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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罗带-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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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刀锋上迎,截向小强的手臂,只当小强必会撤回匕首,先求自保,谁知小强对那寒森森的剑光,却视若无睹,非但没有避让,反而飞起一脚,朝那人档下踢来。

刀锋过处,小强右臂被齐肘斩断,连匕首一同落在地上。

小强断去一臂,恍若无事,竟然用左手将那柄长刀拾了起来,仍旧迈步直追秦天祥。

在场众人,登时都吓呆了。

应长老见小强已经形同疯狂,无人敢现身阻挡,忙吐气开声,擂出一记“百步神拳”。

一拳正中小强前胸,“砰”的一声,小强踉跄侧退了七八步,仰面跌倒。

可是,转跟间,他又挣扎着站起来,张口连吐几口血,又摇摇晃晃冲了过来。

边时,连应长老也手脚软了,急叫道:“快用吐火龙烧他!抉!”

科楼上的武士应声扳动机柄,“轰轰’之声入耳,两道赤练赶的火焰,一齐射向小强……

烈火卷袭下,小强终于倒了下去,可怜他那血琳琳的身躯,仍在火光中扭曲、挣扎、翻动,似乎对于未能替郭任风完成心愿,犹觉尚有余憾……

※ ※ ※

火焰渐渐熄灭了,夜风吹过空场,散起一阵焦臭气味。

小强卷卧场中,浑身已成焦黑,面目溃烂。五官难辨,只有右臂断处,仍在汩汩渗出血水。

环绕空场四周的红石堡武士们,全都默然无声,也不知是对适才的景况惊悸犹存?抑或对这躺在眼前的铁铮铮汉子,怀着莫名的敬意?

许久,许久,秦天祥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想不到郭长风竟会如此憨不畏死。”

应长老道:“只是死得太不值得,寂寞山庄的事跟他何干?竟然把性命也赔上了。”

秦天祥耸耸肩,道:“这就叫做咎由自取,谁叫他不自量力,强要出头。”

应长老道:“但不知香罗带在不在他身上?会不会被烈火毁损?”

秦天祥笑道:“不会的,那是用西域冰蚕丝织成的,水火不侵,否则,我就不致准备吐火龙对付他了。”

回头向双飞剑常洛道:“去搜搜尸体,看看香罗带藏在什么地方。”

常洛始终未发一言,脸上流露着黯然之色,听了吩咐,也忘记应语,默默地走了过去。

秦天祥和应长老跟去,四周灯火齐向场中聚集,数百道目光,全都没注在小强尸体上。

这些目光中,自然包括了贪婪和得意,但绝大多数都是敬重和惋惜。

常洛蹲下身子,亲手将尸体搜查了一遍,除了一副“金爪银丝飞蜘蛛”外,什么也没有。

秦天祥不禁诧道:“这就奇怪了,他在没有获悉香罗带秘密以前,一定会随身携带,莫非被郝金堂那匹夫先得去了?”

应长老道:”郝金堂虽然老奸巨猾,论机智和武功,都不是姓郭的对手,理当不会被他得去才对。”

秦天祥沉吟了一下,道:“把那飞爪给我看看。”

由常洛手中夺过“金爪银丝飞蜘蛛”,仔细端详一阵,突然变色道:“不对,这人可能不是郭长风。”

应长老道:“堡主怎知他不是?”

秦天祥道:“这东西是练‘蜘蛛功’的用具,以前从未听说郭长风练过,而且,今夜血战之时,此人始终未使用暗器,身边也未佩带着暗器革囊,分明是另一个人。”

在场众人,尽皆惊顾失色。

应长老惊然道:“此人若不是郭长风,必然是他的朋友,或许故意声东击西,趁咱们全力对付此人,郭长风已轻潜进堡内了……”

秦天祥忙挥手道:“赶快搜查堡墙外,如果郭长风已经入堡,一定会预留退路。”

常洛精神突然抖擞起来,应声道:“弟子亲自去搜查。”

