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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里乾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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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其实他也不懂,可他就是不愿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于是犟着脖子,想了好一会,才很认真的答:“媳妇就是要陪着过一辈子的,娶回来……就是同床睡觉,同桌吃饭……”

她于是歪着头。想了一想,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小大人样的说道:“那我陪你过一辈子,同床睡觉,同桌吃饭,可好不好?”

…………

往事犹且历历在目,仿如昨天,只是自己与她,似乎已是渐行渐远了……

晋懋听得倒是有些愕然,这个形象,似乎与现在相差的也太大了些吧!

“她五岁那年为了救盈朝不慎落水,醒来后,就把从前的事儿都给忘记了。连我,她也都忘了……”

官闻景的声音缓缓低了下来,有些淡淡的失落。如今想起来,自她五岁失了记忆后,虽然对自己还是很好,但却不像小时候那么喜欢粘着他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几乎有些像是姐姐对弟弟,看她老气横秋的样子,他会忍不住想笑。

原来,他与她,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们了,他怅然的想着。

这边官闻景心神不属的回想着,全没注意到一旁晋懋带着兴味的神情。

落水、失忆,这主仆二人倒是有趣,都是一落了水就失忆,这可真是有趣得紧啦……

晋懋想着,忍不住饶富兴味的笑了起来。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断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断情

家中虽多了两个人,但初七的日子却还是照常的过着。她那日应了晋宁要给她绣一幅插屏出来,这一日便都在临摹那字帖,待觉得深得其中意趣之后,便取了绣绷,绣了起来。

练了好一会子的字,这刻再绣了起来,便不觉生涩,纤指飞扬之下,不多时,已绣了几个字出来。自己又细细看了一回,只觉比前些日子的绣件要精致了不少,不禁暗自得意。

这一天,她就没有出门。午后,靖易便拿了几张图纸来给她看,说是铺子里招的师傅设计出的。她忙停了自己手中的活,翻开仔细的看了一回。

看的出来姜煜桓所请之人,确是有些本事的。那几张图绘得都颇精致,虽说没什么新意,但也精致大气,颇合大家闺秀之风。初七拿了笔,想了一会,在一些细节处略改了改。又给添了几种颜色,使得那衣裳在精致大气之外,又多了几分玲珑可喜。

改完之后,她自己看看倒还觉得满意,便让三翠拿了去依旧送与靖易。

晚饭后,她自己想了想,想到昨儿毕竟还有几句话没对花有重说。便叫三翠过来问了几句,知道花有重此刻正在院子里,她便起了身,又往西院去。

等到了西院,一眼便见老槐树下,正有一人背对着她坐着,看那衣着依稀是花有重。

她也没在意,便走过去,叫了一声:“虫子……”

那人惊了一下,骤然回头。初七不觉轻轻一怔,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原来那人竟是官闻景。

官闻景原是听声音便知道来人正是初七了的,他也知初七因为绣娘的事一直在嫉恨着自己,故而这几日一直是躲着自己的,甚而连盈朝那边也没去过。

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官闻景叹了口气,才慢慢问道:“你找有重有事?”

“恩。”初七点了点头,看着他叹气的样子,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锉刀一下一下的磨着,磨得人又是难受又是折磨。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低头绞着衣摆又缓缓道:“阳阳如今在西岭山,我想拜托虫子,时不时的帮我过去看看阳阳,多捎些消息来!你也知道,阳阳他身子不好,逢着天气不好,我就总有些担心他!”

这倒是初七第一回同他说了这么些子话!官闻景又惊又喜,一下子竟是连双手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了。

见她提起阳阳,又不禁皱了下眉,连连关切的问道:“西岭山,那地方可有些远,他却怎么去了那里?他打小身子就弱,正该住在城里头,若有事,也好随时请了大夫过来!”

初七见他关心阳阳,却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得解释道:“他去西岭山原是沈先生介绍的,因杜骞杜御医如今却正归隐在那里!”

听她这样解释,官闻景这才恍然道:“我道怎么回事,原是是因为这个!杜御医的医术整个金晋也是数一数二的,阳阳如今在他那里,想来大有希望痊愈,你别太担心!”

