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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是许文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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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兄弟,你包里背的什么?”

他远远地听见戏院门口的看场叫住了小东北,心不禁紧了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视线中,小东北向看场点头笑着说了什么,看场的摆摆手,把他放了进去,谢四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在这之前,小东北还不是斧头帮的正式成员,因为这次任务需要一个面生的人,所以被叫来执行这次任务。

小东北虽然个子小,身体弱,不过脑袋转得快,很有点急智,他一向崇拜马永贞,当听到让他做这件事时,他立刻满口答应,根本不顾及可能会有危险。

当看场的问他包里装的什么时,他说他是送货的,收货的人不在家,要晚些回来,他看场电影出去正好。

那看场的也只是顺便问一句罢了,也没有检查,就把他放了进去,自从小刀门入主富华戏院以来,从来就没有人敢来捣乱,所谓的警惕心早被那些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东北的座位在前面,不过,他却坐在了后排,靠近门口的地方。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虽然时间算不上很好,戏院的声意还是很火暴,上座率达到了九成多,听说是美国好来坞明星主演的爱情文艺片,所以,戏院内坐着的多是一些新潮女子,以及那些无事可做的阔太太们,当然,成双成对的情侣也不在少。

影片还没有开始上演,银幕上雪白一片,戏院的灯大开着,小东北小心地把背包放在自己腿上,嘴里磕着葵瓜子,眼睛灵活地转动着,目光在那些太太小姐前凸后翘的身上留连。

“嘿!你这位置是我们的!”

一个衣着时髦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前,手里拿着一张票,在他旁边,一个身着粉红色旗袍的女子脸色不耐地望着别处。

小东北翻了翻眼,伸着手,递到那个年轻人面前。

“你的位置?票拿给我看看!”

“看,看你妈的头,小瘪三,给老子起来!”

那人没有理会小东北,捏紧拳头,在小东北面前晃了晃。

小东北马上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就像屁股上安着弹簧一样。

“对,对,这位置是您的,大爷,请上座!”

小东北让到了一旁,弯下腰,手在身前一挥,做了个不伦不类的西式礼节。那个年轻人鼻子嗤了一声,傲慢地扬着头,把身边的女子让了进去,然后坐下。

小东北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周围瞧见这一幕的人,齐声笑了起来,在正戏上演之前,先欣赏一出幕前滑稽戏,这票钱花得值。

小东北抬起头,笑了笑,手轻轻打开背包上系着的绳子,继续笑道。

“各位先生,女士,接下来的节目更精彩,请大家睁大眼睛瞧瞧。”

说罢,他像大世界表演的魔术师一样,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坏笑着沿着中间的过道往前走了好几步,随后,转过身,双手托在背包底部,使劲往上一抛。紧跟着,不停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往戏院门口跑去。

当他跑到他原来的那个位置时,煞住脚步,对着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年轻人说。

“先生,我送你一个礼物。”

话音一落,他把那个背包猛地一下套在那人的脑袋上,一些长长的蠕动的领带一般的东西绕在那人颈间,那人费了好大的力,才把背包拿下来,这时,小东北已经跑出门外。

这时候,那些从背包里甩出来的花花绿绿,黑红相间的彩带一样的东西已然从空中飘落,落在人们的头上。

“蛇!”

伴随着这一声喊叫,戏院顿时像煮沸的水一般翻滚起来,女人尖利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四处乱窜,争先恐后地朝戏院门口涌去。

那个坐在小东北位置上的年轻人,此时已然晕了过去,橡皮泥一般瘫在座椅上,他身旁的女伴早就尖叫着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嗨!小子,怎么不看了?”

看场的两个人正靠在门口磕着瓜子,吹牛打屁,看见小东北从门口飞跑出来,也没有拦阻,懒洋洋地问道。

“你们的戏院档次太低了,不配小爷的身份,小爷不奉陪了!”

小东北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跑,一边朝着那两个家伙比划着中指。

“妈的,你个小瘪三!”

“抓住他,那家伙是来捣蛋的!”

戏院内巡场的人高声叫嚷着,门外那两个家伙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他们被吓了一跳,一群人如逃难一般从那个狭小的门口涌了出来。

“兄弟们,上,抓住那个小瘪三!”

