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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繁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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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洋人。
她正想着要怎么救他,就听见远处传来说话声,是东莱语,听不懂说的是什么。梓谣心里一慌,赶紧往回走,只听黑暗中嗤啦一声响,那瘫坐在地上的人拽住了她的旗袍。梓谣一踉跄,赶紧从他手中将旗袍下摆夺了过来,正要往回走,却有雪亮的两束光照了过来。一个声音喝道:“是谁在那里?”
梓谣认出了是夏兰秋的声音,心头一松,哭道:“是我,我来找你,却在这里碰到个死人,吓死我了!”
夏兰秋几步走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安慰道:“别怕,别怕!”
梓谣只缩在他怀里哭。夏兰秋看着德川道:“德川先生,我们明天再谈,我太太胆小,我怕她被吓坏了。”
德川皮笑肉不笑:“我记得华夏有句古话,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这么有诚意,夏桑怎么一再地推脱呢?”
这个时候,梓谣便明白夏兰秋是真的脱不了身了,纵然他有通天的本事,到这艘游轮上来,只怕也是用的假身份,现在敌众我寡,除了虚以委蛇,也别无他法。
德川又道:“我知道夏桑喜欢速战速决,夏桑应该知道这次合作是互惠互利的,贵国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技术,这对双方都有益的事情夏桑为什么要拒绝呢?”
夏兰秋道:“德川先生,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我们家根本就轮不到我做主,这件事我还要请示老爷子之后才能做决定。”
德川道:“这么好的事,我想夏老爷子一定会同意的,你只不过是代他签个字而已。”他这么说着,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就拿出枪来,逆光下看不真切,梓谣只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她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只知道,现在自己和他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夏兰秋若是死了,自己也上不了岸。想到这里,梓谣突然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楼道里很快就有了脚步声,一个男人用法语叫着:“出了什么事?谁在外面?”
德川脸上满是恼怒,不过还是下令手下将枪收了起来。
梓谣飞快地用法语道:“我睡不着,跟先生出来散步,突然看到这里有个死人!”其实那个人根本还没有死。
十几个人赶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法国男人,迎面看着德川他们,用生涩的华文道:“怎么回事?谁杀了人?”雪亮的电筒光打过去,梓谣这才看清了,地上的那个就是今天赌局上的那个洋人,他被人用手指捏断了喉骨,却还没有断气,看见来人想要说什么,突然头一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梓谣浑身发僵,声音都在颤抖:“达令,我害怕,我们回去。”
夏兰秋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指尖冰凉,说道:“乖,我们回去!”说着他向那为首的法国人欠了欠身,拥着梓谣往里走去,德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夏桑……”夏兰秋似没听到,脚步不停。
一直到进了房间,梓谣才松了一口气,夏兰秋看着她有些血迹的裙摆,拿出纸笔写了一句:“快换衣服,我们马上走!”
梓谣知道现在情势危急,赶紧去换衣服,奈何箱子里不是旗袍就是裙子,她挑了一套便于行动的粉色斜襟上衣和及膝短裙,外面裹了披肩,跟着夏兰秋出去。临出门前忽然生出急智,将卫生间的浴缸水龙头打开了,哗哗的水声流出来。
在梓谣换衣服的时候,夏兰秋一直在摆弄着一个小小的时钟。
两人出门进了船上的员工楼道,就见那戴着礼帽的人等在那里,将一只书本大小的皮箱交给了夏兰秋:“都安排好了,船在十分钟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返航。下去之后只要向东游大约两千米,有一个小岛,黑暗中不会被发现,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接。”夏兰秋点点头,拉着梓谣快步下了楼。
此时他们房间的门外德川和那个法国男人各带着一帮人在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只听到哗哗的水声。两人疑惑地对望了一眼,德川勾的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这个时候夏桑居然带着太太在洗澡?”
