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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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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同僚矛盾,不过是政见不合罢了,我与他也算有旧,便是有矛盾,也不会因公废私。”私底下来说,叶慎章还算不错,是个有情有义记恩记好的。越是这样,王醴越想把叶慎章拉上一拉,可惜拉不动,不然今天也不会争辩起来,口水说干且不论,还耗损了精神,所以才显得疲倦。
想到日后,叶慎章和王醴因政见不合,相互很不待见都没什么事,孟约也放下心来。叶慎章作为男主,总有其优点的,有情有义,有君子之风便是最显著的优点,所以不用担心他跟王醴掐起来。就是掐,也没事,不至于把王醴怎么着。
孟约这样想,是基于叶慎章是《三醮》男主角,不然她难道会认为自家师兄比不过一个路人吗?
“今天不回家吃了,我们在外面围炉啊!”围炉就是火锅,和现代的火锅有点不同,也许是从太祖把火锅弄出来后的这些年里,又一再改良的缘故事。铜锅不仅可以涮菜涮肉,还能温酒温茶,炖各种清热下火的水果汤蔬菜汤雪梨汤之类的,除此外还可以烤肉烤蔬菜。
冬日里,南京城的人们,最爱干的就是在有雪的天气,一家老小出门,到就近的酒楼饭馆里围炉。鲜嫩的蔬菜,清脆的水果,醇香的美酒与或辣或鲜的汤底交汇成一出美妙至极的冬日画卷。
两个人围炉,委实人少点,不过可以点小锅。孟约选的是一家有热汤可以泡的,先让王醴去泡热汤解解乏。孟约则对着满庭雪,在腊梅花下一边围炉取暖,一边等王醴出来。
“敢问可孟世妹?”
孟约抬头,一脸懵:谁?
拱手的是个锦衣郎,石青裳子,搭着银绒绒的狐裘,见人眼角带笑,看着便是个和气的人。对于陌生人,孟约一般是依据数据包来看的,这个人有善意数据包,虽然不多,但至少是怀善意的。
“上回见孟世妹时,孟世妹才不过十岁出头,不记得倒也在常理之中。”然后他便自我介绍,他叫杨士弘,出身太原府,在孟老太爷行商时,就与晋中杨家交好,到孟老爷这里更是关系亲近得很。杨老爷和孟老爷素来脾气相投,至今孟家的布坊,在山西省也都是交由杨家全权代理。
两家是正经世代相交,杨士弘这一声世妹是一点没喊错的。
“原来是杨世兄,抱歉,因久未见,委实有些认不出来。令尊一向可好,世兄入南京是为何而来,可曾拜会过家父?”孟约说着,给人递盏茶。
杨士弘自然而然坐在孟约对面,道:“今日才入南京,还不曾拜会过孟世伯,家父一向安好,就是有些惦记孟世伯。听闻蒸汽机车和路轨与孟世伯有干,便在家中手舞足蹈,道是孟世伯定也十分惦念他,正盼着蒸汽机车早日通了,好与孟世伯常常得见。”
孟约:都不往一个方向修呢,杨老爷肯定要对好基友失望了。
不过孟老爷确实隔一段时间,就要惦记一番旧日行商时交好的人家,晋中杨家就是其中之一。孟老爷还曾开玩笑般的说,要不是之前被周文耽搁,后来又来了南京,没准会把她嫁往晋中杨家,那委实是个宽厚好相处的人家。
孟约:……
不会吧?
王醴这时洗去一身疲惫出来,还没走近,便见孟约与一个锦衣郎相谈甚欢:“年年。”
孟约:……
是因为这本身就是在本小说里,所以一切才都这么戏剧化吗?
“师兄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家世交的兄长杨士弘,杨世兄这是王醴,我未婚夫。”孟约心想,赶紧点明,省得日后再招出什么来。
她可舍不得她家亲亲师兄吃这飞醋,更不想自己和王醴之间的感情生什么波澜。这可不能怪她自作多情,原著的力量有多大,可想而知。现在是原著女十八号丈夫,遇到穿越版不走原著的女十八号未婚夫……
真是一出大戏,如果这戏跟她没关系,那就完美了。
其实,不论王醴还是杨士弘,都没孟约这么多戏,一个是当正常亲友团来应对,一个虽惊讶但接受得很快。互相寒喧后,才知道,这两人竟然是同一科的进士,不过是一个外放为官,一个一直在南京城打滚。
“不想还有这样的缘份。”
“当浮一白。”
孟约:原著和不走原著这是要勾肩搭背成好基友?
