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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弄晴(楼心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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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倩影又浮上脑海。
他悠闲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修长的食指在她眼前晃呀晃的,〃噢,NO、NO、NO!我们见过,小孩子说谎不是好习惯。〃
〃谁说谎了?还有,我也不是小孩子。〃弄晴气呼呼地叫道。
〃子扬,有点分寸。〃古孝伦轻声说着,他的意思是:这女孩不是他能招惹的,别误了人家。
他听得懂。
〃我心里有数。〃易子扬回道,〃你先回去,有事我们改天再谈。〃
〃好,我先回公司。〃
待古孝伦离去后,他收回目光。〃我们是不是有笔账待算?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们真的以伞为媒,缘定今生了?〃
〃缘你的大头鬼!〃她迅速取出背包内的伞,然后将眼前的咖啡重重放在他面前,〃喏,伞还你了,咖啡也请了,我们两不相欠!〃
她起身欲走,连她都不了解自己,好不容易盼到了他,为何又言不由衷,亟欲逃离?
反应灵敏的易子扬立刻按住她的手,〃哇!你真的带在身上啊?〃
〃你管我!〃她心下一羞,先声夺人地嚷着,好似深怕他窥得羞涩的少女情怀。然而,娇容窜起的红霞却背叛了她。
易子扬不解于她颊上的赧红,真奇怪,她要有随身带伞的习惯,那天又怎会求助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纵然智商高如易子扬,面对这种小儿女的纤细心事,他却全然不解。
〃这样就算扯平啦?你乱没礼貌的耶!谁晓得你有没有感冒、霍乱、伤寒、肺结核、A型肝炎、B型肝炎、德国麻疹、淋病、梅毒……我又不是不要命了,敢喝你喝过的东西。〃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她听得晕头转向,其中有几样是借由唾液感染的她也搞不清楚,根本就是欺侮她中学健康教育读得乱七八糟嘛!
〃呃……你拐我,淋病和梅毒才不是这样传染的。〃她小小声地说。
〃不然呢?〃他闲闲地问,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卸下脸上终年难化的冰霜,以难得的轻松心态与她相对。
〃是……呃……〃她鼓起嫣红的双颊,〃骗人!你才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和感冒差不多吗?〃他装出好苦恼的表情。
〃啊?〃弄晴瞪大眼,原来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混的学生啊!〃是……是差……不多。〃差了十万八千里咧!可是她也只能这么说,不然他要是追问下去,她怎么回答嘛!
易子扬当场低笑出声,虽然连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已好久不曾如此开怀。〃老天!你千万别去当老师,以免误人子弟。〃
弄晴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感冒和淋病、梅毒之间的差别吗?〃拜托,十岁小孩都知道,当他智障啊!
〃你……恶劣!〃她还是只会骂这句
啧,她骂人的技巧还是这么拙。
他好整以暇地轻啜了口咖啡——当然是服务生刚送来的,她的盛情,他已原封不动地归回原主,还说了句:〃敬谢不敏。〃
〃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微挑起眉,〃好让你咬牙切齿地咒骂?〃
〃不说算了。〃她故作洒脱,心头却悄悄涌起失落。
却在此时,她听见了语调淡然的三个字——
〃易子扬。〃
〃易水的易,子女的子,扬名的扬?〃她进一步加以肯定。
〃没错。〃他的父亲望他扬名,而他——哼!名气可响了,只不过他比较致力于负面效果,而且乐此不疲,〃你呢?〃
〃弄晴,楼弄晴。〃
〃柳外飞来双羽玉,弄晴相对浴?〃他加了个注解。
〃对,是那个弄晴。〃她微感讶异,〃原来你也能这么诗情画意。〃
此言令他一愣,他已多久没碰诗词?年少轻狂的日子早已离他好遥远。
他一言不发,拿起桌上的账单起身。
〃你干嘛!不是说好由我请客以表达谢意的吗?〃弄晴急叫,其实为的不是谁付账的小问题,而是她明白他准备离去。
〃很抱歉,你恐怕碰上了道地的大男人主义者,我没有让女人付账的习惯。〃他抽出被她情急之下握住的手,淡然走向柜台。
不需回头,她知道这间曾经有过他的气息的咖啡屋,此刻已不存有他的身影。
似乎,她已习惯他不说再见的离别方式。
望着对面犹有余温、残存着香浓液体的杯子,她怅然若失——
第四章
时序迈入夏季,初夏暖风徐徐吹拂,格外舒畅人心。漫步出了校园,一路上方蓉不住将打量目光飘往心神恍惚的弄晴。
