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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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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一早”的时候,我的心瞬间无比明亮起来,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因为陆文隽的话而对他产生猜忌。

    我擦擦泪,冲他笑笑,语调变得轻快,说,那我赶紧去收拾行李。只是啊,不能和朋友们好好道别了。

    凉生也笑笑,说,反正总要回来的。

    突然,有人敲门。

    凉生开门的时候,只见老陈带着三位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他说,先生,他们找姜小姐,配合一下欧阳娇娇那件案子的调查。

    我的心再次重重地跌入了黑暗之中。

    我张大了眼睛看着凉生,凉生也望着我,他轻轻理了理我的头发,说,没事的,我等你。

    我跟着他们离开的时候,突然转身,终于将那句一直涌动在喉头的话问出了口,我说,你真的想我这样回答吗?

    凉生看着我,似乎不解。

    我有些执拗地拉着他的手,仿佛捉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真的想我这样回答吗?

    他别开脸,不忍看我,强笑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他否定了。

    可那些细微的表情,却仿佛告诉了我真实的答案。

    顷刻间,我感觉,心底有某种东西碎裂了。

    发出轻轻的,却那么尖锐的声息。

86 我也想以前的我们,可终究回不去了

    录完口供后,我回来,一直沉默。

    凉生走进我的房间,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我。

    我抱着双膝,黑发遮住了这黑夜的无边孤单。

    他俯身,将一串白色的砗磲穿成的佛珠缠在我的手腕上,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看着它们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轻轻地抚摸着,说,一百零八颗佛珠,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

    他说,愿你如此。

    我抬眼看着他,如此熟悉,却又陌生。

    凉生离开后,我偷偷跑出了门。

    我到了小九的门外,站了很长的时间。

    偌大的城市里,突然你发现,有一天,你有了心事,竟不知对谁说。

    门缝里突然透出了灯光,似乎有人起床,传来窸窸窣窣的披衣穿鞋声。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昏暗的灯光映着小九那张美丽清秀却睡眼蒙眬的脸,她看到我的时候,微怔。

    雪就这样下着,在我和她之间。

    ——我要去法国了。

    ——挺洋气。

    ——小九,这些年,你好吗?

    ——还行。

    ——小九,我是姜生,你还记得我吗?

    ——……

    ——小九,我想你了。我想以前,以前的你,以前的北小武,以前的凉生。小九,我好想你们啊。

    说完这句话,眼泪已蜿蜒到我的唇角。

    她的眸光微微抖动,隔着牢不可破的铁门,她看着我,轻轻地说了俩字——傻子。

    我不死心,说,你一定也想我,要不,你怎么能感觉到我,怎么会起床?

    她面无表情,说,我倒马桶啊!

    然后,她重重地将防盗门后的大门给关上了。

    只剩下我,和屋外飘雪的午夜。

    我再次走到飘雪的街上。

    我想起了圣诞节,想起了以前的我们,还有种种往事。

    我并不知道,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木门重重关上之后,那个叫小九的姑娘,她靠着门慢慢倒下,最后蜷缩在门前,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失声哭泣。

    就仿佛是一种灵犀,明明睡着了,却又辗转醒来,心神不宁地开门,却见飘雪之下孤单的我。

    姜生,我也想以前的我们,可是,终究回不去了。

    凉生出现在我的眼前,茫茫白雪中,他停在路边的车的车灯打出一束光柱。他说,姜生,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说,我是不是你的一颗棋子?

    他说,你怎么会这么说?

    我说,陆文隽要我做伪证,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愣了愣,说,我知道。

    我就哭了,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告诉我。不要对着我也用谋略,用手段,我不是一颗棋子,无痛无痒,不知悲伤。

    凉生看着我,眼里荡起一层轻雾般的光,难过得要命的模样,他苦笑道,任何事情?包括对付他吗?

    我微微一怔,瞬间回过神来,无比悲伤,说,你真的拿我当棋子!

    他看看天上的雪,长叹,我视你如命都来不及,怎么会拿你做棋子?陆文隽是跟我提过,要让你去为欧阳娇娇一事录口供,但是,我断然拒绝了!我怎么会为了一己前程让你冒险做伪证?!