这画风走向,可够清奇的!
#真不考虑来个两男争一女的狗血剧情吗?#
#你们让我很失望,你你让我觉得自己压根不存在魅力这种东西#
第一七六章 晴天霹雳,六月飞雪
同年在古代其实是一种很紧密的联系,不认识就算了,一旦认识,很快就能亲近起来。杨士弘因家中在商籍,科举得中,可谓是杀出来的一条血路,不料却与具门阀血脉的王醴很谈得来,两人政见亦相当。
结果就是,好端端的二人约会,变成了孟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未婚夫和可能是原著丈夫的人相谈甚欢。王醴倒没忘照料她,盯着辣锅里的羊肉片,在刚刚熟时就捞起来,放到小碟里供孟约食用。蔬菜里,孟约爱菠菜与人工培育的杂菌,肉里,孟约喜欢牛百叶,这东西难得,店家也只给上一小碟,再要多没有,小小一碟牛百叶,一点没落地进了孟约的肚子。
杨士弘与王醴谈得投入,却也没错开王醴的小动作,他只含笑作不知,却避开了孟约爱吃的肉与菜蔬:“今日便到这罢,改日我去长平里登门拜访,还请孟世妹代为向孟伯父言语一声,看是什么时候方便登门,我也好做准备。”
“家父若得便,我喊人去给杨世兄送信。”孟约虽然心里吐不尽的槽,但王醴能在朝堂上有个小伙伴,她还是十分开心的。
杨士弘笑意愈深,向孟约与王醴一拱手,同仆从打马而去。王醴这时候,自然是什么疲惫都没有了,有情人作伴,知音人来见,好风景当前,足快平生意,况小小郁气。
回去的路上,看天还早,孟约便顺路去看还在应天医馆里的许妍。许妍近来还是像刚回来时一样,好在能用管子直接将流食送进胃里,又有妥贴的人照料,许妍气色一天一天更好,只是许妍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哪怕许妍身上的伤已经好全,脉象和气血也都十分好,许妍仍旧在沉沉昏睡之中。
文思源还是那样寸步不离地照看着,连便盆都不假他人手,许妍能一天一天好起来,也全耐文思源这样周到的照料。文家人并没有劝文思源,只道他这是在恕罪,能让他好过点,也能让许妍有更贴心周到的人照料,倒不必再劝。
许家人也没说什么,许妍去外洋,他们也许了的,这时真怪不得谁。文思源固然可以成为怨怼的对象,但许家人看他现在这副样子,竟是连重话都没说一句。
孟约到医馆时,文思源正在喂许妍喝水,得用管子接上专用的水袋,一点一点将水送入肠胃中。这需要极细心耐心,快点慢一点都很容易出问题,文思源虽是个武夫,却在这时比谁都细致。
待喂完水,文思源才同孟约王醴一起入坐:“阿妍若知道阿孟姑娘来,必然高兴,烦请阿孟姑娘待会儿多同阿妍说几句话。阿妍总念着旧日,你们在闺中如何谊深厚,你们在阿妍心中,远胜千金。”
“好,我会的。”孟约没事时,就会过来,同许妍说的,无非就是旧日在闺阁中的事。真正的孟约怎么同她们相处的她并不知道,她只挑自己知道的说,便只短短数年,相处的时光里也有许多值得拿出来说一说的。
王醴见文思源近来十分消瘦,遂劝道:“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为阿许,你也当好好的,不然她醒来看你憔悴成这样,不知多难过呢。”孟约也不知这样的情况下该怎么宽慰人,只能这样一说。
文思源点点头,一时间三人竟有些无话可说,这时天色已不早,孟约与王醴起身欲告辞时,医馆的医师进来查看:“患者一切都好,你们也照料得好,这样不醒,说不得需要些许外力刺激,你们考虑一下,明日我们再商议。”
所谓“外力刺激”并不是止力量的力,而是以亲属际遇的剧变来刺激病患,或者是以患者自身际遇剧变来刺激。前者不灵,就会试后者,总之医馆不会让许妍就这么一直耗在医馆,实在不行,便会让带回家去延请名医进行调养。
这样的外力刺激,并非是完全安全没有危险的,尤其是许妍,在经历过种种后,她的精神本来就已经崩溃,再施以外力刺激,说不定会变得更坏。医馆已将危险告知,怎么选择,还是看患者的家属。
“我再好好想想。”
孟约想着,她明天也该来。出了医馆,孟约心怀唏嘘,看着王醴说:“师兄,以后你要有什么意思,我不会去找你,我要有意外,你也别来,咱们交给专业的罢。”
王醴:“我亦是专业的。”
“噢,对,那我只需要不给你添麻烦就可以了。”孟约现在觉得“战争让女人走开”,未必是大男子主义精神作祟,也有可能是有一部分女孩子,并不能适应战场。当然,也有能适应的,不过,这个时代能适应的女孩子,并不多见。
王醴一脸“我家小甜甜怎么这么乖”的老怀安慰,看着孟约的双眼,柔和得布满了盈盈灯火,看着孟约时如盛满万千星辉:“回家罢。”
“好。”
忽然间,孟约好喜欢“回家”这个字眼,温柔隽永,美好入心。
“师兄啊。”
“嗯?”
