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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里乾坤-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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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说笑了一回,眼看便是中午了。除却她一个,府上竟再没其他的客人来拜访,初七忍不住讶然道:“你没有请其他人么?”

“二十岁了,还在娘家过生日,本就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儿,请那么多人来做什么,看我笑话么?”晋宁摆了摆手,两眼瞪着她回道。

初七听她这么一说,不觉一笑,倒也不再提起。晋宁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唤丫鬟摆了午饭来,不一时,饭菜都已齐备,三四个精致菜肴外,便是一人一碗长寿面。

用完饭后,晋宁便带初七在整个内宅转了一圈。因老王爷与王妃都不在,府里头倒也清静,虽是冬日,景致仍是极好的。尤其是宅东的一片梅花林,更是红梅灼灼,暗香浮动。

看得初七赞叹不已。二人正在闲走,却见后面有人赶了上来,叫道:“郡主,郡主……”

二人回头看时,来人却是晋宁的大丫鬟,初七倒是识得的,大约名唤采绿。

“人来了?”见采绿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晋宁便停了步子问道。

初七在旁听得“人来了”三个字,心中也是不由一动,面上不觉现出几分紧张之意来。

“不是,”采绿忙摇头道:“是安国候的长孙媳妇来了,说是特为郡主贺寿来的!”

“是她?”晋宁眉头一皱,有些不悦的样子。

初七听她语气里颇有几分不以为然的意思,显然她对这位安国候的长孙媳妇并无多少好感。

采绿点了点头:“我原是想把她打发了走的,可世子不知怎么了,非要使人传话来说,请郡主务必敷衍一回,不可太过怠慢了!”

听采绿这样解释一回,晋宁不由打从鼻孔里轻嗤了一声。沉默了半刻,终于却还是转了口气道:“你请她到小花厅稍坐,我一会子就过去!”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原是熟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原是熟人

初七在旁听得晋宁有客前来贺寿,又听她只要推辞,心知她必定是为了招呼自己。如此一想,她便忙笑着说道:“晋宁,你既有客来,我就不扰你了。要不你就留我一人在这里再坐一会,过一刻再自己回你的院子去就是了!”

“你这话说的,哪有这般待客的道理?”谁知她话音方落,那边晋宁就已经作势恼了起来。

顿了顿,怕初七心里过意不去,晋宁旋即摇了摇头,笑着建议道:“要说来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你陪我一道过去就是。说白了,这也就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敷衍一二罢了!”

初七听她只要说,哪里肯答应真陪着她去见客,故而连连推脱再三。要说能让晋懋祝福必须过去接见的,自然是上得身份之人。初七她自己一平头老百姓,可不想跟着晋宁趟这么多浑水,自然是能避则避的!

然而无论她如何推脱,晋宁只是不肯。最终她亦是无奈,只得叹了口气,随她一道往小花厅走。她心中其实是不愿去的,但晋宁这般盛情,却叫她实在也是无法了。

所谓的小花厅,其实就是晋宁所居院子的一处房间,算不得什么好的待客所在。因晋宁身份颇高,延郡王又手握实权,年年总有一些官吏家眷前来拜访。

有些说得上身份的,自然是推脱不得的,因此她便在院子里收拾了这一处地方出来,专为应酬一些关系不甚亲密却不好不见之人。

其实晋宁性子洒脱开朗,若真性情相投,早已如对初七一般将人请到自己房中招待了。

二人一路行来,只是说些闲话,晋宁对那位安国候的长孙媳妇却是只字不提。她既不提,初七自然也就懒得去问。

说说笑笑间,不多时,二人便已到了小花厅门口。门口早有丫鬟候着,见晋宁过来,忙过来蹲身行礼,口称郡主。晋宁也只是摆了摆手,没多问什么,径直携了初七的手并肩入厅。

谁知这不进不打紧,等一跨步入厅,初七便是怔在了当口,不想厅中迎出来的那名女子原来竟是自己的老相识!

