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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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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人对姜小姐很重要,就像姜小姐对程先生来说很重要。

    那一天,程先生很难过,因为您临危之时用手机留给那个男人的八个字是: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爱情大概不能勉强,所以,程先生把您送往医院后,就悄然离开了,让二少爷通知了那个男人来照顾您。

    我斗胆猜想,到现在,姜小姐应该都不知道,那天为救您冲进火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的男人,是程先生,而不是守在您病房里的您以为的那个男人,对吧?

    所以,姜小姐,您也应该理解了,为什么昨天二少爷会因您轻言生死而如此愤怒。

    您也确实不能再轻看自己的性命了,不为别的,就为有个男人曾肯为您不顾性命。您的命确实已不该只是您自己的,权当为程先生,也请保重自己。

    从头到尾,他都不肯提“那个男人”的姓名。不知是不愿意,还是不屑于。

    我愣愣的,一时之间回不了神。

    原来,那场大火中,将我抱走的人,是他?

16 若我先百年,我魂魄必来相守

    我忘记自己是如何冲破天恩的人的阻拦,来到天佑的病床边的;我只记得当钱助理告诉我,当日花店,那个奋不顾身开车撞门冲进火场救我的人是他时,自己像是跌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漩涡,迷茫间,心疼得无以复加。

    回头想想,他回城后的时日里,故作的冷漠态度,刻意薄冷的言语,都不过是他坚硬的壳和尖锐的刺,用来保护他温柔破碎的心,来维系那一点点隐忍的自尊。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可是时光何以倒流!

    这是他沉睡的第五天。

    三亚的时光,漫长得可怕。

    就这样,无声地守在他的身边,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心脏像是搁在热锅上的鸡蛋,双面煎。

    他睡在一个我走不进去的世界里。

    我轻轻地抬手触碰他的容颜,仿佛是要深深地记住一般。我怕他碎在这深深的睡梦里,我便再也寻不到。

    我将他的手轻轻搁在我的面颊上,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说,天佑,你醒来吧。

    心是如此的灰。

    我知道,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我就这样守着他,默默流泪。

    钱助理看着我如此消极的模样,说,你背上的伤还没好,这样下去,不等程总醒来,你就已经先倒下了。

    我没说话。

    倒下就倒下吧,最好永远不醒来。

    钱助理四下旁顾,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以后?

    “以后”,怕是我最没想过的事情。

    我低头看着天佑,说,如果他醒不了……我还能有什么以后?

    说完,我的眼泪就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个“句号”一般,停顿在他的皮肤纹理中,静静地。

    钱助理说,姜小姐,你别想太多了。

    我的手紧紧地握着天佑的手,他手指端的余温是我此刻最大的支撑。我是多么多么地害怕,害怕他的手在我的手里,渐渐地冰凉下去。

    我想起了天恩那句话,他说,如果我哥醒不过来,我一定要你陪葬。

    突然我就笑了。

    我抹了抹眼泪,扭头看着钱助理说,你不必安慰我。

    我低头看着天佑,眼前闪过他随我落崖而下的那一幕,他那奋不顾身的容颜。

    我说,如果他真的醒不了,我就永远陪着他。我给他讲每天发生的事情,我替他看每一天的风景——春天的雨,冬天的雪,夏季的花,秋天的叶……我会守着他,给他擦每天落在他眉毛上的尘,我会看着他生出第一条皱纹,看着他白发满头……我会活着守着他,直到他,或者我的百年。

    若他先百年,我披麻葬他;若我先百年,我魂魄必来相守。

    钱助理很直接地来了一句,如果他醒来呢?

