青袍人冷冷疲乏“我不入地狱谁入地。佛光所照皆净土,为什么出家人就不能来。”
说着,自动取下了覆脸面纱。
面纱内,是一脸大麻子,敢情她不仅是出家人,而且是个女人。
郭长风道:“看来师太的伤巳经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贺。”
麻姑道:“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我就是特为报答阁下的暗算而来。”
郭长风笑道:“我也很想再跟师太见见面,所以才特地去城中‘老福记’钱庄兑取银子,不过可世料到他们的消息传递如此迅速,更没想到师太台新自赶来。”
麻站冷晒道:“既然如此,不必再多费口舌:咱们的账该清结一下了。”
郭长风道:“那敢情好,但师太来此是客,这两位小兄弟又是初会,总得让我略尽主人之礼。”
接着,向两名书僮拱拱手,道:“二位年纪轻轻,手法已经如此精纯,想必是名门高徒,敢问尊姓是……”
两名书僮对他怒目而视,并不回答。
郭长风诧道:“怎么啦?难道二位都是哑巴?”
麻姑道:“算你猜对了,他们正是家师座前两名哑童,听说你是暗器名家,心里不服,特地跟我来会你。”
郭长风道:“哦?令师也擅长暗器的么?”
麻姑道:“家师功参造化,无所不精,岂仅区区暗器而已。”
郭长风笑了笑,道:“但愿哪天能有机会拜见令师,面授教益。”
麻姑哼道:“只要你能先胜我大师姐‘瞎姑’,少不得会让你见识师父的神功绝技。”
郭长风道:“令师姐也到洛阳来了?”
麻姑道:“不错,今晚午夜时分,咱们在北门外吕祖阁候驾,你敢来么?”
郭长风想了一下,笑疲乏“看来这已经不是我敢与不敢的事,而是非去不可的了。”
麻姑疲乏“你明白就好!”
说完,站起身来,向两名哑童挥挥手,出门而去。
三人离去,月娘才从惊骇中平静下来,不停地拍着胸口道:“我的天,吓死我了,天下居然有这么凶恶的尼姑。”
郭长风喃喃道:“师妹已够高明,师姐必然更高明十倍,徒弟已经如此,师父就更可怕了。”
这些话,似在对月娘说,又像在告诉自己,看他脸上虽然已无醉意,代之却是一片阴沉凝重之色。
月娘道:“爷,你真跟她有仇么?”
郭长风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双肩一耸,无可奈何地道:“可以说仇深如海,也可以说毫无瓜葛,她们放不过我,我也放不过她们。”
月娘越听越糊涂,又问:“那你今夜还要不要赴她们的约会呢?”
郭长风道:“不去行么?”
月娘深情地道:“爷,千万别去,她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去会吃亏的……”
郭长风道:“明知吃亏也得去,我若不去,她们会找到这儿来,说不定连你也杀了。”
月娘道:“咱们可以躲起来。我有个从良的姊妹,住在龙门,咱们可以去她那儿住几天……”
郭长风笑道:“傻丫头,这种事是躲不开的,何况我正愁找不到她们,为什么要躲?”
月娘怔道:“你找他们干什么?”
郭长风道:“替朋友还点债务。”
月娘道:“还债?”
郭长风轻轻揽住她的腰,柔声道:“这些事说来话长,说了你也不懂,还是别问的好。”
月娘道:“可是,万一你……”
郭长风仰面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取酒来,这几天太委屈你,我该好好敬你几杯。”
月娘蹙眉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喝酒?”
郭长风道:“为什么不喝?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忽又低声附耳道:“现在距午夜还早,如果酒后有兴,还来得及温存一番……”
月娘含羞嗔道:“该死!瞧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正说着,一个丫头带着两个龟奴送酒莱来,进门一呆,道:“咦!客人已经走啦?”
郭长风道:“客人走了主人还在,来吧!摆起来……”
※ ※ ※
郭长风又醉了。
第十九章
正因为醉眼惺松,看了许久,才看清楚吕祖阁门前一共站着七个人。
左边是麻姑和两名哑童。
右边是公孙茵和吴姥姥夫妇。
这些人,郭长风都见过,他现在正全心全意注视着当中那个老尼姑。
偏偏今夜无星无月,天空浓云密布,一片漆黑,自己又多喝了几杯酒,任怎么细看,眼中人影都是模模糊糊的,那尼姑又穿一件黑色袈裟,远远望去,就跟一堆黑炭差不多。
老尼姑不但衣服黑,肤色也黑,身体却又胖又矮,恍如一团肉球,假如不是她头上有三处白色光芒,郭长风几乎看不见她站在那儿。
那三处白色光芒,一是她的尖头,剃得精光雪亮,再两处,就是她脸上两只白果眼。
她名叫“瞎姑”,自然是个瞎子,可是,那一双白果眼却好像两盏小灯,不时闪射着白惨惨的冷芒,令人不寒面粟。
郭长风酒醉心明白,知道这瞎尼姑必有一身精纯内功,其修为更在麻姑之上。
麻姑已经够难对付了,瞎姑既是她的大师姐,今夜要想全身而退,只怕难如登天……唉!