秦天祥道:“你要特别留意崖外墙角暗处,是否有藏着葛蘑绳梯之类工具,若有发现,先毁了那些东西。”

常洛一面答应,一面从武士手中取了一盏‘孔明灯”,飞身越墙而出。

秦天祥又道:“应兄请带人回去守护密室,别让姓郭的把林元晖劫走了,立即鸣警,下令全堡戒备……”

—声令下,武士们纷纷四散,整座红石堡也跟着沸腾起来。

※ ※ ※

这时,郭长风和林百合正藏身堡墙墙脚一处排水渠口。

两人躲藏处,离墙内空场不过十余丈,适才发生的一切经过,莫不尽入眼中。

林百合目睹小强惨死,吓得心胆俱裂,始终不敢解开郭长风的穴道,她发觉郭长风的身子一直在颤抖,眼中蓄满泪水,情绪激动,已达极点,这时候解开他的穴道,必然如山洪暴发,难以遏止。

可是,小强的身分既已被秦天祥识破,红石堡正展开严密戒备和搜查,现在如再不解开郭长风的穴道,难道两人就这样等着束手就擒?

她又惊,又怕,心里更是焦急无主,眼看着双飞剑常洛已经越过堡墙,停身在大石旁。

那掩埋葛藤的土坑,就在石侧数尺处,而且,浮土新填,一眼便能看得出。

常洛目光扫过,业已发现泥土是新填的,蹲下身子伸手一扒,就看见了藤索。

但他一阵心跳,却没有声张,急忙又将藤索掩盖,并且很快地站起来,用脚踏个结实。

然后,游目四顾,忽然低声叫道:“郭兄——郭兄——”

林百合不答,只紧了紧手中剑柄。

常洛又道:“郭兄请回答一声,小弟绝无恶意。”

连叫数声,不闻回应,常洛重又低头寻觅,很快便看到林百合留下的足印。

于是,急急循着足印向墙脚奔来。

林百合大惊,一振手腕拔出长剑。

就在她长剑出鞘的刹那,常洛也恰好寻到水渠洞口。

四目相对,常洛先是一愣,继而泛现出一片惊喜之色,忙以指按唇,向林百合摇手示意,随即匆匆越墙而入。

秦天祥道:“外面可有什么发现?”

常洛答道:“弟子已经仔细搜查过了,并没有郭长风踪迹,想来姓郭的一定还在山下,先派此人来探路,便被咱们截住了。”

秦天祥皱皱眉,道:“这么说,咱们竟是打草惊蛇,本欲设阱捕虎,结果仅猎到一头小獐而已。”

常洛道:“只要咱们不声张,那郭长风决不会死必,一定还会再来的。”

秦天祥摇摇头,道:“姓郭的狡猾得很,刚才的火光和人声,很难瞒得过他,我看他是不会再上当了。”

常洛道:“人在咱们手中,他岂会就此罢休?”

秦天祥沉吟了一会,道:“为防万一,堡中仍须严密搜查,你要继续注意崖下的动静,我得先回密室去看看。”

常洛躬身道:“弟子遵命。”

送走了秦天祥,又假作登墙巡视一番,然后叮嘱箭楼武士几句便离开了空场。

但去未多久,又悄悄折返,重到水渠洞口。

他似乎有许多话要对林百合说,见了面,又结结巴巴说不出口,忸怩了一阵,红着脸道:

“百合,我就猜想你会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林百合冷冷道:“我当然要来,我们当然要来,你们不念亲谊,囚禁我的父亲,难道我不该来么?”

常格忙道:“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错怪我,上次郭兄救出一名替身,师父连我也瞒 ,我是真的不知道,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将来不得……”

林百合道:“好了,用不着赌这种牙痛咒,我最讨厌这一套。”

常洛赔笑道:“只要相信我,以后我发誓再也不赌咒了,再要赌咒,叫我将来……”

林百合道:“又来了,是不是?”