    我听着他的解释,那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问,真的?

    他说,真的。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而是迎着我的眸子,那么坚定的样子。

    只不过是一些坚决的话,一个坚定的眼神,就轻易地将我为之痛苦了一整天的心结打开了。刚刚释怀,可突然间,我又觉得更委屈了,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无辜极了,说,我怎么说?你又没问我。

    我说,我问了。

    他叹气,那么似是而非的话,算问吗?“你真的想我这样回答吗?”这样的话,你当是猜哑谜!

    我就哭了,很委屈地看着他,说,猜哑谜怎么了?电视剧里男女主角不都这样吗?

    ——分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爱!

    ——再问一个。

    ——不后悔!

    ——最后一个。

    ——我会独自将孩子养大!

    他无奈道,这……都什么强盗逻辑啊?

    突然,他又笑了,说,不过你承认我是你的男主角了?

    我说,问作者去!

    凉生说,乖!别出戏!老老实实按剧本来,我们是正剧!

    我……好吧。

    后妈准备的下一个剧情是:

    我仍觉委屈,不死心地问,那你为什么千里迢迢地去深山老林里找我?

    这次他没再说话,直接将我拉入怀里,以吻作答。

87 人生不是苦短而是苦役,我想结束它!

    ——以后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我只是动嘴。至于动手……动脚……我可不可以看作……你在提醒我呢?

    ——我说正经的!

    ——不关我的事啊,作者最近好这一口啊,没办法,小姜姜,你就从了吧,哈哈~……

    ——臣妾做不到啊~

    以上纯属作者写作期间,压力过大情绪失控而导致的乱码,请各位读者勇敢地忽略。下面,故事继续……

    故事继续之前作者还是要交代,作者拖稿拖到boss和编辑再次从北京杀到青岛堵门……超级血泪史啊,一字一泪啊,《凉生4》此书背后你们不知的故事大甩卖了——

    好吧,这次,故事真的继续了……

    他们说,女人的心,衡量了身体间的距离。

    去机场的路上,我努力同凉生保持着距离。

    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总觉得想逃避这种距离带来的负罪感。

    凉生看着我时刻极度警惕的模样,唇角温吞着笑意,眼眸中的波光恍似春夜潮水,温柔中,有一丝无奈而邪气的魅。

    老陈坐在副驾驶处,不动声色地斜眼从后视镜里观察了一下我们,似有心事。

    老陈帮我们领取了登机牌。凉生看了看我,笑了一下,说,到了巴黎呢,我将会送给你一个惊喜。

    我一直处于警惕状态,应激反应般,说,啊?你想怎样?

    凉生生怕我跌倒,轻轻一拉我的手,说,你不至于吧?想什么呢?

    我们走向安检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尖锐无比的声音。偌大的机场中,那声音听起来几乎是歇斯底里的。

    她说,你要带她走?!

    我们回头时,不由一惊,未央就站在我们身后,如同暗夜里的鬼魅一样,有一种凄艳凛冽的美。

    她看着我那只被凉生拉住的手,突然笑了,说,到了今天,你还要跟我说,你只是把他当哥哥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断向人低声下气解释的人生不是苦短而是苦役。

    我想结束它!

    未央转身看着凉生,她举起手里的桶,对着凉生冷笑,说,今天,如果你带着她走,我就烧死在你面前!

    凉生看着她,唇色被气到发白——这些年来,她似乎一直在用这样自残的方式要挟着他。

    未央拉住他的手,眼泪流了下来,说,我不能让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凉生,我爱你啊。求求你,看看我吧!我是爱了你这么多年的未央丫头啊!我们从高中就被大家看作是一对了。你是我所有的青春啊!凉生,求求你……

    凉生看了看我,转头对老陈说,你带姜生先登机,我回头就来。

    他转身,对我说,等我。

    我看着他那只被未央紧紧握住的手,还有未央流泪时楚楚动人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好的感觉,却只能不安地用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脚。

    就像我们小时候,那些不安的时光里一样。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轻轻地握住,抬头看着我,再次说,等我。