“恩。”初七低头看着脚尖应道,青底的面,鹅黄的线,绣着半开的水仙。偶有晚风拂过,将裙摆吹得半开,便露出那清泠的水仙来。

早几年前,有三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曾在床榻上互相挠痒,肆无忌惮的疯玩;曾在树上互相靠在对方的肩头上看那绝美的落日;曾无话不谈,无事不做……

只是那时候再怎么想,他们也不曾料到竟有一日三人竟会陌生疏离又小心翼翼的到了这个样子。

慢慢说着,二人不觉都沉默了。好一会子,官闻景才看着她低声道:“你如今已决定就这么过了一生了么?”

初七嗯了一声,半晌见他无语,终究还是加了一句:“其实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官闻景涩涩的笑了一下:“你明知道我并不是在问你这个!”

“他对我很好,我想,若是娘亲在,也会为我高兴的!”初七轻咬下唇,她自然不会听不出官闻景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她缓缓回道。

有些事,早些断了念想,才不至于道最后落得剜肉化脓一般的疼痛。官闻景对她的心思,她又怎不知?若说她对官闻景的感情又实在说不清,若说是当成弟弟也行。

他和盈朝就像是她的左膀右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故而也说不好是什么样的感觉,但至少她可以肯定不是爱情。

闻景一向是个固执的人,这点初七也知道。眼下不如顺着他的话应下了,叫他早早断了念想。也免得,各自都在煎熬着。

其实有时候,她曾想过,或者这个世界上,最适合自己的便是姜煜桓了。他温和而大度,体贴而又会时时注意自己的自尊心,决不让她受一丝的委屈,无论是年纪还是阅历,他无疑都是最好的。

只不过,这个人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和居然都未未可知,是可信还是不可信,谁能妄断?

“这样啊,”官闻景看着她,淡淡的笑着呢喃道:“果真是这样么?”

寂静的夜里,仿佛有一根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弦,“嘣”的一声,铮铮的应声而断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他神色淡淡,仿佛是盯着初七,又仿佛是透过她在看着什么:“小七,日后……你要好好的……”

初七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拽着裙摆。听他这样说,她便点了点头,也没开口说什么。她只觉得她的心,仿佛是湿透了的毛巾,被千万只手在使劲的拧着拧着。

“虽然他腿脚有些不便,但若是刻意遮拦,缓缓而行,不注意的人根本就不会发觉他那些微的毛病。”

官闻景看着初七,仍是继续缓缓的说着,仿佛是没了止尽:“绣婶会很高兴的……”

“恩,我知道的。”初七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他,一字一字道:“闻景,日后,你也要好好的。”

看她这副样子,官闻景微微一愣。过了好久,唇边才淡淡噙上一丝淡笑道:“好,我们一眼为定。”

有了官闻景这句话,初七这才放了心。说来奇怪,闻景他素来固执,但却也并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他既这样应下了,表示他真会放下。

这样日后没了交集,他们都会好过。其实,没有什么放不下。若说,果真有,那也不过是昔日在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无忧日子。

看着初七大步离去的身影,官闻景只觉心头空荡荡的,既酸又涩。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闻景,你可真是……”

他没有回头,只看着初七的身影,慢慢开口问道:“花有重,你若是我,你会怎么做?”

身后的花有重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我不是你,而且,我也希望,我永远不会像你!”

顿了顿,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花有重又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心有戚戚焉的道:“不过,我如若果真是你,不论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将她抢过来才肯罢手!”

官闻景苦涩一笑,也没说话,只回头径自往自己房里走去。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被虫蛀了的花有重

第一百一十四章 被虫蛀了的花有重

再说初七回到屋里后。有些懒散的歪在榻上,一动也不动。因为同官闻景的那一席话,她不禁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事。

终究是一夜没有睡好,迷迷糊糊的做了许多的梦,一忽儿梦见绣娘,一忽儿梦见阳阳。

怔忡之际又见到翠蕊,翠蕊穿着往日她最爱的那身翠色的袄子,对她招着手,一声一声的唤着她的名字::“初七,初七……”

她的声音很好听,还是像以前一样软软糯糯的,像她前世吃过的棉花糖

在初七欣然激动的奔过去,想要拉住她手的时候,烟雾起处,翠蕊身上那套翠色的袄子又忽然之间变成了艳红色,上面绣着很精致的花纹。

初七看着那衣裳,觉得很有些眼熟,细细的想了一回,这才想起,这身衣裳可不正是她的嫁衣……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翠蕊却又忽然变了脸。穿一身月色的里衣。衣衫不整,面色惨白,双眼却是红的。她张着嘴巴看着她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却又忽然的张大了嘴,于是……一条好长的舌头忽然拖了下来,长可及地……

初七不由的发出一声尖叫,猛的睁开眼,一下坐了起来。再回神时,却觉浑身汗津津的,她怔忡着,轻轻的唤了一声:“翠蕊……”

心里却又好一阵绞痛。

外屋的灯光也跟着一下子亮了起来,显然外屋的三翠也被她惊着了:“姑娘……”

初七定了定神,扬声道:“没什么事儿,只是我忽然发了噩梦!”

