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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美颜盛世[快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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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嫣势头正盛,而一年前无限风光的安纯,却沉寂已久。

    拍完戏,阿嫣虽然搬进陆世同的豪宅,日子过的依旧我行我素。

    工作之余,一心沉迷美容不可自拔,早晚听小美诵友的赞美,最多晚上陆世同在家,和他切磋切磋两/性和谐之术。

    这么过了几个月,《凤凰》上映。

    杨导的这部电影倾尽五年心血,不仅摘下了他个人第十个重量级最佳导演奖项,更把阿嫣送进欧洲最具影响力的电影节之一,并且一举拿下最佳女主角大奖,让所有人看到她美貌之外的实力。

    获奖评论里,无数与有荣焉的贺喜声中,有个粉丝这么评论。

    “其实挺心疼的,凤凰涅,浴火重生,女主角走投无路却不肯放弃那里,苏嫣的眼神真的很震撼,这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吧,现在的鲜花和喝彩背后,是她从人生谷底爬起来的努力和决心。”

    这条评论点赞上万,底下粉丝们心疼的哭声一片。

    “在最艰难的时候,谢谢你一直没放弃。”

    “虽然她从来不说,但谁都知道那时候压力有多大,心疼死了。”

    “一辈子都是苏嫣的粉!”

    很快,阿嫣获奖后,娱乐圈出现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路人都在道喜,粉丝却哭多笑少,全在宣誓一生忠诚。

    到这里,阿嫣虽然有小小的遗憾,认为自己还能把脸修的更美,但惦记真实世界的容貌,已经不耐烦留下了。

    然而……

    老古董:“……好像,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阿嫣:“什么问题?”

    老古董:“我休眠太久,任务完结后,系统没反应。”

    阿嫣:“俗称老糊涂?”

    老古董:“……”

    “到底还要多久?”

    “也许,可能,大概,几个月……”

    阿嫣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老古董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知道吗?”

    “沉眠太久——”

    “哈!”

    老古董一愣。

    阿嫣扬眉:“说你老糊涂,你还真是糊涂,三界的灵器,再没比你糊涂的了。”

    老古董理亏,老脸微红,镜面泛起诡异的粉光。

    阿嫣凉凉道:“你那根本不叫休眠,若不是遇到我,你以为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老古董短短的小手臂心疼地抱紧自己。

    休眠前发生了什么,它记不清楚,只是听宿主这么说……细思极恐。

    “算了。”阿嫣摆摆手,皱眉:“你尽快修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阿嫣没再拍戏,全力以赴修整自己的容貌,因为实在太专心了,备受冷落的陆世同不爽,某天晚上忍不住说:“你有完没完?那么在意你那张脸皮干什么?就算你老了,变丑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阿嫣睁开一只眼睛:“不会有那一天。”

    陆世同嗤笑:“神仙才不会老。”

    阿嫣不搭理他的嘲笑,对着镜子说:“陆总,您认为,女人一辈子追求点什么?说到底,还是心理上的满足,男人能给予我的,虚荣,快乐,陪伴和安慰……我的脸都可以。”

    “神经病。”

    阿嫣笑笑。

    陆世同便拧起眉。

    一年了,她在他身边,朝夕相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不满足,得到了人,得不到心,终究还是求而不得。

    他心头烦闷,拿起阿嫣的手机随便看了看,没有任何江离相关,很满意,只是——“苏嫣!”

    阿嫣一惊:“干什么?”

    陆世同举起手机,兴师问罪:“‘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席园给你发这个干什么?”

    阿嫣摇头:“不知道,可能想泡我,所以我给他回了啊,‘很好,勿念’。”

    “不该这么回。”

    阿嫣看着他。

    陆世同眉眼阴沉,飞快打下一行字,点了发送:你最好搞清楚她是谁的女人。

    发完,立刻拉黑。

    胸口的气闷半点没有消减。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这四个字,就像一个无解的咒语,困住了他余下的漫长人生。

    有一段时间,他开始频繁更新微博,故意发一些引人浮想联翩的图片,比如镜子里某人的背影,勺子映出的某人的轮廓……刚开始还有阿嫣的粉丝出来骂他别太戏精,渐渐的,评论变样了,一万多条留言全是调侃。

    “我怎么觉得陆大少有点可怜?”

