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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元宛公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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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再见到刘缵已是一年后,即北魏天安二年,公元467年。

随着魏国的日益强大,位于其北方的柔然国屡有败绩,不再轻易贸然南掠。北方战事一旦松懈,新近即位的献文帝或为有所建树,便紧跟着筹划着准备南征宋国。

而此时的宋国,由于宋帝刘子业不仅荒淫后宫,不理朝政,还做出惊世骇俗之举,赐姊山阴公主数十男宠。种种逆行引来正直臣子直谏后,疑心甚重的他竟然开始相继大肆诛杀大臣。臣子人人自危,为求自保竟开始密谋废帝,国内局势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

而此时北魏政和人兴,似有消息传来准备南侵,风雨飘摇中的宋政权岌岌可危。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刘缵在一年后带着他的特殊使命,又一次出使北魏。这是公元467年的正月,春节刚过,在料崤的寒风中,刘缵怀着沉重的心情第二次踏上魏国的土地。

就在数月前,宋帝下令诛杀了业已归乡养老的礼部尚书一家。刘缵闻讯偷偷赶赴钱塘,他并不想违抗圣意,他只想赶在圣旨到来前,救走自己心仪的佳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等他赶到到位于钱塘蓬溪的李宅,这里已是人去楼空,昔日巧笑倩兮的伊人不知所终。

对于佳人,刘缵爱则爱之,但与灿烂的前途相比,他唯恐避之而不及,自是不会选择去营救心仪之人。自然,在前礼部尚书李茇一家被囚禁的日子里,他也不会有一点探望的举动,虽然哪怕他只要去看看,就会发现伊人并未在其中。

更何况,李尚书一家的性命其实可以说就是断送在他的手中。

………。。

因此,当他在抵达北魏当日的晚宴上,看到身怀六甲被献文帝拓跋弘宠溺的牵在手中慢慢走来的李嫣如的时候,那惊诧的程度可想而知。

李嫣如没有死,她不仅活着,而且还成为了强大北魏帝王的宠婢。依照献文帝的宠爱程度,她倘若能诞下皇室长子,身份立刻就会尊贵无比。

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的文明太后冯氏,脸色极为不好看。这样重要的国宴场合,献文帝亲自带着一个尚无名号的宠婢前来参加,而把她亲自选定的皇后冷落在旁,并不搭理,这无疑让她感到脸面无存。

李嫣如显然感到了现场僵硬的气氛,不论怎么说这冯太后都是她的婆婆,她希望这种尴尬能有所缓和。于是,她不顾身孕,端了手中的杯子想有所举动。献文帝拓跋弘自然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动声色的将她蠢蠢欲动的小手箍在手中,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献文帝拓跋弘自然看到了冯太后铁青的脸色,但他并不在意。开年以来,他一直主张立即南下伐宋,可惜被冯太后一味阻止。自从一年前发现冯太后和刘缵的秘密后,拓跋弘心里的屈辱便深深烙下,他自然明白现下南边那荒淫皇帝又把这刘缵派来出使魏国的目的何在。这更增强了他出兵的念头,因而对于这场国宴,他不仅不合礼制的带上宠婢出席,而且显得十分懒散。

………

宴会匆匆结束。献文帝拓跋弘搀扶着李嫣如回到寝宫,待她睡熟后,再轻踱出门来,进到御书房。不一会,他的贴身公公便来到御书房,垂手站着也不说话。

“嗯……。如何?”献文帝拓跋弘既然让贴身公公暗中关注,怎么会不知道宋通邦大使此刻必定在太后寝宫,但他还是问了,或者公公的回答能帮他坚定一些想法。

“如圣上所测,那人………是去了寿安宫。”梁公公略为迟疑的话声并不大,此刻却如同轰雷在拓跋弘耳边炸响,寿安宫即是文明太后冯氏的寝宫。

“这个贱女人!”献文帝拓跋弘突然从嘴里低低的咒骂出一句相当粗俗的话,这与他平日所受的教养并不相符合:“逼死我的母后,如今却将绿帽给父皇戴到了南朝!”拓跋弘撰紧的拳头骨头似乎咯吱作响,一旁的梁公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头垂得更低了。

“去把崔尚书给我请来!”半晌,恢复正常的献文帝拓跋弘终于低沉却相当肯定的吩咐梁公公,满头大汗淋漓的梁公公赶忙领旨退下。

门外,一条拿着明黄冬袍的笨重的身影也急忙退下,返回寝宫,出门来的梁公公急着离开倒也没有注意。

…………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情何以堪(2)

………

接连数日, 刘缵总背了手在洛阳城内闲逛。逛到最后,总要在晟氏珠宝行对面的烟茗楼上寻个靠窗的位置,长时间的凝思着什么,除此之外倒也不见他还有什么特殊的举动。这日,他刚坐下不一会儿,家仆刘喜便寻了过来。