这女子今儿穿了一件浅藕色袄裙,外头一件雪青色折枝牡丹长褙子。身段窈窕,容颜娇媚,可不正是那日在霓裳所见的花有重的那位表妹宋芷儿?!

那边宋芷儿本是在蹲身行礼,自然是没见到跟在晋宁身边的初七的。等她行罢礼起身,抬头骤然瞧见初七,自然也是一怔,面上的神情顿时便有些古怪。

两厢对视着,初七不觉微微尴尬,暗道这世界可真是小,愈是不想见的人,却反见的愈快。若是早知来人是她,适才不管晋宁如何强拉,她都是不会来的。

只是此刻既见了,却也不好失礼。又见宋芷儿双目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她暗暗叹了口气,忙还了一礼,温雅含笑道:“原来是少夫人,初七有礼了!”

初七这一行礼才终于将宋芷儿拉回了神过来,只见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恚怒生生压了下去。

要说她自然也是个聪明之人的,既然眼见着晋宁如此亲昵的与初七携手进来,又怎瞧不出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故而她心中虽然对初七有一万个看不起不满与怨恨,但此时此刻,却还是要给晋宁面子的,便也连忙含笑着回道:“是初七姑娘呀,真是久违了!”

只是她虽竭力不愿显露分毫,但面上终究还是有些僵硬。

一边的晋宁自然也是瞧得一清二楚的,只是她却是恍若不知一般,在旁掩嘴做恍然大悟状笑道:“是了,我倒忘记宋夫人原是花有重的表妹,你二人合该是认识的。”

这样说着,她又连连伸手招呼着初七她们二人道:“既是认识,那便最好,来来,都坐吧!”

三人这样站着自然是尴尬的,宋芷儿闻言也连忙跟着一笑道:“可不是呢,初七,来,坐!”

她到底是乖觉之人,就算心底如何不愿,但也看得出晋宁对初七的态度之好。故而自然也对初七不似先前那般倨傲的态度,竟也学着晋宁开始直呼起“初七”来。

初七倒是对她这忽然的好态度有些不适,但她也只是一笑,倒也并不拂逆她的面子,便即跟着一块儿坐下了。

等三人坐定后,晋宁便唤了丫鬟来重新上了茶水。三人闲叙了几句,宋芷儿便使她的丫鬟樱红,托了礼物上来。初七到底心生好奇,便也抬眼去看。

只见她送来的礼物却是好一尊紫水晶的观世音菩萨,那菩萨约有尺半高,手托杨柳玉净瓶,裸足踩千叶莲座,金童yu女随侍两旁。面相饱满,长眉敛目,神容悲悯,一旁的金童yu女亦是极近虔诚之态,雕工堪谓尽善尽美。

而且水晶多瑕疵,这块紫水晶却是难得的通体剔透明净,绝无一丝瑕疵。放在托盘之上,愈看愈觉得光彩夺目,璀璨生辉,当真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要说这样的好东西谁人不爱,晋宁亦知这是费了番心思的,到底是缓和的态度点头称赞道:“果真是一件好东西!”

“郡主喜欢就好!”见礼物合了晋宁了意,宋芷儿自然也是松了口气,不由笑着回道。

晋宁闻言亦是笑笑,毕竟又与她各自客套了几句。临末了,又淡淡的留她吃晚饭,却是绝口不提生辰之事。

宋芷儿自然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也知晋宁如此说不过是随口一提,并非真心相邀。她自然也不是不识趣的扫了晋宁的兴致,故而当下便起了身,只说不敢打扰,到底辞了去了。

晋宁也没再与她客套些什么,目送着宋芷儿人离去了,她这才懒懒的倒在了圈椅上,淡淡的叹了口气。

“这是怎的了?”见她忽而露出这样的神色,初七不由疑惑的歪头看向她,担忧的问了一句。

“我只是想,”晋宁怔怔的看着门口,过了半晌这才轻轻叹道:“这个宋芷儿到底也是可惜了的!”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章 晋懋的示好

