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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里乾坤-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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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被她问的一怔:“难道你们不是早有预谋么?”

“不是!”宋芷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定一下自己波动的心思:“自我嫁到安国侯府,大表哥对我一直不错,也在努力的拉拢于我,但我却很少去理会他。因为我知道,他对我好,无非是想利用我去打击有重表哥。而我……虽没选择嫁给有重表哥,但也不愿去伤害他……”

“早些时候,睢王当权,我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后来睢王失势,今上登基,我便更少与他往来。这次,他来找我,我之所以肯帮他,是因为你……”

初七迷惘道:“因为我?”她初见宋芷儿与花有为联手算计自己,还以为这两个人早已联合在一起,还大大的为花有重不值了一回,如今看来,这其中却似乎另有原因。

“是,因为你!你可能自己并没发觉,但我能看出来。表哥他……他在我面前提及你的时候,眼神温柔,带着一些些的怜惜,还有许多的欣赏。他欣赏你,怜惜你……”宋芷儿辛涩的笑了起来:“欣赏与怜惜,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眼神非比寻常?”

初七怔了半日,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明白过来,原来宋芷儿早从花有重眼中看到了一丝端倪,或者正因这一丝醋意,她才会有意无意的帮助花有为,希望自己能够选择姜煜桓。

宋芷儿叹了口气,低声道:“初七,你现在可明白了,为何初见之时,我便故意处处为难于你了?”

见初七神色尴尬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她忍不住带些自嘲的笑了一笑:“他是我的表哥,从小对我就很好,除了外公,再没人像他那样关心我,爱护我。我总希望,他能一辈子都对我好!虽然我知道,当年我没有选择他,是我自己没有眼光,怪不得他……可是,我心里总还有一丝丝的奢望,指望在他的心里,能永远记着我……”

听她这样的呢喃,初七抿了抿唇,却忽然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抛下眼前的一切,随他离开这里呢?”前有沈别宴与柳书颜的例子,她不信花有重会计较宋芷儿的前一段婚姻。

“什么?!”听了初七这话,宋芷儿几乎是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俏丽的面容在一瞬间滑过千百种表情。也不知是回想到了什么,过了半日她这才摇头苦笑道:“离开,私奔么?我还有这个权利么?我还能再继续拖累他么?如今的他,再怎么说,也是花家的庶子,当今的皇商,可是他若带我离开,他还能有什么?我不能要求他为我抛下一切,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去过男耕女织的辛苦日子……”

初七定定的看着她,等她说完后,她这才摇了摇头道:“宋夫人,你是在说他,还是在说你自己?你说你不能要求他,不愿拖累他……而在我看来,是你自己不敢想象,也无法让自己接受茅屋三两间,邻家鸡犬相闻,日日耕织辛劳的日子吧?”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章 另有隐情(一)

第一百九十章 另有隐情(一)

闻言,宋芷儿娇俏的面色一滞。洁白的银牙下意识的咬紧了嫣红的嘴唇,刚刚恢复了些许的面容在一瞬间又已变得苍白如纸,却只是咬着牙,埋头一声不吭。

看她这幅模样,初七叹了口气,忽然便觉得很是厌恶,她缓声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再为自己寻找借口,是你自己不敢也不愿,又何必总是将自己说的那么柔弱无辜,一心为他打算呢?”

她其实并不想将话说的那么重,只是看着宋芷儿如今这幅模样,她便忍不住想为花有重打抱不平,有些话儿便也克制不住的说了出来。

“从你还没有嫁入安国侯府时,你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花有重虽好,对你也好,可他只是花家庶子。更何况与他私奔,你将两手空空,从此过着贫寒的日子。而这些,都是你无法想象的,你已过惯了好日子。穿最好的衣裳,喝最好的茶,用最好的丫鬟。便是煮茶的水,也要御用的泉水,这样的你,怎可能接受私奔以后的穷苦日子……”

随着初七一连串的话语似乎揭露出她藏在心底最真实的心思,宋芷儿一张俏脸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她剧烈的喘息,身子如风中杨柳一般,颤动不已。贝齿咬的愈发的紧,以至于唇上已出了血,她也丝毫不察。