那两人沿着小东北奔跑的方向追去,顺手一招,在票房那边闲逛的四五个人马上跟着跑了过来。

小东北跑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他奔跑的姿势非常悠闲,有时就像在散步一样。

待要追上他时,他拐进了一个小巷,看场那两人对望一眼,笑了起来,那个小巷是条死胡同,他们放慢了脚步,拳头捏得格格作响,他们等身后的人跟上之后,一起迈进了小巷。

他们进去后一会,另一群手持斧头的人跟着走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巷子里传来了打斗声和惨叫声,那声音非常大,从大街上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放慢了脚步。

有机灵的人这时就开始看哪里有警察,可是,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在这条街上的巡警却一个也找不到,怎么回事?他们抱着这样的念头,继续走自己的路,办自己的事。

在上海,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普遍了,大伙儿,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又过了一会,惨叫声和打斗声都消失了,小东北跟在谢四身后,得意洋洋地走出小巷,一帮手持斧头的彪形大汉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地朝富华戏院走去。

戏院前,围着许多人,群情汹涌,要求退票,台阶上,有个人在声嘶力竭地解释着什么。谢四认识这个人,以前还在一起喝过酒,他是小刀门在富华戏院的管事,洛秉祥。

现在,他的身边,并没有几个人,场面有些失控。

“他要是不退票,我们就砸了他的戏院,抢了他的票房。”

小东北在下面猛地吆了一嗓子,众人在他的鼓动下,很快冲破了那几个人的封锁线,冲了进去,至于,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是真正买了票要求退票的人,就只有天晓得了。

看这种情况,根本用不着自己这帮人动手了,谢四指了指被人群冲到墙角的洛秉祥,斧头帮的一干人立刻冲了过去,把他围在墙角,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许多双拳头就迎了上去,没要到一分钟,他就被打晕过去,被谢四他们架着离开了现场。

第二十四章 出击(二)

金玉兰是一个红歌手,闸北区最红火的舞厅玫瑰门的驻唱歌手就是她。与其说,因为玫瑰门红火,她才在那里唱歌,倒不如说,因为她在玫瑰门,那舞厅才红火了起来。

玫瑰门以前的老板是苏北帮的蔡老虎,经过了一阵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后,落在了小刀门老金手里。

老金一直引为自豪的是,把两年前还在街上卖唱的金玉兰拉进了玫瑰门,至此玫瑰门的生意蒸蒸日上,红火起来。

坐在从洋货行买来的梳妆台前,金玉兰瞧着镜中的自己默默出神,在两年前,那个终日在街上流浪,面黄肌瘦的叫小翠花的自己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今日这般的境遇。

只是,现在自己的生活虽然安逸舒适,却始终像差了一点什么?

自由?

她突然想起了这个词,那天,在街上,有一个年轻的女学生就在一群人中间这样振臂疾呼。自由?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很明白,因为,那个女学生很快就被警察带走了。

自由?

如果,自由就代表着她必须重新回到街上去,再次过那种饱一顿饿一顿的流浪日子。她宁愿像现在这样,做一个被大官和富人追逐保养的金丝雀。

要是真的觉得差点什么,那欠缺的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叹了叹气,站起身来,离开梳妆台。

前几日,自己经常光顾的理发厅老板说,近日会到一本新发型的画报,据说,那些发型都是好莱坞最有名的女星经常采用的。

每当心情低落的时候,她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在上海的各大百货公司疯狂购物,二就是变换发型。

她出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过一刻,那时,富华戏院那边的骚乱刚好开始不久。

司机把汽车开在小楼前,金玉兰上了车后座,汽车发出突突的声音,沿着花台边的甬道行驶,从大开的别墅门驶了出去,拐上了霞飞路。

这栋别墅是一个湖南的关姓军阀送给她的,姓关的在这里还没享几天福,就因为部队有事,赶回了湖南,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那家伙在部下的婚礼上,被部下用机枪扫射,打成了马蜂窝。

那人对她很好,千依百顺,也舍得花大钱,说是一掷千金也不为过。不过,死了就是死了,她除了最初几天心情有点低落外,就再也没什么了!

车子开出霞飞路后,又行驶了一段时间,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停下了。

“怎么啦?老赵!”