    我愣了。

    钱助理不再说话。

    很久,他才开口说,如果,你只想到如何同一个人共死,却从未想到如何与一个人同生,那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愧疚。

    他说,如果大少爷知道自己拿命换到的不是爱,是愧疚,那该有多讽刺。

17 她呢,是我儿子的

    傍晚时分,一位年轻漂亮的护士进来,准备帮他擦身。

    护士很年轻,皮肤白皙,如同牛奶上漂着玫瑰花瓣。这句形容是我高中时在一本漫画书上看到的,便再也忘不掉。

    漫画书的名字叫《凡尔赛的玫瑰》。

    那是我看过的唯一一本漫画书。

    漂亮的护士一进门,看到我,就露出很职业的微笑。

    她说,我要给病人擦身体。

    钱助理说,呃,我先离开。

    我收起了恹恹的情绪,红着眼睛,说,我也离开。

    离开的时候,我回了一下头,想到那护士要扒光这个男人,顿时有种蒙受了财产损失一般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了柯小柔,他曾经做过护士。那一刻,我竟然觉得男护士其实真的挺“天使”,然后又一想,也不对,要真让柯小柔帮他擦身体,还指不定出多大的乱子。

    钱助理转头,看着我满脸古怪的表情,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这才把眼睛从漂亮护士身上移开,推门走人。

    回到病房,才觉身体伤痛疲累。

    钱助理捡起地上钱伯的那卷书,说,姜小姐,您休息吧。

    他转身欲离开,却又停住了步子。

    我问,怎么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书,说,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什么奔奔聘聘、妻妻妾妾、配与不配,然而能让一个男人为她舍生忘死,能让一个男人兴起与她过一辈子的念头,她便是那个男人心里的妻子。

    他说,婚书也罢,戒指也好,偷不走、换不去的,只有男人的心。

    说得好!

    嗯嗯!说得好呀说得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喝彩声。

    我回头,未见说话的人,却见程天恩的人全都向后避退了几步。

    不过,我说,小钱同学,老钱这辈子就只顾着关心他的大少爷去了,就没好好教过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教人家好人家的姑娘学做妾了啊?

    随着这充满戏谑味道的声音,从门口走进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懒洋洋的,旧上海十里洋场老花花公子的腔调,他一面拍着巴掌一面走了进来。

    奇怪的是,门外天恩的人,竟然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很敬畏他的模样。这陌生的中年男子衣衫熨帖,天蓝色的衬衫隐约带着古龙水的味道,淡淡的,并不逼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不妥帖。

    他环顾了这个病房一周,唇边挂着笑,最后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为用心的脸,目光之中,都透着一股风流不羁,却又有种天生的坚毅在里面,眼角眉梢,隐隐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你……我疑惑地看着他,隐隐有些不安,又望了望钱助理。

    钱助理的嘴巴张得老大,显然也是愣了神,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刚要称呼来人,却被对方轻声“嘘——”了一下。

    他说,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钱助理微微迟疑,却只能点头,然后看看我,离开了。

    我的心直接沉了下去,钱助理和天恩手下人的态度,给了我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这人是天佑的父亲?

    应该不会的,如果是的话,那直接一声“程董”就了事了啊。

    他看着我,笑了笑,将身体很自然地靠在床边,说,你就是姜生?

    你是?我回过神,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就是有再好的容颜和气度,像这样闯入别人的私人空间也不会太受欢迎,所以,我的语气中隐约有着不满。

    他倒并不在意,看着我,反而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没回答,只是昂起头,回视着他。

    他见我这般,竟突然笑了起来,说,我不过是过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一个男人急火攻心到一口气上不来,竟咳出血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笑笑,说,果然还是漂亮的,没白费你父亲的好皮囊。

    我看着他,越加惊异,说,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父亲?

    他并不回复我,只是喃喃自语,像是在认真地回忆似的,说,啊,你父亲,你父亲当年可是你们那儿四里八乡有名的美男子,才华横溢,英俊潇洒,只是可惜……可惜啊……

    那时,我只是觉得这人诡异,却并不知道,他那句“可惜”的背后,断下的是“可惜啊,他不该碰我的女人”。

    我皱着眉头,说,你到底是谁?

    他不管我的质疑,笑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狂,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啊,得善待他。

    说着,他指了指门外。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他却瞬间将手缩了回来,冲我戏谑般笑笑,别看了,看不到的。哈哈!稍安勿躁,他一会儿一定到。

    他看看我,拍拍身上,捶捶腰,说,好了,姜生,我的好儿媳,我先回避一下,那小子一定不想见到我在这里。这儿女啊,真是父母前世的债啊。

    末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留下一句话,你说啊,这算不算是姜凉之对我的补偿啊?哈哈。

    我被他绕得云里雾里,他却转身走人了。

    那一刻,我竟想起了八宝,我想,如果那丫头在的话,肯定会吼,鬼是你儿媳妇,我是你妈!

