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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识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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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家三姐弟的家离政府大楼很近,都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政府独有的大片而充满人工意味的绿化带对这一带居民区的影响显然很深刻,小区修了很多附庸风雅的亭台楼阁,都带着浓厚的雕琢感,仿佛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虽然精致,但是很不真实。

  听领侦讲了她和周溯游的推测之后,林杰决定到这里来调查调查,他需要清楚石家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十年前的那个案子,林杰也有所耳闻。既然石国宁是这样的一个人,必定树敌颇多,对他怀恨在心的人也不会少。那么,他跟家人会有什么样的过节呢?

  “石国宁?他死了好啊。他老是带一群狐朋狗友进来,把小区搞得乌烟瘴气的,常常吵得大家晚上睡不着觉啊。”

  “他们家三个人好像不常往来,我没怎么看到他们串门啊,或者一起进出什么的。石国宁没有女朋友,但是他常常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影响太坏了,我都怕小孩子看到。”

  “他大姐倒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太纵容弟弟了。每次邻居对石国宁有不满,第二天她就会出来给大家赔不是……”

  “他们家二哥二嫂很恩爱。他二哥在政府工作,但是很少出去跟人家鬼混的,应酬完了肯定回家,而且从来没听到他们两口子吵架。他二嫂是个很老实的女人,逆来顺受的,两口子都很低调,不惹事……”

  “我倒是觉得石国宁他二嫂,神经兮兮的。”小区里一个居民这样说。

  “哦?怎么个神经法?”林杰赶紧问。

  “我常常在这里遛狗,就常常看见她。她啊。走个路都畏畏缩缩的,像只老鼠……现在的老鼠过街都大摇大摆了。我总觉得她很怪。有一次她在楼下碰见了石国宁,她吓得大叫了一声,把我也吓了一跳。”

  “这样?”林杰带着疑惑记下了这条信息。

  看来石国宁跟他二嫂果然有瓜葛。

  领侦在办公室里,她的面前摆放着现场带回来的证据,有很多照片,还有一堆药瓶,和一张写着药物种类的处方单,上面有陈爱蓉,石国安和医生的指纹。她在等那一小片黑色的鉴定结果。

  她盯着那堆药瓶出了神。

  “没有接受治疗的话两到四个小时就会死,也就是说最迟从八点开始,石国宁就没有接受到药物治疗了。针孔的伤口太小,一旦拔出就会马上粘连,要在同一个地方扎进两针应该很难……是她!她关闭了控制输液速度的齿轮,让药水无法流进石国宁的身体!”领侦突然有了结论。

  “可是,药水怎么解释呢?这两个瓶子明明是空的……如果用那种方法的话,瓶子里的药怎么处理?”领侦再次卡住了。

  鉴定室的小袁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一张鉴定报告。领侦从椅子上站起来迎接她。

  “结果出来了?”她伸出手去接小袁递过来的那张纸。

  “是啊。你刮回来的那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是一种聚合物。这种聚合物一般用作透明胶的黏着剂。”

  “透明胶?谁会在那种地方用透明胶?”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袁耸耸肩,转身离去。

  “祝你早日破案。”小袁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说。

  领侦道了声谢,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敲着头。

  “透明胶……”她念叨着,眼睛继续盯着那些药瓶。突然,她注意到一个地方,她掏出了手机打给周溯游。

  “喂。”周溯游接了电话。

  “溯游,你们医院的医生,对给病人输的药物的处理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领侦问。

  “习惯?没什么特别的习惯啊。一般都会在药上编个号,以防顺序出错。”周溯游回答。

  编号!就是这个,她看了看其中一个瓶子,瓶身的标签上面有一个用圆珠笔写的阿拉伯数字“3”,但其它两个瓶子没有这样的记号。

  “那我发一张照片给你,你看看照片上的两瓶药上有没有你们的‘编号’。”领侦说着挂断了电话,她用手机照下了那两个没有记号的瓶子,想了想,又照下了那个有记号的瓶子,然后发给周溯游。