chapter22 海中遇险
海面波涛汹涌,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寒风吹起她的衣裙,寒意透骨。
夏兰秋俯在她耳边说:“现在不是台风季,两千米很容易游过去的。”似乎怕梓谣不信,他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以我的速度,最多一个小时。”
梓谣点点头,前一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会儿会跟着夏兰秋一起躲在船舷外面,等待着跳海的时机。手指紧紧攀着船舷,寒风簌簌,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
虽然早有准备,但骤然的停船还是让她身体震了一下。夏兰秋抓紧时机,搂着她的腰,像鱼一样滑入海里。
冰凉的海水迅速没过头顶,海里的风浪很大。夏兰秋用一条绳子拴在了她腰间,自己拼命划水,梓谣也跟着划水。两个人游出不远,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响,游轮五楼他们原来住的房间爆出了一大团火光。
梓谣惊愕得忘记了划水,一个大浪打过来,迅速没顶,她呛了一口水,腥咸的海水灌进了肺部,使她差点闭过气去。夏兰秋将她举出水面,她咳了半天才算好点,只觉得肺和嗓子都疼得厉害。
游了一段,离游轮已经远了,梓谣有些乏力。两千米,跑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然而在海里,虽然不是台风季,还是感觉巨浪滔天,几米高的水墙砸过来,给人的唯一感觉就是没顶之灾。夏兰秋拉着她往前面去。猛然一股大力传来,夏兰秋一下将她拽进怀里,只来得及说了句:“闭气!”整个人就被暗流卷了进去。
尽管梓谣游泳的技术还不错,但在这样急剧的水流压迫下还是有窒息的感觉,胸口闷得难受,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只知道夏兰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下意识地也反抱住了他,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在这样汹涌的暗潮中,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先前呛了水的肺部和喉咙都剧烈疼痛,就在梓谣觉得下一秒自己就有可能死去的时候,唇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夏兰秋将不多的空气一点一点度到她口腔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在激流中像是猛然撞到了什么,她的胸口撞在夏兰秋身上,剧烈疼痛。这种急剧的疼痛使得她瞬间清醒过来,脑中唯一的意识便是他一定撞得更重。似乎应了她的猜测,夏兰秋整个人开始往下滑,似乎晕了过去。
梓谣瞬间就慌了,不知道怎么凭空生出一股力气来,紧紧地拽住了夏兰秋的衣服,攀住了一块暗礁。
幸而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暗礁群,离海岸已经不远了。梓谣从海水中浮上来,就看见朦胧的天光中海面上不远处漆黑的小岛。她心头一喜,拉着夏兰秋拼命往那小岛游去。
身体不断在暗礁间刮擦,早已破了不知多少的口子,此时梓谣仿佛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到岛上,不能让夏兰秋死在这儿。
这是一个植被十分茂盛的小岛,不大,但是却有一片银色的沙滩,很是漂亮。不过梓谣现在无暇欣赏这些,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夏兰秋拖上了岸,急忙去检查他的伤口,除了身上各处擦伤,他的背部一道很长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此时正在往外面汩汩地流着血。
梓谣一时束手无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的披肩下海的时候就已经扔掉了,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他包扎伤口。无奈之下,她只能将夏兰秋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干了水,将他的伤口绑紧。整个过程中,夏兰秋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梓谣心里害怕得很,突然想起从前所学的急救知识,去一下一下按压他的胸口,又不敢按得太用力,生怕牵动他的伤口。按了片刻,夏兰秋毫无动静,她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没有断气。
梓谣想到刚刚在急流中夏兰秋度气给她,突然把心一横,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往他唇中度去。人在生死边缘的时候,那些礼教、那些男女大防都被抛到一边去了,这一刻,她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让他死!