    我转头,看着他走到门口。

    他站在那里,冲钱助理招招手,钱助理走了进来。

    他冲钱助理笑笑,说,我跟你说啊,别总有事没事撺掇着人家小姑娘给你们家那啥做妾,她,是我们家未来的儿媳妇,不能给你们做妾。

    钱助理有些挠头,却还是纠正了他,说,周部……不……周老板,她是我们程总的……女人。

    被称作周老板的人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挑挑眉毛,说,好吧,好吧,以前是程总的女人,现在是我们家的了。

    钱助理也被他弄疯了,口不择言地说,她是程太太。

    他言之凿凿的模样,仿佛我被明媒正娶了一般。

    程……太太?周老板皱皱眉头,然后回过味来,颔首笑笑,说,没错,是程太太。

    钱助理刚要再说什么,却见他拍了拍钱助理的肩膀,颇有一种“节哀顺变”的感觉,说,话呢,我今儿就撂这里了,她呢,是我儿子的,这辈子没跑了。甭管周太、程太,她一定是我儿子的!不就一破称呼吗?程太太也很好,我喜欢,很好。

    钱助理欲哭无泪。

    周老板说,你别这表情看着我,奔丧呢?我跟你说,你要是惹了我不高兴,我就去给你们少爷拔了氧气管,让他有命来,无命走!

    我应激反应一般,说,你不能伤害他。

    他回头看看我,扯嘴一笑。

18 我却不知,他已是程家的三少爷啊

    直到他离开,我才从满头黑毛线中回过神来。虽隐约猜测到了,却也不敢断定,我问钱助理,他是谁?

    钱助理冲我苦笑了一下,说,周慕。

    周慕?

    我脱口而出,陆文隽的父亲?

    钱助理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也是三少爷的父亲。

    三少爷?我愣了愣,一时间脑补不上这剧情。我只知道程家有两只“少爷”,程天佑和程天恩,却没想到还有一“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表少爷——凉生。

    我并不知道,凉生和程家相认期间,还有一段纠葛。

    最初,程方正一直以为凉生是程卿与姜凉之所生,所以,多年来,他也任凭凉生漂泊在外。

    直到很多年后,他是思女心切也罢,无意间也罢,总之,他翻看了爱女的遗物——一本日记,这才知道,他有个血脉金贵的外孙,这个外孙身上流淌着根红苗正的红色家族的血液——他是周慕的儿子。

    当年程卿被周慕*,珠胎暗结。

    于是,程方正急忙让程家寻找这颗沧海遗珠。

    寻到后,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慕,周慕欣喜若狂。此生失去程卿,本是他生命中无边的遗憾。这遗憾,却在二十年后,因一个十九岁翩翩少年而得以圆满。

    这件事情,再次加固了程家和周家的关系。程方正与周慕一起竞标了澳大利亚的三家磁铁矿的开采权,赚得盆满钵满,解除了程家当时因为时风集团外汇合约巨额亏损事件陷入的困境。

    最初,周慕一心想要凉生认祖归宗,但程方正却不肯。他认为如果让凉生改姓周的话,无疑是对外宣告,他的爱女程卿曾与有妇之夫周慕有不伦之情,程家不免蒙羞,况且,这也会损害周慕的声誉,影响他的仕途。

    周慕这人虽从不拘繁文缛节,更不会在乎程家是否蒙羞,但他却极为珍惜程卿,不忍污了她亡人名声。

    程方正也正是利用了这点,才得以让凉生从了程姓,而不是周姓。

    两家约定等过些年,时机成熟了,再告诉程三公子,他生身之父是周慕一事。此前,只把他送往巴黎,让他一面读书,一面跟周慕学习做生意。

    其实,说到头来,程方正是个纯粹的商人。

    寻找凉生,程方正心怀目的,而让凉生从了程姓,程方正亦是怀有其他目的,并非真是为了亡女程卿的名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我当时一时没反应过来,程家何时多了一个“三少爷”,便问钱助理,三少爷是谁?