  收到照片的周溯游把它放在自己的电脑上,放大了观察。那张只有一个瓶子的照片上能清楚地看到写着一个“3”,而剩下的两个瓶子什么都没有写。

  他掏出手机给领侦回了电话。

  “怎么样,有发现吗?”领侦迫不及待地问。

  “那个写了字的瓶子没什么问题,我想说的是那两个没有写字的瓶子。”溯游回答道。

  “是吧?我也觉得这两个瓶子有问题。”领侦的声音有些许亢奋。

  “领侦,这两瓶药,不是我们医院的。”溯游沉声道。

  “哦?何以见得?”领侦赶紧追问。

  “医院进货的渠道是固定的,药瓶上的标签我都很熟悉。像这两瓶药的标签,应该是私人医院或者小诊所里会用的药。”溯游解释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挂了。”领侦关上了手机的翻盖。

  原来是这样!领侦一击掌,她有头绪了。

  这时候恰逢林杰在石家姐弟的住地做了调查回来。

  “领侦,我查到一件事情。”林杰翻开笔记本说,“石国宁跟他嫂子之间好像有纠葛。”

  “我也查到一件事情!我先出去调查一下,你待会儿再告诉我你的调查结果好吗?”领侦干脆地打断了他。她拿起自己的包,迅速跑出了办公室。

  看到领侦跑出去了,林杰也去做自己的事了。他要搞清楚石国宁和他嫂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当然,男人和女人之间会有什么事,谁都能猜个大概的。于是林杰再次回到了石家三姐妹所住的小区。他走到石国安家门前,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陈爱蓉站在门口,她显然很吃惊。

  “对不起,石太太,我想要向你了解一点情况。”林杰站在门口很有礼貌地说。

  “哦。先进来吧。”陈爱蓉从鞋柜上拿起一双鞋套递给林杰,然后让他进屋。她请林杰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端了一杯茶出来。

  “请喝茶。”她柔声道。

  林杰道了声谢,他拿出自己拟好问题的本子。

  “石太太,你觉得石国宁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杰问。

  “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呢?”陈爱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记。

  “这只是惯例性的问题,了解他身边的人怎么看他,从而调查他的人际关系。”林杰解释道。

  “是吗?大家是怎么看他的,我就是怎么看他的。我想警官先生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陈爱蓉幽幽道。

  “你也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人?那他做过什么得罪你的事吗?”林杰的问题愈渐露骨。

  “得罪?我想你是说让我生气的事吧。国宁不懂事,他做的事情常常得罪人的。”陈爱蓉的回答非常官方,打太极的功力可见一斑。

  “不,我是说,他有没有干过什么让你觉得无法原谅,或者伤害你的事情?”林杰的问题更进了一步。

  “林警官,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辞!”陈爱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你要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领导开会一样的语言让林杰不由得一愣,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林杰赶紧笑了一笑。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和石国宁之间有没有过节罢了。”

  “能有什么过节?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是无法原谅的?”

  “可是我听你的邻居说,你有一天在楼下遇到石国宁,吓得大叫了一声,这是为什么?”

  陈爱蓉听到他这么问,一下子发起火来。

  “没有为什么!我和他什么也没有!警官,你别问了,你走吧,算我求你了……”她讲完这句话便突然哭了起来,双手蒙住了脸。林杰见她这个样子,心里有些慌,他不太能应付这样的女人。不过他感觉自己似乎要问出关键性的东西来了,连忙安慰陈爱蓉。

  “石太太,你别哭,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警方一定会帮你的。”

  “没有……没有。警官,我真的没事。家里才死了人,我心情很不好,我求你,你走吧。”陈爱蓉道。

  林杰见她这个样子,只得起身告辞。

  “那我告辞了。如果有什么事,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你一定要说。”

  林杰走出了房门。他觉得自己更接近事实的真相了。

  领侦的调查也结束了,此时的她正等在办公室里,酝酿着待会儿的行动。这时她接到一个电话,是警局的同事打来的。

  “白警官,你叫我去查石国宁的家属近期出过什么事,我已经有点收获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干练的声音,“虽然医院一直不肯透露,我还是从一个病患那里得知,石国安的妻子陈爱蓉,在一个月前去做过流产手术。”

  “真的?有没有查明她为什么要去,是身体不适合生小孩吗?”

  “听说她的身体和小孩都没什么不妥,但她就是不想要那个孩子。”

  “是这样。我知道了,谢谢,辛苦了。”

  “没事。希望能有帮助吧。”电话那边这样说道。

  “当然,很有帮助。”领侦嘴边勾起一丝微笑,挂上了电话。她走在去石家三姐弟住地的路上,刚好遇到准备回去的林杰。

  领侦迎上去跟他打了声招呼。

  “怎么,你也去找陈爱蓉?”林杰有些诧异。

  “我是去他们家,但是我谁也不找。”领侦晃了晃手上的那张搜查令。

  林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陈爱蓉是凶手,你怎么能上她家搜查?”