内室的帘子一动,三翠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中还托了烛台,昏黄的烛光轻轻跳跃,为内室染了一层薄薄的黄。

因是天气还颇炎热,她也并没披着外衣,只穿了中衣。将烛台放在内室的桌上,三翠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是姑娘日里心重了!”

听她这样说,初七默默靠在床头,微微的叹了一声。也没接话,只问道:“三翠。你恨你家人么?”

虽然她们姊妹一再的说她们是自愿卖身来这里的,可试问又有谁会自愿卖身做个任人使唤的下等奴才呢?

三翠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是不恨的,若留在家里,我将来只是嫁个农夫,生几个孩子,辛辛苦苦耕织一辈子。到老了,最远也只到过县城,却、又有什么意思!”

她这一番话说的,心气可真是高,不过也正好说明她没什么心机!

初七也没太在意,勉强的笑了一笑道:“说的也有道理!”

其实她问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找个人说一说话,缓解一下过急的心跳与烦躁的心理。

“姑娘你呢?”三翠随口问了一句。

与初七相处久了,便也知道她这人温和又没什么架子,更何况初七也并不是什么正牌的姑娘,因此三翠同她说话,倒也并不那么拘束。

初七想着自己,不禁苦笑了一下:“若不是我娘早亡,我倒愿意陪着她与弟弟,一辈子都待在源城。做些绣活,平平安安的过活!”

“我听刘婶子说,姑娘很有本事,霓裳的好多东西都是姑娘想的法子。”三翠抬眼看着初七,眼中有那种属于庄户人家的纯挚佩服:“而且姑娘的绣工可真是好,绣的东西总是活灵活现的。姑娘这么本事,总留在源城真是可惜了的……”

初七听她提起自己的绣工,不觉一阵恍惚:“我的绣活都是我娘亲教的……”

“那姑娘的娘一定也很心灵手巧!”听初七这样说,三翠便歪头看着她叹道。

“是啊!”初七笑了笑,说了这些话,心里倒觉好过了一些。心头一松,睡意便自袭了上来,她便半靠在床上,微微的闭了下眼。又指着自己的床榻向三翠道:“来陪我睡会吧,跟你聊了几句,倒觉得有些睡意了!”

三翠倒也没有多加推辞,便陪她睡了,二人躺在床上,又闲叙了几句,这才各自睡去。

因闲话了一阵,初七这一觉倒是一直睡到大天亮都不成醒来,想必这些日子以来也是极累了的。

听靖易报说初七还在休息,姜煜桓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不必再去叨扰。

又随手翻看着最近这段时日的账簿,这些日子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从霓裳在晋京开业至今,他们已可称得上是赚的盆满钵满。

成衣的生意姑且不论,便是那小人偶。也被京中人等疯抢,只恨做的速度不够快。

至于晋宁的那件骑装,更是引起了京中的大动荡,多少闺阁小姐都想尝试一下英姿飒爽的滋味,因此要求上门定制之人一时人满为患。听说连宫里也都惊动了,宫内尚衣局的主事更是扯着晋宁细细的看了一回那衣裳。

想着这些,他便忍不住的记起初七来,这个奇怪的女子……

懒得再去翻看账簿,他半靠在椅背上,唇角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初七……初七……

他心里慢慢的念着这个名字,却又忍不住一笑,初七,出奇,果然是出奇得紧……

“砰”的一声,大门却忽然被人一脚踢了开来。姜煜桓惊了一跳,皱眉看去,却是花有重冷了脸进来。

“你嫡母又怎么你了?”他勾唇一笑,面带戏谑,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今儿一早,花府便来了人请花有重回府。只说二爷来晋京几日了,怎的都不成回家看看,言下颇有责难之意。

虽花有重懒得理这些下人,但本朝以孝为先。他不回去已是不孝。如今父亲嫡母派人来唤,他自也不好再不回。只得在姜煜桓跟前说了几句难听话,这才怏怏的跟着去了。

姜煜桓原以为他这一去,怎么也得用了饭才回,却不想他这会早就回来了。看看天色,午时都还未到,再看他脸色举止,想必是气得连饭也不肯吃,就辞了回来。

果不其然,花有重听他问话,便冷哼了一声。面色讥诮。大热的天气里,他的眼神却是冰寒如霜,冷得彻骨:“还能怎么的,不过就是看不得我挣的那几个钱罢了!”