不知道是第几次度气,她的唇上突然有了软凉的蠕动。梓谣一愣,竟忘了要离开,任由他的舌尖滑入了口中,两人口中都是咸涩的海水味。不知道为什么,梓谣在这一刻落下泪来,喜极而泣。她甚至毫不计较夏兰秋的轻薄举动,只要他活着,活着就是最好的。
许是感觉到了她脸上濡|湿的泪,夏兰秋停下来,抬手在她脸上擦了擦,轻声道:“别怕,别怕……”
他不说还好,越说梓谣倒是越想哭,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令她想起了极小的时候……
太阳出来,将衣服都晒干了,只留了海水的盐渍在上面,穿在身上很不舒服。不过皮肤上也都是,相较之下,衣服上的盐渍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此时两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的伤口虽然结痂了,却覆盖着一层盐霜,疼痛刺骨。夏兰秋躺在沙滩上,一动也不动,而梓谣则抱膝坐在他身侧,其实她也很疲惫,只是生怕错过了前来接应他们的船只。
结果等了半天却没有等来任何船只,夏兰秋的解释是,他们遇到了暗流,应该早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现在不知道离原来预定的海岛有多远了,一时半会儿,他的人可能找不到这里。
梓谣不禁大失所望,此时已临近中午,他们又渴又饿。夏兰秋重伤在身,行动不得,梓谣只好起身去岛中央看看有没有果子什么的。
“哎,等一下……”梓谣停住脚步,就见夏兰秋踉跄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梓谣只好回过头来扶他。
走了两步,夏兰秋突然问:“谣谣,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梓谣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刚才一心一意地只希望他能够活下去,现在想来,确实应该恨他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恨不起来。想了想她问:“你叫兰秋,字什么?”
夏兰秋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道:“我叫夏硕,字兰秋。”
“你是七月所生?”
夏兰秋意外地看着她:“你竟然知道这个?”
梓谣的视线落在远处结着微黄色果子的树上,她记得很小的时候,二哥的院子里有一颗枇杷树,四月里结出黄色的果。二哥坐在树下,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一月首阳,二月绀香,三月莺时,四月槐序,五月鸣蜩……”
chapter23 柠檬生火
不远处的树上结着橘子一样微黄的果子,微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梓谣仰头看着:“不知道那个果子能不能吃?”
夏兰秋怂恿她:“要不要摘个过来尝尝?”
“好。”树上的果子呈椭圆形,形似橘子,应该无毒,即便不能吃,大概也只是酸涩而已。
梓谣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弄出个爆炸来,他们会不会在附近搜?”
夏兰秋倒不妨她会这么问,微微一愣,还是笃定地道:“不会。游轮客房发生了爆炸,夏兰秋和他的太太突然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同时消失的,还有卫良港码头的合约。你觉得他们会怀疑是我?”说着,他伸手拍了拍一直系在腰间的小皮箱。
梓谣一想,确实很有道理,说不定现在夏兰秋的人正在游轮上闹着要人呢?主办方急着甩掉这个麻烦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到他们玩了一招金蝉脱壳?而此时游轮上的几方势力应该是在彼此猜忌吧?
熠熠的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稀疏落在他身上,光影明灭,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器宇轩昂,完全不像身负重伤,正在落难。梓谣站在树荫里,看着他刀削斧刻似的俊俏脸颊,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的真名不叫夏兰秋吧?”
她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心中在腹诽,一个心中这么有丘壑的人怎么会取个这么女气的字,还这么随意!
原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却“嗯”了一声,直接承认了。她早知道他一定是用了假身份,但是听见他亲口承认,心下还是有些闷闷的,他对自己了解得一清二楚,自己却连他的真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叫什么?”
夏兰秋不答反问:“这个重要吗?”
梓谣一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只是想知道,将游轮上搅得鸡飞狗跳的是何方神圣而已。”说罢,她转过头去,继续往那棵果树走去。身后传来夏兰秋叹息一样的声音:“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梓谣后背一僵,却没有回头。片刻摘了两个果子回来,夏兰秋含笑道:“剥开了尝尝?”
梓谣说好,跟着补充了一句:“我剥开了你尝!”
夏兰秋道:“我不吃橘子。”
梓谣猛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你不会想要把我毒死吧?”
夏兰秋含笑:“我怎么舍得?你是我太太……”这句话说了两天,倒似说得顺了嘴了,脱口便说了出来。
梓谣抬手便往他身上打去:“你还说!你还说!”
夏兰秋一边笑,一边去捉她的手,不知怎么牵动了伤口,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梓谣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夏兰秋靠着身后的一棵树坐下来,脸色苍白,却从小皮箱里拿出一把短刃给她,“用这个。”
梓谣将果子切开,看着晶莹水润,她疑惑道:“能吃吗?”
夏兰秋看着她的表情,不知怎么捉弄她的心思全都没了,说道:“你还是别尝了,我们另外找找看有什么可吃的吧。”
梓谣道:“看着像橘子一样,应该没事吧?”她说着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夏兰秋本来想阻止,可是看见她粉红的小舌头舔在水润的果子上,陡然觉得喉头发紧,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
果然,梓谣立刻就皱起眉头,将那果子抛得老远,苦着一张脸道:“好酸!”
