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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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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你啊,总喜欢用他伤我

    那个夜晚,我在极度不安中入睡。

    梦到了天佑。

    梦到他躺在床上,这些时日的病容那么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脸上,似是睡着了,月光之下,他的脸苍白而安静。

    我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他,不敢惊扰,只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钱伯不知从何处走过来,像地府里走出的一团影子,带着潮冷之气,他轻轻说了一句,大少爷,姜小姐过来了。

    他似乎是听到了,虚弱地点了点头。

    然后,依然疲惫地阖着双目。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望向我,那眼睛如同无底的黑洞一般。他轻轻地喊了我的名字,姜生。

    他说,他们都说你很好,可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他话音一落,我的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

    我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我想说“我很好,你不要担心”,可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涕泪交流间,只能轻轻喊着他的名字。我哽咽着,天佑——

    他望着我,手背似乎触到了我眼泪的冰凉,他说,你为我哭了?

    他说,原来你会为我哭。

    他说,别哭,别哭。

    然后,他抬起冰凉的手,轻轻地,摸索着向前,试图触碰我的脸,试图给我擦去脸上的泪,那么心疼的表情。

    钱伯抬眼看着他,轻咳了一声,说,大少爷,三少爷也来了。

    天佑的手在空中明显一顿,最终,还是缓缓地触到我的脸庞,给我擦去了眼角的泪。他冲我努力地笑了笑,满眼怜惜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小孩子一般。

    他说,你啊,总喜欢用他伤我。

    然后,他就在我的眼前碎掉了。

    就像风化掉的石像。

    …………

    我惊惧地哭喊着他的名字醒来,只见白茫茫的三亚*,凉生在我床边。

    他送到我面前的是,一碗清粥。

22 有些情绪,心知肚明

    我满怀心事地吃过早餐。

    凉生不言,我亦不语。

    同居一隅,却各怀心事。

    刘护士过来给我进行例行检查,看到凉生,直冲我摇头。

    大约是在她想象的关于我的这场狗血剧里,超过了俩男主这一范畴之后,从天横降了第三男主,让她有些吃不消。但是,从她难以隐藏的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又在暗自期待着第四五六……男主出现。

    钱伯派人来接我的时候,我微微吃了一惊。

    因为不安,总是惊心。

    凉生皱了皱眉头,问,不是下午吗?

    来人回了他说,钱伯吩咐,要我现在过来请姜小姐。

    凉生看了看我,说,我陪你吧。

    来人说,正好,大少爷也想见三少爷。昨天吩咐约见姜小姐的时候,就特意嘱咐了,要三少爷一起过来。

    我一愣,担心地看了凉生一眼。

    凉生表情却极淡,说,好。

    他看看我,眼眸里闪过一些疼惜的神色,说,要不今天我替你去看望他吧?你这样,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我摇摇头。

    他满目红血丝,我当时却并不知道,前一晚,他不顾劳顿连夜向医生问询了我的病情,又彻夜挑灯翻了老陈替他找到的这些年关于我身体病况的一切资料。

    一粥一饭味淡。

    一夜一灯情深。

    只是——

    有些不安,自己亲见才能放下。

    有些道别,自己完成才不遗憾。

    去程宅的路上,凉生不时看看我。

    医生跟他说让他好好照顾我的情绪,因为我就像是一张绷紧了弦的弓,一旦到了极限,要么箭射伤了别人,要么弦断伤了自己。

    车安静地行驶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整个三亚都是透亮的。

    绿树是透亮的,蓝天是透亮的,碧海是透亮的,金色的阳光是透亮的。可是,人的心,却不是透亮的。

    它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愿让人看清楚。

    他问我,像叹息,怎么会这样?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轻轻一声,啊?