〃我说弄晴,你这几天是怎么搞的?老是心不在焉,今天是期中考,你还是这么神思恍惚,我甚至不只一次看见你咬着笔杆怔忡发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要是被死当,看你回去怎么向你二哥交代!〃弄晴只是淡淡地扬起秀眉,然后幽幽地道:〃静不下心看书,我有什么办法呢?二哥不会怪我的。〃〃是哦!你大小姐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大学想读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方蓉没好气地应道,对她轻描淡写的反应显然不怎么满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弄晴无奈轻叹。
方蓉是她的知心好友,又怎么会不明白。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有心事。〃方蓉止住脚步,专注地凝望她,〃弄晴,我们是好朋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成天失魂落魄,十足的闺中怨妇样,该不是失恋了吧?〃
弄晴愣了一下,心虚的红晕淡淡浮起,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率先走在前头。
〃喂,弄晴、弄晴!〃方蓉赶忙追上前去,〃瞧你的模样,该不会真让我瞎蒙正着吧?〃
本以为嬉戏口吻会换来弄晴的白眼,没想到弄晴转头回望她,以着专注无比的神态问道:〃如果是真的呢?〃
方蓉呆了一下,〃哇!大新闻,大爆冷门的超级头条!咱们政大校花恋爱了耶,是哪个幸运儿啊?〃她想了想,成天绕在弄晴身边死缠烂打的男孩太多了,一时也记不了这么多,她只列出几个印象较深的出众人选,〃是郭汉钦?唔,不对,他太呆了,你不可能看上他。还是柯庆和?也不对,他更拙!或者江立帆?也不可能,他只有啃香蕉皮的份……哎呀,到底是谁嘛!〃
〃别再说下去了,不是他们。〃
〃我就说嘛!你要是有可能看上他们也不会等到现在。你是要自己从实招来,还是想等我严刑逼供?〃
〃你不认识的,说了也没用。〃她幽然轻叹。
〃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半月前的雨天。〃
哇!多惟美浪漫啊!好多缠绵动人的爱情故事都是在雨中展开的耶!
方蓉一脸向往,〃然后呢?〃
〃见两次面,他总是偶然地出现,不道再见地离去,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半大不小的黄毛丫头,他从来不曾正眼瞧过我,而我却……脑海时常莫名其妙地浮起他的身影,想抹也抹不去,就好像已经深深镂刻在心版上一样……〃她有些哀怨地自嘲道:〃你一定会笑我投骨气,是吧?〃
〃怎么会呢?能让你心动的人,一定有他特别的地方、感情的事很难说,没什么道理可言,如果能讲…骨气…、如果能讲…理论…、如果不盲目,那就不是爱情了,不是吗?例如一群年龄与你相近、爱你爱得死心塌地的学长们成天缠到你几乎叫救命,也不见你丝毫心动;而一个你才见他两次面,还对你态度冷淡的男人,你却念念不忘、魂萦梦牵,这能用正常逻辑去解释吗?只能怪丘比特这个该狠狠打屁股的捣蛋小鬼!〃
〃我——爱上他了吗?〃弄晴被方蓉的话吓了一大跳。
〃谁晓得!算了,别想这些心烦的事,〃方蓉随眼一瞥,突然说道:〃弄晴,你等我一下。〃未等弄晴回应,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到不远处的流动摊贩买了两杯特大号可乐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弄晴。
〃哇,你想灌…杜伯仔…是不是?〃
〃杜伯仔?〃方蓉不解而拗口地重复。
噢!她忘了方蓉的方言造诣十分可悲。〃方言啦,普通话翻译为蟋蟀,古人称之为蛐蛐儿。〃
〃哎呀!管他蟋蟀还是蛐蛐儿,来,我以可乐代酒,祝你幸运快乐,早日结束单恋的病相思生涯,感情拨云见日。〃
〃谢谢你,方蓉。〃她握住手中冰冰凉凉的纸杯,由衷感激着。
〃少见外了,其实啊!是我自己快渴死了,这回期中考的题目根本有心刁难嘛,偏偏我又没有你大小姐的洒脱,写得两眼发昏的,紧张到口干舌燥、冷汗直冒,再不补充一点水分,我准会虚脱而死。〃
弄晴被她的夸大其词逗得展颜一笑,愁绪尽扫。〃你少掰了,看你喜上眉梢的模样,谁不晓得你考得得心应手,还想拐我!〃
方蓉俏皮地吐吐舌,〃又让你看穿了。〃
〃好了啦!别再闹了,你家快到了。〃
〃噢,对,我先走一步,你自己小心啰!拜!〃
〃嗯。〃弄晴含笑与她挥别,看着她转身进了小巷,才继续往前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时间还早,她实在不想太早回家。
该再去那间咖啡屋吗?她脑海浮起这个念头。
算了,反正他也不太可能出现在那里。试问有谁会无聊到成天往咖啡店里跑?只除了天真傻气的她。她有一搭没…搭地踢着路上的碎石子,一手抱书,一手拿着可乐杯,她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咬着上头的吸管,漫步在幽静无人的街巷中。不经意的一瞥,一道熟悉的身影跃上眼帘,令她再也移不开目光!看清楚,并接收消化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后,她如遭电殛,一股针戳般的痛楚直捣心扉,滚烫的泪雾使眼前狂热煽情的画面渐渐模糊、再模糊……
涌上心头的莫名炙痛,使她没有多余的能力思考,迅速反身狂奔!