“不管是你,还是大明,都要好好的。”
孟老爷:……
王醴:“大明是谁?”
孟约默默瞪王醴,好好的气氛,全让他给搅和没了。
王醴是真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前面跟个他,后面跟着大明,他自然下意识把大明当作一个人的名字。小甜甜幽幽怨怨的目光一沁,才叫他醒悟过来,大明是指吾国吾民:“自然,都会好好的。”
“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样我们没法再愉快继续这个话题了,师兄,你有时候真的好讨厌,好不解风情。”
王醴:我的错。
一路把孟约哄回家,孟约都还是好气,孟老爷在门口瞪王醴:“年年,他欺负你了?”
王醴:天可见怜,我怎么舍得。
孟约缩缩鼻子,居然点头,王醴只觉再冤枉没有,总算知道,遭蒙冤狱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真是晴天霹雳,六月飞雪!
这是响应读者需求的小剧场:
话说,密室建妥,王醴进入其中,不意又看到那卷雁皮金粉纸卷,到底没忍住打开……
王醴:嗯,画功越细看越精美,这手臂仿佛能掐出水来,腰肢软得仿能折断。
再往上翻,王醴:这下巴,有点熟,在哪儿见过来着?
片刻后:小甜甜画的谁!
迅速往上翻,看到他自己的脸:……
我是该荡漾无比呢,还是该拿着画卷出去问小甜甜什么时候看过我……
震惊,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她看光的?
这不可能是看一回二回能画出来的,必然是看过很多回啊!
想想那些因四只狗不关门的夜晚,想想那些因有四只狗,睡得格外熟的夜晚……
有一个画春宫,还拿我当模子的未婚妻,我能怎么办,我也很……
我也很期待快点成亲,可是还有两年啊两年啊两年啊!
小甜甜你忍忍,我……我也只能先忍着!
嗯,以后……可以这样……小甜甜应该会同意?
第一七七章 我真是个废柴
听完“你和大明”这番话后,孟老爷一点没吃味,反而笑得合不拢嘴。孟老爷觉得,小儿女间这样相处还是很好的,小吵小闹小脾气的,才叫姻缘呐。
孟约:“爹你还笑。”
“好好好,不笑了,赶紧去睡吧,明日不是要去许侄女。”
“嗯。”一想到许妍,孟约的心就格外沉重,她虽不是土著少女,可即使是现代,一个女孩子在经历过这样的事后,也同样会有心理创伤。比起身体上的伤,心理上的伤更难治,而且也更难以捉摸。
夜晚,孟约伏案,却即没画《清平令》,也没画春宫,而是提笔有些出神。最后也没落笔画什么,直接除了簪钗洗漱睡觉,睡梦中依然紧紧皱眉,直到醒来,她仍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为许妍,和更多如许妍一样遭遇意外的女孩子。
这个时代,已经相对宽容,但人心中对自己的束缚,和旧约陈俗对人的束缚,是很难从根骨中剔除的,恐怕也不是一个绘本,一部戏剧能剔除的:“那我要怎么才能帮到阿许?”
现在想想,当初不管是学工科还是学医,都会有用武之地,能大展拳脚,对许妍来说,她需要的是心理医生进行心理干预,并进行长期辅导,才能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再一点一点重新建立完整的人生。偏她不是学心理学的,虽知道点皮毛,但那都来自于小说电视剧,并不能作准。
“我当年干嘛不学医!”