  “你以为我是胡乱要的搜查令?我有证据的!我才不会随便动用我叔叔的能力呢!总之先上去。”领侦懒得解释,她拉着林杰返回石国安的家,再次按响了门铃。

  这次开门的是石国安,陈爱蓉坐在沙发上小声哭泣。看来他是回家安慰老婆的,显然林杰刚才的一系列问题让陈爱蓉情绪波动很大,她把本来应该在上班的丈夫叫回来了。石国安盯着门口的两个人,面无表情,眼角挂着一丝责怪,显然是对林杰,然后进一步扩展到了同是警察的领侦身上。

  “两位警官又有什么事?”石国安冷冷道。

  “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领侦道,“相信身为死者的哥哥,你也希望为找出杀他的真凶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听到领侦这句话,石国安脸上恢复了一点刻在面具上的假笑。

  “其实,国宁的死,我们都觉得很无奈。一方面,作为亲人,我们当然希望能找到凶手绳之以法,让国宁可以死的瞑目。另一方面,他实在不是一个好人,认识他的人,或多或少都觉得他死得好,起码不用再担心他什么时候祸害到自己头上来了。但是,我们也希望警官不能借着查案为由,骚扰我们。”他瞪了林杰一眼。

  领侦觉得一股冷风吹进了自己的脖子。她打了一个寒颤。

  “唉……”领侦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她眼神无奈,语带凄凉,“其实,我真的不希望把凶手找出来,因为石国宁实在是太坏了,凶手这么做是替天行道。而且,我相信凶手本身也受过石国宁的伤害……”

  “白警官,注意你的言辞。”林杰在一旁提醒。他看到石国安的表情有了一丝很明显的震动。

  “死者已矣,白警官爱怎么说都无所谓了。”石国安也叹了一口气。

  “可是”领侦突然话锋一转,“不管石国宁多可恶,他被人夺去了生命是事实,我们也必须抓住凶手,所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她把那张搜查令展开在石国安的面前。

  石国安面色铁青,林杰把他拦在门口,领侦钻进了屋里东找西找,陈爱蓉一脸迷惑。

  领侦翻出了石国安的皮包,还有陈爱蓉当天穿的大衣。她把大衣翻过来,在肩膀和手肘的部位用透明胶粘住,再撕下来。胶带上瞬间占满了衣物纤维。

  “这两件东西我们带走了。还有,石国安先生,现在怀疑你跟一起谋杀案有关,希望你协助我们的调查,跟我们回一趟警局。”领侦对石国安说。

  



第6章结案
          “死者石国宁,在十月十五日下午七点三十分由于酒精中毒而被送入市人民医院治疗,同行的有石国宁的大姐,二哥和二嫂。”领侦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念到上面的话。她的对面坐着身材瘦弱的石国安,后者并没有太多表情。林杰站在门口,做些该做的记录。他已经大概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现在的他只需要安静地看着这出戏落幕就行了。

  “石国宁被送到医院后,医生判断他中毒并没有严重到需要透析,于是给他输液,当时在场的依旧是他的大姐,二哥和二姐三人。隔壁床的病人因为受不了石国宁身上的酒气,便离开了病房”领侦说着顿了一顿,大概是想起了那个味道,她皱了一下眉头。

  “死者的大姐在他入院后不久即离去,病房里只剩了死者的二哥和二嫂。就是这个时候,死者的二哥,也就是你”领侦抬头看了石国安一眼,后者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讲话。