常洛急忙咽住话尾,郝然笑道:“我真该死,总是说溜嘴。”

林百合板着脸道:“我问你一句话,现在我跟外公已成敌对,你究竟是帮我外公?还是帮我?”

常洛迟疑道:“这——”

林百合斩钉截铁地道:“不必顾虑,说实话……”

常洛呐呐地道:“凭良心说,我当然帮你,否则,刚才就不会替你们掩饰,不过……”

林百合截口道:“你既然愿意帮我,现在就立即带咱们去密室救人。”

常洛为难地道:“现在堡中正大事搜查,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你们先忍耐一会,让我慢慢想办法好么?”

林百合道:“不行,咱们没有时间等,也不想忍耐,如果你胆小害怕,咱们就自己动手了。”

常洛忙道:“千万不能鲁莽,师父和应长老都在密室,你们去了也无法下手,不如由我先去看看,等他们一走,我就带你们去。”

林百合说道:“万一他们一夜都不走呢??”

常洛道:“我会想办法,让他们离开的。”

林百合道:“那你就快去快回,咱们等你半个时辰,你若准备向外公告密,时间也来得及。”

常洛惶然道:“百合,你怎么说这种话,我真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你……”

林百合道:“好了,好了,快去吧,咱们时间有限,不能久等。”

常洛轻叹一口气,转身欲走,忽然发现郭长风闭目僵靠在洞壁上,始终没有开过口,不禁诧道:“郭兄怎么啦?是不是受了伤……”

林百合挥手道:“别多问,快去!快去!”

※ ※ ※

撵走了常洛以后,林百合先替郭长风解开哑穴,轻声道:“郭大哥,觉得平静些了么?”

郭长风闭目不答,眼角闪现着莹莹泪光。

林百合叹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恨我,其实,这并不是我的主意,是他要我这么做,当时我没有想到台有这种结果,现在再解释,一切祁嫌太晚了。”

郭长风仍然没有开口,泪水却已夺眶而出。

林百合哽声道:“你心里难过,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呢?你要打我,骂我,我都心甘情愿,只求你相信我,这么做,真的不是我的主意。”

郭长风默不作声,若非满脸热泪,看来就像一尊木人。

林百合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唏嘘道:“我承认,自己有一点私心,明知道可能是个陷阱,心里舍不得让你去涉险,所以才答应他,我怎想得到他会因此断送性命?早若知道,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他……”

郭长风突然截口道:“现在可以替我解开穴道了么?”

林百合忙道:“当然可以,不过,希望你现在不要太激动。”

郭长风不答,等穴道解开,缓缓舒展一下手脚,用衣袖拭干泪水,站起身来。

林百合惶然道:“你想到哪儿去?”

郭长风目光凝视着空场,徐徐说道:“放心,我现在很平静,但小强自幼跟着我长大,我总不能让他这样委屈地躺在红石堡中。”

说着,便举步向空场走去。

林百合急道:“不行,箭楼上还有八名武土……”

郭长风充耳不闻,也不隐蔽身形,昂首阔步走向小强捐躯处。

林百合无奈,只得剑藏肘后,蹑足追出,沿着墙脚飞快地向右侧箭楼掩去。

她自知无法拦阻郭长风,只好替他监视着箭楼,准备必要时暗助一臂之力。

谁知结果适得其反。

郭长风昂首阔步向空场走去,箭楼上的武土虽已发现,但因视野昏暗,郭长风又步履从容不迫,武土们一时不敢确定来人身分,是以没有声张。

林百合身形甫动,刚窜至墙脚,立刻被右侧箭楼发觉,当时射出两道孔明灯,沉声喝问道:“什么人?站住!”