    沉默了一会儿,咬牙狠狠笃定了心思,便编起谎来。

    我叹气道,是我不好。你知道的,三亚美女多,又养眼又清凉。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酒吧,我刚离开一会儿,就有女人对他投怀送抱,我没忍住,就跟他吵了一架,脾气一上来,人就想不开……后来,你也知道了,我闹自杀……结果,把他也给害成这样了……

    凉生抬头,对着我此时不该有的轻松口气,一脸不肯相信的表情。

    但又能如何?他也只能叹了口气,说,都多大的人了,就不能让人省点心……真是把你惯坏了。

    我点点头,说,是啊,一身坏脾气。谁让你是我哥,都是从小到大你给惯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哥——

    他愣了一下,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没应声。

    那一瞬间,车厢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滴水成冰。

    我和凉生便再无言。

    有些情绪,心知肚明。话说再多,都是言不由衷。

    车窗外,风景匆匆,一如时光。

    去了,便再也留不住。

    我们到了程宅,刚一进门,就见程天恩坐着轮椅出来了。

    他身后,汪四平像一座金刚雕塑,另外几个人帮他拿着行李,像是要去飞机场的模样。

    他一见我,表情淡淡,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当他目光落到凉生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他唇角撇出一丝嘲笑,说,呵,你也来了?

    凉生点头。

    程天恩就笑,很轻薄的模样,说,你这是来关心我们的大哥呢,还是来关心我们的大嫂啊?

    凉生没理他。

    程天恩的目光从凉生的身上飘向我,他冷笑了一下,说,大哥要是知道自己一醒来就要见你们伉俪双双,真不知他该哭还是该笑。还不如不醒呢。

    我垂着头,想从他身边经过。

    他说,站住!

    他转动轮椅绕到我身前,说,以后呢,你要死,拣个清净的地儿!想怎么个死法儿都成,就是别拉上我哥!那样子,你就是死成mvp,死出年度总冠军来,都跟我没半分钱关系!

    我心下对天佑满是内疚,但想起那一耳光,却也没理他。

    凉生将我拉到他自己身后,对天恩说,你够了!

    程天恩刚想反唇相讥,却见旁边有人提醒他道,二少爷,老爷子要您赶紧回去,别耽误了飞机。钱伯在茶室里候着姜小姐呢。

    程天恩冷哼了一声。

    凉生拖起我的手,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离开。

    我一愣,低下头,默默地看着那双牵在一起的手。

    我轻轻地将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却不敢抬头去看凉生的表情。

23 他在我心里,因爱如神

    我和凉生在工人的引领下,走到了茶室。

    钱伯早已在茶室里,在翻一卷书。

    案几前,茶香袅袅,仿若明前。

    他看到我,忙起身,一看旁边的凉生,倒有些奇怪,你也来了?

    凉生微愕,便也泰然,派去的人说,他想见我。

    钱伯愣了愣,撇了一眼带我们过来的人,那人忙表示,大少爷确实有此吩咐。钱伯才点点头,随即冲我们一笑,表示了然。

    钱伯对凉生说,我有几句话想和令妹单独谈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凉生看了看我,对钱伯说,医生说她这些日子情绪极其不稳定,病痛抑郁,言语也古怪,怕受不了刺激。

    钱伯笑笑,三少爷不必担心,只是家常事,更何况她是大少爷的心头好……

    我打断钱伯的话,转头对凉生说,等我。

    凉生显然并不想听钱伯说话,看了看我,目光里是诸多的不放心,但还是去了偏厅。

    我看着他离开,转头看向钱伯。

    我说,你要说什么,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其实,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不过想看看他,看到他安全,看到他没事,我就离开。我保证,从今往后,我和他……

    我叹了口气,说,我和他再也不会有半点儿关系。

    钱伯看着我,笑笑,你能保证,大少爷也能保证吗?

    我说,那么,你想我怎么办?杀了我?

    钱伯说,姜小姐你言重了。

    我凄然笑笑,说,难道不是吗?斩草除根。

    钱伯说,姜小姐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么做,也是老爷子疼爱长孙心切,我希望姜小姐能理解……

    我说,理解什么?理解我命如草芥吗?好吧,我已来领死了。

    钱伯说,我要真这么做了,将来大少爷不会同我善罢甘休的。不为自己,为了钱至的前途我也不能这么做。

    我冷笑道,你可以死不承认。

    钱伯说,与姜小姐有关的事情,“莫须有”就足以将我打入黑名单。我在程家辛苦一生,何必呢?

