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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里乾坤-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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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宁回头笑道:“这是自然!”她口中说着,却还是将那锭银子硬是塞给了四翠:“拿着,财既然露了白,自然没有再收回的理儿,便给你们姊妹买些零碎吃食吧!”
四翠谢了晋宁,接了银子,一溜烟的下去吩咐车夫了。晋宁心情颇好的重又坐了回去,兴致勃勃的开始追问柳书颜与沈别宴是怎么认识的。
柳书颜被她问了个大红脸,她与沈别宴关系其实有些不尴不尬的,虽然二人如今已抛却一切世俗观念,走到一起,但还是觉得此事羞让人知。
好在晋宁也并非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见她面色尴尬,便也主动的换了话题,只笑向初七道:“初七,你倒好,你与沈别宴相熟,却怎么一直瞒着不教我知道!”
初七笑着摇了摇头:“你不问,我又哪里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在!”
晋宁想着,也笑了起来,便道:“我素日不大喜欢读书人,觉得他们太过文绉绉的,惹人嫌恶,沈别宴可算是读书人中少有的不使我讨厌的人物!”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瞧不见的小心思
第一百七十四章 瞧不见的小心思
再说在她们三人说着话的当儿,那边四翠已赶去王府给了信儿,晋懋得了信便匆匆的自府内赶了过来。
初七犹在房中便听见外间传来晋懋欣喜的声音:“沈先生此刻在哪里?”
晋懋在她心中一贯是有些看不透的,虽然谈不上什么恶感,但心中总存三分戒心,觉得这人实在极有心机。
且在她映像中,晋懋言谈举止永远都是彬彬有礼,温和雅淡,喜怒更不行于色,似今日这般带些激动而又欢喜无限的声音,她还当真是头一回瞧见。
“这世子……”初七咬唇看着晋宁,揶揄的笑了半刻,这才继续道:“倒真正是头一回见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
晋宁显然早知她在笑些什么,故而待初七话音方落,她亦是在旁跟着“咯咯”的笑了一回,这才解释道:“沈别宴当初曾救过我大哥一命,所以他对他才是格外的敬慕,便是到了如今也还是一直不曾变过!”
初七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她对晋懋这人可没有太大兴趣,也并不想过多的问及事情的缘由,听听也就罢了。柳书颜素来温雅含蓄,更是不会追根究底。
晋懋的声音才刚响起,那边书房里头一众人等便都出来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头,四人厮见过,各自见礼,又相互寒暄了几句。然后便是晋懋略带埋怨的声音,责怪沈别宴既来了京城,怎么也不使人通知他一声。
晋宁在屋里听得好玩,便一手拉了初七,一手拉了柳书颜,凑到因为迎新送旧而新糊的纱窗跟前偷窥。只是透着影影绰绰的纱窗往外瞧,她觉得还不甚过瘾,便索性在纱窗上戳了好大的一个洞,公然往外看去。
柳书颜在旁见了这位金枝玉叶身份高贵的郡主的行径,心中不由既是吃惊又是好笑。初七倒是好笑的看看晋宁,又看了看院里长身如玉的官闻景,只是了然的笑笑,也没多说些什么。
只听得院子里众人看寒暄的说了几句客套话,花有重终于笑道:“罢了,这院子甚小,且不便说话,我看我们不若去前头花厅说话吧,那里轩敞。而且此时天色也不早了,大家一面说话一面喝酒,也可添些兴致!顺便也为我师傅接风洗尘!”
他说罢了这话儿,倒是没有抬脚要走的意思,反而顿在原地有意无意的斜睨了初七她们这边一眼。那模样,显然是早已知道晋宁她们此刻正贴在轩窗上偷听!