姜煜桓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嘲,却没有接口。

要说这金晋朝,公主嫁人是分为两种的。

一种是选驸马,所招之人通常出身寒门,不过因生相俊美,科举高中而被选为驸马。这种人通常便娶了公主也有许多的局限,如住在驸马府内,公主若不召见,不得入内堂等等。

而第二种,便是公主下嫁。既云下嫁,那男方必要是世家清贵之子,由世家单建自建一所园子,园内建“引凤阁”,作为公主寝室。

既然是下嫁,那该有的规矩便大都保留。公主驸马也如普通夫妇一般,没有太多的拘束,驸马甚至也可娶妾。虽说是这样,但在皇权日盛的如今,即使这位公主早已失宠,也无人敢胆上长毛的去娶什么小妾来蔑视皇家。

不过私底下的一些作为,大家自然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并不认真。

再说这花家老爷名唤花锦,少年时也是生得一表人才,且兼有些才华,在京中也颇有些令名。因了这个,才被雅平公主看上,求了当时的皇后,她的亲生母后,嫁进了花家。

花锦其时年少风流,其实还真不愿受这个拘束,但是皇命难违,不应也要应。娶了公主之后的头几个月,二人也都还算相得。

到第二年上。雅平公主怀了身孕,他哪里熬得过。在外头花天酒地了几天,有一日喝醉了酒,摸到了丫鬟房里,便有了花有重。

花家子嗣本就艰难,连花锦也是花老太爷在四十岁上才得的。

此刻,老太爷听见这丫鬟怀了身子,也就瞒着没敢说。只私底下将丫鬟送去了城外别庄待产,心中想着,若生个女孩只令人好生教养,将来贴副妆奁,寻个好人家也就算了;若生个儿子,少不得也只好老着面皮,拼着闹腾也要保了这孩子。

那丫鬟去了只四个月,雅平公主便生了一子,这便是花有为。

花老爷子喜翻了心,只恨不能将这个孙子供进佛龛里头。三个多月之后,老爷子刚给长孙做完百岁,那边别庄也传了喜讯来,说那丫鬟也生了个儿子。

这倒让老爷子有些犯难了,犹豫了几天,毕竟忍不住,偷偷跑去看了二孙子。这一看,便真正有些放不下了!

原来长孙虽然生得好,容貌却酷似其母雅平公主得。而这个小孙子,却怎么看怎么与自己相似,倒更像是正统的花家骨血。他犹犹豫豫了几天,终究还是觑了时机跟儿子说了。

花锦踯躅了几天,眼看次子就要满月,毕竟是自己的种,又有老爷子撑着,自然也不好不入宗祠得,只得硬着头皮跟雅平公主说了。

雅平公主本是皇后亲生,在宫里身份既高,脾气自然也就小不了。听了这话,当场就闹了起来,险些没拆了房子,摔了儿子,更将花锦抓了个满脸开花。

这事闹了几天,终究还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这位皇上听了这话,倒是大笑了一回,他自己都坐拥后宫三千,自身不正,怎好令人?

便叫了女儿回宫略略的训斥了几句,又叫她接了孩子回来。雅平公主气得险些吐血,一路奔到后宫,对她母后哭诉了一番。

全京城的人看了这场笑话,都是各自闷笑,却也没人敢当面议论。再说花有重与其母回了花家之后,不到三个月,他**便得了恶疾忽然暴亡。

这事,因着双方身份悬殊过大,明白的人也就各自笑笑,至多也就是背后感叹个一句两句的。

花家老爷子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不过好在出事的是那个丫鬟,他也没什么。但出了这事,他哪里还敢将这个宝贝庶出的孙儿放在家里?因而告病辞官,带了次孙,回了封地老家,含饴弄孙去了。

老爷子年纪本来也不小了,又经了事,此后精神就不太好,没几年也就去了。他本就喜欢这个长相酷似自己的孙子,自然也就多方为他打算。

临去之时,还不忘密密嘱咐了花锦一番。花锦自己也觉得对不住这个小儿子,对父亲的临终遗言自也是一一遵守,不敢稍有违拗。

花有重自此便一直在源城行之书院求学,待他年满十五,花锦便使人送了一块贡商的银牌并一万银子本钱,算是分家的意思。花有重对花家本来也没有多少感情,见他父亲如此,自然乐得受了。