是福不是祸,既然来了,索性把心一横,先探探她的底细再说。
于是,抱拳一拱手,道:“对不起,在下来迟了一步,有劳诸位久候了。”
他一开口,对面瞎姑的一双白果跟立刻循声逼射过来,冷冷道:“阁下就是郭长风?”
郭长风道:“不错,郭长风就是我,师大想必是……’麻姑接口道:“她就是我大师姐。”
郭长风微微欠身,道:“幸会,幸会,郭某人见过师太。”
瞎姑点点头,道:“很好,郭施主不愧是成名人物,居然敢单刀赴会,的确令人佩服。”
郭长风道:“师太见召,郭某怎敢不来。”
瞎姑又点了点头,道;“郭施主可知道咱们相请的原因?’郭长风笑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不用说当然是为了上次栾川的事故。”
瞎姑道:“既然知道,郭施主就不该喝醉了再寒,难道郭施主准备拿自己的生命作儿戏?”
郭长风一怔,道:“师太怎知郭某喝醉了?”
瞎姑冷笑道:“你脚步虚浮,语言含混,呼吸浊而不匀,虽然强作镇定,又岂能瞒得过出家人这双耳朵。”
郭长风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暗想:相隔十丈以外,这老尼姑竟然全凭听觉,便断定我喝醉了,而且句句精辟,宛如亲眼目睹一般,单只这份耳力,我就不是她对手……
瞎姑不闻回答,又冷冷一笑,道:“怎么?出家人说得不对吗?”
郭长风忙道:“对!对极了,在下的确喝了酒,但自忖还没有喝醉。”
瞎姑道:“郭施主,可知滴酒误事,今夜之会关系你的生死,任何毫厘差错,都可能致你于死。”
郭长风道:“在下深知绝非师太的对手,既来了,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喝点酒壮壮胆,或许反而有一线获胜的希望……”
瞎姑摇头道:“世上绝无侥幸的事,郭施主,你已经输定了。”
这句话,突然激起了郭长风的豪气。
他只觉胸中一阵热直沸腾,酒意顿时失了大半,笑道:“能败在师太手下,虽败犹荣,夫复何憾?”
瞎姑的白果眼连转了几转,缓缓道:“你真的敢跟我动手?”
郭长风道:“有何不敢?”
瞎姑道:“现在?”
郭长风道:“不错,就是现在。”
瞎姑遭:“你准备如何较量?”
郭长风道:“悉听师太尊便。”
瞎姑冷冷一笑,道:“看来你是活得嫌腻,处处在寻死路。”
郭长风道:“在下死不足惜,但若侥幸未死,只看望师太答应一件事。”
瞎姑道:“你说。”
郭长风道:“请师太代为引介,面谒令师。”
瞎姑毫不迟疑道:“好,我答应你。现在你先调息一下,咱们再开始较量。”
郭长风道:“在下不须调息,随时都可以开始。”
瞎姑晒道:“你可以不顾死活,我却不愿乘人之危,在你宿酒未醒之前,虽胜不武,我给你一个时辰,让你静坐调息,将酒意逼散,然后再跟我动手。”
郭长风大笑道:“我说过了,根本不须调息,除非师太自己胆怯,故意拖延时间,想趁我调息时下手暗算……
瞎姑道:“我若想杀你,不过举手之劳,何用暗算,我是要你败得心服口服,再无怨言。”
接着,双臂平伸,向左右六人道:“你们退后十丈,远远地看着,谁也不许擅自出手,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麻姑低声道:“大师姐,姓郭的狡猾得很,他是故意装醉,另有阴谋……”
瞎姑道:“不用多说,退下去。”
别看麻姑个子比瞎姑高出一大截,对这位大师姐却十分敬畏,没再说下去,快快退了下去。
公孙茵和吴姥姥夫妇也默默倒退到十丈以外。
瞎姑道:“郭施主,你可以放心调息了,一个时辰内,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敢对你出手暗算。”
说完,竟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
郭长风晒笑道:“在下根本没有醉,何必多此一举。”
瞎姑也不回答,自顾趺坐,不再开口。
郭长风又道:“哦!我明白了,想必是师太来得太早,没有时间调息行功,要藉此机会,休息一下,以便养精蓄锐,是吗?”