右侧箭楼一出声,左首箭楼也射出灯火,四名武土同时擎灯冲了出来。

两座箭楼的灯火集中射在林百合身上,反而把空场中的郭长风忽略了。

林百合见形藏败露,不禁着慌,一长身,掠登墙头。

她若紧贴墙跟,因为正在弓矢死角内,反较安全,这一登上墙头,恰好暴露在两座箭楼之间,只听武士们齐声呼喝,弓弦响处,弩矢已由两端齐射过来。

林百合长剑展动,拨开了第一波箭矢,飞步冲向右侧箭楼。

迎面两名擎弓武士被她挥剑砍翻,跌落墙下,另两名都拔出长刀,并肩挡住了林百合。

左首箭楼上的四名武士,急忙推出了“吐火龙”,其中一人更取出随身号箭,准备发出警讯。

可是,当他取出号箭打算扬臂发出,突觉腰间一麻,背后伸来一只手,轻轻将号箭接了过去。

那人想叫,还没有叫出声音,已被人夹脖子捏住,拖回箭楼中。

前面一个犹未发觉,催促道:“老吴,快放号箭报警,十七号箭楼已经伤了两人了。”

连叫两声,无人回答。

那人回头一看,骇然失声呼道:“你——”

嘴巴才张开,却桩一枚号箭直塞进喉咙里,两眼一翻,顿时闭了气。

最前面两名武土正推着“吐火龙”,闻声回顾,两人都各中一掌,翻身倒地。

四名武士先后受制,左首箭楼上的灯光也跟着熄灭。

剩下两名和林百合缠斗的武土,见势不妙,连忙虚晃一刀,转身欲逃。

郭长风一挥手,两点寒星电射而出,那两人连转了几个身,双双摔落墙下。

林百合吁了一口气,笑道:“郭大哥,谢谢——”

郭长风却好像没听见,既无笑容也不回答,自顾抱起小强的尸体,飞身跃落墙外。

他默默解掘出藤索又默然解下自己的外衣,替小强掩裹住烧焦的尸体,然后将藤索系着尸体,缓缓垂下悬崖。

做这些事时,他是那么仔细,那么虔诚,举动看着似平平静,眼中却着两匿盈盈痛泪。

林百合就站在他身边,见此情景,心如刀割,只不知如伺安慰他才好。

藤索垂至半崖,不片刻,樱儿便沿着蘑索匆匆攀上了崖顶。

一见面,就惊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刚才那尸首是谁?”

原来小强的身体五官均被烈火烧得扭曲变形,难怪樱儿认不出来。

郭长风低着头,默默不语。

林百合轻叹道:“樱儿,不必问他是谁,你只要好好守护着他的尸体,在石缝里等侯,一切待咱们救出庄主以后再谈吧。”

樱儿道:“我已把尸体安置在石缝里了,让我留在这儿帮助援救庄主好么?”

林百合道:“不用了,咱们有常洛相助,人手已经够了,你留在这儿反而不方便。”

樱儿皱皱眉头,显得有些不情愿,又问道:“咦!怎么没看见傅公子?”

“他……”

 

第十八章

林百合迟疑了一下,道:“他和常洛探路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话未毕,郭长风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霍然扭头,飞身掠上堡墙。

樱儿诧道:“奇怪,我看他神情好像有些不对……”

林百合挥手道:“别在这儿问东问酉了,快去吧,咱们还得把藤索埋起来。”

樱儿十分不情愿的又缒索而下,她虽然没敢多问,却已看出峰顶上的情形有些不对劲,心里不禁怀着沉重之感。

林百合正在匆匆掩埋藤索,一条人影如飞掠到,却是双飞剑常洛。

常洛神情显得很紧张,一见林百合便催促道:“快跟我来,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林百合道:“怎么样?”

常格道:“刚才师父和应长老在密室商议,决定将令尊秘密迁往北院,却在密室中另布陷阱,想诱郭大侠人彀,现在正安排布置,我带你们去预先埋伏在地道中,只等令尊经过的时候,抢了就走,岂不省事?”

林百合大喜道:“这话当真?”