正与女人缠吻得激狂火热、情欲如火焰狂烧的易子扬,在弄晴转身的同时止住所有的动作,不带留恋地推开女伴,对于女郎的娇嗔置若罔闻,目光由散落一地的书本移向远去的哀怨身影,深幽的眸子闪过难解的复杂神色。
@@@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直到用尽全身的力气、再也跑不动。
踩着步伐,她无知觉地走进公园,在其中一架秋千中坐了下来,才发现自己脸庞上已布满了斑斑泪痕。
那女人会是他的女朋友吗?易子扬,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遇见他三次,除了第二次他身边是个温文儒雅的男子外,其余两次他身边的女人全然不同,他到底将女人当成了什么?又将男女间最亲昵、甜蜜的付出当成了什么?
天哪!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苦、这么难受?莫非真如方蓉所说,她已为他动了情?若她真爱上他了,那她该怎么办才好?她能忘得掉他吗?
轻咬着下唇,她闭上眼,任凄楚哀怜的泪珠无声落下,飘散风中,一如她短暂而悲哀的苦涩初恋。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爱上我了吧?〃
淡漠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弄晴一怔,震惊地抬首望去,犹带泪雨的苍白脸庞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易子扬颀长挺拔的身躯轻倚在秋千架旁,抱胸的手赫然拿着弄晴遗落的几本书,夜般深沉的眸子读不出任何情绪。
〃我——〃她大惊失色,〃你少胡说八道,我才不喜欢你!〃
闪着晶灿泪光的明眸射向他冰冷的心墙,心头难解地揪了一下,一闪而逝,却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那你干吗在这里哭得肝肠寸断?活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猫似的。〃
〃你管我!〃她叫道,胡乱抹去泪,好似这样便能掩饰心虚,〃我是因为考试考差了,心里难过不行吗?〃
他微扯嘴角,轻嘲道:〃如果你有把书当垃圾随手扔的习惯,那就难怪了。我怀疑你有多少书可以让你丢。〃〃不关你的事。〃她微愠道。他居然还嘲笑她,要不是因为他,她考试会一团糟吗?要不是因为他,她会悲楚心伤、失了魂般连书也遗落了?
〃是这样吗?当我自以为是好了。〃他耸耸肩,〃书还你。〃
弄晴悄悄抬首望他,待她迟疑地接过书本后,他很潇洒地转身。
他又要走了吗?他仍是一句〃再见〃也不说?因为他每一回离去,都从没打算再见她,所以觉得〃再见〃…这个字眼很多余又可笑,是吗?
没来由地,她感到心慌,突然揪紧的心,让她喘不过气来,好痛、好苦!
下一回,上天还会如此厚待她,让她再见到这张令她既牵念又深深依恋的脸孔吗?她完全没有把握!
不,她不愿他就此走出她的生命!