    我转身,他说,我一会儿就来。

    那一天,凉生久等未至。

    起飞的时间已过,老陈无比焦急,机舱里埋怨的人渐渐多起来,空乘耐心解释,因为有位头等舱的客人还没来。

    我望着舷窗外,几次想下去,却被老陈和空乘阻止。手机关了又开,最终,等来了他的讯息,正是我所怕的——

    他说,姜生,好好地,在法国等我。

    飞机起飞,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88 谁若以我为敌,我必还击

    四月微雨的巴黎街头,我刚从博物馆出来,一面擎着伞漫步在湿润的街上,一面与金陵通电话,互报这两个月来彼此的生活。

    金陵说,她即将被主任给压榨成人干了,对人生和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然后,她问我,在巴黎还习惯不?

    我说挺习惯,饮食比英国的暗黑料理强,我正跟着一意大利小哥学画画,不,应该说,未成名的意大利年轻艺术家。

    金陵说,意大利男人?凉仔对自己还真有信心啊。不过,听说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知道她的担心……因为凉生,一直都没有来法国。

    最初有电话的问候和解释……到最后,大约连他自己也没有了解释的力气,所以,多是老陈跟我报平安。

    当然,我也不乐意再接他的电话,每次的借口不外是在运动、在画画、在学语言等等,他也自知。

    所以,老陈就成了标配的中转站。

    心情从最初的坐立不安,到黯然,再到安然接受。

    凉生托老陈将那位叫黎乐的心理医生介绍给我,被我生硬地拒绝了。任何关于陆文隽的东西,我都不想碰。

    黎乐在外面厅里倒也实在,不信任我的病人我一概不看,我没信心能治好。说完,她就走了。

    透过古老的窗,我看着那个女人离去的背影,海藻一般的卷发,有一种有别于印象中的医生的妖娆。

    金陵说,你这么长时间不发微信朋友圈的状态,其实我们都挺担心的,但隔了这么远,怕问多了,你难受,也借不了你肩膀。

    我笑笑,说,以后我一定发。其实……你们的我都有看。放心啦,我真的很好。

    金陵再次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我似乎听到她身后是凉生放心了的声音。我心想,原来还这么别出心裁来打探我的真实心情啊,于是,我开玩笑地说,有时候心情也糟糕!非常糟糕!

    果然电话那头金陵很紧张,说,怎么了?

    我叹气,故作哀怨地说,就是巴黎这里吧,有时候太不接地气,我跟艺术家在塞纳河画画的时候,动辄看到有中东国家的妞裹着紫色皮草,戴着harry winston的高定珠宝,拿着倒v酒红鳄鱼birkin从你身边摇曳走过,让你突然觉得投胎真是一项技术活。我在魏家坪玩泥巴、狗尾巴花的时候,估计人家已经开始跟着爹妈各大秀场看秀了吧……

    金陵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了。好啦,保重自己。多发发微信,让我们知道。

    我说,好啦,知道啦。

    挂掉电话,老陈在身后擎着伞,看着我,他突然开口,说,其实,姜小姐,你要是真喜欢,这对你来说,分分钟的事儿。

    我回头看看他,说,女人天生对美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的。我喜欢,但我不习惯,这与我现有的朋友、现有的生活圈子不合。

    老陈说,小姐不觉得巴黎是个很美的地方吗?

    我说,很美。

    他说,你可以留在这里,建立自己全新的圈子。

    我回头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老陈谨慎地笑笑,说,我一个下人……怎么能指指点点?

    我说,我不会跟他说的。

    老陈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程家大少爷,自从欧阳娇娇死去之后,一直落落寡欢,停止了所有工作。记得半年前吧,很多报纸上都转发了这个号称是程天佑发表的声明,而对此,程家也没有正面否定。

    我有些微愣,皱了皱眉头,程天佑……跟欧阳娇娇真的……有一腿?

    老陈说,估计很多腿。

    话一出口,他立刻觉得失言,忙说,我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我说,可……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老陈看着我,说,大少爷无心公事之后,你也知道,二少爷身体残疾……所以,小程少爷在这小一年时间里,很受老爷子器重……很多人都传闻了,就算是小程少爷不能继承整个程家,但海外事业必然归小程少爷。更何况,程家现在有意将所有产业都转到海外……

    我笑道,小程少爷?你在他面前可不敢这么称呼吧?