第一百五十章 晋懋的示好

听她这样说,初七不由一怔。却也没接口说什么。她对宋芷儿实在没有多少好感,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与难处,她也并不愿在背后说人长短,更没有深入了解宋芷儿此人的意思,故而此刻也只是默默的并未接口。

晋宁见她不说话,不觉又是一笑。倒是没有止住话头,跟着仿佛话里有话,提醒一般的说道:“在我跟前,你也不用这般拘束,我只是想说,女人啊,一定要挑好丈夫,一旦挑不好,难免如她一般,外表看着光鲜,实则苦不堪言!”

初七听得“苦不堪言”四字,不觉又是一怔,疑惑的抬头去看晋宁。当初宋芷儿光天化日之下那般去找花有重,故而她才当宋芷儿是个寡妇。听晋宁这意思,怕是不像她想得那样,不过也或许是她把古代的人都想得太保守了吧!

见初七一直没说话。晋宁倒也不急,只是缓缓的开口说着:“看她如今这样儿,当初倒不如嫁给花有重,如今虽不敢说如何,至少也不会到了这个地步!”

虽说晋宁这话说的并不十分详细,但初七大抵已能隐约的猜到一些其中蹊跷来。这个时代,所谓的好丈夫,也不过就是少在外头拈花惹草,不吃喝嫖赌、惹是生非而已。

“难怪你方才非要吵着让我跟来!”想了想,初七不禁面露笑意的看着晋宁道。只是她虽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但只要明眼人一看,便可看出她实是有些愠怒的。

其实方才晋宁一直吵着要她跟来,初七便觉得有些奇怪的。一来只见不喜欢和不熟之人太过打交道,这点晋宁不是不清楚的;再来这是晋宁的客,自己这个不生不熟之人跟着跑去,算个什么事儿呀?

等见到来人是宋芷儿,初七这才稍微明白了一些。以晋宁的灵通消息,她不会不知道前几日宋芷儿对初七无礼之事。方才故而在宋芷儿面前表现得尤为亲昵,自然是想为初七出口恶气的!

而此刻她又说了这番话,只怕也是暗含提醒之意。看起来,她倒还真是颇为欣赏官闻景,以至于但有些许机会,都要牢牢抓住,为他说上几句好话。只不过,这粗枝大叶的小妮子怕是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思吧?

“你呀,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晋宁见她动怒,也不好再提什么。只得闭口不再说这些了:“我也懒得再管你这些破烂事了!”

其实初七自然也知晋宁是为了她好,要不以晋宁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哪里是会到处管人闲事的?更何况,她还能忍着自己这番动怒,自然是对她是极其容忍的。

也可以说,她是真正将初七当做真心朋友,才会这样处处想着为她好而帮她,虽然没帮到点上。

不过事到如今,晋宁没发现她这个的心思,初七自然也不好提点什么。想到晋宁的好,她自然也软了口气,又抛开芥蒂同她说说笑笑了起来。

二人闲坐无聊,晋宁便问初七可会下棋。初七听得一笑,围棋她虽跟着盈朝学过一些时日,但实在算不上如何精通,而且如今也实在没有那个闲心去下。

眼儿转了一转,想起前世曾玩过的棋法,她便笑着建议道:“围棋这东西,我虽会些,日常却不大爱下,不若我教你个新玩意吧?”

晋宁一听说是有新玩意。也不觉笑了起来嗔道:“你一贯花招最多,也好,就依你的意思!”