夏兰秋哈哈大笑:“谣谣,你好歹也是留过洋的,怎么连柠檬都没有见过?”
原来这个就是柠檬!梓谣恍然大悟,拿眼睛瞪他:“你明明知道却不说!”整个儿的柠檬她还真没有见过,只是听人说很酸,她从小便不爱吃酸,家里人自然不会拿给她。
夏兰秋笑着笑着就猛烈咳起来,一咳又牵动了伤口,疼得直皱眉。唬得梓谣一边骂他活该,一边伸手去给他拍着。夏兰秋忽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了句:“谣谣,我们要是死在这里怎么办?”
梓谣啐道:“胡说!你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吗?左不过再等几天,你的人总能找到这里……”她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又听夏兰秋道:“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倒也好,至少我身边的人是你。”梓谣脸上一红,装作没听见。
除了柠檬,他们还在岛上找到了一种硕大的水果,这个梓谣倒是认得,叫椰子,是南洋的一种水果。两人用刀撬开椰子壳喝里面的水,倒是暂时解决了岛上没水的问题。
到了晚上,还没有等来船,梓谣却开始发起高烧来,整个人都滚烫滚烫的。她五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身体一直不太好,连日的疲累和冷热交替令她很快就撑不住了。夏兰秋自己伤得重,还是把她抱在身前,掰开她的嘴,将柠檬汁往她嘴里挤:“柠檬里面有维他命,能增强抵抗力,你喝了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梓谣不听,她原本就怕酸,此时拼命挣扎,夏兰秋只好将柠檬汁挤到自己嘴巴里度给她,一边哄她:“谣谣,我们同甘共苦。”
黑暗里,海风簌簌,他们虽然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还是冷得厉害。夏兰秋还好,只觉得怀里的女孩子一直在瑟瑟发抖。夏兰秋不断用手在她脸上和手臂上揉搓着,当他再一次拿起柠檬想要挤柠檬汁的时候,脑中陡然灵光一闪。
夏兰秋记起了一位朋友曾经跟他说过的实验,他将梓谣头上的发针取了下来,折断之后在柠檬上依次插了两排,接着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来,这是他从游轮上离开时带走的窃听器。夏兰秋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丢失。
小心地将窃听器拆开,从里面取出细小的铜丝,摸索着缠绕在柠檬上所插的发针上。然后将自己的衣服撕下一些布片来,两根细铜丝在黑暗里一碰撞,竟然有一小簇火苗窜了出来。夏兰秋激动得手都颤抖起来,他以前怎么也不会想到,站在芸芸众生顶端的他,有一天会为着一小团火苗欣喜若狂。
为了不让火苗熄灭,夏兰秋赶紧在周围找了一些枯枝败叶加上去,总算将火苗烧得旺了一点。
chapter24 相濡以沫
天快亮的时候梓谣总算退了烧。她发了一夜高烧,整个人都蔫蔫的,加上夏兰秋喂她喝了很多柠檬汁,整个嘴巴里都是酸涩的苦味,使她难受得想吐。然而昨天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此时也没有什么可以吐的。
夏兰秋看见她醒了,很高兴,问道:“你还要喝一些柠檬汁吗?”
云梓谣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拿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再叫她喝柠檬汁,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夏兰秋的目光就在她的凝视下一点一点柔软起来,过了片刻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你等着,我去给你捉些鱼吃。”
“别去!”梓谣声音嘶哑,细若蚊鸣,拉着他的手也软软地没有一丝力气,“你身上有伤,会感染……”
她越是这样,夏兰秋反倒越是要去,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没事,我身体好,命硬!”
梓谣到底是没能拦住他,眼看着夏兰秋再次潜进海里,心不由就提了起来。现在,她对海水有一种本能的畏惧。不过在她坐起来的时候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火堆上,火堆还没有完全熄灭。她心中不由生出希望来,小时候听过烽火戏诸侯的故事,现在倒可以一试。
强撑着站起来,捡了一些枯柴到海边浸得半湿,然后架到火堆上。迅速腾起的浓烟向她熏过来,梓谣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不住咳嗽。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眼花,脚步一踉跄就往后倒去,猛然落进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里。
“你在干什么?”夏兰秋的声音有些恼怒,“病成这样,还乱动!”