瞎姑既不辩解,也不理睬。
郭长风无可奈何,只得也盘藤坐下,喃喃道:“好吧,反正死活也不急在一时,多等个把时辰也无所谓。”
他坐是坐下了,却哪儿有心情运功调息,偷眼看那瞎眼尼姑,倒的确像是道貌岸然的样子,两手按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瞧她那肥胖臃肿的身体,就使郭长风不期然想起市场上出卖的黑面馒头,也是那么圆圆胖胖的一团,成排儿摆在熏案上。
然而,黑面馒头能让人吃了活命,这矮胖尼姑却是要人命的煞星。
郭长风实在估不透她在弄什么玄虚,以她的武功修为,要杀自己的确并不困难,为什么又如此磊落光明不肯乘人之危?难遭她是故章假恩市惠,仍然想利用自己去刺杀林元晖……
不,应该不致如此,其实她和麻姑任何一人,都可轻易置林元晖于死地,何须另求他人?
想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暗道:“是啊,她们根本不须求人,为什么又出高价聘雇职业杀手?这是什么缘故?”
郭长风思潮起伏,越看那瞎姑越觉困惑,他突然发觉这些尼姑怂恿公孙茵向寂寞山庄寻仇,可能并非全为了当年情变,而是包藏着祸心。
要剖开这个疑团,只有面见她们的师父大悲师太,要见大悲师太,就得先击败瞎姑——
这件事,他必须全力以赶。
于是,连忙收摄心神,眼睑虚垂,默默运气行功,不久便进入人我两忘之境。
就在这时候,瞎姑忽然轻轻解下披在身上的袈裟,一抖手,便向郭长风当头罩落。
那袈裳色泽墨黑,却薄如蝉翼。抖开来可笼罩七八尺方圆,而且不带一丝破空声响,何况此时郭长风在阖目入耳,毫无警兆已被罩个正着。
瞎姑手臂向怀里一带,立刻收紧,郭长风竟像棕子似的被紧紧裹住,连吭也没有吭出一声来。
瞎姑大笑而起,得意地道:“饶你好似鬼,也吃了老娘的洗脚水。人说郭长风机智绝伦,原来不过如此。”
麻姑笑嘻嘻奔过来,鼓掌道:“他滑溜,碰上大师姐便注定要倒霉了。”
瞎姑道:“我说过了,不费吹灰之力要捉活的,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公孙茵也笑道:“其实,凭大师姐的武功,就算不用这条计策,要擒他也很容易。”
瞎姑摇头道:“不,你别小看了他,这厮虽然喝了酒,并未真醉,只是有些醉眼模糊而已,刚才我听他由远走近,脚步仍然十分沉稳,果真动手较量,即使能赢他,也得很费一番手脚。”
麻姑道:“现在人已经捉住了,大师姐准备怎样处置他?”
瞎姑想了想,道:“你的意思呢?”
麻姑恨恨地道:“他用暗算破了我的‘枯皮神功’,我要把他剥皮抽筋,先出这口怨气。”
瞎姑道:“出气是可以,却不能伤他性命,师父交待过,还得利用他和寂寞山庄的关系,对付红石堡。”
麻姑道:“那我也点破他的真气。先废了他一身武功。”
瞎姑摇摇头,道:“真气破散,他就变成一个废人,怎能再去对付红石堡?”
麻姑道:“他破了我的神功,我卸下他的一条手臂抵偿,这总可以吧。”
瞎姑仍然摇头道:“他的功夫全在一双手上,断他一臂,等于削灭他一半功力,我想师父不会答应的。”
麻姑愤然道:“这么说,我竟是分毫不能动他了?”