  “你关掉了死者输液的针管上用于控制药水速度的齿轮。而你的妻子并没有发现,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光是呆在石国宁身边,就让她感到慌乱。八点半的时候死者的大姐,也是你的大姐,办完事回来了,你恢复了药水的输送,因为你知道你大姐不会呆很久,等到她走了,你又关掉了齿轮。然后,你说肚子饿,想吃点东西,借机离开,去了那家便利店买东西,去的时候你去护士那里问了关于换班的问题,并且趁机偷出了那张处方单。而在便利店到医院的途中,还有一家小诊所,你就在那里买了处方单上所写的药,然后回来。到九点的时候,你趁你妻子出去,把石国宁的药瓶拔下来,换上了你自己买的药瓶当然你已经把药瓶里的大部分药都倒掉了。接着你就到到护士的值班室去,看到换班的护士出去签字了,你就溜进去。石国宁本来一共有四瓶药,当时护士值班室还剩三瓶,但是换班了,新来的护士不知道这些,走的护士也不会记得,她们的习惯是看处方单上药的总量,每输完一瓶药就把空瓶子拿回来,直到空瓶子的数量和处方上写的药的数量想同,她们就会认为药已经输完了。你带着两个空瓶子进去,换了两个满的瓶子出来。然后你把药装进一个矿泉水瓶子里,在瓶口用钉子敲了一个洞,再把瓶子用透明胶粘在病床旁的柜子上,就是针被拔掉之后会悬挂的位置,这样水就会从小洞里滴下来,跟从针孔里滴下来一样……接着你的妻子上厕所回来了,看见你在石国宁的左手边,她就坐到了右边的凳子上。等你看到药水滴得差不多了,就告诉你妻子说药快输完了,你要回去了,顺便去叫护士换药。”

  领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接着说:“但是你并没有回去,你要等到石国宁死掉,然后再拔掉他的针头,所以你一直在窗户那儿等着。可是你没想到的是,这时我突然回来了,而且注意到了药水没有动。本来我自己走掉让你很省心,就算当时我不走,你也会想想办法让我走的吧?你注意到我很讨厌石国宁的那股臭味,于是你想起了石国宁换下来的衣服。当时是你换的衣服,你当然知道脏衣服在哪里。你把它拿出来,放在靠窗口的墙角目的是让我闻到臭味,再次回去,这样就方便你在石国宁死了之后,回来拔掉他的针头。大家都觉得你已经走了,是因为你趁你妻子不注意,拿走了她的外套,这样当你回来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是你妻子出去上厕所回来了。当然你还带了假发,不过我想应该被你丢掉了吧。很不幸,你在窗子那儿放石国宁的衣服的时候,被一个路过的清洁工看到了,这么巧她又告诉了我我在那个墙角找到了一点呕吐的痕迹,虽然不能作为证据……”

  “白警官,不用说了。我想你应该有足够的证据了吧?”石国安突然问。

  “在你的皮包里找到了药水的成分,在你太太的衣服里找到了你当时所穿的毛衣的纤维,更重要的是那家小诊所的医生也证实你到他的店里买过药,就是护士值班室的那些空瓶子,处方单上也有你的指纹,但是你应该没有机会碰它的……所以我想,你没什么好抵赖的了。”领侦很负责任地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石国安。

  “是我疏忽了,我本来想把那包也扔掉的,可是那包是我妻子帮我买的,我有点舍不得。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查到了。老实说,我很佩服你。”石国安冷静地说,领侦看得出来,他本是个温柔的男子。

  “不,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一开始还怀疑是你太太,后来我发现了医院和你买东西的那家超市之间有一家诊所,就去调查,才知道药是你买的。然后我以为你是从犯,你太太才是主谋,直到我听到那个清洁工告诉我她在九点中左右,窗户那儿看到了一个女人,我才觉得奇怪你太太当时明明就在病房里,我亲眼所见。那时我才开始怀疑你的。”领侦谦虚了一把。

  “石国宁是个混蛋。但是我之前真的没有想过杀他,我知道他是被爸妈惯坏了。可他不该不该伤害我妻子。小蓉是个好女人,石国宁的那些变态习惯,不应该伤害到她的……”石国安红了双眼,“他小时候干的那件事,我一直以为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会染上那种癖好。那个女孩,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她还那么小,那么瘦弱……从那以后,石国宁就喜欢找那种身材很瘦的女人,玩强奸的游戏。那天我不再,他嫂子一个人在家……”石国安说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他把脸深深埋在手里。

  “小蓉怀孕了,她知道孩子不是我的,就是不肯要,我只能陪她去医院做流产。流产之后的她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很不好,还不肯让我碰她。我……我真的很生气,然后我就觉得,杀了石国宁,就算不为了小蓉,也算是为民除害了。”石国安的语气变得非常轻松,有一种超脱的飘然。他抬起头来问领侦:

  “白警官,我想知道,你觉得他该不该死?”他的眼神充满了期望。仿佛他的脑子里千百次地演练过,一个警察对他说“石国宁该死”的画面,仿佛领侦这样说的话,他就可以死而无憾了。

  林杰的目光转向领侦,他想知道她将如何作答。

  “我不知道,”领侦淡淡说,“每个人都有该死的理由,不过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该死,也不能判断他在这个时候死到底合不合适。我要做的只是找出杀死他们的凶手,至于该不该死……”领侦沉默了,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这席话像一盆冷水从石国安的头上浇下来。他的眼神消失了光彩,好像世界都背叛了他。

  “哼。”石国安冷笑了一声,朝着领侦说:“你也是个逃避现实的人,你明明讨厌他的,为什么不肯承认?”

  领侦看着石国安怨恨的眼神,没有说话。

  “好了,他该死。”林杰一边说着一边把石国安带出审问室。

  领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什么好说的。一件案子又结束了,如此而已。

  

 人之欲



第7章宴会
          市警局总部坐落在市中心,就在美领馆的后面,是一栋四层的楼房。楼房前面有一片绿化,像个迷你公园。在高楼林立的市中心,这栋楼也只有附着在上面的那个大星星比较显眼。

  白领侦从一楼大门出来,正往外走。她穿着蓝色的短袖制服,带着有星星的帽子。时值六月,天气初热,上午十一点的太阳在头顶火辣辣地照着。绿化带有几棵树,在领侦正行走的那条路上洒下一小团一小团的阴凉,可惜树不高,阴凉太靠近路边的灌木植物,一点用都没有。

  帽子扣在头上热腾腾的,白领侦觉得头顶像蒸笼,两路汗水沿着额头往下不住地流。她的头发整整齐齐书在脑后,扎成低低的马尾。

  在绿化的尽头,是一辆普通警车,一边白底黑字写着英文“”,另一边同样的白底黑字写着中文“警察”。

  林杰坐在车上,他也穿着警服,没戴帽子,闷闷地在驾驶座上。看到白领侦之后他按了两声喇叭。白领侦加快步伐走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里开了足足的冷气,一股清凉迎面扑来,白领侦的鼻子猛的受了凉,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外面好热啊!”白领侦摘下帽子道。

  林杰也没接话,拉着档杆踩下了油门。他们要去枕香楼,从市总局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市市中心下分数区,其中最繁华的要数九华区。枕香楼是九华区的标志性酒楼。沈家是市巨贾之一,今天沈家小女儿二十岁生日,在枕香楼设宴,九华区商贾政要悉数到场。

  白领侦家里世代都是警察,太爷爷在皇宫当过禁卫军,爷爷在民国时期官至警督,爸爸现在是省局的二级警监。

  林杰家祖上跟警察也有渊源,他们家祖上是干土匪的,跟警察唱对台。后来就混黑道,到林杰他爸这一代,表面上都漂白了。林老爹希望林杰干份安稳的工作,就给他谋了个吃皇粮的差事。

  沈家请客,白林两家也是座上宾。不过白领侦和林杰穿了制服开了公车,倒真的是去执行公务。毕竟像这样的大场合,都需要警局派人去现场维持秩序,不过枕香楼的秩序不是随便哪个小警员都可以去维持的,说是维持秩序,其实是去混场合。九华区的民警只能在外围站站岗,能进到会场内部的人每次都是从市局抽调。而白领侦和林杰就是常常被抽调的那几个。

  林杰沉默地开着车。他很不喜欢这车,他自己私底下是开跑车的,警察局的公干车着实不讨他欢心,尤其旁边坐的不是个高跟肤白露大腿的姑娘,而是穿着松垮垮的制服,扎着齐整整的马尾的小白警官。

  林杰喜欢蜂腰肥臀凹凸有致的女人。白领侦却是瘦瘦小小的,没甚可言。即使是最小号的警服穿在她身上也嫌大,她的皮带常常需要自己在上面多打几个孔才能系住裤子。林杰和白领侦同属刑侦大队重案组,领侦办案子的时候,常常是往事故现场一站,两脚站成微微的外八字,把左手往腰上一叉英气十足,没有什么女子的柔媚,还好她有那双眼睛,任凭怎么严肃怎么生气,都隐隐地透露出一股稚气。