梓谣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柔声道:“我动一动,兴许出点汗,也就好了。”
夏兰秋不理她,直接弯腰将她抱起来,说道:“你弄这么大的烟,想把自己熏死啊?”
梓谣抓住他的衣襟,声音软软的:“你别生气,我是想,若是有人在海上,看见这边的烟,或许就知道这里有人了……”
夏兰秋忽然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是我不好,连累你了。”梓谣脸上陡然红了起来,别过脸不再看他。
夏兰秋抓了两条不大的鱼另外架了火堆烤着,他转过身的时候,梓谣看见他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帮你看看伤口。”他脸上突然有些别扭:“不是什么大伤,不碍事。”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让她查看。
梓谣数落了他两句,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拿外套给他重新扎上,只是她手上无力,最后还是夏兰秋自己用力系紧了。尽管如此,梓谣还是折腾出来一身汗,勉强吃了一点夏兰秋弄的烤鱼,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出了汗之后又吹了冷风,感冒非但没有好,反而加重了,睡着睡着,又开始发烧。
夏兰秋急得满嘴燎泡,却也没有丝毫办法。不过不得不说,梓谣的方法很管用,到了傍晚退潮的时候,总算看见海面上有一个小黑点往这边来了。夏兰秋心里一高兴,又不管不顾的往浓烟堆上加柴。
那是一艘不大的渔船,因为海岸边暗礁林立,并没有靠过来。隔得老远,上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朝这边喊:“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到了这里?”
夏兰秋站在岸边挥手:“我和太太出来游玩,路上遇到了海盗,我们跳进海里逃生,又碰上了暗流,就被冲到了这里。”
此时,船舱里又出来一个女人,看样子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女人走出来之后双手合十,对着大海拜了拜,跟着就与男人说着什么,男人便脱下自己的衣服,跳下水往这边游过来。
男人过来了之后要帮夏兰秋背梓谣,夏兰秋不知道跟那男人说了什么,转身自己回来抱起梓谣,跟着那男人向渔船游去。等到上了渔船,女人过来看了梓谣,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过了片刻,从船舱里端出来两碗米粥。夏兰秋道了谢,先喂梓谣吃了小半碗,然后自己将剩下的都吃了。他饿了两天,从来没有觉得米粥这么香过。
吃了东西之后,女人腾出来一间很小的船舱给他们休息。
这个船舱是用来放渔具的,一股腥味。不过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夏兰秋仍然感激对方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地。
梓谣吃了粥,出了一身汗。船娘打了水给她擦身子,又拿了衣服来给她换,目光就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镯子上:“妹子的夫家是个有钱人家吧?这手钏真好看。”
梓谣只笑了一笑,没有搭话。她怕若是将这镯子给了船娘,以夏兰秋的性格,只怕会给她招来灾祸。
到了半夜,梓谣又发起烧来,迷迷糊糊地,只感觉冷得厉害。夏兰秋本来打着地铺,听见梓谣呓语,连忙起来探她的额头,一探之下,竟然火烫。他慌乱地又去跟船娘要了一床被子,又让帮忙煮点姜茶,自己也挤到窄小的床上,紧紧抱着她。
梓谣就紧紧地缩在他怀里,及至喝了姜茶,发了一身汗,才好了一点,烧渐渐退下去,可是还本能地攀着他。
夏兰秋突然问:“谣谣,你有没有订过亲?”
梓谣本来迷迷糊糊地,本能地寻找着舒服的地方,此刻被他一问,陡然清醒了过来,才明白自己处在多么尴尬的境地。她仰起头来小声道:“我自己睡就好了。”软软的声音似呢喃一般。
夏兰秋又问了一遍:“谣谣,你订过亲没有?”