其余三人见花有重这幅似笑非笑的样子,便均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顿时几人都瞧见纱窗上好大的一个洞,都有一瞬的无语。
晋懋亦是深知妹子的性情,虽因在外间,瞧不见里头晋宁的身影,却仍是不免狠狠瞪了这边一眼。
沈别宴看了也是一阵好笑,他从前在延郡王府时,倒是也颇吃了这位刁蛮郡主的一些亏,因此对她脾性也颇了解。如今窗上偌大的一个洞,若说不是她戳的,却还能有谁。
四人颇有默契的摇头一笑,当下便再也不管其他许多,都抬脚出了院子,直奔前头花厅去了。
等他们四人离开后,初七的小院这才恢复了宁静。叹了口气,初七一双秋水妙目微微一转,看着晋宁与柳书颜二人打趣道:“往常只听说女人多了,恰似鸭吵堂,今儿才知道,原来男人聚在一起,也不比女人稍差的!”
她此言一出,三人不觉都笑了出来,如此以来便将方才之事也已全丢在了脑后。
谈笑间,初七抬眼看了看窗外,见天色果真也不早了,便吩咐三翠四翠去厨房随意取些饭食来。趁着三人吃着饭的当儿,初七又使三翠去问花有重的安排。等了不出半刻,三翠回来后将安置之事大略说了说,初七才放下了心来。
用罢了饭后,她便与晋宁一道,送了柳书颜回房休息,笑道:“柳姐姐一路辛苦,且今时不同往日,有什么话我们明儿再慢慢细说!”
柳书颜自也是明白她的体贴,不觉朝她感激一笑。要说自她怀孕后,一直倦怠懒动,而今日又行了一天路,她实是早已劳累不堪了。
只是事隔数年,众人初见,她自然是再累也不好不打点精神出来应酬一二的,此刻见初七这般举动,心中自觉温馨。
那边厢厨下早已送了热水来,预备柳书颜洗浴,初七思忖着府上因没多少人住,故而也没请什么下人,担心柳书颜一人不方便,故而她便又吩咐着命三翠留下来帮忙照顾柳书颜,自己这才放下了心与晋宁一道辞了仍回自己的小院。
一路上两人倒是有说有笑,正谈笑的当口那边晋宁眼骨碌一转看着初七意有所指的笑着打趣道:“你这性子倒真正是体贴,将来也不知哪家儿郎能有这个福气娶到你?”
初七忽然听了这一句,心里却是不由的跳了一下,没来由的想起那日花有重的话来,面上不禁也有些发热。幸而此时天色早已黑了,虽有明月,也只是光影朦胧,却也不太担心晋宁瞧出其中什么端倪来。
正了正脸色,她瞪了晋宁一眼,笑道:“你倒只是知道打趣我,却也不看看你自己,说吧,这些日子,你怎么却这般的关心起官闻景来了,他是否榜上有名,对你就有那么重要?”
晋宁怔了一下,很想大叫一声我很无辜,只是又知初七对官闻景仍有心病,此刻自己若是一力撇清,说明真相,那初七定然想也不想,便要马上离去,自己的一番安排岂非打了水漂?
闷闷的想了半晌,她最后只得捏着鼻子暂且将这事认了下来,瓮声瓮气的回道:“随你怎么说,我就承认了,你待怎的?”
初七知晋宁一向是想做甚便做甚的性子,此刻难得见她露出如此的小女儿娇嗔之态来,不由掩嘴“扑哧”一笑,只是她却不知晋宁心中竟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只当她真对官闻景有意,便道:“你喜欢他,那自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我能怎么!”
