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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肴记-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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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妈妈上前扶了老妇,让她靠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老夫人,这位便是那位好心的夫人,若非这位夫人心慈,只怕奴婢们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地方给老夫安置。”
说话的工夫,那位老妇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是看起来,还有些虚弱。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刚发了一场病,哪能一点影响也没有?
那老妇人冲周佳瑶微微的点了点头,“老身托大,敢问夫人一声,您是哪家的女眷?虽素昧平生,夫人却是老身的救命恩人,自当择个日子,到府上致谢的。”
那老妇身上穿的,戴的,都非俗物。看她的气度和身边下人的素养,想来也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况且这老妇看着有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单从年纪上论,也是位长辈。
周佳瑶不敢托大,客气的回道:“老夫人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之前那位管事妈妈,瞧了一眼自家老夫人,见她微微的点了点头,便上前道:“这位夫人,我们老夫人,是忠勇伯的母亲,圣上亲封的慈瑞夫人。”
周佳瑶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行晚辈礼:“见过老夫人。”
忠勇伯荣显,那是一个挺传奇的存在。他出身乡野,没念过一天书,一个大字不识,却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当年为了养活寡母,荣显不得已投了军,他从一个小兵做起,单凭着不怕死的劲头,凭着一身力气,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那时圣上初登大宝,天下虽没有战乱,但匪祸不断。圣上刚刚登基,君威不显,叔伯兄弟又都虎视眈眈的,若是不能将匪祸尽除,怕是会动摇根基,伤了国本,失了民心。
此时,荣显已经是百户了,他屡立军功,杀得大宋朝的匪徒闻风丧胆,官职也一升再升。大约过了三年多,这剿匪一事,才算告一段落,百姓们总算过上了安生日子。天子感念他这份平定四方的功劳,特封他为一等忠勇伯,食碌三千石,封平定大将军。
而荣显的母亲胡氏,也因教子有功,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胡家是新贵,荣显备受圣宠,可以说他是当今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
荣显与当今圣上年纪相仿,其母胡氏,也该是年近七旬的人了。
可是没有想到,这位老夫人看着,竟然比实际年轻这么多。
周佳瑶就没想过会有人冒充这件事!一是那老夫人确实是一身的贵气,二来,这天子脚下,什么人敢这般不要命,冒充命妇?
胡氏招手,让周佳瑶到自己的面前来,问道:“好孩子,你是谁家的?”
“回老夫人,晚辈娘家姓周,夫家姓云。”
胡氏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是周尚书家的孙女?嫁的是云国公府的世子?”
周佳瑶点了点头。
“好孩子,听闻你最近身子不佳,瞧瞧这小脸瘦的,快快坐下说话。”
周佳瑶无法,只得曲膝谢过,然后在胡氏身边坐了。
胡氏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面色不佳,眼底有青色,可是眼神却清亮,不由得暗暗赞了一声。
“你瞧瞧,怕是真被吓坏了,怎么这般虚弱模样?”
周佳瑶低了头,并没有说话。
胡氏拍了拍她的手,一副长辈慈爱模样,道:“你也不必忧心,圣上英明,定不会放任那些人为祸万命的。”
“老夫人说得是!”
胡氏的精神瞧着比方才好多了,她只道:“你是来上香祈福的?”
周佳瑶想了想,便道:“是!不瞒老夫人,世子奉旨剿匪,走了快一个月了!那些人……”京城是没有秘密的,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云府进了凶徒一事,她与其遮遮掩掩的,还不如实话实说,或许还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些人来路不明,实在是晚辈的一块心病!只盼着佛祖慈悲,让天下清平,让百姓免受战火之苦。晚辈也时也想给世子祈福,保佑他和将士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胡氏不住的点头,“你做得对!”她的儿子,为皇帝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她这个当娘的,可没少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胡氏早年守寡,就荣显这么一个儿子,儿子当兵以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刀剑无眼,谁知道凶险藏在何处?况且儿子虽是为国出力,为君效命,但手上毕竟是沾了血,杀戮太多。
胡氏为了能帮儿子洗刷一下身上的罪孽,开始研究佛法,吃斋念佛,特别的虔诚。
人老了,心也就软的厉害,老夫人吃了近三十年的斋,最这几年的礼佛之心越来越虔诚,没少施粥赠药,舍粮散钱,到寺庙拜神,添香油。
眼下听了周佳瑶的话,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来,也对周佳瑶的印象好了不少,能求天下平安的都是有大智慧的。这孩子心善啊!