    “苏嫣给个名分吧,看都把人逼成什么样子了。”

    “噗,苏影后你就认了背后的男人吧,是有点惨了。”

    陆世同看见了,气的火冒三丈,总算断了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如果非得掩耳盗铃,那不如骗了全世界吧,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那他可以更加理直气壮的……欺骗自己。

    他不知道阿嫣有没有看见他的微博。

    也许有,也许没有,反正她从来没表示。

    终于有一天深夜,欢爱过后,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一言不发地拥着怀里美貌更胜以往的女人,直到对方已经陷入梦境,他突然开口:“苏嫣,你说过给我找乐子。”

    阿嫣半睡半醒:“……唔,说过。”

    他笑了声,诱哄:“那说句话,逗爷开心。”

    “你刚才的表现很好……”

    “操!谁要听这个?”他骂了句,一个翻身压住她:“说你爱我。”

    “说了也是假的。”

    陆世同面无表情:“快说,别隆!

    阿嫣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我爱你。”

    三个字,说梦话的语气,不能更敷衍。

    陆世同点了点头,吻住她的唇:“嗯,我也爱你。”

    阿嫣神色很淡,睁眼凝视他。

    陆世同眉梢轻挑,嘴角勾起的弧度无比讽刺:“骗你的。”

    就这样吧,骗着骗着,指不定哪一天就成真了。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来日方长。

18、星光背后(十八)

    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日常装死的老古董又活过来了:“宿主,任务将在两天内结束,你可以选择直接离开,或者亲自结束生命。”

    阿嫣托着腮想了会儿:“不管是真实或虚幻的世界,来这里走一趟,总该有始有终……我来。”

    于是,阿嫣开始着手布置自己的死亡,对着镜子,挑最美的礼服,选最好看的姿势,顺便写下遗书。

    说来也是巧,白天逛商场,竟然碰到了久违的江离。

    那个男人阴郁不少,眉宇间笼着散不去的愁绪,看见她走过来,瞬间舒展容颜:“阿嫣。”

    阿嫣说:“好巧。”

    他微笑点头,陪她一起选长裙:“准备穿去哪个晚宴么?”

    “不,就家里穿穿。”

    出店门前,江离拉住她的手臂,很轻很轻,却也坚决的说了句:“我会一直等下去。”

    阿嫣回过头:“等一辈子吗?”

    他没开口,沉默中燃烧的眼神就是答案。

    阿嫣突然笑了,扬起手里拎着的礼服袋子:“江总,你的一生很长,我的一生很短。”

    江离怔了怔,就这么一个晃神,她已经走了,留下永远无牵无挂的背影。

    晚上吃饭,陆世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明天我要去西班牙,下礼拜回来。”

    阿嫣点点头:“哦。”

    陆世同漫不经心地吃了两口饭,压根没尝出味道,又说:“选个时间,跟我回去一趟,家里老头子念叨了好几次,念的我心烦。”

    阿嫣放下筷子:“陆总,你应该带回去的人,不是我。”

    她喝了口热茶,难得心平气和的跟他说正经话:“你看,我从不相信爱情,太多客观因素能改变它,金钱,地位,人生的磨难,衰老的容貌……所谓的海枯石烂,太不现实。”顿了顿,接着说:“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女人相信,所以你跟我耗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陆世同不自觉的捏紧拳头,冷哼:“我乐意浪费时间,用不着你来教我。”

    阿嫣便不劝他了。

    她说的话太扎心,陆世同在客厅里坐了一晚上,也气闷了一晚上,没回房间,偶尔抬头看一眼,房门紧闭,她从没出来过。

    ……没心肝的东西。

    天亮,司机来了,他刚要出去,楼上房间的门开了,半明半暗的光,她穿着睡衣,斜倚门口,看不清表情:“要走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来由的,整夜筑起的心防刹那崩溃,他心软成水:“还早,睡你的去。”

    她点头,微暗的晨光中,消失在门后。

    “陆总,再见。”

    这是陆世同见她的最后一面。

    三天后,他刚下飞机,在机场看见了头条新闻,知名人气女明星苏嫣疑似因抑郁症自杀,留下最后一张遗像。

    女人身穿红色长裙,静静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神态安详,宛如陷入宁静的梦乡。

    除了从手腕流到床单上的血,根本看不出异样。

    就像时尚杂志拍的照片,那样美丽。

    他的脑海中轰然一声,只剩空白。

    葬礼那天,陆世同没露面。

    直到夜深了,他的手还在发抖,拿起酒杯的时候颤了颤,酒水洒在名贵的地毯上,留下一滩像极了血的颜色。

    书房的门开了。

    小美双眼红肿,走了进来,嗓子哭哑了:“陆总,你找我……”

    他声音冰凉:“为什么?”