常洛道:“我怎么会骗你,地道中岔路很多,极易藏身,只是务必快些去,迟了恐怕会露了形迹。”

林百合想了想,说道:“不过,你为什么肯这样热心帮我?却叫我有些不敢相信。”

常洛急急道:“百合,你居然不相信我?”

林百合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从小受外公抚养,名为师徒,实际就像父子一样,咱们之间,只不过有点亲谊关系而已,谁知道你会不会故意地骗咱们去上当?”

常洛呆了呆,竟答不出话来。

林百合又道:“现在我和外公等于翻脸成仇,你和我也变成敌对,咱们只是儿时游伴,外公却是你的恩人兼师父,你会背叛他来帮我,叫人怎能相信……”

常洛惶然低下了头,道:“不要再说了,百合,你永远不会了解我的心,我……我真恨不能把心挖出来捧给你看。”

林百合道:“那倒不必,我只想知道你说的是真话或假话?”

常洛缓缓仰起头来,脸上已流满了泪水,低问道:“百合,你真的想知道我心里的话。”

林百合道:“不错。”

常洛长吁一声,道:“唉!我该怎么说才好,又该如何才能使你相信呢?你说得很对,一面是师恩比山重,一面是友情如海深,这些年来,这份埋藏在心底的感情,也许你从未领受过,也许你早已领受到,却不屑一顾,但无论如何,百合,你总该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决不仅是儿时游伴而已。”

林百合既未承认,也没有否认。

常洛说道:“我说这些,绝没有旁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相信,在我心中,师恩和感情同样深重,并无分别,我不能辜负师门,又何尝能够抹煞自己内心中的感情……”

林百合突然接口道:“可是,你现在帮我,岂不就是辜负师门了么?”

常洛摇摇头,道:“正因为我不愿辜负师门培育之恩,才帮你入堡救人,你要救的是你的父亲,我当然应该帮助你,何况,如果我不帮你,你们势必要自己动手,那时难免会伤人流血,不管你和师父谁胜谁伤,岂非都不值得。”

林百合耸耸肩,道:“这么说,你倒是用心良苦了?”

常洛道:“或许你现在不相信,但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我这样做,师父或许也不谅解,但总有一天。他老人家一定也会谅解我这一番苦心。”

林百合道:“好吧,咱们去告诉郭大哥一声,大家一同到地道去。”

两人飞身登上堡墙,却发现郭长风已经不知去向。

林百合焦急地道:“他刚才还在这儿,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咱们快些分头去找一找……”

常洛道:“时间恐怕来不及了,我想,郭大侠的武功和机智都足可自保,不如我先送你去地道等侯,再设法找他。”

林百合道:“可是,他眼见盟弟被活活烧死,现在心情正坏,可能会出事。”

常格道:“目前掉父和应长老都在密室地道中,只要他不闯到北院小楼去,不会出什么大事,既或被巡逻武士发现,有我暗中拖护,也不致有什么大麻烦,你放心吧。”

林百合四顾不见郭长风的影子,无可奈何,只得随常洛先往地道。

常洛早有准备,身边已经携带着地道门户钥匙,两人进入蛛网般的地道通路,不虑被人盘查,立即加快脚步,向北院赶去。

途中,常烙手持火炬在前面带路,林百合紧跟在后面,遇到石门,常洛必须取钥匙开门,便将火炬交给林百合,门开之后,林百合又将火炬交还给常裕。

黑黝黝的地道本不如地面宽敞,有时难免需要扶持引导,火炬交接时,更避免不了肌肤相触,气息相关……这些,在林百合并不觉得怎样,对常洛却变成了特殊的感受。

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跳得慌,又像被许多钢箍铁线紧紧缚住,呼吸越来越短促,唇干、喉燥,渐渐连手指也颤抖起来,几乎无法使锁匙对准锁孔,那每一次无意的接触,都令他心弦震动,几难自持。

这种奇妙而异样的感觉,他一生一世从来没有领受过,又像是久已渴望的事,一旦真的降临了,反而有些心颤情怯。不是么?