就在这时,她仿佛再也忍受不住一般,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不错,你说的都不错!是,我是不能接受,我无法想象乡下茅屋的生活,茅屋里头,冬冷夏热,夜晚的时候,有无数的老鼠吱吱叫着。隔邻人家的几条恶狗,冲我汪汪的吠叫,甚至冲上来,狠狠的咬我!只因为我穿了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

她的语声缓缓的低了下去,人也跌坐在椅子里。捂了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初七讶异于她这般激烈的反应,倒怔在那里,过了一会,她才尴尬的自袖中抽出一条绢帕,递了过去:“宋夫人……”

她安慰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那边宋芷儿已是猛地伸手,一下子夺过那张绢帕,将自己的脸整个的蒙了起来:“初七,我不像你,你是官家的绣娘之女,幼时想来也过是惯了苦日子的。可我没有,一天也没有……即便是我母亲死的早,家里家外,又有谁敢不把我当小姐待……”

“我外祖父……外祖父,他……他将我视作心肝宝贝,我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肯为我搭梯子……”宋芷儿轻轻抽泣,单薄瘦弱的肩一耸一耸的,看着格外娇弱可怜。

见她着几近崩溃的样子以及断断续续不成句的话语,初七不由尴尬的立在一边。难道,是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宋芷儿以前儿时不是一直同花老太爷住在一起么,怎么会有过这样的经历呢?

难道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宋芷儿因过惯了了好日子,加上花有重不过是庶出的地位,所以才选择了嫁给旁人的?

心下念头百转千回,初七一时也觉得自己太过失态,若事情不是自己想的这般,那倒真正是伤害到了宋芷儿,否则宋芷儿也不会成这幅样子。

她不由死咬着下唇神色复杂的盯着宋芷儿,她是宁可宋芷儿对她恶言相向,甚至破口大骂,但她却真是无法想到自己的话竟会引出这样的这一幕。

转念一向,也许每个人都有她的过去,因为有了这样的过去,所以才越发的害怕以后会再过上那样的日子。说宋芷儿自私为了自己也好,她初七又何尝不是事事为自己打算呢?方才她又是凭什么那样义正言辞的来讽刺宋芷儿呢?!

就在她思绪纷繁之时,门轻轻的被人推开了,灿烂的阳光骤然透了进来,耀得人眼晕。初七怔然抬头看去,投入花厅的阳光太过刺眼,以致她根本无法看清门口那人的容貌,只依稀觉得那人穿了一件深色袍子,身形颀长而优雅,且……出奇的熟悉……

她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才算勉强看清了那人,是花有重。他走进来,温和的看了初七一眼。眼中并无责怪的意思。随即走向一旁的宋芷儿,弯下腰,他轻轻抚了抚宋芷儿的肩:“芷儿,芷儿……”

宋芷儿先是瑟缩了一下,旋即想也不想的投进了他的怀里:“有重哥哥……”她呜咽着,哭得更是可怜。

花有重抬眼递了一个眼色给初七,示意她别见怪,莫将此事放在心上,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门口。

见他这般举动,初七不由抿了抿唇,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发酸,但她并非撒泼耍赖之人,也知此刻宋芷儿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只有和她有过共同儿时经历的花有重能安慰的了她。故而见了花有重这手势,她便一言不发的径自出去了。

身后响起花有重温润柔和的声音:“芷儿,别哭了,你吃过的苦,我心里都知道的。况且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的声音轻柔无比,一似春雨润入人心。然而听在初七耳中,却仿若一根极细的针,狠狠的扎入她心头,让她心内愈加酸涩不堪。

她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一个回手。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当关门的那声巨响传进她自己耳中时,她自己也不觉被惊了一跳。

反应到自己的事态,初七不禁闭眼苦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愈发的心烦意乱了。

出了花厅不多远,她便见到四翠正立在那里,似是在等她。四翠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说不出是替她不平还是别的什么。

初七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思,走过去,她直视着四翠的双眸。问道:“爷是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的回来,究竟是恰巧,还是有意为之。

四翠有些慌乱的别开视线,低声道:“奴婢刚出来,便见东家回来了。他行色甚是匆匆,看着像是急急赶回来的,一见了我便问宋夫人何在?”