    小美鼻子一酸,又想哭了,摇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抑郁症,我敢肯定!那天,我收到苏姐的短信,叫我去她家一趟,她一直住在这里,很久没回去了,我赶过去,看见她躺在床上,留下了一封信,叫我拍遗照发给媒体,拍的漂亮一点……然后把粉丝说她好看的评论整理完烧给她——”

    说到最后,她顾不上当着顶头上司的面,又哭又笑:“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就为了怕变老变难看吗?她都死了,粉丝哭还来不及,谁还会说她好看……我不懂,到底为什么啊……”

    陆世同僵硬地坐着,沉默过后,向她伸出手。

    小美吸了吸鼻子,把攥得皱巴巴的纸递上去。

    那封遗书上,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早该知道了。

    她不爱他,连骗他都敷衍。

    终究是他自欺欺人。

    她离开后的第四十天,陆世同终于去她墓前探望,一路上,两旁都是捧着花束前来悼念的人,只有他两手空空,黑色墨镜下,是一张苍白冷漠的脸,寒风扬起黑色的风衣,划开凌厉弧度。

    他曾以为自己会发疯,可他没有。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唯独那种缺了什么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浓烈,最后心都像掏空了,活着也成行尸走肉。

    其实,小美错了。

    阿嫣离世的新闻下,真的有粉丝留下一条匪夷所思的评论,引起诸多非议。

    “苏嫣复出后,没穿错一件衣服,没化错一次妆,每次露面都是美颜盛世,不愧是我偶像,死都死的那么漂亮。”

    底下的粉丝都在骂这人没良心,可点赞数却一路飙升,高居前几位。

    陆世同想,如果那女人真的泉下有知,只会高兴,说不定还想亲自见见这个粉丝。

    于是,他把这条留言抄写在一张白纸上,带了过来。

    天色渐晚。

    墓园的人走的差不多了,陆世同掏出那张纸,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火焰将它吞没。

    “这样,你开心了?”

    回答他的,唯有呼啸而过的风。

    “你这么一走,知不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你的?”

    “有人说,都怪江离曾经抛弃你,导致你心理扭曲,无法接受容貌的变化。”

    “还有人说你得了抑郁症,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说的好像他们认识你一样……”

    四十天了,他第一次说那么多话,却是在她墓前。

    “你脾气不好,心里只有你那张脸,脸皮也厚,无耻至极,老子人生中唯一一顶绿帽子,就是你给强扣下的……”

    他闭了闭刺痛的眼,抚摸冰冷的石碑。

    “尽管这样,我也……”他停顿片刻,喉咙堵的说不出话,眼圈泛红,过了好久,轻声低喃:“……如果早点喜欢上你,多好。”

    在那个男人有机会伤害你之前,好好保护你。

    世上最缺的是后悔药,“如果”这个词,只能想想而已。

    离开前,风吹落一束鲜花,露出底下的纸。

    陆世同皱了皱眉,拾起来。

    你说,我的人生很长,你的人生很短。

    苏嫣,说了等你一辈子,差一分一秒都不是一辈子。

    我会继续等下去,带着我们的回忆。

    不死不休。

    没有落款。

    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留下的。

    陆世同冷哼了声,撕成碎片洒了。

    阿嫣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抬起手,五指还是残缺不全,但比起任务开始前,至少皮肤长了回来,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惨状。

    很好,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恢复容貌了。

    她笑了笑,环顾四周。

    冰冷的密室,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壁,左手边有一道半掩的小矮门,几盏风雨不灭的残烛散发幽幽的光,照亮她骇人的脸。

    老古董长出小短腿,捧着镜子,在石室里到处转悠:“宿主,你可是练功走火入魔,导致面目全毁?”

    角落里的女人低低笑一声:“你傻呀?此次闭关,我已突破第十层炼容心法,如今在你面前的,可是三界排名前五的大能,除了神魔两界的绝顶高手,世上再无人能阻止我——”

    老古董以为她会说出‘一统天下’或者‘征服世界’。

    等了半天,对方也只是轻哼了声,爬起来,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张鬼脸发呆。

    于是,老古董又问:“这里是妖界?”