正在这时,杜嬷嬷回来了。
见到屋里多了人的时候,还微微吃了一惊,等知道缘由后,也不由得想,这或许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没想到夫人一时动了善念,竟然也结了如此善缘,真是菩萨保佑。
说了半天话,胡氏也乏了。
周佳瑶正好要去拜佛,就跟胡氏告辞。
“老夫人才刚好,理当歇歇再走,此处清净,老夫人多留一会儿,用了斋饭再回府,也使得。”
胡氏点了点头,颇为慈爱的道:“好了,你去吧!佛祖那里耽误不得!好孩子,快去吧!”
周佳瑶行了礼,这才带着人离开了禅房。
“段氏,你差人打探一下,胡老夫人是怎么回事!”老夫人身边没跟着几个人,以她的身份,若是要上香,寺里哪能不给安排禅房呢!
段氏连忙应了。
周佳瑶带着人,去了正殿。
正殿面阔三间,黄色的琉璃瓦,檐下有五彩斗拱,门额前挂大匾,两侧有楹联。进了殿内,只见正殿上方挂着匾额,得大自在。
那尊大佛侧卧在榻上,头朝西,脚朝东,面朝南方,双目微阖。神态安详自若,体态均匀,衣褶流畅。
大佛右臂弯曲,右手托头,左臂伸直,指掐吉祥印。
周佳瑶见了,当真觉得,这铜佛也是有生命的。它的神态那么安神,仿佛真的是超凡脱俗,得了大自在一样。
佛前的香案上,有两只三足青铜香炉。
已经有大师等在那里了。
那老僧年纪有点大,看着却不像住持,不过周佳瑶也不在意这些,当下朝老僧微微欠身,然后跪在了下面的蒲团上,接过杜嬷嬷递过来的三根香,双手合十,仰望着那尊大佛。
真到了这里,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知道自己好像有一肚子话说。
杜嬷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轻轻上前,提醒了一句。
周佳瑶便闭上了双目,默默在心中念着,佛祖啊,若你能听到小女的呼唤,请保佑世子平平安安的归来吧!
她反复念了几次,也不知道这样毫无顾忌的向佛祖祈求,是对还是错。
但是她希望,自己能替云霆霄求一份平安来。
他才二十几岁,可是经历的事情,怕是别人一生都未必有机会经历的。
只愿他们余下的日子,能平平安安。
周佳瑶持香叩拜。
杜嬷嬷将她的香插到前面的香炉之中。
第六百八十七章
等周佳瑶出了正殿,桃儿便问她:“夫人,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请大师帮您解解梦,又或是求上一签,问个平安?”
周佳瑶听了这话,笑笑,却没有为她解惑。
听杜嬷嬷讲,这卧佛寺的签是极为灵验的。她原本也存了几分求一支签问问吉凶的心思,但是在正殿上完香,捐完香油钱以后,她便改了主意。
那老僧见她出手阔绰,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一双眼睛好像能看透这世间所有的疾苦似的,说起话来也越来越云里来,雾里去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周佳瑶从那一刻起,便歇了问签的心思。
她不否认这世界上有得道高僧,也不否认这世上有潜心研习佛法的僧人。但也有借着佛祖之名敛财的僧人,也不防有恶僧。
他们端着一副慈悲面孔,心肠如何却是一言难尽。
那些出手大方的香客,在这些僧人眼里,就像是散财的童子似的。面对这些散财童子,那些僧人哪儿有一句真话?要么就说一些你想听的话,要么就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神神叨叨的,就算是有签文在前,解出来的怕也是揣测人心话。
信与不信,都是一念之间。
既是已经为世子祈福了,那又何其再执着求签之事。
“夫人,寺里风景倒是好,可是人太多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桃儿觉得有些不自在,虽然说上香的人多以女眷为主,但庙里毕竟人多口杂,万一冲撞了,就不好了。
周佳瑶四下瞧了瞧,道:“再等等。”她让段氏去打听胡氏她们这一行人的行程,就是觉得今天胡老夫人似乎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按道理说,以老夫人如今的身份,哪个敢怠慢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佳瑶就是觉得老夫人似乎是受了委屈。
正在这时,段氏步履匆匆的赶了回来。
“夫人!”她也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连忙蹲下身子给周佳瑶行了一个万福。
周佳瑶眼睛一亮,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主仆二行人绕到北边偏殿后面,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说话。
“打听清楚了没有?”