他多么盼望能和林百合接近,这份希望已经压在心底许多年了,甚至以为永远不可能实现了,现在忽然瞥见希望又生出了火花。

除了童年模糊的记忆里,林百合从未跟他如此接近过,那如兰似麝般的气息,那柔若无骨的肌肤,甚至一声足音,一片衣角拂过,都足以令他心摇神驰,遐思千缕……终于,他虽然用尽平生力量想握稳的钥匙,直碰得锁孔“叮叮”乱响,再也无法启开面前那道石门。

林百合诧异地道:“你是怎么了?手抖得这么厉害,连门也打不开了?”

常洛又羞又急,越急越发抖,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双手,好像已经不是我自己的……”

林百合道:“那就让我来开吧,火把给你拿着。”

她左手将火炬塞给常洛,右手便来接取锁匙,无意间,身躯由常洛面前擦过,一缕发丝,拂上了他的耳根。

常洛只觉心弦一震,灼人的热流,刹时布满了全身,一松手,抛了火炬,突然张臂将林百合紧紧抱住……

林百合沉声叱谴:“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这时,火炬已灭,地道中一片漆黑,常洛本已激动的心潮,更因黑暗面沸腾起来。

一股莫名的冲动,掩盖了他的理智。他一点也没听见林百合的呼叱,竟放肆地用火热的嘴唇,在她的面颊上搜寻……

“啪”,一声清脆声响从黑暗中爆出,紧接着,寒芒闪现,又是一声闷哼。

光亮晃动,火炬复燃。

常格一手抚着脸,一手按着胸,右胸上多了一个洞,殷红的血水,由手缝间不停地渗流出来。

林百合却右手提剑,左手高举着火炬,气呼呼站在丈余外,脸上全是怒容。

剑尖犹在滴血,显然,常洛右胸的剑伤不轻,但他只是瞠目咋舌的呆望着林百合,似乎并未感到受伤的痛苦。

林百合恨恨地骂道:“你这卑鄙下流的东西,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无耻。”

常格呐呐道:“我……我……”

林百合唱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若不念在幼年相识,刚才我就一剑杀了你了。”

常洛低头看看胸前的伤口,嘴角突然泛起一丝苦笑,轻吁道:“不错,我的确是死有余辜,怎会被鬼迷了心窍,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来。”

林百合冷哼道:“我才是被鬼迷了呢,居然会相信你的鬼话。”

常洛道:“不管怎么说,我应该谢谢你,你本来可以杀了我的,却剑下留情,未伤我的要害。”

林百合道:“我正在后悔!”

常洛摇摇头道:“不,后悔的应该是我,现在我别无话说,只求你相信我,这是无心的。”

林百合道:“哼!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

常洛道:“百合,我错了,我承认,但我敢对天发誓,这绝不是有意的安排,的的确确是一时情不自禁,否则,我尽可用其他方法,何须冒生命之险带你到地道中来……”

林百合道:“你当然是以为地道中僻静黑暗,可以方便些。”

常洛道:“不!我若有这种无耻居心,愿遭天诛地灭,求求你无论如何要相信我……”

林百合截口道:“用不着跟我赌咒发誓,反正我已经认识你了,休想我会再上你的当,现在你请吧,我还要去救我爹爹,没有工夫跟你噜嗦。”

常洛道:“你独自一个人,绝对救不了令尊。”

林百合道:“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常格道:“百合,不管你怎样鄙视我,让我为你做这最后一件事,帮你救出令尊,这总可以吧?”

林百合道:“不稀罕,如果我救不了人,宁可死在红石堡,也不用你帮忙。”

常洛长叹一声,道:“难道我做错一件事,你就真的如此痛恨我,连一次赎罪的机会也不肯赐予?”

林百合用剑尖挑起了石门钥匙,冷冷说道:“不必多说,从现在起,咱们就当互不相识,你若一定不肯走,我就退出地道。”

常洛黯然颔首道:“也罢,你既然坚持如此,我走就是了,地道门户开启通行的方法,你知道么?”