    钱助理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地回我,三少爷就是凉生。

    我愣了。

    哦哦,对哦。

    我本该知道的啊。

    凉生和陆文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是周慕的儿子。

    可是,我却不知,他已是程家的三少爷啊。

    三少爷?

    呵呵。

    我苦笑了一下。

    这些日子,“少爷”“老爷”“管家”的,我仿佛被关进了民国剧里一样。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我生活里压根就极少这类称谓了,当然,怪我不够高端,现在总算脑补齐了。

    唉。

    心里千百种滋味,却不知如何形容。

19 再拥抱,物是人非

    钱伯踱着步子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黯然伤神。他指了指那些守在半掩着的门外的人,问钱至,这是?

    钱助理为难了一下,说,嗯……是二少爷怕有人惊扰了姜小姐。

    钱伯笑眯眯地点点头,未置可否。

    钱助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试探着说,刚才,周部长来过。

    钱伯显然吃了一惊。

    不过,他随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像是告诉钱助理一般,沉吟了一句,嗯啊,前两天老爷子说起过,他已经回国了。

    风头过了,周慕熬过了这一劫。周家为此多方周旋,虽然是元气大伤,却也保住了根本。

    当时,周慕避难法国的时候,苏曼失去依附,在没有攀上其他更高的枝头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背叛,生怕周慕渡过此劫后,她没了好日子过。所以,当初为了换取某些角色和利益时,她宁可出钱找小九她们这些有姿色的女人替自己陪导演、制片啥的,也不主动献身。

    想到小九,我的心不由沉了一下,表情郁郁。

    钱伯似乎觉察到我的脸色有变,忙问,姜小姐,你没事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直接转脸对钱助理说,我有些累,想休息了。

    钱伯愣了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扰声,原本半掩着的门被“哐当”推开了,声响有些尖锐,我不悦地回头,却只见,凉生站在门外。

    一身风霜。

    我定定地,愣在了那里。

    他看着我,几乎是不敢相信的表情,满是血丝的眼睛在瞬间湿润。他没说话,几步走上前,一把将我揽入怀里,紧紧地,紧紧地,再也不肯放手。

    几步路,千山万水。

    再拥抱,物是人非。

    他的眼泪瞬间跌落在我的发丝间。

    他哽着,说不出话来,只有喉咙间强忍的痛苦的喘息声,响在我的耳边。

    这个突来的怀抱啊。

    这么迟,却还是来了。

    还是来了,却这么迟。

    我的眼泪也一下子落了下来,沾满了他的衣衫。

    我吞着泪,嗓子憋得生疼,却不敢哭出声音。

    半晌,他抬起头,将我的脸轻轻捧着,那般小心地端量着,仿佛触碰的是一场镜花水月,合上眼,一切又将化成泡影。

    他漂亮的眼睛噙着泪花,好看得如同那本我唯一看过的漫画书里的男主角一般。他那么认真地看着我,细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轻轻地,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喃喃着,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说完,他的眼泪又重重地跌落。

    在我的衣衫,他的襟前。

    他再次将哭着的我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再也经不起失去一样,喃喃道,我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丢下啊?他说,这样的错误,我十九岁时就犯过,怎么能一犯再犯啊?他说,我怎么能?我怎么能!

    在他心疼的自责声里,我哭出了声音,却已分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旁久站的钱伯轻咳了一声,钱助理的视线从我和凉生身上转向了他。