她口中一面说着,一面又招手唤了丫鬟送了棋枰并棋子上来。

如此二人对面坐了,初七便教晋宁如何玩五子棋。要说五子棋的玩法本极简单,晋宁听着,觉得这玩意也太过容易了一些,不禁有些不以为意。

哪里晓得待二人真下了起来,这才发觉这玩法虽简单,其中却另有玄机。她一时大意又加之才开始学着玩,自然是被初七一口气连赢了七八盘。这下她可是忍不住了,这才连连较真了起来。

一时间,二人大呼小叫,捏着棋子你来我往,不时还吵着悔棋,将晋宁房中的几个丫鬟都逗得直笑。

晋宁抬头笑骂了她们几句,又唤她们过来一并做个智囊,几个丫鬟原是服侍了她多年的,深知她的脾性,见此情景,便一窝蜂的涌了过来,却是你指我点,左封右堵,若是成了棋,又一票人大喊耍诈、无赖……房内一时吵得天翻地覆,好不热闹。

饶是初七近日心神颇有些郁郁,此刻这番其乐融融的场景也自是逗得直笑的,只觉得一扫几日来的阴郁,与晋宁玩得开心无比。

众人闹了一场。也都觉得累了,晋宁这才唤人沏茶来,各自喝茶润喉。

想起曾提过的笑话,初七清了清嗓子,叹息般的说道:“今儿方才知道,为何有人说三个女人就等于一千五百只鸭子了!”

听了她这打趣的话,晋宁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抬起手来,点了一点,笑道:“敢情我这里,倒成了野鸭荡了!”

要说她口中这野鸭荡乃是京西一个大湖,湖内多有野鸭栖息。

初七闻言亦是笑,正要开口再说。哪里晓得她还不及说话,外头却有人笑道:“我道今儿这里怎么就闹成了一锅粥了,如今方才知道,今儿这粥敢情还是野鸭子粥!”

随着这一声的猛然响起,几个丫鬟忙忙的起了身,对来人行礼,进来的那人原来却是晋懋。初七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

晋懋抬手虚扶了一把,含笑道:“初七可是我妹子的贵客,我怎敢受你的礼。快快起身吧!”

要说初七虽然打从心里并不喜欢晋懋这个人,但也不能不承认此人的风度气质皆是数一数二的。

她所认识的人中,认真算了起来,怕是只有沈别宴能与之媲美。只是晋懋的雍容优雅与沈别宴儒雅中不失倜傥的风度却也是截然不同,难分轩轾。

晋懋坐了下来,带笑的看了初七一眼,问道:“前些日子听说你去了西岭山,可曾见到杜御医,他老人家身体这一向可还好?住的还习惯么?”

“杜先生身体很是不错,”初七听他提起杜骞,忙应道:“山上清幽。我看他倒是喜欢得紧!”

“他喜欢就好了!”晋宁在旁也跟着笑道:“说起来,西岭山上的那块地方,原先还是我哥哥看中了,买了下来的。只是这一向不得闲,就一直空置着,后来他老辞官归隐,我哥便将那块地送了与他!不过他一贯不是个饶舌的,所以知道此事的人也还真不多!”

初七听她这样解释,这才知道原来那块地倒还有这个缘由在内,难怪当初在那小镇上见到那位言老大能与晋懋扯上关系的,原来竟还有这重缘故!

想到这里,她不免白了晋宁一眼,怪她先前竟不曾告诉自己。晋宁也只是笑,晋懋在旁却又将话题岔了开去,问道:“初七,你弟弟的医术学的如何了?”

初七听他忽然问起阳阳,不觉有些诧异,但仍是笑了笑,答道:“他年纪还小,不过是学些简单的东西,哪里谈的上医术二字!”

“这话可就过谦了,杜御医这人我却是知道的。”晋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接着道:“他素来心高气傲,便是来头再大,他也断然不会收个没有天分的弟子。”

顿了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忽而看着初七又是一笑道:“你也不必多想,前儿我入宫时,听说这几年宫中颇有几位御医年纪大了,有意辞官归去,因此才会问起这个。你若有心,我倒可以帮你在宫内活动一下,做个御医,岂不比在外头谋生路来得更光宗耀祖些!”(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皇上驾到!