她说着,忽而想起此时仍放在书房的四幅桌屏,便忙拉晋宁先行去了书房,将那东西指给晋宁看了。
晋宁一见,自是眉开眼笑,喜不自禁,抱着细细看了一回,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手。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说客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说客
看罢了桌屏后,她们二人仍回初七房里。泡了一壶清茶,闲坐聊天。要说此时初七自是以为晋宁果真对官闻景有意,虽然她原先早已瞧出了晋宁素来对官闻景格外上心,但此刻听她这样不假掩饰的承认,心底忍是不免有些惊诧的。
不过感情这方面的事,本就不过是各人自有缘法的想法,故而此刻想来,也就不过是笑笑便过去了也没再多问什么。
因为今日沈别宴的到来,也便勾起了她儿时的不少记忆,此时对着晋宁不免高高兴兴的提起幼时往事,连她自己幼时与官闻景,官盈朝在一起的种种情景也不避讳的一一说了出来,间中偶有涉及绣娘之处,却是不由的黯然神伤。
晋宁静静听着,她其实对官闻景还是颇有些好感的,否则也不肯这般处心积虑的撮合他与初七。此刻听起这些琐碎之事,不觉被逗得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感叹不已,倒也不觉苦闷。
二人谈兴愈浓,说笑之间,不知不觉便已过了二更天。初七听见外头隐约传来的更鼓之声,这才觉出倦意来,便使四翠到外头花厅去看看。不多一会,四翠回来,说花厅里头仍在喝酒叙谈,且晋懋已使人传了话回郡王府,说是今儿不回去,就留在花枝胡同了。
晋宁原就不打算回去了的,又得了晋懋这话,更是喜上眉梢当下便往初七床上一滚耍着赖一般道:“我大哥既不回去,我也就乐得不回了!”
初七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看着她这幅小孩心性,佯装着恼怒的样子赶她去洗漱。如此等她二人盥洗完了,便上床相依着睡了。
只是初七久惯独眠,忽然与人同榻,明明已是累极,一时却还是很不适应的难以入眠。辗转了片刻,忍不住低低的唤了一声:“晋宁!”
晋宁一听她出声,便忙瞪大了双眼笑嘻嘻的看着她应了一声,且道:“你也没睡着?”
原来她也还没有睡着,只是因为不愿惊醒初七,故而躺在床榻上闭目假寐,不曾言语,此刻听见初七说话,自然积极响应。
“今儿也不知怎么的,只是睡不着!”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初七苦笑着掖了掖被角说道。
晋宁听了这话,也不由的叹了口气。慢慢道:“我也是一样,说起来,自打云儿走了以后,我已有很多年没有与人睡在一处了!”
见她面色凄凄的模样,必定是想起了以前的旧事了。其实下午同她说起儿时的旧事时,初七便有些担心会惹得她想起旧事,此刻见她这幅模样,初七心里不由得有些悔恨不已。默默的想了一下,她不由的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这一声叹气倒忽的将晋宁的心思给惊醒了,晋宁侧翻身看着初七开口道:“初七,你不要理会花有为,他不是什么好人,有我在,必定为你选一个佳婿,让你下半生过得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至于姜煜桓,你还是莫要再想他了!”
初七忽然听她提起姜煜桓,倒不觉怔了一下。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主动想到过他了,甚至连他的五官容颜在记忆中也都有些褪色了。只是在心里,她仍是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曾在她最困难的日子里。给了她信任与温存,让她觉得安心快活。
“晋宁,你说,忘记一个人,需要多少日子?”她低垂着头也不去看晋宁,闷闷的想了半晌,这才开口低声的问道。
晋宁听了这话,却是许久也没有答话,久到她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才极小声的说道:“有些人,你可能一生也忘不了,而有些人,你也可能转头也就忘记了……”她的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梦呓一般,轻轻缓缓的,让初七几乎怀疑说这话的人是不是正是晋宁。
二人都没再说话,各自闭了眼睛,不久也就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早上,晋宁便使人将那四幅桌屏小心的抬了回家。至于晋懋,因昨儿饮酒几乎一夜未眠,却是将近午时刚才醒来,因这日他还有事要办,喝了醒酒汤后,便匆匆去了。
晋懋走后不多久,便使人送来了许多珍奇补品,内中包括精巧的日常吃食,各色衣物锦缎之类。甚至还额外的送了两名容貌俊俏,举止得宜的丫鬟来,说是侍奉柳书颜的。弄得柳书颜大为局促不安。沈别宴倒也爽快,晋懋既送了,他居然也就照单全收。
甚至在私下宽慰柳书颜道:“延郡王府原也不差这些东西,放在府内闲置着也是浪费,至于丫鬟,只算借用,等我们离京再还他便是了!”