    他踱步上前,微微欠了一下身,对着凉生客气有度地招呼了一句“三少爷”。

    凉生礼貌地点点头。

    他已经习惯这种大家庭里的人情冷暖——

    最初被认归时,他莫名地成了三少爷,后来不知为何又莫名地被称作表少爷,再后来,又是三少爷。

    现在,他知道了,这一切,都与一个叫作“周慕”的男人有关,这个男人的起落,注定了他的价值几何。在程家,亲情是个稀罕物,求不得。

    钱伯转脸,不急不慢、不卑不亢地清了清嗓子,对我说了那句刚才没说完的话,姜小姐,我过来是想告诉你,大少爷他醒了。

20 因为你就在我心里,死亡也夺不去

    钱伯的话,让我的身体一僵,泪水未干,人已惊起。

    我条件反射一般,从凉生怀里挣脱,几乎是一路飞奔,跑去天佑的病房,根本没注意自己还光着脚。

    凉生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冲到他的病房时,却只见空空的床位,已不见他的踪影。

    凉生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

    钱伯急匆匆地跟了上来,见我惶惶的模样,很淡然地说,我忘记跟姜小姐说了,大少爷已经被我接回宅子里了。

    我疑惑不解地问,可他刚醒,身体怎么能……

    钱伯说,大少爷醒来后,身体虽然虚弱,但到底是盛年,医生说无恙,我就将他接回宅子里休养了。

    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总觉得有种蹊跷,神经不免开始绷紧。

    我说,我想看看他。

    钱伯说,嗯,大少爷吩咐了,他想先好好休息一下。

    我皱眉,什么意思?

    钱伯说,姜小姐别想多了。大少爷吩咐,小姐可以先休息。明天下午三点,如果姜小姐方便的话,他想见你。

    我看着钱伯。

    疑惑和失落加起来,也挡不住心里的郁闷,什么话你就不能一气说完啊!!!

    你就说一句,他醒了想先休息明天下午三点见我会死吗?!

    钱伯看了凉生一眼,说,姜小姐是在医院里休息,还是跟我回宅子?

    我张张嘴,种种蹊跷让我不安到了极点,恨不能立刻奔去,可奔去又怎样,又不能见他;而且,当我的目光接触到凉生的眼睛,他那萧瑟的目光,和风尘仆仆、倦容满面的脸……

    最终,我没有接话,转身,默默地从钱伯身边走开了。

    钱伯并不死心,跟了出来,他说,姜小姐,宅子里住的地方还给您备着呢,不如这就让司机送您过去。明日里,见大少爷也方便。

    我没说话,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心思千头万绪,如鲠在喉,却不知如何说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它们就这样裸露着,这时,我才觉得地板很凉。

    凉生默默地走上前,俯下身来,将那双一直默默握在手里的拖鞋从身后拿出,轻轻地放在我的脚边。

    不亲昵,亦不疏离。

    而就是这份恰当到不能再恰当的分寸,更让我难过,想要抱着谁痛哭一场才好。

    钱伯在一旁冷眼看着,末了,他再一次重复,说,姜小姐,住处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您是不是该过去住?这样大少爷也能安心。

    然后,他又转头对凉生说,家里有大少爷房里的女眷,同居一处也不方便,三少爷,我就让钱至给你准备酒店吧。

    谦恭有礼,却拒人千里之外。

    凉生看了看他,淡淡地说,我的事情一向有老陈照顾,就不烦劳钱伯如此操心了。

    钱伯看了他身边的老陈一眼,笑呵呵地说,三少爷到三亚这么大的事情,陈老你也不跟我们说一下。我们做下人的没照顾周全事儿小,三少爷这要是因我们的怠慢出了什么差池,那麻烦就大了。

    老陈稍有尴尬,他曾是程老爷子的人,被委派照顾凉生,实际上是把每日凉生的作息起居事无巨细地一一汇报过去。

    随着凉生羽翼渐渐丰满,他自然不甘心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所以,老陈两下权衡,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很显然,在程家盘根错节的新旧势力之中,他选择了做凉生的心腹之人。

    虽然钱伯当面诘责,但老陈到底是圆融之人,他直对钱伯叹气,满腹委屈的模样,说,我当然是时时刻刻谨记老爷子的训导,事事都以三少爷为大。我哪里能不知道他老人家关心爱护三少爷,十九年骨肉离分之憾,恨不能事事亲替?所以,一直以来,我也厚着脸皮事事跟他老人家那里叨扰,也没让钱老你少跟着费心费力。唉,只是这次……唉!不知哪个挨千刀的,给三少爷寄来一份儿三亚当地的报纸!三少爷不看报纸还好,一看报纸就看到姜姑娘的事啊,急火攻心,咯了血。这是强撑着来到三亚。我这只揪心他的身体,哪里有半点精力去做其他事情?