第一百五十一章 皇上驾到!

他话音方落,初七便忍不住神色古怪的看了晋懋一眼。却并没有接口的意思。要说晋懋这话若是对别人说起,那自然是极有吸引力的,但是对她而言却不然。

她打从心底里是不愿让阳阳入宫当什么太医的,太医之职看着风光,其实却极易身陷漩涡,后宫之中,哪有吃素之人。

光宗耀祖,听着是风光,但不是她所想要的。她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安安乐乐,远离一切的漩涡暗流,纷争丑恶。

更何况,这晋懋一向是最为懂得物尽其用的,若他将阳阳弄进了宫去,只怕也不过是为了方便他自己!

“世子之言,初七牢记在心,”想到这里,初七勾唇冷冷一笑,随即低头扮作低眉顺眼状道:“只是如今阳阳年纪还小,有些事儿。还是等他大些再说吧!”

见她如此客客气气的婉言答着;晋懋倒也不好强求,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倒是那厢晋宁见气氛有些僵滞,便忙开口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哪里晓得此话犹未了,外面却有人匆匆的奔了进来,口中喊道:“世子,郡主,人来了,来了……”

乍闻此言,晋懋立时便站了起来,也来不及再嘱咐什么,只匆匆对她们二人道:“快,随我一道出去略迎一迎!”

“看把你急的!”晋宁嗔怪应了一声,想必是与来人关系极为相熟了,故而倒也并不像晋懋那样一惊一乍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一拉初七,跟着晋懋快步出了房间。

初七见他兄妹二人这般着紧,心中不觉一动,饶是她从前接受的皆是天下众生,人人平等的概念,此刻却也忍不住的有些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三人一路出了房门,才刚赶到晋宁的院子门口,便听有人朗声笑道:“罢了罢了,都莫要迎了,就在小宁儿房里坐坐吧!”

这人声音甚是清朗嘹亮,语气也很是温和。竟似全无架子一般。初七听这声音正欲抬头去看,却被晋宁重重的扯了一把,一切都还未及反应过来,自己人已随着晋氏兄妹一道跪了下来。

“晋懋(晋宁)参见吾皇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初七自然明白这可不是在现代的人人平等了,若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难不保还要连累晋宁他们!故而等她膝盖一着地,回过神来时便连忙“噔”、 “噔”、 “噔”的随他们二人磕下头去。

迎头过来那人朗朗笑着,快步的迎了上来,一手扶晋懋一手扶晋宁,同时大手一挥道:“都免了吧,今儿原是微服,也不必这般正式了!”

闻言,初七默默的等了一刻,等一旁的晋宁与晋懋先起身后又等身后的人等陆续起身,她这才跟着完礼立起。

等她起罢身,便忍不住悄悄抬头去看来人。好在身旁的晋宁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她已将身子略微侧过去了一点,这样正好让初七可以完整的看到来人的模样,同时又将初七完全的隐藏在她的遮蔽之下。

目光微微的闪烁了一下。她已然看清了眼前人的容颜。面前男子看着约莫二十五六的模样,生得龙眉凤目,俊挺不凡。

只见他身着宝蓝色锦缎箭袖,外头罩了一件玄色狐裘,身材并不如何高挑,眉目之间却自有一股长居高位颐指气使的帝皇风范。

等看清了这皇帝的模样,她的目光不自觉的又往后溜了一溜,欲寻找下一个身影。她身子不觉又是微微一颤,那人身后,有一抹纤秀窈窕的身影。

罩一件大红猩猩毡连帽斗篷,帽口的一圈白色裘毛衬得一张小脸雪白如玉,双瞳黑如幽玉,嘴唇一点嫣红,这人可不正是官盈朝!