柳书颜听了这话,才没再言语。晋懋的人刚走,晋宁的东西便送了来。却并不单单只是昨儿所说的一只母鹿,而是一只母鹿,一只小鹿以及一个年约四旬的养鹿人。
初七眼见这阵仗,不由一阵无力。不过沈别宴与柳书颜的到来,还是让她心中很是欢喜,柳书颜性子外柔内刚,逼到尽头更是宁可玉碎不肯瓦全,但在平日却是温婉谦和极好相处。她此时又怀了身孕,逐日无事,便来与初七闲坐,二人便相偕做些婴孩衣物,倒也得趣。
初七想着常听人说起,怀孕之人不可久坐,便也时常邀她在宅内走动走动。宅子不算很大,也没有多少有趣物事。二人便时常过去看看那头稚弱可爱的小鹿。原来自打这鹿送了来,花有重无奈之余,只得在后院圈了一块不大的地方,作为鹿苑,专司养鹿。
初七见那小鹿实在极是可爱,与母鹿又是母子情深,不由触动情怀,便特意在几件婴孩的小衣裳上,加上了双鹿的形象,柳书颜见了,自也爱不释手。自己也跟着做了几件。绣工虽及不上初七,但也平整精致,显然从前也是下过功夫的。由此以来,她们二人的关系也愈加相契了。
至于沈别宴,他这次来京虽不愿大张旗鼓,却也有几个仍在京中的故旧好友得了消息,不免纷纷来探,一时竟是忙的不可开交,有时不免便会抱怨几句。柳书颜听了,却只是微笑,她知沈别宴不愿太多人知道他此次来京的最大原因,正是二人之间原先的叔嫂关系。
其实以沈别宴的性子,也未必在意别人如何看他,而他之所以如此,更多的却是不愿她被人投以异样的眼神。只是他却不知道,自打自己痛下决心杀了沈别夜后,从前的那个柳书颜便已死了。侥幸活下来的柳书颜,早已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她了。
这日,初七正与柳书颜在院内相偕而坐,慢慢的低头做着女红。温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有种泡在温水中的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无比舒泰。初七不由放下手中的针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已快三月了,*光熙熙,院子里的桃李也打了花苞儿,隐隐的透出一股花木的清气。
柳书颜见她歇了手,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含笑抬头道:“怎么?累了?”
初七笑着摇了摇头,略带感伤道:“只是忽然有些舍不得这里!”她在这个小院里头已住了快一年了,想到四月以后,自己可能便要永远离开这里,心中又怎能不觉得不舍?
柳书颜早知她的打算,不由的微微一笑道:“那就不要离开了,留在这里吧!”
初七抿了抿唇,微微想了想却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不,此处虽好却终非吾乡!”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中却不由得一片恍惚。此处虽好却终非吾乡……然而这偌大的天下,又有哪里说得上是她的家乡呢?而我的家乡,究竟是这里,还是从前的那个花花世界,她自己也都有些弄不明白了。
柳书颜犹豫片刻,这才期期艾艾的说道:“初七,有句话,有重跟别宴早就对我说过了,只是我一直觉得不知该怎么对你说,因此就一直没有对你提过!”