    心中有些忐忑,它虽然是人界的灵器,但也是一只心怀梦想的老镜灵,盼望有天能飞升成仙,想到身处妖界,还是有点怕怕的。

    阿嫣往脸上扑粉:“不是。”

    老古董松口气。

    阿嫣回头,看它一眼:“这是魔界曼陀罗宫的禁殿,听说过吗?”

    老古董浑身寒毛倒竖,哆嗦着摇头。

    阿嫣一笑:“魔界太子的寝宫,正宗的魔窟,童叟无欺。”

    老古董欲哭无泪。

    “放心,我和他不熟,他不会来,我也出不去。”阿嫣慢悠悠的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加上你,一个半人。”

    正说着,密室上空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如银铃的少女声:“姐姐,我来看你了。”

    语气甚是哀伤。

    老古董抬头看了看,意识到这是传音入密,便老实地缩在一边。

    “姐姐,你还是不肯与我说话么?”那人苦笑一声,带着微颤的哭音:“这世上,只剩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你说过不会抛下我,你就忍心见我孤苦伶仃?罢了,你怪我,我无话可说,可我求求你——”声音忽然变得激动:“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姐姐,我求你罢手吧!他就快死了,不用你动手,他就要死了,别跟你自己过不去,你修炼的邪法会造成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

    那姑娘凄凄凉凉哭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华容托我带了信给你。”

    这句说完,再无动静。

    老古董转了转眼睛:“那位是……”阿嫣一眼扫过来,它咽了口口水:“……无关紧要的路人丙?”

    阿嫣扬眉,懒懒道:“那是我亲妹子,当然不会无关紧要。”

    老古董不敢再问下去,瞥见石门的方向有亮光,便溜了出去。

    一出门,差点吓呆了。

    这……这这哪里像魔窟?分明是仙宫吧!

    古朴的雕梁画栋,雅致的字画挂满墙壁,奇怪的是,紧闭的两扇大门附近,未拆封的信堆成了小山,全是从上方一个小开口处递进来的。

    起码也有几千封信,没有一封拆动过。

    老古董看傻眼了。

    “喂。”

    老古董一惊,忙回头:“……额,宿主。”

    那比妖怪更可怕的丑陋宿主看着它,“下个任务可以开始了。”

    “对……对的。”老古董从震惊的状态中回神,切换成工作状态,总算有了几分/身为主神的底气:“上一个任务,宿主擅自使用媚术,作为惩罚,下一个任务,除了和线索男主亲密接触,你必须刷满他的好感度。”

    阿嫣静了静,似乎不情愿:“有这个必要吗?”

    老古董坚定:“只有下个世界。”

    阿嫣叹气:“随便,你可以开始了。”

19、冷宫弃妃(一)

    夜深了。

    四周悄无声息。

    紫禁城的夜总是格外漫长,景华m的夜则不仅冗长无止境,更是安静得令人难以忍受,平时赶夜路的小太监们都会特意绕开走。

    太/安静了。

    前庄妃陈氏、现罪人陈嫣的房间里点着一盏灯,烛火幽幽。

    女人坐在梳妆台前,一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看着铜镜中的容颜,怔怔出神。

    她不再年轻了。

    眼角生出清晰可见的纹路,皮肤也不似少女时娇嫩,就连那双手也看得出岁月留下的痕迹……老了,终究是老了。

    眼前又浮现十四年前,大婚时的情景。

    那年陈嫣十六岁,父亲本是个微不足道的武官,却得赵王杨昭赏识,三年前的平乱之战立下大功,如今封侯拜将,已是威名赫赫的定远大将军,而她……也即将嫁给赵王,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十六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彼时十里红妆,彼时锣鼓喧嚣……历历在目。

    当一切都归于沉寂,夜深深人独坐,杨昭走过来,揭开她脸上的红帕子,看着她羞怯的眼睛,一字字坚定道:“阿嫣,本王此生必不负你。今生今世,本王的妻子,只有你一人。”

    言犹在耳。

    陈嫣笑了起来,声音刺耳,两手颤抖地掩住面孔,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曾以为誓言是人世间最坚不可摧的东西,到头来……男人的誓言,男人的心,比锦绣年华如花美貌,更留不住。