初七点了点头,花有重今儿去了霓裳,因为打算要离开,所以他这些日子去的格外多些,想从那群管事与绣娘中挑几个灵活聪明些的接替。想不到他今儿一听宋芷儿来了,便急急的丢下诸多事宜赶了回来,看来,宋芷儿在他心中的份量仍是不轻。

她心内想着,便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四翠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道:“姑娘,其实您也不必想的太多的,东家他……只是恋旧……”

笑着摇了摇头,初七缓缓道:“你又哪里知道我想多了?走吧,陪我去见柳夫人!”

四翠张了张口,但见初七冷淡的神情,下面的话终是不敢说。她在初七身边已有好些日子,对初七的性子自然很是明白。初七是那种个性执拗之人,看着温和良善,甚好说话,实则外柔内刚,但凡她认定之事,便是八匹马也不能拉了回头。

她闷闷的跟在初七后头,直往柳书颜屋里走。这日天气甚好,柳书颜与沈别宴所住的小院之内,花已尽开,蜂蝶飞舞,花香袭人,春风剪剪,花瓣便也随之飘零。沈别宴正陪着柳书颜在院子里头散步说笑,眼见初七来了,便自笑道:“呀。初七丫头到了,可要我回避?”

初七见他也在,倒是不由一怔,旋即笑道:“早知沈先生也在,倒是我该回避才是!”沈别宴与柳书颜虽极恩爱,但因人在京城,他从前交游又颇广,一些必要的应酬也不能不去,因此平日陪着柳书颜的时间也并不甚多。正因如此,初七才会时时过来陪着柳书颜。

进他们二人一唱一和的样子,柳书颜不由莞尔一笑道:“瞧你们两人说的,索性你们便都回避了,留我一个在这里罢了!”

说着,又走上前牵了初七的手,笑道:“听说你今儿有客来,怎么这么快便送了人家走了?”

初七听见有客来这几个字,不由自主苦笑了一下:“还没走,不过已用不着我招待了!”她不欲再说这些,便岔开话题道:“我令三翠送来的衣裳,柳姐姐可还喜欢?”

这厢柳书颜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沈别宴已看出初七神情有异,便在旁笑道:“你做的衣裳,哪有可挑剔的!不过就是不知那个客究竟是谁呢?”

初七见沈别宴追根究底,不由苦笑,抱怨道:“沈先生,你怎么就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沈别宴见她神色苦涩,心中不免一惊,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只哈哈笑道:“人谓碎碎平安,这砂锅么,迟早是要破的,我倒是觉得迟破不如早破!”

他这一番已有所知的话一说出来,柳书颜自然也明白了其中怕是另有隐情的,不觉峨眉微蹙,在旁附和道:“却是哪个不速之客,竟让我家初七这般的不自在?”

见柳书颜也加入了逼问的队伍,初七不由无奈的笑了笑,只得如实答道:“是宋芷儿!”

“宋芷儿?”沈别宴先是一怔,旋即醒悟过来:“就是有重的那个表妹?!”

他这话一出,连柳书颜也已明白过来,道:“有重在陪着她么?这孩子,怎么这般糊涂!”她如今是沈别宴的妻子,算来便是花有重的师母,以长辈口吻说这话,倒也不算过分。

抬眼看了沈别宴一眼,柳书颜忍不住蹙眉埋怨道:“你还不快过去看看,眼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别宴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却抬头对初七笑道:“丫头,你放心,有重是个有主意的,有些事情,他已决定了,就不会再改,你先告诉我,今儿是怎么回事!”

初七过来这里,原是抱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却想不到简单的几句话下来,倒把自己弄成了受了丈夫气,来寻翁姑诉苦的小媳妇模样。垂眸想了想,怕自己再说下去只怕会叫花有重误会她专门过来告状一般,故而她只得无奈的轻轻摇了摇柳书颜的手央求道:“柳姐姐,你就别管了,这事我自有主张的!”

柳书颜瞪了她一眼,道:“还是说说吧,姐姐可是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这点事也不肯同我说么?”

她这话一出,自然是叫初七再也没法继续推脱下去。苦笑了一下,她回头看了四翠一眼,四翠会意的退了下去,并不多听,初七这才将事情源源本本尽数说了出来。

沈别宴与柳书颜都不开言,只是静静听着。待到初七说完了,柳书颜才皱眉道:“有重这个表妹,说的话,可有些奇怪!”