金玉兰身子由于惯性,往前一冲,差点跌下座位,她双手紧紧抓住前面的座位靠背,尽量压抑着火气问道。

她的司机兼保镖老赵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来,苦笑着解释。

“小姐,前面有两辆黄包车撞在了一起,堵住了路,我这就下去,叫他们先把车子挪开。”

金玉兰点点头,重新闭目养神。

老赵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随后,传来了争吵声,不一会,有人回来了,车门关上,车子发动,重新行驶起来。

车子开得很快,却也平稳,金玉兰靠在后座上,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金玉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随口问道。

“老赵,到了吗?”

声音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金玉兰坐直身子,前座空无一人,驾驶座旁的车门大开着。

“老赵!老赵!”

她提高了声音,回答的依然是一片静默。

怎么回事?

她打开车门,轻轻一推,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里当然不是理发厅,至于是哪儿,她也不知道,金玉兰背靠着车子,环顾四周。

看上去,好象是一个仓库,而且这个仓库应该许久没用了,空空荡荡,除了满屋满地的灰尘外,什么也没有。车子停在仓库中间,光线从屋顶上的明瓦照射下来,如聚光灯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在那一瞬间,金玉兰几乎以为自己正站在舞台上。

“有人吗?”

她的心急剧地跳动起来,这种情况,就算是一个蠢人,也知道事情不对头了。

咿呀!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人背着光线慢慢走了进来,金玉兰无法看清那人的脸,只知道他很高,身材挺拔。

“你是谁?”

她紧握着双拳,若非如此,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力气站立。

那人没有回答,继续向她走来,脚步声就像鼓声敲在金玉兰心上,手指甲深深地扎进手掌心的肉里,就连已经出血了,她也没有意识到。

在离金玉兰五六米时,那人停下了脚步,双掌合拢,轻拍了几下。

大门口,一群人鱼贯而入,他们有的端着茶几,沙发,有的则拿着糕点,茶果,他们走在金玉兰和那人中间,井井有条地忙碌着,然后,又如潮水一般退出门外。

铺着雪白台布的茶几两侧,摆放着一排沙发椅,茶几上,水果,糕点,茶饮,这样的场景,让金玉兰目瞪口呆,完全弄不明白。

那人在茶几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然后,微笑着面向金玉兰。

“金小姐,请坐!”

这时,金玉兰才看清了那人的样子,很年轻,英气勃勃,给人一种极具力量的感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动步子,在茶几这端的沙发椅上坐下。

事到如今,自己也只能按照对方的吩咐行事了!

“请问你是谁?”

坐下后,金玉兰还是忍不住,把这个郁积在心里已经很久的问题抛了出来。

“我叫马永贞!”

※※※

晚六点,玫瑰门。

玫瑰门的经理顾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门口来回打转,时不时,站在廊柱下,神色焦急地望着街上。

霓虹灯已经点亮,招牌画像上的金玉兰也在灯光中娇媚地笑着,寻欢的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入了场,然而,正主现在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没出现。

“经理,经理!”

一个侍应气喘吁吁地从里面跑出来,向顾林不停招手。

“怎么啦?找到没有?”

顾林一把拉住他,焦急地问道。那人不停地摇晃着脑袋,顾林哎地一声,长叹一口气,放下抓住那人的手。

“金小姐家的佣人说她下午就出门了,说是到理发厅做头发,做完头发就直接到舞厅来!”

那人急促地说道,顾林摆摆手,不耐烦地问道。

“知道是哪个理发厅吗?”

“知道!我还问了那里的电话。”

“那,打电话没有?”

“打了,那里的人说金小姐没有来!”

早知道会是这样,这个大小姐,究竟在干嘛?是耍小性子?还是真的出了事?没办法了,只有这样先顶一下。

“你去后台叫乐队出来,先弄得音乐,让客人们跳舞,说金小姐晚点出来表演!”

说完之后,顾林重新望着长街,已经派出几拨人去找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奇迹出现。

“怎么?还不去!”

转过头,发现那个侍应还局促地呆在原地,双手不停揉搓,顾林忍不住发了火。

“这个,经理,那些乐队的人一个也没有来啊!”

“什么!”

顾林的心为之一凉,就像突然从赤道跑到极地一样!

出大事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而且,这件事情不是自己可以扛下来的。他急忙往舞厅内跑去,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告诉金爷了。

※※※

仓库的灯已经点亮,冷清的气氛一扫而空,现在,围着茶几坐了十多个人,不仅有金玉兰,为她伴奏的乐队成员一个不拉地也全在这里。

“请问马先生,您把我们这些人全带到这里来,究竟想做什么?”