段氏点了点头,轻声禀道:“听闻老夫人今天出来,并不是来上香的,而是来见亲戚的。好像是背着忠勇伯的意思,没带护卫,只带了几个近身侍候的。”
老夫人身边只跟着几个婆子,连个护卫都没有,也太不寻常了。
“见亲戚?见的是哪里的亲戚?可见着了?”早年前有传闻,说是忠勇伯还没富贵起来的时候,乡里的亲戚们非常不待见他们母子,怕这对孤儿寡妇的赖上他们,所以都是断了亲的。
忠勇伯刚刚受封的时候,也有好多当年的亲眷找上门来,可惜当年他们无情无义,不顾这对母子的死活,如今人家又凭什么顾念他们?
荣显就是个大老粗,骨子里最重义字,对这种上门打秋风的人,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
当初还曾传出荣显忘本的话来,哪知荣显根本不理会流言,还上了折子自辩。
圣上对荣显这样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纯臣很是爱护,哪里会许人传他的闲话?一番斥责下来,谣言自破。
这事些,还是周佳瑶从宋氏那里听来的。
按着当时事情的发展来推断,荣显和胡氏应该不会再与那些昔日的亲戚来往了才是。
难不成是忠勇伯夫人娘家那边的亲戚?
段氏摇了摇头,声音不自觉的又低了两分:“没打听出来!不过,奴婢听闻,老夫人似乎被气得不轻,原本是没想往卧佛寺来的,因为老夫人上香都是去相国寺或者云慈寺,今儿是被气得发了病,才不得已来了卧佛寺。”
“奴婢还瞧见,老夫人坐的马车,车轮上都是黄泥,应该是去了庄了上。”
周佳瑶点了点头,“走吧,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胡老夫人与自己的巧遇不是被有心人特意安排的,那便好了。
主仆一行人,回到了之前的厢房。
这会儿胡氏似乎已经缓过乏来了,面色比之前强了不少。看样子是歇了一会儿,人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但是衣裳有些皱,想来是出来的匆忙,并没有带替换的衣裳。
周佳瑶一进门,忠勇伯家的下人就连忙屈了屈膝,脸上一副感激万分的模样。
说起来,今天这事儿,还真是多亏了云国公世子夫人。
出门时太过匆忙,也没把平时要用的东西带齐,半路上老夫人气急了发了病,却四下没有找到水。
好在离卧佛寺近,车夫拼命的赶车,总算是没耽误时间。
以老夫人的身份,总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喂药的,若非世子夫人心善,不怕被过了病气,只怕老夫人今天就要闹出个好歹来了。
“好孩子,快过来!”胡氏朝着周佳瑶招了招手。
以胡氏今天的身份,跟周佳瑶摆个长辈的款,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老夫人出身微寒,一向不怎么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但是她接人待物最是和善不过,一点架子也没有。
周佳瑶福了福身,坐到了胡氏身边。
胡氏慈爱的看了她两眼,“要说这人和人啊,真就是讲个缘分!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待了。”
“老夫人吉人天相,哪里就有您说的这般严重了!晚辈瞧着,您气色极好。听闻夫人茹素多年,可是您面色红润,跟那些吃了几天素,脸色就灰扑扑的人可不一样!”