初七此刻也已完全冷静下来,在转述宋芷儿适才所说的那些话时,她也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之处,只是一时又想不到破绽。倒是沈别宴在一旁道:“关于这事,我倒是比你们知道的更多些!”这话一出,初七与柳书颜几乎同时看向了他。

沈别宴细细回想了一刻,这才说道:“这事似乎有一些年了,那时候有重还小,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有一段时间,他很是消沉,我也曾问过他,他却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不过因为那段时间也并不很长,故而我也没多加问起。只是后来依稀听晋懋说起,说是他的表妹嫁人了,他有些伤心!那时晋懋年纪也还小,对这事很有些不以为然,说他那表妹嫌贫爱富,实在不是好东西,他准备想个法子好好整治一下那女子……”

沈别宴说到这里,不由的摇了摇头,有些喟叹的意思。初七只是默默听着,并不开声。反倒是柳书颜无奈道:“你呀,有话就快些说呀,怎么只是卖关子!”

沈别宴被她埋怨,也不生气,只哈哈一笑,又道:“不过后来他却又说,其实那个女子也有些可怜,这事里头,最可恶的是有重的大娘……”

“有重的大娘,便是那位公主殿下么?”柳书颜知初七不会发问,便主动替她问了。

沈别宴点头道:“正是她,不过那时,我也无心去问这事,晋懋见我不甚有兴致,便也没有详细解释!今儿你们若是不提,我也还未必想得起来!”

听他这样一说,初七不觉微微拧了眉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日宋芷儿前去拜望晋宁时,晋宁对她的态度来。有些嫌恶,但又有些不忍,倒有些像是今人常说的那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这里默默出神,沈别宴却看了她一眼,温和道:“初七,你也莫要生气,我相信有重会给你一个说法,你且先等等!”初七勉强一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柳书颜见状,不由一笑,因牵了她的手道:“走,我们且进去谈谈你今儿送来的那件小衣裳,我看着倒真是好,针线细密,绣工又做得活灵活现的,你也来教教我!”

初七应着,便随她走入房去。沈别宴在一旁笑笑,略想了一想,便也出去了。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另有隐情(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另有隐情(二)

花有重果然没让初七等太久。当日,初七用完晚饭,正坐在房内漫不经心的以炭笔勾勒一件西式晚礼服,想着如何将这件衣服变得金晋化一些,外头便已传来了花有重问话的声音。初七微微抿了下唇,犹豫一下,却还是坐着没动,只是手上炭笔却是迟迟难以落下。

不多一刻的工夫,外头便响起花有重的声音:“初七……”

一听他的声音传来,初七手中的炭笔不自觉的在指间轻轻转了转,咬了咬嘴唇,终究她还是开口道:“请进!”

她这厢话音才落,外边花有重便已迈步走了进来,瞧见她正安静的俯首坐在那里,似在沉思什么,他不由的笑了一笑,走了过去,立在她身侧看了一看,颇为诧异道:“这衣服样子,看着倒新奇!”

初七淡淡的应了一声,手指轻轻一动。随手在那洋装的下摆处勾出一朵半开的玫瑰,又信马由缰的在衣袖与领口处勾出几道精致的蕾丝花边。

见她在构思草图,花有重也便一声不吭,只在一边看着。只是有他立在旁边,初七哪里还能定下心来,勾完花边,她便停了手,也不是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图纸发怔。

“不画了?”花有重温和的问道,口气一如以往,仿佛今儿的事从未发生过。

初七苦笑了一下,暗叹自己定力果然不如人,便丢下手中炭笔道:“虫子,宋夫人呢?”

“她是安国侯府的夫人,此刻天已晚了,自然该回安国侯府!”花有重答的理所当然。

初七因他的这句话而彻底无语,抿了下唇,她淡淡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她说的虽平淡,但语气里的怒气与愤然终究掩饰不住。

见她这幅醋意浓浓的样子,花有重却是反倒轻笑了一下道:“你生气了?”语气中竟是不无欣然。

初七原本心底有气憋着,见他不仅不解释,反倒轻笑出声,不觉被他气了个倒跌。因而再也忍不住的愤愤然站起身,抬眸恨恨的瞪着他道:“花有重……”

她几乎克制不住的想要破口大骂,哪知这时花有重却迅速的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初七唔了一声,下面的话。便被生生的堵了回去。

“别叫!”花有重笑得眉眼盈盈,一脸计谋得逞的样子:“外屋可还有两个丫头在!”