    老陈说,他自尊心太强。

    我故意道,你跟我说这么多,我还是不理解。

    老陈说,姜小姐聪慧,怎么能不理解?小程少爷幼年丧母,少年丧父,寄人篱下,难道姜小姐真的想他一生都如此吗?

    我看着他,说,不想又怎样?

    老陈说,我斗胆说,先生如果执意娶你的话,那么程家的一切,必然将同他毫无关系,程老爷子是很忌讳……你的。

    我看着老陈,眉毛挑了挑,说,所以?

    老陈说,姜小姐可以在先生身边,但是一定不能嫁给先生。

    我冷笑道,姨太太?

    老陈没作声。

    我说,你们程家大院里出来的管家们,似乎很喜欢让我这种无依无靠的女孩儿做你们主子的小情儿。怎么着,是程家的优良传统吗?

    老陈叹气道,我自知多言,但我是掏心掏肺为了先生。

    我正起脸色,说,陈叔。

    他一愣,说,不敢不敢。

    我说,不该说的话都敢说,一句称呼有何不敢?

    我看着他,在这微雨的巴黎街头,我说,你听好了,以后,别总在我面前有意无意地说一些话里有话的话,谁都不是傻子!我听起来心情很不好!我心情不好,你的主子心情也绝不会好!你的主子不好,你也别想好!

    老陈一愣,看着我,似乎他从未想到我软弱的外表下,有一天也终有此决绝。

    我迎着他的审视,目光无比坚定——从飞机飞往巴黎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让我的人生再那么稀巴烂下去,任凭他们如何揉捏,我都不反抗。

    我不与人为敌,但是,谁若以我为敌,我必还击。

    我挑了挑眉毛,对老陈说,别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就是我要离开你们少爷,也绝对不会是因为你们的“指点”,而是我自己,想成全,想离开!

89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老陈敲门的时候,我正准备带小绵瓜去看埃菲尔铁塔。

    小绵瓜在我之前已经到了巴黎——这是凉生送给我的惊喜,其实,也多亏她的存在,让我那么快就走出了不开心。

    小家伙似乎对埃菲尔铁塔情有独钟,她说,那么高,像程叔叔,会保护我们。对了,还有广场上的大兵叔叔们。

    我心下也暗自思忖程天佑和欧阳娇娇的关系——他为她郁郁寡欢,厌弃了世事,那我的存在是个啥?

    为此我和金陵微信过。

    ——程天佑与欧阳娇娇的事情你知道不?

    ——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有段时间铺天盖地啊这消息。你也别伤心,都已经是旧人了。

    ——如果他们俩是真爱,我当时的存在算个啥?

    ——不知道啊。并存的真爱?程家男人的心你不能用正常脑回路理解!

    …………

    就在我一面沉思着一面给小绵瓜梳小辫的时候,八宝用金陵的微信号大吼了一句过来——怪不得当时公司安排你去服侍欧阳娇娇啊,这明明就是给自己总裁安排真爱的双飞啊。

    小绵瓜转头问我,姐姐,什么是双飞啊?

    我吃力地解释着,双飞……就是两个人一起坐飞机。对。

    小绵瓜说,哦。

    小绵瓜说,安德鲁喜欢你。

    我说,什么?!

    小绵瓜得意地笑道,已经给你摆平了,我说让他别想了,你已经有程叔叔和凉生哥哥了,不会对第三个人动心了。

    我咬着牙,闭着眼,夸她,真聪明!

    她转脸很认真地看着我,稚嫩无比的小脸无比严肃,说,可女生只能娶一个老公,真的好替你烦。

    我说,啊。

    我忍着纠正她,说,女生是嫁。

    小绵瓜将脑袋靠在我的胳膊上,黏黏腻腻的小模样,说,我想程叔叔了。

    我低头,忍着难过,摸摸她的小脑袋,说,一会儿带你看完了铁塔去塞纳河上坐小船好不好?

    小绵瓜噘噘嘴,瞪着大眼睛,说,你和程叔叔……你们吵架了是不是?