等瞧见了盈朝,这一刻,她再也不敢多看,只瞬间默默的低下了头。

那边晋氏兄妹已引了那男子一路进去,晋宁回头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在外头稍候一刻。初七极不可查的微微点头,便没跟进去。

走在后面的官盈朝自然缓步上前,跟在三人后头,慢慢朝房内走去。等到与初七擦身而过时,趁着旁人不注意,她转过头深深的看了初七一眼,眸中含着说不清的感激与歉然之意。

只是一眼,已是百味陈杂。

初七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垂首不再看她。看这模样,只怕盈朝心底多多少少也是知道她假装失忆一事已被初七知晓了。

几人进去后。便有晋宁身边的丫鬟,过来引她进了一处偏房,并低声道:“郡主知姑娘不喜攀附,故此请姑娘在此稍后,姑娘的心愿,她总帮你完成便是了!”

初七微微苦笑了一下,今日见面之时,晋宁对她说起贵客之时,她便隐隐的猜到了一些。到底是晋宁明白她的心思,知道她离开京城之际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盈朝了,故而才想着法子来帮她见见盈朝。

虽然早瞧出了晋宁的意图,但因她心里的确是想要再见盈朝的一面的,所以也并没有推拒,此刻自然更不会矫情了。

那丫鬟手脚俐落的送了四碟瓜果点心并一壶茶来,笑道:“请姑娘稍坐!”

初七谢了她后,便坐了下来,自己提壶倒了一杯茶,安安静静的喝着。那丫鬟倒也并未多加停留,很快便退了出去。

如此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偏房外头便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初七虽说一直安静的坐着,但却始终注意着外头的动静。此刻一听外头有了声音,不觉悚然一惊,下意识的掉头看去。

房门轻轻的响起几下轻叩。在她还不及开口说请进时,外面官盈朝已推门缓缓的走了进来。

默默看着步履轻盈走进来的盈朝,初七慢慢的站起了身子,只觉心头是百感交集,却终是垂下头行礼缓缓道:“官妃吉祥!”

这一声官妃,犹如一把淬了毒利剑,生生将二人过往亲密无间的情分斩得一干二净。

“初七……”那边的官盈朝听的这一声称呼,早已是脸色煞白,颤动着嘴唇过了好半晌才道:“你何苦这般折磨自己,又折磨我!”

初七闻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来。她亦知盈朝这话说得直入重点的,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终是软下了性子,伸手轻轻一点身边道:“坐!”

她口中说着,已是忍不住抬头去仔细瞧盈朝了。这些日子不见,只见盈朝明显的成熟多了,眉目间自有一份优雅的风韵与气度,使得她原就极为出色的容颜更显妩媚动人。

见初七软了口气,官盈朝微微一笑,忙抬步慢慢的走过来,又缓缓的坐了下来。此刻她并没穿那件大红猩猩毡的连帽斗篷,身上却是一袭秋香色袄裙。

衣料是再珍贵不过,号称一两黄金一寸锦的御用云锦,只是那袄裙似是有些大,虽尚算合体,但看在初七这等做惯衣衫的人眼中,却难免有暴殄天物之嫌。

见盈朝行动缓慢,初七以为她在宫里遭了什么罪,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正想开口要问,一低头,目光忽而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不觉失声“啊”了一声。

官盈朝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她抿了嘴儿,轻轻的笑了一笑,温柔的抚一抚自己的小腹:“已经三个多月了,我希望会是一个小殿下!”

初七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话,自己已再不必说了。想了想,看着盈朝隆起的小腹,她不禁放柔了目光道:“恭喜!”

“说起来,如今的一切可是多亏了你!”官盈朝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又拉住初七的手一字一句道:“初七,对不起!”

“只要你开心,那就好了!”初七自然明白她语出何意,如今都这个状况了,她还能说什么?摇了摇头,她低声宽慰着盈朝道。

官盈朝闻言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本不想这样,只是……或者,这就是天意……”

这些话,她自入宫后,便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不知怎么的,今儿却忍不住对初七说了。当初她为了不进宫而与人私逃出去,只是无论她无核想要摆脱这红墙绿瓦的深宫,命运最终也还是将她推了进去。终归是一句话,不是天意又是如何?