瞎姑笑了笑,柔声道:“你当然可以动他,甚至将他碎尸万段都可以,不过,二师妹,咱们最好先带他见师父,看师父她老人家作如何处置再说。”
麻姑长叹一声,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瞎姑招招手,道:“把他捆起来。”
两名哑童大步上前,用一根牛筋绳子,将郭长风“四马攒蹄”,捆了个结实。
何老头立刻奔去庙后丛林内,不多久,驶来一辆宽大高顶的马车。
两名哑童扛起郭长风,像行李似的推进车厢里,自己却攀上车辕,接着,瞎姑带领公孙茵等人,都陆续登上马车,向西驶去。
※ ※ ※
车厢周围帘幕密垂,光线阴暗,伸手难辨五指。
本来还算宽敞的车厢,挤了四五个人,也显得有些局促。
郭长风浑身捆着牛筋绳,被横搁在车厢地版上,既无座位,又不辨昼夜,只知道马车驶得很快,颠得根凶,仿佛已经驶了不少时候。
车辆能加速行驶,这表示是在郊外。
途中颠簸剧烈,这表示道路崎蜒不平,附近可能是山区。
郭长风一点也不觉得懊恼,他的目的,就是想面见那位大悲师太,现在这愿望已即将实现了。
唯一不舒服的是,绳子捆得太紧,使四肢感到麻痹。
还有,就是昨夜喝了酒,此时上面感觉干渴,下面却又胀得慌。
他本想开口提出紧急停车的要求,无奈车厢内坐了四个女人,其中还有两个尼姑,这句话实在不好意思出口,只好咬牙硬忍了。
他想:车行长途,你们总不会不进饮食吧?
人能熬得,牲口也要休息,等停车再方便也不迟。
谁知等了又等,不仅车行如故,丝毫没有停留的征状,车厢里四个女人也毫不作声,谁也不开口,倒像是全都睡热了似的。
不!不是全睡熟了,其中至少有一个还没睡。
因为这时有一只手,由黑暗中伸过来,在轻轻摩擦着他的头顶。
他不知道四个女人分坐的位置,车厢内又漆黑无光,是以猜不出那只手是属于谁的?
但那只手却决不是偶然无意的碰触,面是有心欲对他作某种暗示,因为它不止摸他的头厦,慢慢竟顺着耳报,摸到脸颊上来了。
那是一只细嫩柔软的手掌,五指尖尖,软若无骨,抚摸的动作,也是那么轻,那么柔,就像情人般亲情,带着无限轻怜的爱。郭长风不是没有被女人抚摸过这面颊,但像这样情况,倒还是生平第一遭。
它,会是谁的手?
她,又会是谁?从那细嫩的槽掌推测,应该是属于年轻的手。
车厢中四个女人,吴姥姥已年逾半百,麻姑和瞎姑年纪都跟吴姥姥仿佛,唯一年轻女性,只有公孙茵。
真的会是公孙茵?
郭长风想想又觉不对,像她这样满怀仇恨,又跟自己处于敌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私匿的动作?
但除了公孙茵,其余三个就更不可能了。
奇怪!奇怪!
奇怪——那只手缓缓拂过他的面颊,又回到他的头顶。
郭长风突然想到一个人——麻姑!
莫非她怀恨自己破了她的“枯皮神功”,没有机会报复,准备趁车厢黑暗,想暗下毒手?
不错!头顶“百合穴”,正是人身致命的死穴。
郭长风大吃一惊,正想扭头闪避,那只手却又离开了头顶,摸向他另一边的面颊。抚摸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何尝有一丝暗算企图?
郭长风徐徐吐出一口气,只好隐忍不动,假作不知。
渐渐,那只手竟由他的脸部缓慢移动,伸向他的颈头,然后又由颈头一寸寸往下滑,顺着背心到了手腕……
郭长风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跟双脚捆绑在一起,整个身躯就像一只反扭着的虾子。
那只手,最后竟停留在牛筋绳的结扣上,而且开始轻轻替他松解绳结。
郭长风终于恍然而悟,原来那只手对他并无丝毫恶意,目的是要暗助他脱身。
马车继续在行驶,速度却逐渐减缓下来。
那只温柔的小手,突然加快了动作。
显然,马车就要停了,它,必须在停车之前,将绳结解开。
无奈一只手解结,总不如双手方便,偏偏那两名可恶的哑童打的又是死结。
郭长风恨不得它能快些,可惜“爱莫能助”,空自焦急正感觉绳结有些松动,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那只手,也迅速地缩了回去。
片刻,车门启开,四个女人都鱼贯下车。
郭长风偷眼打量,见麻姑和瞎姑坐的后座,面对车头,公孙茵和吴姥姥则面向车尾,靠近自己头部的,却是瞎姑和吴姥姥,并非麻姑或公孙苗。
换句话说,可能害他或救他的两人,都离他较远,而距离近的两个人,都不可能关心他的生死。
郭长风不禁迷惑了。
两名哑童走过来。
仍像搬取行李似的,将郭长风拖了出来。
这地方是一片荒野,天方破晓,附近林木,依稀可辨。
道旁树下,停着另一辆马车,无论形式、大小,甚至拖车的马匹毛色,都和先前这一辆完全相同。
两部马车前后停放,相距不过数尺,乍看之下,筒直叫人难以分辨。
何老头已高坐在新车车辕上,四个女人已经换上了新车,两名哑童抬着郭长风也向新车走去。
看这情形,他们是准备换车继续上路,却将那辆旧车弃置不顾了。
这是为什么?