乐队里的人如绵羊一般柔顺地坐在沙发上,其中有些人的脸还带着青肿,也许,是在被邀请的时候,表示了不同的意见得到的回答吧?

金玉兰鼓起勇气询问那个叫马永贞的男人,这些人中间,也只有她还有勇气问话。

马永贞微闭着眼,没有说话,站在他身后的艾老二笑了笑,回答了她的话。

“我们马大哥对金小姐,一向仰慕得很,这次,把各位请来,希望能为我们马大哥唱几首曲子。”

“想听曲子,可以去玫瑰门啊,为什么要这样请我们来呢?”

金玉兰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就发了出来,话出口,她才觉得后怕,这些人,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要是把他们惹毛了,后果不堪设想。特别是,当她看见马永贞的眼睛突然睁开,精光四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

“这个嘛!是因为我们大哥和玫瑰门的金老板有点过节,不方便!”

艾老二瞧了瞧马永贞的脸色,没有发怒,仍然笑着回答。

“这位大哥,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去玫瑰门表演了之后,明天空闲的时候,再给您演一场?”

艾老二没有回答金玉兰的这个问题,他收敛了笑容,闭上了嘴。

马永贞的视线在那群人脸上一扫而过,除了金玉兰,几乎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下意识地躲过了他的目光。只有金玉兰,她仿佛又回到了两年之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卖唱姑娘所特有的泼辣劲在她身上重生。

她紧盯着马永贞,这时,已然忘了自己的生杀大权还掌握在这个人手里。

“老二,把那些人的家伙给他们,叫他们给金姑娘伴奏。”

“是!小马哥!”

于是,除了打鼓那位,所有的人手里都拿起了自己的吃饭家伙,大家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金玉兰。

金玉兰沉着脸,她打定了主意,自己今天就是不开口唱歌,看那人究竟要怎样对付她。

“夜来香吧!”

马永贞扔下这句话后,又闭上了眼。

音乐声轻轻响起,起初有点参差不齐,不过,很快就合上了调子,优美的曲调在仓库上空悠扬地飘荡。

过门演奏完了之后,金玉兰仍然紧闭着嘴唇,于是,音乐的调子又乱了。

“不用管她,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

马永贞闭着眼睛,说出这句话后,又像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椅上。

金玉兰抿着嘴唇,凝视着马永贞,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非常委屈,渐渐地,有一些水雾润湿了她眼,视野中,朦朦胧胧,模糊一片。

第二十五章 出击(三)

吉祥赌坊对那些赌客来说,其实,一点也不吉祥。

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每天到吉祥赌坊寻找吉祥的赌徒仍然不是少数,毕竟,在这些人心中,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的大有人在。

色钟没有打开之前,谁知道,是大还是小?

当玫瑰门的经理给老金打电话的时候,当金玉兰在某个不知名的仓库在悠扬的音乐声中紧闭双唇的时候,吉祥赌坊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买定离手啊!”

“开!”

“四,五,六,大啊!”

荷官的声音拉得老长,尾音中,兴奋的喊叫和郁闷的嘘叹同时响起,激动的喜悦与失落的沮丧在不同的脸上浮现。

世界便是如此,有人兴高采烈的同时,肯定有人在伤心失望!

赌坊的大门被推开,黑豹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除了赌坊的看场注意到外,没有人往那里看,赌徒们沉浸在得失之间,无暇旁顾。

“干什么?”

站在门口的看场打量着这一群来势汹汹的人,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发问。

“还能干什么?来赌坊当然是赌钱了!”

黑豹咧嘴笑了笑,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那个人,一干人随着他往里闯去。

“黑豹哥,少见,少见,今天是哪股风把你吹到我们小刀门的地盘上来了!”

吉祥赌坊的管事闻讯从里间赶了出来,小刀门和斧头帮之间也很有一段和平岁月,作为小刀门老金的头号大将的于成,对黑豹并不陌生。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是他看见黑豹后,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前些日子,他带了一批人去袭击过斧头帮的地盘,原想斧头帮的三只老虎一死,剩下的那些人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投降和溃散。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找上门来。

他暗暗后悔,今天下午富华戏院出事,他不该把赌坊的兄弟派到那边去,现在,留守在赌坊的人没有多少,只能拖延了!