立在胡氏身后的管事妈妈听了这话,不由得暗赞了一声!难怪都传这位被周尚书认回去的孙女,是个长了玲珑心肝之人,在家里备受宠爱,现在看,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胡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暗了几分,不过很快就重新换上了一副慈祥模样。
胡氏将手上的一只水头十足的宽面白玉镯子撸了下来,抓着周佳瑶的手就要往上套。
周佳瑶被吓了一跳,她平时不愿与陌生人亲近。这位老夫人虽然面慈,但是二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况且胡氏递过来的那个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她无功不受禄,哪里敢要了。
“老夫人,使不得。”周佳瑶怕自己的反应太大,会伤了人心,当下轻声道:“晚辈不过是举手之投,为的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罢了,怎么能受老夫人如此重礼?如此一来,倒显得晚辈的仗义之举是另有所图了。”
胡氏笑着抓过周佳瑶的手,将那只镯子给她带上。
“你自是以晚辈自称,想来也是将我当成长辈了。长者赐,不可辞。”胡氏的手有些粗糙,手上还有老茧,与那些保养得宜的老封君完全不同。胡氏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周佳瑶还能说什么。
只得起身,郑重的给胡氏道谢。
胡氏笑眯眯的点头,才道:“打扰你多时了,老身也要告辞了!等你的身子养好一些,我差人去国公府接你,让你瞧瞧老身的菜园子。那里的菜啊,都是我亲手种的,也让你尝尝鲜。”
周佳瑶无法想象,胡氏已经是诰命夫人了,又是这把年纪,居然还会劳作。
难怪胡氏的手,会那样粗糙。
“是,老夫人若不嫌弃晚辈呱噪,定当过府叨扰。”
胡氏笑着点了点头,招手让身边的婆子扶她下了炕。
这会儿,屋里没有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先前的防备之心已经撤去。胡氏身份贵重,却不端架子,是位和蔼可亲的老夫人,大伙对她的态度自然恭敬有加。
“好好!”胡氏点了点头,示意婆子们扶着她往外走。
周佳瑶自然相送。
胡氏摆了摆手,“你身子弱,好好休息,莫送。”胡氏在汴京城待了快三十年,一口官话说得很是地道,只是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带一些乡音。
周佳瑶想了想,就止住了步子。
胡氏本质淳朴,不像是说场面话的那种人。老太太前半生坎坷,又见人性薄凉,怕是最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
胡氏见她不做作,也没像别人那样,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就巴巴的奉承着,心里舒服,不住的点头,这才走了。
送走了胡氏,周佳瑶乏的厉害,干脆让人收拾了一下,便躺下小憩片刻。
到了饭点,卧佛寺的人差人送来了斋饭。
大相国寺和慈云寺的斋饭,才是出了名的好吃,因招待的都是皇亲国戚,故而卖相,味道都是上乘。
相比之下,卧佛寺的斋饭就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周佳瑶动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但铺张浪费这种事情发生在寺庙里,显得有点过分。周佳瑶只得将饭菜赏了下人,自己只捧着一碗素汤。
“夫人,是这汤有什么不对吗?”红衣觉得周佳瑶捧着汤碗沉思的模样有些怪异,暗想着这汤里不会是加了什么料吧?遂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周佳瑶摇了摇头,捧着碗将那汤‘喝’了。
稍时,周佳瑶便吩咐人收拾一番,准备打道回府。
杜嬷嬷直到这时,方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一切都很顺利,中间虽然出了一个小插曲,但却不是什么坏事。
等周佳瑶上了马车,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一直有一道视线,在暗处观察着她。
自己上车时,那道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特别长。
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可是他在汤里动了手脚?
周佳瑶一路的神色都不好看,红衣和桃儿见了,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十分担忧。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等回了城,周佳瑶便吩咐马车从郡主府的侧门进府。
下车时,她依然察觉到了一股非常微弱的视线,在她身上定格,只是很快,那视线就消失不见了。
周佳瑶带着满腹的疑问回了正厅,也不管下人们如何安置,忙碌,自己便先行去了净室,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出来。
周佳瑶喝了两口水,吩咐段氏道:“等国公爷下衙回来,你去跟国公爷禀报一声,不要说忠勇伯府老夫人的事情。”
段氏点了点头。
周佳瑶推脱自己累了,便将屋里的人都打发了下去,自己回内室躺着去了。
周佳瑶迫不及待的进了仙府小筑,红毛照旧第一时间来迎接她,只是红毛嘴里,叼着一只模样奇怪的虫子,不过指甲盖大小,长得白白胖胖的,头上还有角。
“红毛,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回主人的话,这是蛊虫。”
蛊虫?