“因为我的分上不了医学院!”这大槛,她要迈得过去干嘛学美术史,她学美术史还是不因为高考分不高,艺考成绩也就刚过线。更别提美院录取线本来就低,要不是有画画这一技之长,她当年没准就得去读专科,哪能读本科院校,还是儿八经地好学府。
孟约:我真是个废柴。
同孟老爷一起吃过早饭,孟约便去医馆,她去的时候,文思源已经作出决定。他要用自己的生死来激一激许妍,许妍既然为了他能舍生忘死,他诅咒诅咒自己又算什么。
这样的情况下,孟约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希望一切往好的方面发展。因病房里有医师们在,显得有点挤,孟约便被做护工的青衣女使请到门外。孟约只得坐在门外,忐忑地等待着,这一等就是一个上午。
“到底怎么样了,怎么要这么久。”
“因还要施针用药,请孟姑娘再等等,孟姑娘饿了罢,医馆的饭食还不错,孟姑娘看是一起去用,还是我给你捎来。”
孟约不怎么有胃口,不过转念一想,可能还要不少时间,便请护工为她带点清淡好消化的。护工走后不久,病房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阿妍,你醒了。”
这下,孟约哪里还坐得住,赶忙起身推门进去,果然见病床上的许妍已经睁开眼。虽然许妍眼里还有些迷迷蒙蒙的神色,像是搞不清什么状况一样,但人是真的已经醒了,正浑身无力地被文思源抱在怀中安抚着:“阿许。”
“阿孟。”许妍的声音,无力且轻,柔弱得像是晚风中只剩下一点蜡油的烛,仿佛随意就会熄灭一般。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孟约满面欣然,她没料到,这时代的医师竟然这么强大,仅用一上午,就把一个疑似植物人的人给唤醒过来,真是了不起。
“阿孟。”
“嗯,我在呢我在啊,不急的,慢慢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孟约说完文思源便要喂许妍喝水,许妍却不肯喝,饶是她浑身无力,也挣扎不已。文思源怕伤着她,只得放弃。
“阿孟。”
孟约不由得皱眉,是失忆,不记得文思源了还是怎么着。孟约上前,接过水杯,想要尝试喂许妍喝水。许妍依旧挣扎,只是没挣扎得那么厉害:“阿许怎么了,是有话同我说吗,想同我说话,得先喝水啊,不然怎么说话呢,你嗓子太干了,会疼的。”
“我做到了。”
“什么?”孟约喂水的手一顿。
“心中信仰,笃行道德,家国生死……”许妍曾在跳下城头时挣扎许久,能活着谁不愿活着,在受辱时她没死,在城头看到同胞为她束手束脚,为她而流血,为她而甘冒大险,为她失去性命时,她才一跃下城头。这在许妍心中便是家国生死,她是闺中小儿女,不解其他,她只知道,那一刻,她是真的恨不得自己早就已经死了,不必大明军将舍出性命来救。
他们的流血牺牲应该更有意义,许妍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也是抱定这样的信念跳下城头的。
孟约震惊地看向许妍,她竟不知道,当年的一句话,许妍记到现在,甚至为这句话而一跃跳下城头,差点身死。幸好还活着,不然孟约必然要愧疚一世,此时此刻,孟约知道了语言到底有多大的力量,人又要为说出来的话负什么样的责任。
孟约甚至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说“嗯,你做得很好”,这简直是鼓励许妍的自我牺牲,说“不,你不应该这样做”,也似乎不对劲。孟约只得紧紧抱一下许妍,哽咽着说:“阿许,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玩耍呢,我们还约定好做儿女亲家不是吗?你要是不赶紧好起来生个儿子,怎么娶我女儿。”
许妍虚虚地笑着,费力地轻点一下头:“好。”
此时此刻,孟约并不知道,许妍的心理创伤已经坏到什么样的程度。她以为许妍既然醒过来,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却没想到只是吃个午饭的时间,许妍再次昏过去,被文思源唤醒过来片刻,同他说几句话后又再次闭上眼。这次任凭怎么呼唤,怎么刺激,许妍都没再能醒过来,就这样如同安睡一般陷入昏迷之中。
这一次昏迷不像上次,这次昏迷,许妍的身体每况愈下,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坏。肌肉以可见的速度萎缩,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唯有将之前的清醒视作回光返照。
孟约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文思源更是如此。