郭长风突然大声叫道:“喂!你们坐了半夜车,难道一点都不累吗?’两名哑童充耳不闻,“砰”地一声,将他推进了车厢内。
瞎姑沉声道:“郭长风,你最好安静些,否则我就点闭你的哑穴。”
郭长风道:“我口渴得厉害,你就算要杀我,总得先给我一口水喝……”
瞎姑叱道:“不许出声!”
话出指落,迅即点闭郭长风的哑穴。
接着车门掩闭,马车开始缓缓驶动。
但行驶不到数十丈,车头忽然折转,驶进一片密林中,不片刻,又是停下来。
四个女人静坐车中,不言不动,好像在等什么?
第二十章
约莫半盏热茶之后,忽听瞎姑轻轻冷笑了一声,低语道:“好大胆的东西,果然跟来了。”
麻姑嗄声道:“大师姐的耳朵真灵,咱们怎么一点也没听见?”
瞎姑道:“这家伙从吕祖阁开始,就一直跟在郭长风身后,只不知道是他的朋友?还是仇人?”
麻姑道:“一定是朋友,可能是郭长风约来暗中助拳的。”
瞎姑冷笑道:“那就更好,咱们送他一辆空车,教他身化飞灰,尸骨无存。”
郭长风口虽不能言,耳朵还听得见,听到这里,不觉骇然大惊……
他自忖在洛阳并无朋友,也想不起有何仇人,这人暗中尾随着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无论是朋友或敌人,郭长风都不愿他冤死在瞎姑手中。
他凝神慎听,远处果然有极轻的脚步声,移步谨慎而沉稳,来人显然有一身精纯内功……
车上众人都屏住呼吸,默默倾听着那人的动向。
脚步声抵达数十丈外,突然停止,那人分明已发现路旁的马车,也正在仔细观察车中动静了。
麻姑又哑声道:“这家伙很精明,可能不会轻易上当。”
瞎姑却胸有成竹地道:“放心吧,他就算知道车内没有人,也一定会打开车门搜查,只要车门一开……”
“轰”!
一声巨响传来,地面也引起一阵震撼,林中沙沙连响,石土飞坠,其中夹着许多残破的车木碎屑。
瞎姑阴恻恻笑道:“如何?他终于还是上当了。”
伸手拍开郭长风的哑穴,接道: “现在可以给他水喝了,何老爹去查看一下,看炸死的是何许人物?”
何老头应声下车而去,吴姥姥掀起郭长风,用水壶灌了他几口水。
郭长风长吁道:“师太,能不能再给一次情,把脚上绳结略松一会,让我去林子里走走。”
瞎姑道:“你想干什么?”
郭长风道:“我想去办一件很急要的事,很快就会回来……”
麻姑冷笑截口道:“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郭长风道:“可是这件事已经迫不及待,非赶快去不可了。”
麻姑道:“不行,有什么事就在这里办,休想咱们会替你松绑。”
郭长风苦笑道:“如果能够,我就在这里办了,无奈实在办不到……”
麻姑喝道:“办不到就别办,谁有工夫跟你啰嗦!”
郭长风委实忍不住了,大声吼道:“你这尼姑讲理不讲理,难道你只喝水不撒尿的吗?”
这一吼,麻姑不开口了,脸上麻坑都泛起绯红。
公孙茵年纪最轻,更是羞得两耳皆赤,急忙扭头过去。
瞎姑和吴姥姥都忍不住好笑。
郭长风冷冷一哂,说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水火不容情,尿尿胀死人,你们究竟要我……”
瞎姑忙将两名哑童唤来,挥手说道:“带他去林子里方便,当心些,别被他逃了。”
※ ※ ※
两名哑童从车厢里拖出郭长风,一个抬头,一个抬脚,走进林木深处,然后把郭长风往地上一摔。
郭长风忍着气道:“喂,你们就这样不管了?莫非要我撒在裤档里?”
其中一名哑童俯下身;替他拉开了裤腰。
郭长风道:“我又不是吃奶的小娃儿,躺着怎么撒得出来?”
两名哑童互望了一眼,只得上前扶他立起来。
郭长风双脚被反绑在身后,虽然直起身子,只能跪,不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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