这种事情,她只在电视剧里瞧见过!
传说苗疆一带,有苗人擅蛊,可以利用这种东西,控制人,害人,甚至是救人!
周佳瑶不会那么天真,以为这个蛊虫对自己有益。要知道当时红毛的声音,可是惊恐至极。
“这是什么蛊虫,你可知道?”
红毛是有传承的,但是它的修为不够,能识破那汤中藏着蛊虫,已经是不易,又哪里知道它的来历和底细呢!
“主人,红毛并不知道。”红毛很伤心的样子。
那蛊虫战战兢兢的,生怕红毛会一口把它吞了。它本能的想要挣脱红毛的束缚,但也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是红毛的对手。
“主人,红毛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蛊虫,但却是知道,一般的蛊虫都是有母虫和子虫之分的。下蛊者,用母虫操控子虫,想要达到这种功力,并非易事,所以能养蛊虫的人,年纪不会太轻。”
周佳瑶点了点头,“我若是将它吞了下去,那操纵母虫的人是不是就有感应到?现在我没吞下,那边是不是也知道了?”
红毛一脸茫然,主人说什么呢,它怎么不懂呢!
周佳瑶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我再问问别人!”
“这蛊虫你要好生看护,千万别让它死了。”
“主人放心吧,进了仙府小筑中的东西,红毛都会替主人看着的。”
周佳瑶点了点头,退出了仙府小筑。
她或许应该去查查这方面的书籍,又或许,去问问潇儿?
第六百八十八章 旧人
夜深露重。
一个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正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夜空。
夜空中乌云密布,星星只有寥寥几颗。因是月底的关系,天上只有一弯峨眉月,月亮周围带着一圈朦胧的光晕。也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阵风,吹来几片云,将那夜空之中原本就稀稀疏疏的星星遮了个严严实实。
那个人站在院子里好久了,像是一个动也不会动的雕像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寻她。
“姑姑。”一个穿着玄色衣裳,面无表情的女子立在那黑衣人身边。这个女子梳着两条大辫子,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穿着大宋朝的衣裳,但是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违和感,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她说话,也是带着口音的。
全身被袍子罩住的人,好半天才回过头来。
袍子里的人,赫然是一名白了头发的老妪。她脸上的肉十分松弛,一点弹性也没有,如同沟壑一般的皱纹,遍布全脸,甚至连脖子上也是。那老妇的脸颊上,还有豆子大小的老年斑,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仿佛看尽了这世上的人情冷暖。
光是看这副长相,任谁都会觉得这老妇怕是已经有七老八十的年纪了,但,事实上,这妇人还不到四十岁。
玄衣女子见了那老妇的面容,眼中闪过一抹悲凉之色!
她们麻氏的女儿,生来就是要被牺牲的。
她们自幼与邪祟,毒物为伴,常常被人当成害人的工具。或许是因为害人的事情做得太多了,麻氏一族也受到了报应。
凡麻氏女,一过三十岁,就开始急速衰老。她们过一年,就像别人过了十年似的,老态横生不说,连身子骨也像有了老态似的,变得不良于行。
麻氏女儿,就没有那活过三十五岁的。
姑姑今年,已经三十四了,明年便是她的大限之年。算算日子,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姑姑……”麻悠儿的话音儿里,带着几分恐惧。
披着袍子的麻双环,眼中闪过一抹疼惜之色,“悠儿,是被吓到了吗?”最近她老的特别快,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老年斑也一下子长了出来,牙也快要掉光了。
模样,有些吓人。
麻家的女儿,世代都是这个下场。以前她也看过长辈们的枯容,那里她还是个小女孩,心里也满是害怕。
如今,终于轮到她自己了。
麻双环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星光暗淡,是颓势之相。
她大限将至。
想到这里,麻双环居然很想笑。
她觉得,身上很轻松,心里那种一直压制的痛苦也在慢慢消散。
人死如灯灭,但愿她的罪恶,也能随着这具身子的消散而消散。
“姑姑,夜深了,悠儿扶您回去吧!”