  领侦的脸小,但不尖。林白两家都住承德苑,曾经有个老头子开玩笑似的给承德苑的孩子看过相。

  看到林杰的时候,那老头子说他双眼黑白分明,眼神藏匿完好,鼻子山根隆起,鼻翼坚挺,属大吉,乃官相,将来必定为官作宰,平步青云;看到领侦的时候,就说她面颊圆润,耳行完整,眼正鼻直,眉宇之间颇具英气,乃将相,将来必定为国立功,去敌安民,又说她此时年幼,眼神中却有一股成熟之气,到长成之日,这熟气会转化成一种稚气,乃大智若愚之兆……那老人一开始说得都好,后来这啊那的扯了个天花乱坠,让人将信将疑,大家也都一笑置之了。

  领侦此刻正用帽子往脸上扇着风。她前额有微微的刘海,被汗浸湿了,正抱成缕状贴在额头上,比周围的发都黑。领侦也不擦汗,只是一味地拿帽子扇,车上凉快,一会儿头发也就干了。

  “真是可惜了她这张巴掌脸,也不会装得可爱一点,”林杰在心里默念,“你看人家小陈,同样是女警,人家就那么白白嫩嫩的,甜甜柔柔的。给局里拍个宣传照啊宣传片啊,那么一笑,礼一敬警察形象顿时得到质的提升啊!再看你,整个一个……”林杰想用“杨门女将”,但是又觉得那是个大大的褒义词;想用“铁娘子”,可又觉得领侦着实没有达到那个水平;想用“男人婆”,领侦又太瘦小,担当不起;最后他咂了咂嘴,干脆什么词也不用了。

  林杰就这么胡思乱想打发时间。最近没什么大案子,重案组闲得很,天又热,他爸爸又给他派了个讨厌的任务。今天本来是儿童节,路上都是打扮鲜艳的小朋友,林杰看到一群群的小孩子手拉手在车前晃,又觉头晕眼花。

  白领侦扇干了头发,又把帽子端端正正地带在了头上。她盯着前面看,路边很贵的车渐渐多了起来,贵的车多了,就意味着枕香楼要到了。

  白领侦始终分不清那些车的牌子,别说是满街跑的什么大众沃尔沃,就是宝马保时捷她都记不住。她只会通过车的商标特点来形容这些车,比方说她把奥迪叫做“四个圈圈的车”,把奔驰叫做“一个星星的车”,还有什么诸如“三个盾牌的车”“两个的车”……不一而举。

  可就是这个连车的标志也不认识的小白警官,却是开车的一把好手,她倒车时车与停车杆之间的距离可以精确到厘米,尤其擅长开快车,别说林杰开不过她,就连那些犯罪分子亡命之徒,也没一个从能她手底下溜走,白领侦撞坏过三辆警局的公干车,为了逮捕两起有组织的持枪抢劫银行的歹徒和一起公共场合爆破案的歹徒。

  警车行至枕香楼,停车场被各种豪车占尽了。林杰幽幽然下车,把警车就停在枕香楼侧门口,以示有警察在场维持秩序。

  领侦下车轻轻带上车门,林杰却把车门砸得“碰”地一声。他看到自己这辆公干车,再看了看那一地的豪车,想着自己刚买的跑车没法开出来,气不打一处来,就摔了门。

  “行了,别发脾气。”领侦心不在焉地劝了他一句。她和林杰当初都是从九华区分局的小警员开始做起,深谙底层职员的辛苦,这挥霍无度的场景,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会不舒服。

  枕香楼摆的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一身西装的沈家大公子沈玉汝正站在门口迎宾,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妻子。

  来往的女宾都对沈家公子议论纷纷,因为他确实长得俊俏。不过林杰始终认为沈玉汝长得太雕琢,不如他帅得那么自然。有一次他在养花阁一家高级会所,一个姑娘撇了一眼沈玉汝的背影,他就来气了。那姑娘说,沈家公子是俊,林家少爷是帅,这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不能相比,可林杰就是非要那姑娘说自己比沈玉汝帅,不然就不给钱。

  这样的场合短袖不能进,林白二人都穿上了制服外套,倒是不比沈玉汝的西装差。

  待宾客到齐,沈玉汝站在台上致辞,先赞了一圈宾客,谢他们赏光;又重点赞了一回自家妹妹,说她刚从海外求学归来,才接手打理家里生意,初出茅庐,望在座诸位多多提点;最后是祝大家吃得开心,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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