见她这幅样子,初七惊了一下,心底隐约也猜出了半分她要说的过。闷头想了想,过了半日她这才缓缓才道:“柳姐姐但说无妨!”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两难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两难
得了初七的允,柳书颜先是轻轻咳了一下。这才有些为难的说道:“别宴让我对你说,有重是个不错的人,与你也很相配……”
她说到这里,显然也很有些尴尬,偷眼瞥了初七一眼,见初七并不答话这才继续道:“有重也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他那天对你说的话,绝非一时兴起……”
初七轻轻嗯了一声,对于柳书颜说得话,她其实也并不意外。刚才柳书颜期期艾艾、犹犹豫豫开口的时候,她便已隐约的猜到了一些,只是并不十分确定而已。
自打那日之后,花有重虽没再同她提起相似的提议,但每回见面,却总会深深的瞧她一眼,她并非愚笨之人,从那视线中,便能隐约的猜出他的心意,只是一直没有回应而已。
“柳姐姐,”初七低声的问道:“我有句话,一直很想问你。却又怕你心中介怀,一直不敢问出来……”
柳书颜淡淡的笑了一笑,眸光温润而柔和,她伸手抚了抚自己还看不出的腹部:“你问,不拘是什么,我总不怪你就是了!”
初七虽得了她的话,毕竟还是犹豫了许久,才问道:“柳姐姐,如果当初沈别夜肯好好待你,你会怎样呢?”
若说她对柳书颜与沈氏兄弟间的关系毫不好奇,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想法,那自是骗人的。只是她毕竟乃是穿越之人,对于旁人的隐私还是极为尊重的,何况她也实在无由得知过往的一切,因此才一直将这个葫芦闷在心里。
柳书颜听了她的话,却也并不十分意外。清清淡淡的笑了一下后,她道:“初七,你可能并不知道我的情况。先母与别宴的母亲乃是手帕之交,当年我还不曾出生时,两家便订下了亲事。那时我与别宴都尚在腹中,他却已经两岁了。我们原是指腹为婚,但是自来长幼有序,岂有搁下长子,先为次子定亲的道理,所以后来,交换名帖之时,便换上了他……”
她绝口不提沈别夜的名字。只以他来代称。
“我五岁那年,父母相继故去。先母临终前,便请了别宴的母亲来,求她照顾我成人。伯母慨然应诺。我家从来子嗣单薄,轮到先父先母,又只得了我一个女儿,因此偌大的家业便都交付了沈家,作为我的妆奁陪嫁。我与他们兄弟一同长大,虽说感情上与别宴更为相契,但对他,却也不是全无感情……”
柳书颜涩涩的笑了一笑:“别宴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八岁得中秀才,十二岁那年,便成了本府最年轻的举人。在别宴的光彩照耀下,他便成了明月朗照下的萤火虫……”
“而我,便成了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别宴十五岁上京赶考前,伯父伯母已察觉到我们三人间的暗潮涌动,因此急急的为我与他筹办亲事。别宴离家前的一夜曾来找过我,他对我说,他有把握能够考中。求我随他一道入京,等他考中进士,再回家求恳父母的谅解……我思之再三,还是拒绝了……”
柳书颜叹了口气,缓缓道:“我那时年纪还小,虽然心中对别宴的亲近依恋之情更胜于他,但也不愿违背三纲五常,作出那等私奔之事来……可是我又害怕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别宴,会让他郁郁难平,无法专心备考。于是我对他说,我有办法能够将婚事拖到他高中之后,让他安心考试,莫要以我为念,等他得中归来,我们再想法子,岂不更加稳妥!”
初七闻言,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天下之事,最怕的原就是一个拖字,一拖二拖,往往便成不了事,倒不如咬牙狠心,做了出来,却也罢了。
柳书颜看她表情,不由淡淡一笑:“别宴那时年纪正小,正是锐意跳脱,少年气盛之时,他自觉自己才高八斗,文盖天下,断无不中之理。听了我的话,也就高高兴兴的去了,而我,也当真说服了伯母,让她答应将婚事暂缓。伯母其实极为疼我,对别宴也是期望极高,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心中存着疙瘩,以致临场失常,不能大魁天下。”
初七听得心内一跳,她依稀记得,沈别宴是在十八岁那年才得以大魁天下,一举成名的。也就是说,这一次他根本没有高中,难怪后来柳书颜会嫁给了沈别夜,怕是如此一耽搁实在拖不得了吧!