在医师告知他们,再恶化下去,可能就是这一两天里的事时,已瘦得不像话的文思源哭得差点厥过去:“死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应该是我……”
他已被自责淹没,孟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第一七八章 是的,我会
不必孟约他们为许妍延请名医,应天府医馆便请来南京城中数位赫赫有名的医师,一则许妍病例少见,二则许妍虽行为鲁莽,但确实称得上英勇,她也确实避免了大明军官更多伤亡,虽然也让卢宕做了无用功。
饶是各大医家聚首,依旧没能解决许妍一天比一天更虚弱的现状,这样快的衰弱速度,即使现代有那么多高科技医疗手段,孟约觉得可能也很难。所以不同于文思源的期盼,孟约从许妍的衰弱无法挽回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说来残酷,但人面对死亡时,越早做好准备的人,越不会在悲痛里陷得那么深。
当一位医师说“也许不唤醒她,她还能一直保持原样睡下去”的时候,文思源彻底崩了,他倒在许妍的床边,痛苦地哭泣,闷声呜咽。孟约捂着胸口,就是再做好准备,依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
文思源自有家人劝慰,孟约只静立一旁,默默伤怀。她眼睁睁看着她的小美人,从鲜花一般模样,衰败成被雨沤坏后犹在枝头的花朵。难过到极点时,她悄然退出病房,站在院子里落光了树叶的枯干枝影下,心中有种莫明地迷茫。
“这个世界如果只是故事,真是真实得可怕啊!”虽然她自从穿越以后,就没敢把这个世界只当成一个由小说衍生出的世界,此时此刻,孟约依然颤栗。这种颤栗即包含害怕,也包含自我怀疑。
如果小说不仅是小说,故事也不仅仅是故事,她作出的一切改变,会导致什么,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会不会还有人,因为她这只蝴蝶的到来,而失去性命,会不会她的造访,不仅会带来好的影响,也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恶果?
孟约垂首落泪时,被熟悉的怀抱轻轻揽入怀中,王醴温柔地抚摸她头发,声音带着温度,也带着这个世界的真实触感:“师兄,我好怕……”
怕某一天醒来,一切都真的成了故事,成了小说,怕某一天醒来,付出的情感失去目标人物,怕某一天,这世界因为她的加入而崩塌,怕……
“不怕,我在。”
孟约抬头看王醴,含着泪问道:“师兄,旧年我的一句话,让阿许从城头跳下。而今我做了那么多事,说了那么多话,绘了那么多本子,会不会还有人因为我写的那些看似大义凛烈的字字句句而慨然赴死?”
“年年,不管有没有你的本子,你的话,会慨然赴死的人,仍旧会慨然赴死,欲苟且偷生的人,仍旧还是选择苟且偷生。年年,即使是南山书院,先生们曾教导我们的,也是遵从内心的选择,慨然赴死是大义,苟且偷生是本能。当大义胜过本能时,就选择大义,当本能胜过大义时,就选择本能,这无关对错,只是那瞬间的决定而已。”不管是南山书院还是其他书院,从不教人只顾大义,而回避本能。而是教导学子,不论就大义还是就本能,都没有错,但大义是德是道,是君子所栖。
“若有一日,你也会这样选择吗?”
“倘是大明就在我身后,是的,我会。”因为小甜甜就在大明身后,因为更多他所熟悉的人,都在大明身后,所以他会。
孟约还是忍不住泪流得更凶,她是感动的,又是很难过的,悲伤和感动交织着同时把她给淹没了。她扑在王醴怀里,哭得无法自抑,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毫不收敛地放声大哭,不管是现代还是现在。
王醴并不再多言,而是轻拍着她,让她能痛快哭出来,并尽快从痛哭中缓过来。
孟约本身就是个很容易自我开解的人,不然,就穿越到一本书里这件事,就够她崩溃的。约一刻钟后,孟约便收了声,因为有王醴,倒比她自己单扛着更容易缓过来。
“师兄,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是我又不知道做什么?”心理问题,不是一个本子能解决的事,可她又不是很懂,她要是懂就好了。
“那年年觉得,应该从哪里入手?”
“是……这里不够强大,有漏洞。”原本,能活着就是意外惊喜,重见天日怎么还会颓唐呢,更加热爱这个世界,连呼吸都充满欢愉。但是许妍没有,不仅没有,还因为所经历的一切崩溃,精神的崩溃导致身体机能全面退化……做为一个非医学生,这是孟约经过医师们的讨论后,得出的答案。
王醴含笑看着孟约:“那我们想办法,把漏洞补上,让所有人这里都强大起来。”
孟约:怎么想办法?