“好像有吧,我那时候小,记不太清楚了,家里也没有谁跟我说。上次有人去我家提亲,父亲才说起来,好像是个姓陆的人家。”
夏兰秋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梓谣困得厉害,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姜茶发了汗,还是因为有了夏兰秋温暖的怀抱,倒是睡得格外香甜。
夏兰秋侧身将梓谣抱在身前,久久没有合上眼睛。窄小的船舱里,一盏如豆的油灯,明灭的光影在他脸上不住晃动。
chapter25 相忘江湖
梓谣做了一个冗长而美丽的梦,睡梦中那些画面,仿佛油画一般,从初稿一点一点染上瑰丽的色彩。依稀便是极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回貊阳……
莞貊铁路。
火车冒着白烟,轰隆隆地行驶在辽阔的平原上。在包厢里待了两天,坐火车的新鲜感早已荡然无存,她百无聊赖地推开门,想去看看隔壁那欢快的笑声是什么人发出来的。
隔壁包厢的门并没有关实,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坐在窗边翻花绳,欢快的笑声就是她们不时发出的。而另一边的卧铺床头,坐着一个穿格子马甲的男孩子,正低垂着头,翻看手里的一本书。
似乎感应到了来自门外的目光,男孩子抬起头来,俊朗精致的面容上,一双寒星似的眼眸,望着站在门边的她,一眨也不眨。那漆黑的眼珠,好看得就像是灯光下的黑宝石一般,璀璨通透,不染一丝杂质。看着他的眼睛,便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宁下来。
“咦,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我们这儿来了?”两个女孩子此时也发现了她,停下手来看着她。
这两个女孩子模样有七分相似,都很漂亮。可是梓谣觉得,她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及那个小男孩一半漂亮。
见她不回答,其中一个道:“她好像不喜欢我们。”
“嗯。”另一个点头,“她一直看着硕倌……”
“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硕倌……”
“过来!”男孩子向她招招手。小小的梓谣突然有一丝犹豫,仿佛生怕亵渎了他宁静的美。
男孩子扬了扬手里的书:“你识字吗?想不想看书?”
梓谣走过去,就听见两个女孩子在一旁嘀嘀咕咕:“真是奇怪了,硕倌今天居然主动跟人说话了!”
“对啊,还是个陌生人!你说我要是告诉爹爹,爹爹会不会信?”
“爹爹只怕要高兴坏了……”
接下来梓谣就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这男孩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整个世界都宁静下来,天地之间就只剩了他和她。他声音清润,好听极了:“这里面讲了一个美女从画里面走出来,嫁给书生的故事……”
梓谣听得出神:“人怎么会从画里面走出来呢?”
“唐朝的时候,有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工,画了一幅美女图。而有个叫赵颜的书生便喜欢上了画中的美女。这画工便对他说,这美女叫真真,你只要日日夜夜叫她的名字,叫上一百天,她便会从画中走出来,来到你身边……”他目光悠远,讲得认真。梓谣听的也很入迷,后来为了这个故事,她特意去翻了很多书。她家里从前有个很高很大的藏……
讲完了这个故事,男孩子掏出一块坠着金链子的怀表出来看时间,那只西洋怀表盖子上是一只振翅的雄鹰,十分漂亮。按一下按钮,表盖就自动弹开来。她觉得十分新奇,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男孩又问她:“会认吗?”
梓谣摇摇头,依依不舍地将表递还给他。男孩子没有接,反而打开了表盖道:“你看这个最短的是时针,时针每走一格分针便要走一圈……”又指着长针告诉她,“这个是分针……”表盖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像一方印章印上去的。梓谣学过一些简单的字,知道那两个字是“硕倌”,她听那两个女孩子这样叫他,应该是他的名字。
夕阳的余晖暖暖地照进来,落在男孩子漂亮浓密的睫毛上,那睫毛覆盖下,是他漆黑明亮的眼睛。
那是留在梓谣记忆深处的、最漂亮的眼睛。
“硕倌……”梓谣轻声呢喃了一句,手指握紧了夏兰秋的衣服,仿佛是要抓住什么。
“什么?”夏兰秋没有听清,直觉她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梓谣将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喃喃道:“硕倌……”
夏兰秋后背一僵,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劈中了一样,半晌不能动弹。
一直到了两天之后的夜里,夏兰秋睡意迷蒙间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这几天梓谣病情一直反复,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听见外面有好几个人的声音,便起身出去看。
海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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