她心中正自想着,却听柳书颜道:“接下来的事儿,我想你也该猜到一二,他少年成名,自负极高,文笔犀利酣畅却锐气过重,偏偏那一届的主考却是年届七旬的垂垂老者……”
初七原是心中惊疑沈别宴并未高中的原因,此刻听柳书颜如此一说。不由连连叹息隐隐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柳书颜见她叹息,不由又是一笑:“我听说那年主考乃是礼部尚书王宇,他是先皇时期出了名的大器晚成的名臣,四十四岁方才中举,五十刚过,却已累官至吏部左侍郎。他那时看了别宴的卷子,大大赞赏了一回,却还是将之黜落。他对副主考等一应人等说,此子锐气太盛,需挫折磨练一回方能成才,不过下科当能大魁天下!”
虽早已猜出不过是这些原因。但此刻听来初七仍是一阵无语。这位王尚书颇为知晓识人、炼人,他如此一举也是为了沈别宴,殊不知,却由此误了三人的终生大事。想到这里,她一时也不知是该佩服还是该破口大骂。
“当然了,老尚书此时说的话,我们都并不知道,直到三年后,别宴果真大魁天下,名动仕林,这才有人在琼林宴时,对他说及往事,且让他好好多谢王尚书。”
“别宴就此怏怏回乡,他人还没有回来,我已在伯父伯母的严令之下嫁给了别夜。当时我想,或者这便是天意。其实他进京赶考时,我便已想好了,若他能够得中,那么我与他,便是上天注定,此后天上地下,我都只是追随他而去。若是不能,便是我们无缘,我也再不该怀抱幻想,在他兄弟二人之间摇摆不定。所以,我也没有徒做挣扎。”
“嫁他的时候,我甚至已想好了,从此与他夫唱妇随,和谐恩爱,再不念及其他!别宴回来之时,眼见木已成舟,虽是消沉了些日子,却也并没有过激的行为,默默接受了。其后三年,他刻苦攻书,锐意进取,果然一举高中。金殿之上,点为状元。而这三年里头,我与他过得也如普通夫妻一般,虽称不上琴瑟和谐,却也少有争吵。”
“别宴得中状元之后,他面上虽作出欣喜之色,但我却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弟弟已经是状元了,可他却连举人也还没有中。他向伯父提出,想要出门经商,若这一生不能闻达仕林,入朝为官,至少也搏一个财通四海,土地千倾,屋宇连绵。”
“经了这些年,伯父伯母也早觉得他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因此爽快的答应了,且变卖了家中财产,让他出门经商。我想了一想,也从自己的嫁妆里头,变卖了几处田庄,将银子交了给他,可是他在启程前的一天,却忽然喝的酩酊大醉,并在房中大叫大骂,他说非但我看不起他,伯父伯母也一样看不起他,他难道就真的中不了举,上不得金榜……”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他并不真想经商,他只是希望伯父伯母还有我,能够好好鼓励他一番,让他继续考下去。可是,我知道的已经太晚了。第二日,他愤懑的走了,且从此再无消息。大约过了半年,他才又回来,身后却跟了一群要债的人。原来他根本不会经商,手边却又有大笔的银子,这世上从来不缺帮闲凑趣之人,秦楼楚馆,赌坊酒楼又是无底之洞,不过半年,便将数万银子折腾一空,还欠下大笔赌债。”
“伯母被他气得吐了血,却还不得不变卖家产为他还债。眼见家中日益萧条,他却还是死性不改,两位老人家再也受不了打击,很快便相继去了……伯母临去之时,只是拉着我的手,垂泪不已,她说,是她误了我,她对不住我的娘亲……”
柳书颜轻轻的说道,眼底泪光盈盈,显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二老去后,别宴才得了消息,告了丁忧自京城匆匆返家……”柳书颜接过初七递来的帕子,轻轻的拭一下眼角的泪痕:“之后的事儿,你也就都知道了!”