    最后,笑声戛然而止。

    陈嫣脸色突变,忽然呕出一大口血,十指鲜血淋漓。

    身后响起脚步声。

    “今日,韵儿又在朕面前,替你苦苦求情。”

    男人低沉的嗓音冷淡地说出几个字,停了停,才又继续道:“朕已应了她,许你回将军府养病。你虽有罪,陈家却是功臣之家,朕也不愿见韵儿因你伤心。过两日,你便收拾东西离宫,名为回府探亲,实则……”

    女人始终低着头,不曾看他。

    杨昭闭上眼睛:“朕与你,今生恩断义绝,生生世世不复相见。宋太医说过,你的病无药可医,至多还能撑两个月,朕开恩放你归家,你便死在那里,对谁都好。”

    陈嫣依旧不抬头,只惨淡地笑了声,冷冷道:“我的病怎么得来的,你不比谁都清楚?杨昭,你好狠的心肠!”

    十年前,尚未登基为帝的赵王杨昭遭朝中奸佞所害,流放北方苦寒之地,圣上念着陈家有功,赦免了赵王妃,可陈嫣执意追随夫君,生死不悔。

    路上,曾有歹人在赵王饭菜中下毒,却不知王妃每次都会先替夫君试菜。

    那一次,陈嫣几乎送命,最后虽然捡回了一条残命,却也落下病根子。

    杨昭听见她的话,脸色不为所动:“陈嫣,你可知道,十几年夫妻,朕最恨你什么?”

    陈嫣不语。

    杨昭神情冷然,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渐渐漫开暴戾的阴沉之色:“你总是提流放时候的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朕,朕曾经有多么落魄,你又为朕付出了多少……这恰恰是朕最想忘记的。即使在如今,朕坐拥天下!可你呢?你何曾将朕当成天下之主,当成你该敬畏的夫君?你只当朕还是那个朝不保夕的可怜皇子!朕最恨的,最想遗忘的过去,你却总挂在嘴边,你让朕如何不厌烦你?”

    陈嫣瘦弱的身躯一颤,过了片刻,剧烈咳嗽起来,带出更多的血。

    杨昭长叹一声,终究还有几分不舍,倦怠道:“罢了。朕待你仁至义尽,你心肠歹毒,一次次迫害朕的妃子,朕一再的容忍你,给你机会,将你从皇后降为贵妃,又降为妃,直到如今……韵儿那般纯真善良,你病后,她入宫侍疾,伺候你尽心尽意,你却连嫡亲妹子都能害,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

    陈嫣微微抬起头。

    是的……韵儿,她的好韵儿,她的亲妹妹。

    陈韵比她年轻了十四岁,今年刚满十六,入宫侍疾不到一月,便侍奉到了杨昭的床上,她知晓后惊怒交集,甩了韵儿一巴掌,恰恰被赶来的杨昭瞧见。

    从此,便成了景华m的废妃陈氏。

    十六岁……多好的年华,青春貌美,如花似玉。

    ——就像十四年前的她。

    眼泪又流了下来,却是冰凉的。

    杨昭看了眼形容枯槁的女人,摇摇头,转身离开。

    陈嫣突然开口:“杨昭,你说过,这辈子,我是你唯一的妻。”

    杨昭脚步一顿,不曾回头,淡淡道:“朕是帝王,是江山之主。”

    陈嫣固执的重复:“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妻。”

    杨昭冷哼一声,不再犹豫,大步往外走:“……不可理喻。”

    陈嫣便又笑了起来。

    那天,母亲告诉她,陛下看上了韵儿,两人已有肌肤之亲时,也是这么说的:“阿嫣,你为何这般不可理喻?你流放时伤了身子,无法给陛下诞下龙子,陛下迟早宠幸其他妃嫔,与其让别家女儿抢走圣心,不如成全陛下和韵儿。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妹妹得宠,不就等于你得宠?”