    说到这里,老陈眼里挤出了几滴泪。

    钱伯愣了愣,不知为何瞪着眼睛狠狠地挖了钱至两眼,钱至故作迷茫地回望着他的老父亲,一脸“哥是清纯系”的表情,说,报纸不是我邮寄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不迭,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钱伯恨到不行,却也不能发作,只能转头顺着老陈的话,满眼关切,对凉生咳血一事嘘寒问暖,一副骇然了的模样,最后,转头对老陈感慨地说,这也难怪,两兄妹从小相依为命,也真的是兄妹情深。

    他始终话里有话,刻意强调了“兄妹”二字。

    我擦擦眼泪,转脸对钱至说,麻烦你跟钱伯说一下,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因为那本书和天恩的“解读”,我对钱伯印象已然坏掉。

    钱助理有些尴尬地看看我,又看看钱伯,然后讪笑着硬着头皮对钱伯说,爸,您看三亚这边的事情这么大,当红模特出事了,公关公司刚来电话,说是比较棘手……

    棘手?他们收钱的时候怎么不嫌棘手?钱伯冷笑,并不理钱至。

    钱至只能继续赔笑,说,爸,难得您老人家来了,不如给儿子指点一二,我也好跟着学习学习……

    钱伯看了看他,说,学习?呵呵!怕是我得跟你学习了吧!

    钱至尴尬地笑,说,哪儿能啊。爸,您这边走。

    钱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说,我先去处理这边的事情了。你们兄妹难得劫后相聚,我也就不做打扰了。

    然后,他就踱着步子,跟钱助理离开了。

    他们走后很久,我都一言不发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凉生就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老陈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小姐啊,先生他……受苦了。

    他一直称呼凉生“先生”,从不冠以姓氏,许是凉生对那个姓氏颇有抵触。

    他说,唉!不知道哪个该下地狱的,给先生邮寄了一份快递。打开来,是三亚的一张报纸,好巧不巧是三少爷离开三亚那天的报纸。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那报纸上面用红笔划出了一份《寻尸启事》,刊登的是姜小姐的姓名和身份证号。要知道,那是先生离开三亚酒店时没来得及看的报纸啊!先生看到报纸上小姐出事了,又急又气又懊悔,急火攻心,当下就一口气上不来,一口鲜血喷在报纸上……

    老陈还没说完,凉生就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下去了。老陈看了看我和凉生,叹了口气,就悄悄退后,默默离开了。

    我看着凉生,想哭却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

    夜那么长,月光那么凉。

    他的身影,宛如绽放在无边凉夜里的水中花,惊心动魄的美。

    但我知,触手即碎。

    不知过了多久,凉生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并没看我,眼睛直直看着远方,问,你很担心他?

    我没说话,最终,点点头。

    其实,我的心很乱,乱得就像是杂草丛生的原野。我恨不能有一把天火,将这乱糟糟的一切烧掉才好。

    他低下头,眼角微微下垂,睫毛抖动着,扯起嘴角轻轻一笑,表情有些疲惫,说,其实我该知道啊,却总是心存侥幸。

    我沉默。

    半天,我率先打破了沉默,问他,陈叔刚刚说你……

    他一笑,不置可否,说,是急火攻心了。

    我暗自饮泪,说,如果死的真是我,不是一了百了了吗?

    他苦笑,一了百了?我也想。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我说,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这样。

    他笑笑,看着我,说,怎么跟临死遗言似的?

    我看着那间天佑曾呆过、此刻却空荡荡的病房,良久,低头,缓缓地说,其实,你一定不知道,他若死了,我也不会活了。

    他直直地看着我,说,我只知道,你若死了,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我仰起脸,迷惑地看着他。

    他说,因为你就在我心里,死亡也夺不去。

    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他不再看我,抬头仰望着窗外的月亮,侧脸俊美异常,就如同今晚的月光。

    我知道,这月光,此后经年,永在心上。

21 你啊,总喜欢用他伤我

    那个夜晚,我在极度不安中入睡。

    梦到了天佑。

    梦到他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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