他孤身一人,行事周全,性子老成持重,所交的几个朋友又是得力的。因此几年下来,贡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挣了好大的一份家产下来。

与之相反的却是花家,花家当日随金晋开国帝王起事,之所以能得重任,靠的就是祖传的马场。

金晋建朝后,论功行赏,花家得封万户侯,这封地正是位于辽东。偏这几年,辽东地区不甚太平,花家的几处产业都连续遇了事儿,非但颗粒无收,更倒赔了好些。

本来遇了天灾人祸,但开源节流上一些日子,等辽东太平了,便可无事。偏偏花锦与雅平公主又都不是擅经营的人。雅平公主更是既爱面子,又豪阔惯了,眼见用度紧了,她心中顿时便疑是花老太爷将花家多年的积攒拿了去给花有重,乃至今日至此。

她再使人打听,却见花有重手中好大的一份家业,她气恼之下,便日日同花锦闹。花锦被她逼得无法,不得以,使人来寻花有重。

花有重自小到大,也没见过花锦几回,于父子情分上,本就甚是淡漠。但念着祖父,终究不忍翻脸,见他爹开了口,想着当日原收了花家一万银子的本钱,便索性连本带利的还了二万给他,想着自己也算是尽了心了。

不承想雅平公主本是试探,眼见一开口便得了二万银子,顿时疑心更甚,心中更料定必是花老太爷私下将花家积下的银子给了庶子。只是如今她的父皇母后皆已薨逝,继承了皇位的天启帝,非但不是她的亲兄长,当年更与她颇有龃龉。

何况如今花有重也不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稚子,他做了这么些年的贡商,所进的又是贡上的丝绸衣物,与宫内的关系也颇亲密,实骨里却比她这个失势公主更有办法些。

她心内筹划了几日,又见花有重至今还没有个妻妾子女,一时起了歹心。便问人借了几个侍卫,悄没声的去了源城,不料花有重命大,虽受了些伤,却于性命无碍。

花有重本来不是笨人,出了这事后,他自己也便盘算了一回。又想着与其在源城等着人来算计他,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这才决定要在晋京再开一爿店。

一来加强与晋京的联系,方便生意往来;二来也好就近盯着雅平公主,防她再出花样;三来,将来若一时斗她不过,好歹也能留些产业,手上不致一无所有。

因了这个想法,加之沈别宴的竭力推介,他便让初七与姜煜桓过来料理这一爿店,连店铺的契纸上也一应写了姜煜桓的名字,以显示自己与霓裳其实无干。

他原也没打算这么快过来晋京,却不料出了官盈朝的事,最终还是提前过来了。

花有重闷闷的坐下,叹气道:“这算是个什么事?”

他自幼都是祖父教养,对生身父母并无多少感情,因此倒也从来没想过为母报仇这种高难度的事情,但事情如今已弄到这个地步,他却也绝不甘心坐以待毙。

扫了他一眼,姜煜桓淡淡回道:“她既决意如此,你又何必客气,不过如今也无须撕破面皮,只虚与委蛇,觑准时机,摆布了她也就是了!”

花有重沉默了一下,轻叹了一声,却不肯再说这个,只道:“下月初九日,便是本年的花魁赛了,你看,我们可要表示一下?”

“表示?”姜煜桓讶异的挑起眉头。

花有重无语的看他,不由的叹息了一声:“花魁赛好歹也与闻景相干,我知道你们两个有些心病,但你这样,也未免太没有朋友意气!”

姜煜桓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刚张口向说什么。一见他挑眉扫过来的恐吓眼神,便失笑的摇了摇头:“我知你意思,不过你也无需多想,更不用费心。前几日初七已从我这拿了好些上好进上的料子去,我想她与那官盈朝交情匪浅,这衣料,必是拿了去给那官盈朝缝衣了。”顿了顿,他含着笑,又继续道:“她的能耐,这几日下来,你也该看出来了,有她亲自动手,花魁赛那日,那官盈朝必能惊艳晋京、倾倒众生!”

“你对她倒是信心十足!”花有重歪在桌上,拿脚踢了下姜煜桓,调笑道。

姜煜桓只笑了一笑,却没再开口。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一碗绿豆汤!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一碗绿豆汤!