王醴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两天后与孟约一起送别许妍后,年关便近,孟约的生日也越来越近。王醴忙得不见人影,孟约想,他大概在帮她办法,孟约自己也积极地搜寻这个时代,由土著们创作的,和心理学相关的书籍。
并非没有,而是都被归类在哲学、宗教学相关的类型里,有些甚至被归类成了小品文散文。
所以?
所以她应该去找那些能写出这些著作的人,和现在正在做这些学问的人,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在这个学问至高无上的时代里,那些埋首于学问的人是否愿意走出他们灵魂的茅庐来,做世俗的学问,这是个问题。不过,不管多难,总会有人愿意走出来,做力所能及之事。
因为这件事压在心头,孟约压根没注意到她的生日和年关一起降临,所以这天大清早起来,她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进画室。结果笔颜料都还没调开,王醴就来,孟约:“你今天不忙吗,这么早过来,吃过早饭吗,用不用给你做点什么?应该有新做的鲜虾馄饨,要不给你煮一碗。”
“不必,我吃过了。”
“哦。”
“年年,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噢,今年年三十吧,得祭扫哦,我说怎么今天格外热闹。”
“还是你生辰。”
孟约:……
是真的差点忘了这件事。
准备给孟约好好过个生辰,并认认真真求个亲的王醴:……
小剧场:
话说那年大旱,太祖登坛祈雨,久求不至……
太祖:摔,钦天监说今天有雨,结果你给我来个晴空万里无云!
太祖:不求了!
臣工:陛下,不能这样啊,万民还在盼着呢。
太祖:求屁,到头来还得朕自己来,工部的人死哪儿去了,跟朕挖井去。
工部尚书:陛……陛下,下雨了。
太祖: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雨由他去下,井照挖,没水脉的地方在低洼地造蓄雨池,老子就不信了,活人能让天旱死!
此后,大明风调雨顺……那是不可能的,明朝在小冰河时期,南涝北旱十分严重。穿越者太祖的大明之所以存世,是因为打下的疆域更大,能种粮的地方更多,各种可当粮食的作物被带到大明种植,以及太祖有种种挂~
第一七九章 余生请多指教
冬天的枇杷树亦是绿叶簇簇的,在雪中仍不经意透出一抹带着灰度的绿意来,是老枝犹带老叶,不肯谢去的壮美。孟约虽然不大了解,为什么大冬天带她到枇杷园来过生辰,但眼见着这种不言不声的美,就什么也忘记要问。
这样的美,其实光从感官上来说,并不比家门前的雪景好看多少,这属于形而上的美。就像她身边的人,从感官上来说,真的永远像个酷爱在小黑屋里施展各种酷刑的大反派,然,事实上,人家也是个清正刚直的能臣呀。
可不是她的评价,而是《三醮》里,叶慎章对王醴的评价。
“师兄,你很像这枇杷树呢。”不好看,但很美。
王醴:“人常谓君子如松柏,为何到我就成了枇杷树?”
“谓君如松柏,不过是因其挺拔直立不畏霜雪,枇杷树又何曾惧霜雪,不过是因看起来不如松柏青俊,便不被人所称颂罢了。而且,枇杷树有花有实,摘之可食,酸甜适口,岂不比松柏可亲。”王醴是不知道,《三醮》作者就常用“如松柏肃肃”来形容叶慎章,让人家去做君子罢,孟约更喜欢甜酸可口,可亲可近的枇杷树。
王醴:分明是我来求亲的,怎么倒像是小甜甜要求亲。
准备了许多话来赞美孟约,却被孟约的赞美糊一脸,王师兄甚觉心累。
不行,这样下去,又要被小甜甜带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王醴赶忙接着孟约的话茬,道:“说到枇杷树,年年可还记得那年在鹿邑乡间,你在枇杷树上举着枇杷同我说话的情形。”
光着脚,顶头满头雨露与阳光,手里捏着一挂黄熟的枇杷,问他“吃枇杷吗”。那时孟约才乍露少女身姿,还十分青涩,连没穿袜子的脚都又小又细,白生生的,到现在都仿佛在在树上晃着他的眼。
孟约当然还记得,那时候她也没穿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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