    老陈进来的时候,看着我有些尴尬,但无比恭敬,说,姜小姐,昨天的事情,还请你原谅。

    我回头看看他,将小绵瓜抱下床,挑了挑眉毛,说,关心则乱,你也没错。

    老陈看了看我,说,我保证以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我看着他,笑笑,说,如果我是凉生,有你这样的亲信,我也……求之不得。

    老陈忙点头,说,姜小姐让我汗颜啊。

    然后,他看了看我和小绵瓜,说,你们这是要出去?

    我点点头,说,小家伙说要去看埃菲尔铁塔。

    老陈说,不是去了好多次了吗?

    小绵瓜撇嘴。

    我笑笑,说,小孩子的心。

    老陈点点头,说,对了,小姐,先生他……已经订好了下周来巴黎的飞机票了。他不让说,但余秘书偷偷告诉我的。

    他一脸冲我示好的表情。

    我说,真的吗?

    他说,是真的。不过,你得装不知道,想来先生是想给你个惊喜。

    我的心突然像冲上云霄的雀儿,小绵瓜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我牵着她的手,走在巴黎的街头。巴黎是个既怀旧又前卫的城市,在这里,你可以是逃避生活的避世者,也可以是享受生活的享乐者。

    暮光下的法国少女,骑着自行车,穿过夏佑宫前的马路,阳光亲吻过她的长发,她沿着耶纳桥,骑向埃菲尔铁塔的方向。

    小绵瓜似乎不开心,她说,你偏心!

    我愣了愣。

    她说,你在程叔叔身边时,从来都没这么笑过。

    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巴黎是一个多雨的城市,我来这里的日子,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天空都在飘雨。

    我从包里拿出伞,擎在小绵瓜头上。

    小绵瓜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你否认一下。

    我说,否认什么啊?

    她说,否认我的话啊,说其实天佑叔叔对你来说也很重要。

    我没说话,牵着小绵瓜的手,走向夏佑宫前的斑马线。突然,响起了汽车刹车鸣笛的声音。我抬头四处望,就在我的视线落在斑马线对面那个人影身上的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黄昏的巴黎街头,微雨茫茫,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像个慌张的孩子,全然不复往日的冷静深沉。

    他站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十字路口,小心翼翼地蹲下,四处用手寻找着丢在地上的拐杖,那般狼狈的模样。

    不!

    不是他!

    这不是他!

    不是他!

    一定只是一个模样像他的人!

    我傻傻地站在了斑马线上,像被用钢钉钉在了斑马线上一样,仿佛再挪动一步,都会是一场血肉模糊的生生剥离。

    小绵瓜觉察到我的异样,抬头看着我,问,姐姐,你怎么……?

    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当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像一只欢悦着冲向云霄的小鸟一样,话音未落,就蹭地飞奔了过去。

    她喊着——天佑叔叔!

    在看到他站起来四处寻找呼唤他的声音时,我手中的伞重重地落在地上。我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息。

90 姜生,你终于和他在一起了

    就如同一场梦。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走向他和小绵瓜的。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人清瘦了。他俯下身,双手摩挲着小绵瓜的脸,太过惊讶,有太多的不确定,他问,小……绵瓜?!

    小绵瓜竟哭了起来,说,程叔叔,是我!

    她说,程叔叔,你怎么了?

    程天佑低下头,笑笑,雨水将他黝黑的发打湿,他纤长的手在湿漉漉的雨地里,寻找着他刚才跌跤后遗失的墨镜。

    他的手摸过小绵瓜的脚,当他几乎触到我的脚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如同雨下。

    那一瞬间,打湿了他的手的,已不知是雨水还是我的泪水。

    我低头,将他的墨镜拾起,交到他的手里,他说,谢谢你,小绵瓜。

    我更愣了,那种不断翻腾在我心里的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伸出手,轻轻地在他眼前晃动,他却依旧微笑着,一脸茫然的表情。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睛,似乎如同幽暗的黑洞!

    而这黑洞一般的眼睛!

    在三亚!

    我曾看到过啊!

    他问小绵瓜,可是,你怎么……来了这里?

    小绵瓜看看我,我捂住嘴,冲着她悲伤地摇头。

    小绵瓜为难地看着程天佑,然后说,凉生哥哥带我来的。

    程天佑一愣,一脸非常警惕的表情,说,他也来了?他现在在哪儿?凉生,你在哪儿?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出来!