〃子扬!〃她未加思索,冲口而出,在迎上他眼中的愕然时,她发现自己竟一丁点后悔的情绪也没有。
〃留下来。〃她用力关上脑海漫天作响的警铃,任性地让心间的强烈情感泛滥成灾。
易子扬微挑起眉,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
弄晴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思考对错,此刻,她全然接受感情的支配,只想回应心灵深处长久以来最真实的呐喊与渴望,冲动地奔向他怀中,在他震愕的注目下紧紧抱住他,楚楚堪怜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他温暖坚实的胸臆间——
再也不愿放手。
〃你——〃他低首凝望怀抱中我见犹怜的柔美容颜,努力想平复当她投向他时那一瞬间的撼动,然而在撼动过后,又为何会强烈地想拥抱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很快掌控住自己的情绪,努力使声调平板无波,然后,强迫自己推开她。
她用力咬着唇,忍住被拒的心伤,然而,不管她多努力,豆大的泪珠依然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你——〃为什么呢?向来冷硬的心竟因她的泪水而纷乱无绪,无法思考?
〃没事,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故作坚强,深吸了一口气,仰首望他,勉强绽出一抹微笑,然而串串泪珠却完全脱离掌控,不听使唤地往下掉。
易子扬蹙起眉,这小东西的说谎技巧非常糟糕。
〃我对爱哭鬼没兴趣,尤其是个睁眼说瞎话的爱哭鬼!〃
〃我知道——〃她幽幽怨怨,〃流萤与皓月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较之你那些风华倾城、艳如桃李的红粉知已,我自惭形秽,自知根本进不了你的眼……〃
不!另一个声音同时在他心底响起:如果她们艳如桃李,那么你便亮如晨星,你的美、你的灵动飘逸,是任何人都望尘莫及的,
这也是他无法随心所欲的原因。
对弄晴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但,她不属于他能游戏的范围。
〃这不是原因,我想,我有必要声明,你恐怕不太了解情况。〃他退了一步,慢条斯理地开口:〃第一,别想在我身上找爱情这玩意,我没有,天仙美人下凡都一样,第二,当我的女人,就必须先接受在我心中可有可无的事实,因为我永远不会有对谁认真的一天,第三,不接受你,是因为你玩不起我的游戏规则,它会让你粉身碎骨。〃
虽然心里多少有数,但听他说得如此明白,她仍不免心痛悲戚,〃何以见得?〃她昂起下巴,勇敢直视他。
易子扬知道她指的是第三项。
〃我敢打赌,你百分之百绝对是处女。〃他直言不讳。
她脸儿一红,〃那又如何?〃
〃我不碰良家妇女。〃这是他的原则,〃与我交往的女人,动机从来就不单纯,双方皆是各取所需。〃很冷酷,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很清楚你要的是什么,坦白地告诉你,我没有你要的东西,因此,我们不会有任何牵扯。〃
〃你又何以得知我要的是什么?〃
〃因为我不是白痴。〃他淡讽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干净得让我碰不起。〃
她闭了闭眼。没错,所以她与他将会是两条永不交集的平行线。
〃如果不呢?〃她突出此言,连自己都感到讶异。
〃什么?〃
〃我说,如果你猜错了呢?〃
〃你不是处女?〃她是说这个吗?去骗鬼吧!
〃我不是说这个,〃她很难不使羞涩的红晕浮起,〃我是指,如果你猜错了我的动机。〃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还不死心,为何还冀望事情会有转机。也许,是不甘生平初次且刻骨铭心的爱恋就此画上悲愁的句号吧!
呆愕后过,他撇唇冷笑,〃你不是会为名利出卖灵魂的人。〃
〃世事没有绝对。〃
〃那么,就看你有没有勇气接受情妇这个挑战性十足的陌生角色。〃他说得冷酷,不带丝毫感情。
老天!他怎能说得这么残忍、这么绝情!
她强压下尖锐的痛楚所带给她的晕眩感,〃我——让我想想。〃
〃别逞强,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他转身欲走,却在弄晴凄楚哀伤的眸光下,举不起绝然的步伐。
若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拂袖而去,而如今,明知极可能陷入他最忌讳的感情纠葛,何以他洒脱不了?
他变得连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在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运作之前,双手已自作主张地抽出自己的名片递到她手中,在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行为时,已成了定局。
噢,天!他在干什么啊!嫌情况还不够乱、心还不够乱吗?这一切都该死的紊乱透顶!