闻言,初七不觉一怔,她也实在不愿将这种丢人的事儿吵嚷出去,因气愤愤的一巴掌拍在花有重手上,只听得“啪”一声脆响,花有重白皙的手背已红肿起来,纤细的掌痕俨然其上。这般重力之下,倒将初七也惊了一跳,有些尴尬的偷眼瞧了他一眼。

花有重对此倒是安之若素,一笑了之,只静静的凝睇着她,问道:“你现在可愿听我解释了?”

明明是他自己方才不但不解释,还笑她的恼怒,现在这样问就又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般……初七不禁被他这句话弄得苦笑不得,只得闷闷的重又坐了下去:“我何时不让你解释了,似乎从头到尾都是你只字不提吧!”这话说得有些郁闷,但怒气终究散了不少。

花有重知她怒气已消了不少,便也放心了一些,在她对面坐下,他道:“初七。你可想过没有,为何到了今日,我还一直对芷儿照顾有加?”

闻言,初七却是不答,只是看着他。她不是个愚蠢之人,她也曾有过青春萌动的时候,也曾迷恋过台剧、韩剧等颇为狗血的电视连续剧。但在年纪渐长之后,她便不再看那些东西,因为有些狗血的剧情实在雷得她够呛,而她,也实在不希望那些狗血的台词会从自己口中冒出来。

她目光清澄的看着花有重,倒让花有重有些微微的汗颜,叹了口气,他无奈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芷儿原先是打算跟我走的……”

原来当初宋芷儿定下婚期之时,才不过十五岁,刚刚及笄。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都是冲动而无畏的,而她……自然也不例外。花有重对她一提,她便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下来。非但如此,她甚至还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房内值钱的金银细软都悄悄收拾了,想带在身边,留着日后花用。

然后,她就遇到了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挫折。

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被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劫持了去。古怪的是,那群黑衣人并没伤害她,既没图她的财,也没要她的人。那些人只是将她丢在了一个山坳的小村庄里头。村子很小,周围不过三十来户人家。

那个农家,却是整个小村最贫穷的一家,家里只有亩许薄田,三间茅草屋子。那个老农腿脚有些瘸,长得甚是凶恶,他对自幼娇生惯养的宋芷儿说,她是他买来给儿子作媳妇的。然后,她见到了那家的儿子,一个傻子,除了憨笑,他什么也不会。

那家人对她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他们只是拿她当媳妇,叫她织布,纺线,农忙的时候,也叫她到田里帮忙。她在那个山村里头待了足足三个月,洗衣做饭,下地干活,看着自己细嫩的双手被慢慢磨出茧子,看着自己白皙娇嫩的脸庞被阳光晒得脱皮……

下雨的时候,茅屋会漏水。滴得整床被褥湿淋淋的。天冷的时候,她便在茅草席子内瑟瑟发抖……身边,却还窸窸窣窣的爬着几只瘦弱的老鼠……

而她的邻家,与那个农家只隔了一道篱笆墙。那家院子里头,种了几棵梨树。秋天的时候,枝头上挂了几个小小的青梨……从前的时候,这些梨即便放在她跟前,她也懒得去多看一眼,可是在那段日子里,那几个梨却似乎成了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夜晚的时候,她悄悄翻过篱笆墙。想去采一个,却被那家豢养的恶狗,咬的伤痕累累……那户人家被狗吠惊动,吃惊的走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毫不客气的骂她是贼……而从此以后,每每她靠近那道篱笆墙三步远的时候,那条狗都会对她狂吠不已……

她也曾想着逃脱,但小山庄的四面都是山林,山林里头别的没有,多的是狼虎熊罴,她有一次便几乎丧身在狼口中。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的时候,却有一支从天而降的羽箭将那只凶残的公狼射了个透心凉,有人救了她……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三个月,她几乎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个月后,她被人接回了花府。府里的人似乎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的异处,仆妇丫鬟们一拥而上,为她换去身上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提来一桶桶的香汤,为她沐浴,替她打理一头枯草一般的发。