    小绵瓜拉着他,怯怯地说,凉生哥哥没在,他在中国。他让陈叔叔带我来这里的,说是要给我治病。

    程天佑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松弛,他一手握着拐杖,一手握着眼镜。

    他摸索着将眼镜放入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着将小绵瓜拉进自己的怀里,摸索着将衬衫解开,挡住了小绵瓜的小脑袋。

    突然,他问她,姜生……姐姐她……?

    小绵瓜看着我,我泪流满面地冲着她摇摇头。

    她说,她没在这儿。

    程天佑愣了愣,然后笑笑,雨水飘洒在他的皮肤上,如同亲吻,他说,咿,我真傻,他们俩,怎么能不在一起呢?

    他抬头,想要看着天一般,自言自语道,姜生,你终于和他在一起了。现在的你,应该很快乐吧。

    他轻轻的一句话,将我的心戳得稀巴烂。

    小绵瓜抬头看着他,说,程叔叔,你是不是惹姜生姐姐生气了?为什么我问起你,她总不告诉我。

    天佑低头,笑了笑,说,对,叔叔不乖,惹姐姐生气了。

    小绵瓜说,她为什么生气呀?你怎么惹她了?

    天佑突然声音有些哽咽,说,因为叔叔……叔叔喜欢上了一只小猪。

    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仿佛是压抑着这么长时日里异国他乡黑暗世界里的焦躁无助一般。

    小绵瓜一愣,小猪?

    程天佑一笑,说,你想听听小猪的故事吗?

    小绵瓜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嗯嗯,想听。

    程天佑就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些遮不住的凄伤。他像陷入了某种回忆的少年一样,说,很久很久之前啊,有一只小猪迷路了,它坐在路边哭。

    叔叔呢,看到了它。

    所以,叔叔就想把它带回家,给它盖个大房子,为它遮挡风雨;叔叔想每天都给它煮好吃的,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叔叔还想保护它一辈子,让它永远开开心心的,没有忧愁,再不哭泣。

    所以,叔叔发誓,要永远陪着它,永远牵着它的小猪蹄,决不让它迷失在生命的任何路口!

    然后,他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了,声音堵到了嗓子眼里,无了声息,只有蠕动的口型拼凑出他哽在喉咙里的话语,落在我的眼底——

    我想为它也变成一只大猪,永远同它在一起。如果有屠夫对它举起刀,那么就让我挡到它前面。只要能保护它,我愿意交付我的性命。

    那么,别傻愣着听故事了,我亲爱的姜生。

    如果你就是那只小猪,你愿不愿意爱上我,并让我一生都保护你?

    …………

    我就站在离程天佑几步远的地方,捂着嘴巴,哭成了泪人儿。

    我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小鱼山,那个为我安排生日的男子,曾说过这番誓言,而如今,他也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誓言。

    小绵瓜上前拉拉我的手,对程天佑说,你不要那么喜欢小猪,虽然小猪很可怜,但姜生姐姐哭起来也很可怜。

    程天佑笑笑,说,有他陪着……以后,她不会再哭了。

    你不会再哭了。

    因为他比我好。

    他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绵瓜焦急地说,你跟她道歉,或许她就不生气了。

    程天佑笑笑,说,对,叔叔真的得向她道歉。这么多年来,叔叔一直以为保护了她,却让她伤痕累累。

    小绵瓜看了看我,说,她身上没伤啊。

    程天佑愣了愣,说,嗯?

    小绵瓜看着我,央求着,想将我的手拉向他。

    就在我的手要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天佑说,你自己一个人出门,多不安全,陈伯伯没来吗?

    小绵瓜摇摇头,说,没。

    这时,四个黑衣人飞速冲了过来,小绵瓜吓得尖叫。

    程天佑面色一凛,大约知道是自己的手下来了,他说,别吓到孩子!

    钱伯在斑马线对面,擎着伞,拾起了那柄被我遗落在斑马线上的雨伞,缓缓地,走了过来。

91 无法保全你

    钱伯说,你赢了。

    下雨的巴黎。

    哭着的我,失明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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