初七这几日确是有些忙。而她之所从姜煜桓那里拿了好些的布料来,所为的也确实是为盈朝做几套能够吸引所有人眼球的衣裳。

经由晋宁的那套骑装,她能够看出来,金晋是个颇为宽容的朝代,有很高的审美观,也颇能接受一些标新立异的衣装。

而这种宽容正是她如今所需要的。

她本就是设计师出身,又与盈朝自小一道长大,为了做了不少年的衣裳,对盈朝的尺寸自然都是极了解的。虽说盈朝经了许多事已瘦了些,但她对自己目测的功底还是相信的。

此刻,她有些犹豫的看着桌上那些已然初成雏形的衣装,这些衣服里头有不少都是西洋式样的衣服。若穿了起来,新奇自然是极新奇的,乍一瞧见的人也必会为之震撼。

只是就她的本心而言,却并不愿意如此。因为在这世上,喜欢新奇的人固然不少,但偏好含蓄古雅的却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天下的衣裳都是要看人气质穿的,适合才是最好的。

她不以为盈朝适合穿洋装,就如她上回做了给晋宁的骑装。因晋宁的气质原就带了些刚强英气,且身材修长,双腿笔直。穿了骑装愈发的衬出她勃勃英气之下掩藏着的妩媚。

而这些日子,骑装在晋京大行其道,堪称随处可见,霓裳也因此挣了不少银子。

但她一路看了下来,却还是觉得晋宁穿着骑装最是好看。其他人穿也不是不好看,但总觉得少了些味道,远及不上晋宁的自然潇洒、相得益彰。

叹了口气,她还是将目光落在最左面的那件衣裳上。论起来,最适合盈朝的便该是这衣裳。不过,若要做这衣裳给她,尺寸是极重要的,说不得自己只能过去妩月楼再见见盈朝了。

想到要去妩月楼见盈朝,她便有些不自在。她自然不是歧视青楼这个行业,一样东西的存在,总有其合理性与必然性。她只是觉得在那种地方见到盈朝,让她实在很不好受。

默默的叹了口气,目光很是自然的落到了一边,那是十字绣的几张图形。她已设计得差不多了,只等去找姜煜桓寻人去织造那种特殊的绣布,就可以教给晋宁。

想到晋宁她忍不住微微的笑了一下,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见三翠正坐在外间绣花,这些日子四翠去了西院,只偶尔来个一两回。三翠倒是愈发的认真,所绣的物件也渐渐似模似样起来。

看到她出来,三翠便要起身,口中还笑道:“姑娘今儿出来的倒早!”

原来初七每每工作起来。都不喜人打扰,总爱独个儿将自己关在房内,好静心思考。初七也知自己的毛病,因朝她笑笑,道:“你继续绣吧,我到前面看看去!”

三翠点点头,重又坐了回去,依然低头继续绣着手中的帕子。不再看她,初七顺着长廊一路往前院走。

说来也巧,她刚走到正院,便见姜煜桓与花有重从门口进来,一面走一面还说着话。她便立住了步子,扬声叫道:“姜大哥……”

姜煜桓应声看来,有些讶然,旋即笑道:“出关了?”

这几日虽也见了一二回,但每回总是匆匆数语,她便急急离去。这种近乎痴迷的状态让他在惊讶至于也难免心生无奈。

这个丫头,外表看着淡淡的,似全不关心,实骨里却又热忱得让人心痛。他自也如她对官盈朝,看着像是不经意的摸样。其实却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帮她。

这个出关仿佛说得她跟练功的大魔头一般!初七嗤的笑了起来,点头道:“算是吧!”

说着又偏首向花有重一扬眉略略示意。

“找我有事?”花有重一愣,没料到初七会忽的看着自己。笑了笑便问了一句,语气里却带了几分淡淡的调侃。

初七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不由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便开口道:“我想去见见盈朝!”

这话一出口,姜煜桓还没开口,花有重却有些耐不住了,开口笑道:“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不想去见她,怎么今儿就忽然起兴非要去见她一回了!”

抿了下唇,初七斜睨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想给她做几件衣裳,虽说她从前的尺寸我都还记得,普通衣裳也尽可做得了。只是这衣裳却不比其他,略大略小穿着总是有些不妥,所以我才想去见她一见,好再给她量一量!”

花有重微微怔了一下,他先前听姜煜桓这么说心中却还有些不信,如今看了初七,这才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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