    我说,我还以为您为程家赤胆忠心、春蚕到死呢。

    钱伯笑道,别人如何评价我不在意,我只想姜小姐能明白,我自认对程家上下忠心耿耿,只是,这“忠心”不等于愚蠢。人生一辈子很长,不能忠心于一件事、一句话、一个眼神上。我的忠心,忠心在程家的延续这种长久计议上。我希望的是用我自己更好的方式,让老爷、少爷都满意的方式。

    我看着他,冷笑道,更好的方式?都满意的方式?

    钱伯试图缓和气氛,他说,姜小姐不妨先喝杯淡茶。

    他缓缓地走到案几前,递给我一杯茶,说,姜小姐,请。

    我没接。

    我说,你有话就直说。

    他说,你留在大少爷的身边!

    我冷笑,呵呵,这算是恩赐吗?

    他顿了顿说,但是,大少爷依旧可以和其他女人恋爱、结婚、生子,过他在公众面前的日子。

    我说,那我算什么?!

    钱伯说,他的女人。

    我紧紧地看着他,说,只是永远得不到名分?只是要同别人分享?他的情人?外室?姨太太?

    钱伯说,虽然没有名分,但是你可以得到很多。

    他缓缓地说,似乎带着蛊惑的意味,金钱、美宅、名车、锦衣、玉食……每一季最新的衣服、鞋子、手袋……最光鲜的一切,巴黎米兰橱窗里第一天出现的也会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你的衣帽间里……所有你能想到的以及想不到的。

    我心里不住地冷笑,问他,你觉得这些对我很重要吗?

    好吧!好像很重要,但是有那么重要吗?!我不是模特,不是欧阳娇娇,也不是八宝。

    钱伯含笑,亮出撒手锏,说,甚至,你可以是他最爱的女人。

    我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样,看着他,说,最爱的女人?真是抬举我啊。我需要跪谢老大人您苦心玉成吗?!

    钱伯笑了笑,您不必谢我,要谢也谢大少爷。

    我一愣。

    他缓缓倒了一杯水,说,我欣赏姜小姐的倔强,不过,我想您倔强的资本无非就是认为大少爷对您用情至深吧。您一定觉得大少爷会为了您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何况一个程家,对吧?

    我仰着下巴,看着他,不屑说话。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自言自语一般,也是啊,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几番舍命。你一定觉得正牌程太太你都未必稀罕,何况一外室。呵呵,只是,这茶泡久了,味也就淡了。感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又一愣,说,你什么意思?

    钱伯说,我不过一个下人,主人们的事,轮不到我这个老头子指手画脚。既然此刻,我敢冒次不韪,跟姜小姐这么直接地谈……就表示这事儿,我已经跟大少爷提前说过了。

    我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说,你、你什么意思?!

    钱伯说,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顿了顿,说,大少爷也知道,他和你之间,不可能见容于程家;更明白,程老爷子派我过来的意图,无非是让姜小姐从此消失。我想这一点,姜小姐也应该明白吧。难道一定要为一个“在一起”争个鱼死网破?我也是这么问大少爷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说,我只是告诉大少爷,何苦鱼死网破,其实还有一个代价更小的方式,既可以让他和你“在一起”,又可以对程家有交代,两全其美。只不过是,姜小姐要委屈一些……

    说完,他看着我,目光里是洞察世事一般的怜悯。

    我喃喃着,依然不敢相信,问,你说……他知道你会跟我谈这些?

    钱伯说,我觉得,姜小姐的话应该这样说更合适——他默许我来跟你谈这些。

    他说,有件事情,姜小姐怕还不知道,其实,大少爷在我到来的那个黎明就醒来了,但一直到今天他才肯见你,我想,这样的决定,他也是深思熟虑了。

    一瞬间,天塌地陷的感觉。

    我久久地,久久地回不过神来,整个世界仿佛悬空在一片茫茫之中,然后光速跌落,四分五裂。

    宛若盛世瓷器碎裂,再无巧工复修。

    我摇头,笑,像个傻瓜一样,无措极了,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怎么能……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钱伯叹气,却仿佛赢得了一场胜利一般,他说,男人始终是男人,他们比女人更现实,更懂得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包括,爱情。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一般,大声叫嚷着,不会的!他不会的!