    说的可不是句句在理。

    从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执迷不悟,早在那男人的眼里看到了厌倦,看到了日渐苍老的自己,却还相信……他爱她。

    即使曾经有爱,爱的也不过是年轻美丽的皮囊。

    色衰而爱弛,恩多反成仇,自古如此。

    也罢……一切都快结束了。

    她就快死了。

    真好。

    阿嫣接收完原主的记忆,有些难受。

    并非因为故事有多么悲哀,而是因为原主虽然已经离开了,但这具身体内,还残留着原主的感情。

    没有深沉的恨,深沉的痛……只有一种心死如灰的冷。

    这感觉可不好受。

    阿嫣叹了口气,拿着古董镜,走到外面的院子里晒太阳。

    这是回到定远将军府的第十天。

    她住在落雨轩,整座将军府最偏僻的地方,两旁除了一座废弃的小亭子,就只有同样荒凉的练武阁——那里住着她来路不明的义兄岳凌霄,他刚从南边战场负伤归来,正在家中养伤。

    岳凌霄是个孤儿,当年西凉平乱之战,陈将军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可一直有传言,说他是西凉人,只因陈将军爱护他,其他人才不多言。

    两年前,陈将军去世,没有了他的庇护,府里的人越发不待见岳凌霄。

    尤其是阿嫣的母亲陈夫人,她深信岳凌霄是陈将军和西凉女人的私生子,因此恨极了他,继续留他在将军府,也是无奈之举。

    陈夫人膝下无子,岳凌霄却能领兵打仗。

    即使如此,他在府里也相当于隐形人,一向独来独往,不和人打交道。

    只有阿嫣知道,他是这个故事里的后期大反派。

    故事的女主陈韵,因进宫侍奉病入膏肓的长姐,被皇帝姐夫一眼相中,两人缠缠绵绵好上了,前期大反派陈嫣作天作地了一会儿,领了便当死了。

    后期大反派岳凌霄真实身份为西凉某皇子,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不久之后他将回西凉当皇帝,然后带兵一路杀到帝都,皇帝跑了,没能带上陈韵,岳凌霄又瞧上了前义妹陈韵,强取豪夺了一阵子,皇帝又带人杀了回来,岳凌霄领便当,皇帝和陈韵幸福地生活了一辈子。

    回来十天,阿嫣没见过他。

    事实上,除了陈夫人来过两趟,其他人都把失宠的废妃大小姐当成了隐形人,每个人都在等着她一命呜呼。

    就算是亲生母亲,只怕也不会为她的死感到多么悲痛。

    有陈韵在,天子依旧皇恩浩荡,陈家依旧圣眷不衰。

    “……总得先回宫。”

    阿嫣自言自语了一句,一边走,一边盘算怎么回宫里,好好陪杨昭玩玩,却听老古董小小声道:“不,宿主,我这边显示……线索男主是岳凌霄。”

    脚步停下。

    阿嫣皱眉:“哪儿有男主最后被男配一剑杀了,男配和女主幸福生活的?”

    老古董:“可我这里……就是这么显示的。”

    “他怎么瞧都像个反面角色。”

    “反派男主也能是男主啊!”

    ……

    好像有点道理。

    老古董又道:“宿主下一步作何打算?”

    阿嫣想了想,说:“上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后,我解锁了什么功能?”

    老古董查询了下,老脸微红,答道:“丰胸。”

    阿嫣点头,没什么反应:“哦,那先回房隆胸吧。”

    老古董:……

    阿嫣睁大眼,一本正经道:“我记得这个故事里,陈韵的身材十分出众,不管是杨昭,还是岳凌霄,或者路人甲乙丙丁,一看见陈韵的波涛胸涌,就移不开眼睛挪不动腿了,我当然也不能输啊。”

    老古董给了她一个‘你说的很有道理,是在下输了’的表情。

    阿嫣微微一笑,正准备转身回去,刚一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的人。

    男人一袭朴素的青衣,黑发束起,身躯高大挺拔,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极其深刻。

    他身上有一股苍劲坚韧的气质,如严冬松柏。

    无论是打扮或是长相,岳凌霄都不像帝都的贵公子。

    原来的陈嫣长大后和他没多少交集,小时候则站在母亲的战线,坚决视他为潜在敌人,所以关系不算好。

    岳凌霄看见她,浓眉皱了皱,没说话。

    阿嫣对他笑了笑,也不热络,不咸不淡叫了声:“……兄长。”

    说完,无意停留,旋身便走。

    留下男人盯着她弱不禁风的背影,素来冷峻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小厮六子追了上来,好奇地望了眼已经走远的阿嫣,开口道:“公子,那不是大小姐吗?听说病的没几天活头了,我瞧着还能走的动路呢。”

    因为岳凌霄的特殊身份,以他的军功,早能担当的起将军之名,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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