“我明白的!”初七点了点头,又用力的握一握她纤巧柔腻的玉手:“一入宫门深似海,今日一别,日后怕也不能常见,盈朝,你要好好的……”

官盈朝笑着摇了摇头,注目深深的看着初七:“我相信我们会时常见面的。”

这样说着,她婉然而笑,笑容中带有无尽的自信。如今她已经是贵为官妃,当初她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必定能够做到了。

故而,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努力的促成初七与官闻景之事!正如她当初所说,她已没了幸福,那一定要让官闻景和初七幸福!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腊八

第一百五十二章 腊八

官盈朝身份毕竟与前不同。加之皇上又正在延郡王府内,故此也不敢耽误太久。与初七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匆辞了出去。初七知她如今身不由己,也并不留她,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自此一别,从此便是陌路了。

她默默的想着,只是,盈朝,她永不会忘记她从前对自己的种种照顾……

也永不会忘记那年夏天,那两碗冰镇绿豆汤……

她靠在椅子里,静静的出神。昔时种种在脑中心中翻腾,让她既是心酸又觉心痛。既然已经打算离去了,那么过去的,就让它全部已过去了吧!

只盼今后,大家即便桥归桥,路归路,都能继续各自好好的生活。不管是苦是难,是在千里之外还是在咫尺之间,抬头同见明月,于愿足矣……

她默默发呆,丝毫不觉时间流逝。直到晋宁笑吟吟的推门走了过来,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对晋宁无力的笑了一笑。

晋宁乍一进来,便见她如痴如醉的坐着,面上隐隐的还有几点泪痕,不觉吃了一惊,脱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安排初七与官盈朝见面,并不是她一时的想法。事实上,她在之前,甚至专为此事进了一回宫,见了盈朝一面,并问了她的意思。

毕竟官盈朝如今身份与前不同,她心中虽不喜她,却也不好视她如无物。谁料她一进宫,见了官盈朝,还不曾提起初七之事,官盈朝倒主动问了起来。

她便顺水推舟的一提,官盈朝居然想也不想的便答应了下来,很显然的,在她心中,初七也还是颇有份量的。

官盈朝的爽快,大出她的意料,也使得她对她的印象好了许多。

初七见她皱眉的关心着自己,便冲她一笑,摇头道:“没有什么,只是断了一些痴念!”言罢。又怕晋宁再问,她忙抬起袖子,抹去了面上的泪痕,又问道:“他们已回宫去了么?”

晋宁听她这话的意思,大抵也能明白过来。但见她强颜欢笑,心中也自不好受,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忙笑道:“皇上微服出宫,本就是不好大肆宣扬之事,加之宫禁到了时候便要关闭,因此不能久留。匆匆用了晚饭,又与我们说了一回话,就匆匆回去了,所以说皇家虽有富贵,却终是不得自由!”

说到最后,许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她语中已不由的带了几分喟叹之意。

初七见她这副模样,只怪自己太多愁善感,平白还惹了晋宁难受,便连忙道:“世事皆是如此,哪得那般多的两全其美。不过是各有各的痛苦罢了!”

她口中虽说着这话,神色却自淡淡的,皇室虽则无有自由,却比奴婢连生命都不得自主要好了太多太多,有些事儿,不过是人心不足而已。但是这话,却是不好对晋宁说的。

晋宁叹了口气,也顺势岔开话题问道:“你与她谈的如何了?”

“不错!”初七微笑的答了一句,倒也没有要细说的意思。

晋宁点点头,看她的模样便不再多问,只道:“今儿天色已不早了,我备了酒菜,你今儿就别走了,在我这里住上一宿,待明日,我再送你回花枝胡同吧!”

初七一来因她今儿是寿星自然是不欲扫她的兴;二来见罢了盈朝之后,她心底也是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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