麻双环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那蛊如何了?”
“母蛊并没有异动,想来应该是挺顺利的。”
“扶我过去瞧瞧。”
麻悠儿本想劝她要注意身体,早就休息。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是!”麻悠儿扶着麻双环,慢慢悠悠的往回走。长长的回廊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似的,麻双环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又痛又痒,好像在下一刻,就要断了似的。
站了半天,她已经是有些不中用了,这会儿走起路来,便觉得格外吃力了。
她现在这个状态,像多大岁数的人?
七十?
只怕不止吧?
麻双环并不在意这些,苦痛对她来说,一直都在。以前她年纪还小,总觉得年纪轻轻,红颜老去,又要受生不如死的折磨,那便应该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世上有种苦,说又说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尝到了,便是锥心之痛。
麻双环心里像是烧了一把火一样,好不容易到了后院的密室,麻悠儿扶着麻双环在厅里坐下,又点了灯,这才把麻双环放在五?毒?盘上的一个小盒子取了下来。
五?毒?盘是她们麻家用来训蛊的一种特制盘子,那盘子从取土,到烧制,所用的每一种材料,都是有讲究的。
蛊虫难得,却也不是所有的蛊虫都有害处。但是害人的蛊虫,就一定要在五?毒?盘里养着。
这是她们麻家的制蛊秘法!
在苗疆,有不少人会制蛊,但是所有会制蛊的人,皆以麻家为尊。
麻家的蛊术,传女不传男,这是血脉里的传承。若不是麻家的当家人世代都活不过三十五岁,麻家,怕是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麻家人才凋零,大概也是受了反噬。
麻悠儿将那个石头雕成的小盒子放到了麻双环的面前。
麻双环将那个盒子轻轻打开,却见盒子里躺着一只通体发黑的虫子,比当初红毛叼着的那只大了近一倍,头顶两只角上闪着有些诡异的红光。
麻双环盯着那只母蛊看,当下惊道:“这蛊不对!”
“不对?”麻悠儿连忙上前看了一眼,只见母蛊似乎有些发蔫,趴在盒子里,好像有些失去了光彩。
“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姑姑下蛊有失手的时候。
母蛊这般模样,分明就是幼蛊被人控制住了。
“可是,也不对!”若是幼蛊被人控制住了,母蛊自会反击,若是对方实力强大,幼蛊毙命,母蛊也难逃一死。
可是母蛊这个状态,是,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姑姑更厉害的制蛊人?
不可能啊!
麻悠儿的脸色变了几变,才道:“姑姑……”
麻双环眼中的惊恐之色,就像一把利剑一样,深深的伤害了麻悠儿。
她从来没有见过姑姑这般模样,好像见到了毁天灭地的事情似的。
“姑姑……”麻悠儿的眼里带上了满满的不敢相信。
“没想到啊!”麻双环轻轻的将盒子盖好,示意麻悠儿将它重新摆到五?毒?盘上去。
麻悠儿给麻双环倒了一杯水,她似乎看了姑母那枯瘦,干瘪的身躯在轻轻的颤抖着。
“姑姑,到底怎么回事?”
麻双环喝了一口水,放下了茶杯,才道:“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世上,从来都不缺惊喜。”
麻悠儿惊呼一声:“姑姑的意思是,有人比您还厉害?这,这怎么可能?而且母蛊只是有些不对劲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傻孩子,你姑姑又不是天下第一,就算有人比我厉害,也是正常的。”
麻悠儿蹲到麻双环面前,仰望着她那苍老的面容道:“可是在悠儿心里,您就是天下第一!在苗疆,谁人不识我们麻家?悠儿从小就看着您一次次的渡过难关,将我们麻家从深渊里拉出来!姑姑,没有人比您更厉害!”
“你这孩子!”麻双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真想念我们家乡的后山啊!那里的水是甜的,山是绿的,连风声都特别欢快。”
麻悠儿有些慌张,怎么听姑姑这话,都有些不对。
她们麻家的人,每个人都能感知自己的大限,姑姑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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