他微笑着向黑豹迎上去,手背在身后,向后面的兄弟作了个手势,除了叫他们小心戒备,也有叫他们去里间打电话召集援兵的意思。

“妈的!瘌痢头,豹哥我到你这里来,当然是赌钱了!不然,还能做什么?”

黑豹一下挽住他,于成内心充满恼怒,他的确是瘌痢头,不过,戴上假发,不相熟的人都不清楚,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黑豹叫了出来,心里面当然不是滋味。

他强作笑颜,挣了挣,没有挣开黑豹铁钳一般钳住自己的手臂。

“豹哥,想玩点什么?大小还是牌九!”

黑豹哈哈笑着,没有回答他,把他拉到了一边,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兄弟立刻围了上来,把黑豹和于成圈在中间。其余的小刀门兄弟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得到于成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兄弟们,扛进来!”

黑豹大声叫着,赌坊大门再次打开,四个人抬着两个木桶走了进来,随之而来,是一股刺鼻的恶臭。

“什么东西?”

就算是再痴迷的赌徒,也不可能感觉不到这股恶臭,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望着那里。

“这是我们斧头帮的赌注,黄金万两!全部押大!”

黑豹仍然紧挽着于成,高声叫道,于成一看到抬着木桶,再闻到臭味,就知道有古怪,他奋力挣扎,然而,这时候,另一个人贴近身来,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他动弹不得。

“收到!豹哥!”

那四人齐声应到,随后,一起开声吐气,用力抬起木桶,往前一倒。顿时,各种黄的,白的,原本应该淋在郊外菜地上的天然肥料,如倾盆大雨一般落向赌台。当然,免不了有些流弹会溅在赌徒们的身上。

一片恶臭中,人们的叫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你!”

于成瞪大双眼,怒视正在哈哈大笑的黑豹,没待他说出第二个字,有人用力在他后颈敲了一下,他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几个人架着他往赌坊大门退去,看场子的人瞧着满地的黄白之物,犹疑着不知该不该追,有几个忠心的家伙,不顾自己这边人少,勇敢地追了上去,想救回自己的老大。没有例外,这几个家伙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剩下的那几个忠心度不够,只想混口饭吃的家伙,这下有了借口,嘴里骂骂咧咧,脚下却慢条斯理,等黑豹他们不知道走出几条街了,他们才装模做样地追出门口。

怎么办?

几个家伙互相看了一眼,想起了里间的电话,还能怎么办,只有把这件事报告给金爷了!

※※※

与此同时,离吉祥赌坊几条街外的水月里又是另一番现象。

水月里在闸北人心中的形象,就和四马路在上海人心中的形象一样。

她有一个别名,叫胭脂巷,这名字因何而来呢?很简单,因为巷子的尽头有几栋两层的小楼,它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胭脂馆。

去四马路的书寓玩乐,那是文化人和喜欢附庸风雅的高官富豪的嗜好,对大多数男人来说,还是像胭脂馆这样的长三堂子来得实在,男人嘛?不为了做那嘛子事,干吗到妓院来。

平时,像这样的辰光,胭脂馆各个红牌姑娘的房间,应该早就客满了,不仅是她们,就算那些半红不紫的姑娘们,她们的恩客也都应该上门了。但是,今天很奇怪,整间胭脂馆一个客人都没有,大厅里只有女人们的声音,叽叽喳喳像千万只小鸟在歌唱。

胭脂馆的当家大姐岁岁红的心情非常烦躁,姑娘们打闹的声音令她头晕脑涨,不过,她并没有训斥她们,毕竟,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她非常了解她们,除非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对这些女孩,她连骂一句也舍不得。

这些家伙们,根本不知道事情有什么不对,也许,还在为这难得的空闲时光而高兴吧?

她走出胭脂馆的大门,站在高挂的红灯笼下,望着巷子口,虽然,因为这个巷子不是笔直的,她无法望到巷口,她仍然向着那个方向出神。

难不成,叫姑娘们到街上去拉客?像这样门可罗雀的情况,自从自己在十年前踏进胭脂馆的大门,有多久没出现了。

记得,曾有的几次,事情都很严重,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怎么清楚了,只记得三年前发生这样的事情后,小刀门的老金入主了胭脂馆。

莫非,又要改朝换代?