    然后,我就仿佛迷瞪了一样,不知该坐该立,不知该哭该笑,不知脸上该有怎样的表情,更不知自己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有人会说,姜生,你矫情个什么啊,哭个啥,伤心个啥?!

    你不是要走吗?你不是要离开他吗?你不是要一个人过吗?!你不是要一生都不同他再有联系了吗?!

    是的,我要离开他,成全他此生的碧海蓝天、一帆风顺、永无污点。

    可是,当这个男人,这个爱我如生命,为我舍生,许我以命的男人,到了最后,却终落了俗套——他要他的锦绣前程、家族体面,我成了午夜罂粟,暗夜里绽放一生……当这一刻到来之时,我却怎么也不能接受

    他在我心里,因爱如神,然而高高在上的神,如今碎裂了。

    就仿佛,我的爱情信仰,随之碎裂了一般。

24 她像一株柔美的藤

    不知过了多久,眼里的泪凝结成了血红,我对钱伯说,我要见他!现在就见他!

    钱伯说,这么说,你接受了?

    我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

    我说,我见了他,同他道别,谢他救命之恩!谢他如此好意肯让我做他的暖床伴、解语花!然后,我对钱伯说,你放心,谢过他,我就离开!永永远远地离开!

    钱伯说,既然是这样,那么,我觉得,其实姜小姐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完全没有必要再见大少爷了。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钱伯说,大少爷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俩尚有姻缘,那么他便见你;若无姻缘可谈……请姜小姐从此保重。

    我红着眼眶,凄然一笑,说,姻缘?!求他别毁了这俩字!露水夫妻居然可称“姻缘”?他们程家的姻缘可真够贱的!什么姻缘!不就是我不同意做他的外室就不能见他对不对?!

    最后,我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吼起来,所以,凉生在偏厅迟疑再三,终是跑了过来,见我激动如此,有些责备地问钱伯,怎么了这是?

    钱伯不说话,一副悉听尊便、好走不送的表情。

    我说,好啊!好!我接受!我接受还不行吗?!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他了吧!带我去见他啊!

    凉生不安地说,你接受什么?!

    我不看他,泪如雨下。

    我想当面问问他,问问他啊,那个曾为我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钱伯说,你若真心接受,那么……这里有份合约,大少爷给你备下的,你先签了吧。签了,此生便不能反悔。

    还契约情人了!!!全家言情帝版黄世仁啊!!!真带感啊!!!要不要扯两根红头绳,让我哥帮我扎起来啊,扎起来!

    我整个人几乎被气到癫狂,不顾凉生阻拦,合约看都没看,直接以巴掌印“呱唧”“呱唧”按在合约上!

    指印都已经表达不了我此刻的痛苦和愤怒了,那一刻,我多么期望自己练就的是如来神掌。

    钱伯依旧不动声色。

    末了,他收起合约,微微一笑,说,姜小姐,既然你接受了,现在就更不必见大少爷了,来日方长嘛。

    他!妈!的!

    委曲我也求全了!合约也骗我签了!

    他跟我说,来!日!方!长!!!

    就在我要奓毛的顷刻间,一种极端不祥的预感蒙住了我,我的背后一阵凉,我说,他是不是出事了?

    钱伯气定神闲,一副“姜小姐你太自作多情了”的神态。

    我越发惊恐,问,是不是……他出事了?!

    是的,这再三的阻挠,这曾经的情深似海!我不愿也不能相信,那个叫程天佑的男人,他是这样的人。

    钱伯说,怎么会?

    我不相信地看着他,情绪开始激动,声音里带着哭意,说,你骗我!他一定是出事了!他一定出事了!

    说完,我就推开他们,转身就跑,焦急地满屋寻找着,大喊着他的名字,天佑!天佑!