@@@
靠坐床头,弄晴望着手中的名片恍惚失神。
这张烫金、字体精致的名片她已呆看了一晚,愁思缠绕的心绪依旧无法可解。
今晚用餐时,她曾小心翼翼地向楼少钧提出关于扬宇企业的疑问,她想,楼少钧身涉商场,多少也该知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
〃扬宇企业?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可没忘记弄晴向来对商场的尔虞我诈最为反感。
〃呃,只是无意间听同学聊起,好奇罢了。〃她神色不定,心虚地漫应着。
楼少钧并未察觉她的不对劲,随口答道:〃扬宇企业的名气,在商场上的人难免都有所耳闻,它的势力,若有心与我们楼氏企业相抗衡,我们还未必占得了上风,它的负责人是个很杰出的商界人才。〃
〃这么说,你对易子扬这个人也不陌生哕?〃她难掩急切地问。
〃嗯,有过几次合作机会,我们见过面。〃他顿了一下,〃怎么啦?〃
迎上楼少钧投来的疑问目光,她慌忙掩饰,〃没有,只是听说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嗅,什么〃听说〃,她根本已深切地领教过了!
〃没错,这个人的私生活不怎么受到好评,讲难听一点,他根本就声名狼藉,不但身边的女人一个换一个、不曾间断过,还从来没有过重复的情形,这样的人,早被各家有心找个乘龙快婿的豪门世家贴上了黑色标签,他的用情不专、放浪形骸早就是众所皆知的事了,有哪个清白规矩的女孩敢和他在一起啊!最让我想不透的是,偏偏就有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迫不及待地往他床上跳,真搞不懂这群女人在想什么,情欲当头,羞耻皆可抛,作践自己也用不着这样。〃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弄晴浑身一颤,为曾经有过的念头而羞愧难当。
这就是二哥的看法——一个作践自己的无耻女孩?
没来由的寒意自心底窜起,她忽然觉得好冷、好悲凉,又好无助。
〃也许……他并没有你们想的这么不堪。〃她无力而荏弱地轻声代易子扬辩驳。
〃或许吧!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与我们无关,想那么多做什么。〃楼少钧随意一耸肩,并未将弄晴的话放在心上。
一餐下来,她如坐针毡,片刻难安,也许短时间的反常可以勉强瞒过楼少钧,但是她明显的心神不宁却难逃与她相处了二十年、极度了解她的楼少钧的法眼。在发现他频频投来的关切目光时,伪装对她而言已是难如登天!
于是草草填饱肚子,她仓皇地想往房里逃,在上楼前,楼少钧出人意表地唤住她,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弄晴,也许你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考空间、自己的隐密心事,以及自己的烦恼,不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事只要到我身边撒撒娇就行了,但是弄晴,我要你记住,你累了、倦了、迷惘无助时,二哥的臂弯永远会抚慰着你,任何事都改变不了,懂吗?〃
眼眶浮起温热的感觉,弄晴知道自己一定又泪盈满眶,再不走,她一定会立刻泪洒当场!
匆匆躲进房里后,她陷入了空前的天人交战,在取舍的锥心煎熬中,她才猛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易子扬投下的感情是如何的刻骨铭心,每每她狠下心肠揉掉手中的名片丢人垃圾筒,心头便如泣血般的绞痛着,然后再度不由自主地捡拾起它。
她很优柔寡断,她没骨气、没原则!这些话她不下千次在心底责骂过自己,然而她就是不能潇洒地斩断这段不该发生的盲恋。
一是盲恋吗?她很清楚,自己是真真实实地爱上易子扬,这是一份已融入骨血,再也抹不去的深刻记忆,随着她的每一道呼吸、每一个脉搏跳动共同存在着,密不可分,她又如何能逃脱?
可是——楼少钧的话清晰地在脑海响起,扎得她更加痛彻心扉。
她不能让楼少钧对她失望,他是这么的疼她、爱她,若真这么做,她可以想象他会是如何的暴怒痛心,他绝对不可能谅解她,他会瞧不起她、会鄙视她、会……
她痛苦地闭上眼,流不尽的泪又潸然而落。
以楼少钧在商场上的名气而言,她若不顾一切地选择迁就自己的爱情,那么面对自己的妹妹屈身情妇的事实,楼少钧将情何以堪?他又如何面对商场中人对他投以的异样眼光、如何承受众人的议论纷纷……
就算她不在乎自己身败名裂,可是,她不能毁了楼少钧。她如何能为了一段使她时时刻刻活在煎熬中的锥心苦恋,舍弃掉千金难换的亲情?但割舍对易子扬的感情却又——痛彻心扉啊!
天啊,为什么爱一个人非得做出这么揪心刺骨的两难抉择!
弄晴知道,为了二哥,为了她二十年来所拥有的可贵亲情,更为了使自己免于沦人万劫不复的惨痛地步,她必须忘掉易子扬,她没得选择!