林百合道:“别忘了,我以前也曾来过。”

常洛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你可能已记忆不清了,记住由这儿再往前走,只有正北方‘开’门才是正路,千万不可误人‘休”,‘伤’,‘惊’,‘死’四座门户,途中若遇武士盘查,不要妄动兵刃,这儿有一面通行令牌,能瞒过最好别动手……”

一面说着,一面取出块金质令牌,递给林百合。

林百合口里虽然逞强,其实对地道位置并不了解,常洛解说的时候,一直在注意倾听,及至见他又以令牌相赠,倒有些讪讪地不好意思,忙将长剑插在地上,伸手过来接取。

谁知就在令牌人手的刹那,腕间一麻,突然被常洛闪电般扣住了腕脉穴道。

林百合大吃一惊,奋力夺手,便欲挣扎……常洛动作比她更快,左臂微一用力,右手中食二指已点中了她的“肩井”穴。

他的右手本来按在胸前伤口上,五指都染满了鲜血,竟然置剑伤不顾,遽尔出手,掌指上的鲜血,登时洒落在林百合衣襟上。

林百合又惊又怒,信口大骂道:“你这奸诈无耻的小人……”

常洛任她叫骂,默不作声,匆匆解开自己的外衣。

林百合更急了,厉声道:“常洛,我先警告你,你若敢碰我一根毫发,我变鬼也不会饶你……”

常洛不理,咬着牙将外衣脱了下来,又拾起林百合的长剑。

林百合大叫大嚷,道:“救命啊,救命啊……”

地道中回音震耳,但重重石门阻隔,呼叫声,只在周围回转激荡,外面无法听见。

常洛并未阻止她的呼叫,自顾用剑割开外衣,撕成四五寸宽的布条,然后一段一段连接起来。

他一面连接布条,胸口伤处一面血流不止,等到布条接好,整幅衣裳巳被鲜血染成赤红色,脸色却变得一片苍白。

失血过多,使他显得十分虚弱,不得不靠着石壁缓缓坐下。

这时,林百合才发觉自己太多疑了。

常洛解衣接成布条,只不过想为自己包扎伤口,而现在却已有些力不从心。

林百合不禁感到好腼腆,忙停止了喊叫,羞怯地问道:“你想包扎伤口是不是?为什么不替我解开穴道,让我来帮你包扎?”

常洛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会就会好的。”

林百合忙道:“可是,你流了很多血……”

常洛仰面长吁道:“性命尚且不足惜,流点血算得了什么。”

说着,突然奋身而起,强自挣扎,用布条将伤口一层层紧紧包裹起来。

伤口包好,人已疲累不堪,却不肯再休息,又收拾地上的火炬,令牌和石门钥匙,然后替林百合插回长剑。

林百合道:“你准备干什么?”

常洛道:“我先送你去后堡墙外,再往北院营救令尊,最迟在半个时辰之内,一定能将令尊护送到后堡跟你见面,除非……”

林百合道:“除非怎么样?”

常洛道:“除非我已经死在堡中,事与愿违,那就无可奈何了。”

林百合心里一阵酸楚,轻叹道:“你既然有这份决心,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同去?”

常洛摇摇头,道:“我比你方便,也容易得手,而且,这是我唯一赎罪补过的机会。”

一面说,一面奋力抱起林百合,朝来路方向走去。

他本已失血虚弱,这时却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不但抱起林百合,手里还挟着火炬,还得不时停下来,取钥匙开启石门,竟未流露疲态。

林百合没有拒绝他的抱持,也没有呼叫喝骂,只微闭着眼睛,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对常洛,她一向没有感觉到他在自己心中有任何份量,虽然相识已久,印象却十分模糊,甚至根本没有印象。

如果一定说有,也只是一个聊供嘲弄取笑的影子而已,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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