初七默默了一下,轻声道:“柳姐姐,我不该提起你这些伤心事儿的!”
柳书颜拭去眼中泪水,摇了摇头,温和笑道:“不,是我自己愿意告诉你的。初七,你不知道,我原以为我这一生,也不会愿意与人提起这些事儿,而这些事儿,也终将烂在我心里,陪我一辈子。直到今儿说了出来,才觉得心中真是舒服了许多,也终于放下了!”
说罢了这话,她低下头温柔的抚了抚自己的腹部:“初七,其实……若是他一直都像我们才成亲的那会那样的待我,许多年后,我或者会觉得心有不足,但也绝不会与别宴在一起,不管他对我多么好。”她绽开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不过能像现在这样,我也实在不该再强求什么了!”
初七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柳姐姐的意思了,你的话,且容我再考虑几天吧!”
她想着花有重,不觉默默出了一回神,不错,在这个还处于盲婚哑嫁的时代,她还能够奢望些什么。花有重性情温和,容貌清俊,有家有业,与自己自幼相识,算是知根知底,不论哪个方面都已无可挑剔,或者,他是自己摆脱眼前一切,开始新生活的最佳选择了。
只是,他心底素来藏着一个芷儿,为何现在却忽而改变了心意?她原先觉着姜煜桓能够给自己想要的生活,故而考虑了姜煜桓。然而却从来没有想过花有重的,一来,她隐隐觉得这人心思深沉,万万是惹不得的;二来,他心有所念,且是一生不能得到的遗憾,有着这样过往的男子,哪里还当真碰的?
然而,花有重如今开了口,便表示她要的,他愿意给,也给得起。可是,他给得起,她要得起吗?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风动?心动?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风动?心动?
上巳那日,很快便到了。因着这一日实在热闹非凡,加之柳书颜自到了花枝胡同后便从未出过门,故而初七便动了心思问柳书颜可愿一同出门走走。
柳书颜担忧自个有孕在身,若有个磕着碰着的便不好了,故而她原是不太愿意动的,但无奈沈别宴却在其中极力怂恿,柳书颜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同初七、晋宁一道出了门。
因为有她在,晋宁便特意乘了一辆青纱帷幄小车,一路缓缓而行。
三月的天,阳光虽极灿烂,风却仍带几分寒意。前日的一场小雨过后,玉带河的河堤两岸,三步一桃,五步一柳,青青小草更是缀出万千春色,颇有些桃李笑东风的意思。
三人坐在车上,说笑前行。透过轻薄如雾的青纱,车上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情景,外头的行人却只能见到这辆车中坐了三个人,却是看不清楚容颜。
花有重倒是难得一副急性子。嫌弃初七她们的小车太慢,故而不耐与她们同行,加之车中又有晋宁在,也无甚不放心之处,故而早已各自骑马一路直奔皇觉寺而去。
初七从车内往外看去,却见车外有许多与自己等人乘坐的小车类似的车,颜色却是各不一样,一眼看去,轻纱漫舞,看着倒也别有一番浪漫情趣,不觉好奇问起。
晋宁笑道:“每年上巳后数日,便是我朝的放榜之日,因此每逢大比之年,玉带河便踏青之人便愈加的多。”她口中说着,便伸手一指外头许多骑马作士子打扮,帽上簪花的男子。
“你再看那些人,他们都是些来京赶考的士子,如今正等着放榜。有许多人家中尚无妻室,便在这一日,刻意打扮了,骑马簪花出来游玩。指望或许有哪一辆纱车中的闺秀看中了他,招他做个女婿呢!你们看,那马鞍旁边的褡裢上,还写着籍贯姓氏呢!”
初七与柳书颜定睛看出,果真在马鞍旁的褡裢上见到了一行写得极大的墨字。各个字体峻拔,铁画银钩,不觉都是一阵愕然。
“晋京的上巳节。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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