等她收拾完了,又为她捧来最最精致的菜肴……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余天,雅平公主才终于屈尊迂贵的来看她。看到她的第一刻,她便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做的。她想扑过去,将眼前的人撕个粉粹,可是她不敢,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毁了她……

她只能忍着,咬着牙忍着……

她问她可愿意嫁入安国侯府,她沉默了。沉默许久以后,她点了头。

她知道,若是自己执意要离开,那么。等着她与花有重的便是那山村生活的继续。甚至,这样的生活,也是一种恩赐,因为眼前这人若是不愿,她们甚是连性命也保不住……

而她,宁可死,也不愿再过那样的生活……

……

花有重简单的将事情说了,初七听得默然无语,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那时会宋芷儿会情难自抑的处于崩溃边缘。她无意也好,碰巧也罢,但事实上她的确是无情揭开了宋芷儿心底那道疤,并伤害了她……

眼下,她也完全可以理解宋芷儿的选择。一个自幼锦衣玉食的少女,忽然落到那么一个境地,那么,她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磨灭,不能放弃的呢?初七垂头想了一想,却忽然觉得,若是自己遇到了这事,怕也不会再坚持下去了吧!

心底一时又是悔恨,又是懊恼的复杂情绪充斥得她喉头满满的,仿佛有千万句话要说,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边花有重倒没发现初七这般急剧变化的心思,只是叹了口气,接着慢慢道:“我当时还不知道发生过这些事的时候,曾经怨恨过芷儿。恨她明明答应了我,却还是失约,让我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头,足足的等了她一天一夜……可是有一天,晋懋悄悄叫我过去,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初七,你说,我还能怨恨她么?”

初七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她才低声问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没想过与她破镜重圆么?她很想这么问,但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她没说出口,花有重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的笑了一笑,他道:“我得到这个消息,便急冲冲的进了京,我悄悄找了芷儿,我对她说,让她等我,耐心的等我,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我便会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也保护我们……”

“那她……”

“她拒绝了,她说她现在过的很好,叫我不必费心了!”花有重想着那日宋芷儿的神情,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小七,人是很容易变的,尤其是经历了变故的人。而且变起来的速度,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快太多太多。芷儿,她便是如此……”

初七默默揣想着宋芷儿的心理变化,许久才低声叹道:“她不相信你会有力量对抗雅平公主,而且,她已看清了现实,不想再去冒险,也不愿去做傻事……”听了这么一段往事,让她的心里很有些难受,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静静出神。心中却忽然泛起一首诗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不知道自己已轻轻的将这首诗念了出来,而花有重也自沉默的听着,半晌才叹息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听着花有重那惆怅中带着释然的语气,初七淡淡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的过了半刻,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后来,你还有没有再对她提起这些话?”

花有重摇了摇头:“没有!”他的笑容有些微微的苦涩:“初七,正如适才你诗中所说,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芷儿早已不是从前的她,而我,又何尝还是从前的我!”

“师傅与师母最终能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从本质上并没有改变多少。师傅还是从前的他,而师母,虽然经历了许多变故,但也并没怎么变却本心。而我与芷儿,已完全变了……”也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不过,雅平公主那边,我却还是不能放过的……花有重默默的想着,眼中一抹冷光一闪而逝,口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初七点头道:“我知道!”虽说如此,她的面上却终究还是现出几分感慨。

花有重微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初七的手:“初七,你能明白,那就最好了!”

笑了笑,初七反手回握住他的手,坚定的回道:“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两个人的诀别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两个人的诀别

此后的日子,初七过得甚是平静。每日陪柳书颜说说话儿,偶尔随花有重往霓裳走上一遭,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并没过太久,因为官闻景的殿试很快就到了。

经过了几日的礼仪培训,所有得中的贡士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殿试。这一日,恰是三月十五。花有重等人清晨便早早起身,打算送官闻景入宫应考,而对于这样的大日子,初七自然也是在其中的。

再见到官闻景的时候,她便觉得有些微微的奇怪,官闻景的面色淡漠之中又有几分奇异的坚毅,似乎已决定了舍弃什么一样。这种表情,或者旁人看不出来,但初七与他自幼一同长大,对他的了解,自然与别不同。她忍不住的多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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