    钱伯不及阻止,凉生也没拉住我。

    其实,我不知道是钱伯骗我,还是我在骗自己,骗自己他是与众不同的程天佑,他铁骨铮铮,此情不移。

    我像中了魔咒一般,身体不住地发冷发抖,内疚与痛苦挤压着我这些时日里紧绷的情绪,一触不可收拾。

    我在楼下一个一个房间找寻着,一面涕泪横流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面哭着喃喃,我早就该知道……他出事了……我早该知道啊……

    仿佛一场自作多情的麻痹。

    麻痹自己,他依然爱我,他如此对我是有苦衷的。

    凉生追在后面,试图安抚住我。

    钱伯见我如此,我的反应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测,他控制不住局面,只好叹气,说,唉!我这就带你去见大少爷。

    我却像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样。

    那一刻,我如同在自己制造的迷宫世界里走不出的孩子,痛苦和自责吞噬了我的全部神经。

    这么多时日深刻痛苦的挤压,终于,在这一刻——

    引燃,爆发。

    钱伯问凉生,她怎么……怎么会这样?

    凉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说,怎么会这样?!你问我?呵呵!

    他几乎咬牙切齿,说,只能说,这些年月里,你们程家奉送给她的痛苦太少了,所以,她才会这样!

    说完,他疾步上前,将陷入魔怔一般哭叫不停的我一把揽入怀里,紧紧地抱着,他说,姜生,别这样。

    我却像没听到一样,哭着喊着挣脱了他的怀抱。

    他再上前,心疼地将我抱住,我却狠狠地咬了他的胳膊,再次挣脱。一楼找寻未果,我便直愣愣地向楼梯处跑去。

    我的理智随着有人下楼的脚步声被扔回了躯壳之中。

    不!

    应该是说,在我像个疯子哭喊着他的名字,而抬头的那一刻,理智回到了我的躯壳之中,迅速苏醒!

    抬头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

    更看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在看到他安然出现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决堤冲出眼眶;却又在视线触及她的那一瞬间,觉得这泪流得像一场笑话。

    他若岩上独立的孤松。

    肃穆。冷漠。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一如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在小九的出租屋里遇见他时一样。

    她像一株柔美的藤,温婉地依附在他身旁。

    她随着他的步子,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白净的脸,乌黑的发,淡扫的眉,还有眼神之中,那一种笃定的温柔与安然。

    我愣在了那里,乱着发,涕泪四流,毫无半点仪态。

    我愣愣地看着他和她,不敢相信一样,喃喃道,宁信?

25 你总是这么轻易让我改变自己的决心

    她看到我和凉生,微微一愕,仰起白净的脸,看了看身边的天佑。

    他停步在楼梯处,双目审视般看着楼下。大病初愈之后,他冷静,沉默,双唇紧闭,如同一座黑夜中孤独的山。

    宁信见他并不说话,自己便微微加快步子,独自走了下来,走向我,私密却又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我愣愣地看着她,又回头看看钱伯,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告诉我,没有去见他的必要了。

    好像……真的没必要了。

    宁信看着我,微微一愕,瞬即轻轻扶住我,仔细打量,很关切地说,听说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凉生,对我说,你让他担心坏了。

    然后,她仿佛对凉生解释一般,说,昨天你走之后,未央找不到你,就跑去你家乱砸东西,我过去阻止她……所以,你放在客厅里的那张报纸,我不小心也看到了,上面有血迹,我也看到了……我担心得不得了,也就飞了过来。所幸啊,他们俩都没事。

    凉生迟疑着点点头。

    宁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楼梯处的天佑。

    我恍然,终究讪讪,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呃,钱伯说,他人没事……我……我只是不放心……我……

    宁信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探身靠近我,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她说,他没事,我和孩子,也就没事了。

    她的声音极小,只有我和近处的凉生能够听到。

    我挤出一丝笑容,自己都觉得勉强。

    宁信看了看我和凉生,然后,她语气委屈,眼红含泪,忍了又忍,说,他啊,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啊?

    孩子?凉生猛然抬头,看着我。

    我讪笑。

    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凉生狠狠瞪了楼梯处的程天佑一眼,一把拉起我的手,说,跟我走!

    啊?我一惊。

    我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凉生说,不管去哪儿,就是这辈子再也不能同他在一起了!