紧握在手的小巧纸张轻如飞絮地无声飘落,楚楚容颜只有一道又一道未残的泪——
第五章
一个星期又过去了,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过的,成天犹如掉了魂般,完全感受不到喜怒哀乐。
事实证明,她根本忘不了易子扬!她使尽了全力,命令自己不许想起他,换来的结果却是一道又一道苦楚的泪痕。
她痛苦,她好痛苦!
尤其,每当夜阑人静,脑海浮起那张狂傲冷漠,却异常俊逸的男性容颜时,揪心般的相思便啃噬着她面目全非的心,她不断自问,难道今后她就得这样过下去吗?
不!她不甘心,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早在见到易子扬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迷失,再也回不到以往那个纯真无忧的日子,这段深情付出,早已让她没了自我。
与其悲痛挣扎、苦涩度日,她宁可选择痛痛快快地勇敢爱上一日。
她不放弃,她绝不放弃!不曾努力,她又怎知自己得不到易子扬的心?她相信他并不如外表所表现得这么冷酷无情,不去尝试,她会抱憾终生。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了一晚,茫然的眼眸总算闪现一缕光芒,早已又痛又麻的双脚,缓缓往深刻烙在脑海的地址走去。
易子扬把话说得很明白,如果今天,她因爱他而去找他,结果无庸置疑的,她会被他拒于千里之外,他要的不是爱情,他说得很明白。
她完全感受不到双腿尖锐的刺痛感及阵阵冷风袭上身躯的寒意,只专注思考着该如何留在易子扬身边。如果她告诉他,她去找他,完全与爱无关,他会相信吗?
恐怕很难,他自己都说了——他不是白痴!
所以她无可避免地,必须想个合情合理,说服力强一点的借口。
为钱?会不会太俗气了点?易子扬有可能对这种女人动心吗?
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在决定赌上一切时,她就已不管代价会是如何惨痛,就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她也只得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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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栋充满欧式风格的雅致建筑物矗立眼前,她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毅然决然地按下门铃。
应门的是位五十开外的妇人,在她的引领下,她穿过了古朴典雅的庭园,在进入客厅之际,她迟疑地退了一步,轻咬着下唇,略显苍白的小脸写满不安。
妇人投以困惑的一眼,弄晴局促地挤出一抹微笑,正欲开口,大门便在同时被推开,易子扬英挺的脸孔呈现在顿感无措的弄晴眼前。
〃呃……〃她脑袋突然一片空白,舌头打结了般无法道出完整的一句话。
易子扬淡淡一瞥,对着犹未离去的管家漠然道:〃张嫂,你先下去。〃
待张嫂恭敬退下后,他朝犹杵在原地的弄晴伸出手,待她怯怯地将手交至他温热的大掌,他才赫然发现握在掌中的手竟是如此冰冷。
盯着她小手的目光直觉往上望去,才发现她单薄的身躯仅着一件薄衬衫和牛仔裤,不冷才怪!
他立刻拉她进屋,倒了杯热茶给她。
弄晴紧紧握着茶杯,感受其中的温度。
〃你到底在外面吹了多久的风?〃
〃不知道。〃她没注意到这些,就连脚上的疼痛,也是在坐下后的此刻才感到。
她在搞什么啊?易子扬蹙起眉,更难以解释的是,他的心竟荒谬地微微刺痛?
但他很快便掌控住自己的情绪,以不动如山的平淡语调道:〃今天该没下雨吧?你又用不着向我借伞。还是你的书又不见了?先声明,这回我可没捡到你的书。〃
暗含调侃的口吻使她脸孔微微发热,〃呃,不是,我……〃
望见她颊上醉人的嫣红,易子扬似乎领悟了什么,〃我希望是我自以为是,你不笨,该不会想说什么超级蠢话吧?〃
〃我……〃她深吸一口气,壮士断腕般地说:〃如果你肯要我的话。〃…
抹难解的复杂神色闪过眼底,〃你指的是哪方面?〃
〃要〃有太多种解释,弄晴打算选择哪一种?
〃一切全依你所说。〃趁着勇气还没完全消退以前,她再一次肯定地回答。
易子扬陷入沉默,幽深难测的目光定定锁在她身上,直到她忸怩不安地垂下眼脸,他才缓缓开口:〃我说过了,你不是块当情妇的料。〃
〃凡事总有第一次——〃
〃回去吧!打消这个念头。〃他始终认定她是个洁身自爱的好女孩,他不愿毁掉她,虽然心中隐隐有股声音在呐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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