不会吧?她虽然对这些事情不是很关注,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这段时间,那个老金和小刀门的风头都厉害得很,在闸北,一向和小刀门分庭抗礼的斧头帮眼看就要完了,先是三个老虎被人干掉了,然后,地盘也在一点一点被老金和他控制的几个小帮派蚕食,老金和闸北区警察分局的局长大人钱千里是结拜兄弟,钱局长的两房姨太太都是从这里被小汽车接走的,前段时间,钱大人也经常来胭脂馆来。这种情况下的小刀门,会有什么问题?至少她想不出来。

一个奔跑的小小人影出现在她面前,那是她的小丫鬟春花。

“别慌,先把汗擦一擦。”

岁岁红走下台阶,把腰上别着的汗巾递给了小丫鬟,春花接过来,胡乱试去额上亮晶晶的汗珠,整个小脸通红一片。

“说吧,怎么一回事?”

岁岁红的语调非常镇定,虽才三十上下,却已饱经人世沧桑的她,不管眼前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可能使她的心海翻起多大的波澜。

春花手抚在胸膛上,稍稍平息急促的呼吸,然后说道。

“妈妈,在巷子口,有一群坏蛋堵在那里,不准客人们进来,我听他们说,这个地方,今天晚上,不准任何男人进来!”

果然出事了!

岁岁红微笑着摸了摸小丫鬟的头,对她说道。

“你进去,告诉在厢房里打牌的刘师傅,就说外面有人捣乱。叫他带人出去看看。”

“刘师傅?”

小丫鬟的神色有点迟疑,那个刘师傅是胭脂馆的看场,样子也凶得很,经常在她身上乱摸,一想到要去叫他,春花的心难免七上八下。

“没关系,你去吧,有事情,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小丫鬟点点头,跑了进去,岁岁红仍然站在高挂的红灯笼下,灯笼的红光落在穿着大红旗袍的她脸上,分外艳丽。

※※※

胭脂巷,巷口,马路电灯下,大概十来个斧头帮的汉子在老鬼头的带领下靠在一起,堵着巷口,一般人见此,早就掉头走了,少数色胆包天的家伙鼓起勇气靠近,却也免不了被轰走的命运。

“来了!”

有个一直观察着巷子里面情况的家伙,附在老鬼头耳边说道。

“快去叫人。”

那人很快朝街那边跑去了,老鬼头大声吼道,脸上青筋毕露。

“兄弟们,准备好!”

不一会,一群人在一个面色狰狞的大汉带领下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那群人大概有三十多个,在人数上,远远超过了斧头帮。

“我说是谁?原来是斧头帮的老龟头,哈哈!胆子不小,敢到我们小刀门的地盘上闹事,兄弟们!上!弄翻这群混蛋!”

说罢,他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大棒当先冲了上来,两帮人很快纠缠在一起。不过,这场全武行并没有上演多久,就在另一群人的制止下停下了。

一群身穿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包围了他们,手里的长枪平端着对准他们,这种情况下,斧头帮的人马上举起了双手,蹲在地上。

小刀门的人齐齐望着带头的刘劲一,最后,在他的示意下,无奈地放下武器,举起手,蹲了下来。

“你是谁?怎么不是古探长?快叫古探长来!”

“废话什么?蹲下,这片区由我负责,当街斗殴,还有没有王法!”

刘劲一挨了带头那个年轻警察一脚,面带恨意地蹲下,仍然梗着脖子吼道。

“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就是你们局长大人也不敢这样对我们,你这个小警察,当心老子……”

话到了这里,被他咽了下去,一把勃壳枪指着他的脑门。

“老子叫梁坤,记住了,如果你还有机会出来的话!”

说罢,他把枪别回腰间,腰杆一停,整了整衣领,环顾四周,感觉自己挺威风英俊,他扯着嗓子发布命令。

“把这些人全部带走!”

随后,一干人等被警察押上了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几辆大卡车,卡车响着喇叭,很快离开了,灰尘荡下,巷子口暂时恢复了平静。

只是暂时而已,因为另一批斧头帮的人在唐河的带领下,从街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第二十六章 出击(四)

老金最近上火,半边脸阴疼,就像有什么从齿腔里往外钻一般,吃了一些药,不过,暂时没什么成效。所以,心情很糟糕,一点小事情就暴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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