    啊?凉生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凉生看着我的眼睛,面容严肃峻然。

    他说,我不能让你跟别的女人去分享同一个男人!我不要你还没嫁进门去就已经有孩子喊你后妈!我不要你之后都生活在幽怨之中,郁郁寡欢,每日以泪洗面,像我们的母亲一样!不管你爱他爱得要死还是要活,我都不允许你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他突来的霸道和任性,让我不知是欢喜还是忧伤。

    谁说我哥有别的女人?谁说我哥让她当后妈?谁说我哥会让她一辈子郁郁寡欢?我哥那是巴不得把她当菩萨供着,晨昏叩首,早晚烧香……不对,是咱哥。

    这时,天恩从转角处幽幽地拐进来,他坐在轮椅上,不依不饶,像是挑衅一样,望着凉生。

    汪四平在一旁憋着劲儿,翻着眼珠子来回晃,看着钱伯不说话。

    这些年,青面兽同学虽然总落下风,但始终瞧不上笑面虎。据说是因为钱伯的旧主人曾是一位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压寨夫人。那还是五十年代的事儿,程方正二十四岁,只身入湘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与这被掠入土匪窝的女子一见钟情,月下私奔了。而钱伯那时只有十二三岁,是土匪头子用来看住压寨夫人的小喽啰。压寨夫人心善,怕自己失踪连累了他,拼了性命,也将他带出了大山。正因这段往事,汪四平总瞧不上钱伯。

    天恩身边的人见汪大总管又在拿捏自个儿的身份,很是无奈,只能恭敬地对钱伯解释道,有台风,航班改签了。

    凉生没放开我的手,将我挡在身后,看着他,突然一笑,说,对,是咱哥。不过,这个“咱”也承蒙二哥您慷慨成全,没有您的肢体不全,我也入不了你们程家,做不了这风光的程家三少爷。

    程天恩被戳到了伤心处,脸色顿时酱紫,唇色都发白了。

    我回头看着凉生,我从来没有想到他的嘴巴会这么毒,会这么毫无掩饰地直戳天恩的痛处。

    凉生已不许我再犹豫,将我一把横抱起来,说,走!

    站住!

    楼梯处的程天佑终于缓缓走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极度霸道,落地有声。

    钱助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他一开金口,手下人就纷纷上前堵住门,将凉生围堵住。

    凉生回头看着他,说,你还想怎样?!

    钱助理搬来一把椅子,程天佑落座,声音气息极低,如同病中的豹子,优雅却不失猎杀本性,他说,这是我和她两个人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他沉身坐着,双目暗黑如黑洞,一脸绝情的模样,如同暗夜之神,这是我最害怕的模样——他的这种表情,我只看到过两次。

    一次是在小九的出租屋里时,那是初相遇。

    一次是他剁掉凉生的手指时,导致终别离。

    往事让人恐惧,我从凉生的怀里挣脱出来,护在他身前,抬眼望着程天佑,那么近的距离,却又那么远。

    我看了看旁边的宁信,突然笑了,歪了歪头,看着他,泪影抖动,有些诘责的意味,说,我们之间的事?

    程天佑的目光顺着我的声音寻来,他对钱助理说,让无关的人离开,我和她需要好好谈谈。

    一旁的天恩看了看程天佑,又看了看宁信,对汪四平使了个眼色。汪四平会意,向自己人使了使眼色,推着程天恩离开了。

    天恩对宁信说,一起?

    宁信看了看我,满目秋水,便也转身跟着离开了。

    我看了看凉生,说,你先走吧,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程天佑说,他不必走!

    我一愣,轻轻护在凉生身前。

    钱伯将那份合约递给程天佑,说,姜小姐的合约,签了。

    程天佑接过,放在膝盖上,斜睨着我,有些不解道,既然同意了……不是皆大欢喜了吗?

    我走上前,试图夺过合约,我说,我根本就没同意过!我说,他们不让我见你,我害怕你出事了,我以为……

    他的手紧紧按住了我的手,冰冷,有力,阻止我去撕毁合约。

    我近在他的眼前,他却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看着我被他压在膝盖上的手,和那叠合约。

    他说,你以为我死了?

    他这么一说,我的眼泪就想往下掉。

    是的。

    我以为他死了。

    我以为我害死了他。

    所以,刚刚才会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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