“大人………”烟茗楼上,刘喜谨慎的瞧瞧四周,仍旧不甚放心,干脆附在刘缵的耳边低声嘀咕起来。不一会,刚才还悠闲品茗的刘缵听了刘喜的话后,显然十分焦急的便站了起来,往楼下走去。《小说下载|wRsHu。CoM》身后跟着的刘喜急忙掏了一块碎银,也不要店家找零,急匆匆的也跟在后面离开。

与此同时,烟茗楼上与刘缵相隔几个位置的一个身着灰色长衫,身材魁梧的男子也低埋着头匆匆结了帐走了出来。店小二如同往常一样笑打着招呼:“晟爷,今儿你不再多坐一会儿?”

男子闻言把头一抬:“你叫谁?”店小二只见一个面目黑中泛黄,精力不济的落魄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面前,这哪是晟家大少爷:“哦,对不起,客官,咱认错人了。”店小二慌忙道歉,却暗自嘀咕道:“这人光看身形还真像晟家的大少爷呢!”

男子自然将店小二的嘀咕听进了耳里,是啊,再精密的易容也难掩饰身形,只要熟悉的人便很容易起疑心。但此刻他显然顾不得许多,出门紧跟着刘缵主仆二人,男子就是晟傲毅。为了李宛的安全,他将晟青和晟竹安在她的身边守候后边亲自出马。三年多以前南下钱塘遇见的蓬溪李宅血案,这两天来的疑惑,无不告诉他刘缵身上一定藏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

“刘大人近来可好?”一声尖细的透着说不出的别扭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此时,一个一手提茶壶,一手端着茶碗,身形佝偻的驿卒慢慢的向房门走来,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了这尖细的嗓门:“太………夫人她很是挂念你呢!”

“哦,谢谢太………夫人挂念!”这声音驿卒已十分熟悉,显然是匆匆赶回的刘缵的声音,话音里透着十分的毕恭毕敬:“不知公公远从平城赶来,所为何事?”

“这……。。倒也没甚事,只是太………夫人让我来看看,洛阳究竟是否出了什么大事?”尖细的嗓门接着说到,但显然话没说完,刘缵也有几分不解:“公公指的是?”驿卒还有两步就到门口,闻言一震,是说那尖细嗓门怎么听怎么别扭,原来是宫中来人了。

“刘大人此次在洛阳也滞留半月有余了吧?”还是那声尖细的声音。

“哦,夫人是为此事?”刘缵是一点就通,语气便有几分释然,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急忙解释道:“不是本官有意滞留,实在是途中染上风寒而在此耽搁了,这些天身子好些了,正准备立即启程呢……。。”

“谁?”刘缵刚说到此,突然有所发现,两步上前拉开房门,只见一个驼背驿卒端着茶正立在门口:“大……。。大人,小……。。小人是给您送……。送茶来了。”驼背驿卒开口,竟是结舌。

刘缵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驿站的驿卒都是通过严格筛选的,这让他感到宽心。继而看着驼背驿卒说话的吃力样,不禁有点暗自发笑,这北魏怎么连结舌的人都选来做驿卒了。

一旁穿着皂青色长衫,作寻常人打扮还粘着两撇八字胡的公公却不耐烦了,尖着嗓门吩咐道:“搁置好就赶快退下罢!”说完,冲驼背驿卒不屑的挥了挥手。驼背驿卒唯唯诺诺的应着退出房门来,刚刚站稳,却从回头的余光中看见刘缵并不进门,正站在门口盯着他的举动,他只得赶忙退下楼去。

驼背驿卒来到厨房,不一会,从里面走出来的赫然是在烟茗楼出现的那位面色黑中泛黄的中年男子,这当然就是易容过后的晟傲毅。此刻时辰尚早,而且自那日后刘缵在驿舍加强了戒备,晟傲毅既不能明目张胆的趴上屋顶,也不能再像在晟府那样附窗倾听。于是只能委屈了那位送茶的驿卒了,晟傲毅目光不由回头看了看厨房昏睡的驿卒,再过半个时辰他就定能醒来了罢。

…………

与此同时,晟府内晟傲毅的房门外却是一阵忙乱。

晟老爷子看似无意的想要进晟傲毅的房,而接到晟傲毅死命令的晟竹、晟青两名亲仆此刻正大汗淋漓的跪在门外,劝阻晟老爷子进门。屋内,李宛静静的坐在桌边,心里矛盾着该不该出去。

“你们俩个奴才好大胆,居然连老爷都敢违抗!”三姨太薛恬胭不知何时立在廊上,见状走上来便给了晟竹、晟青一人各一把掌。

“咳,恬胭!这里没你的事,你回房去吧!”看到三姨太做得过份,晟廷钺不由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的吩咐道。这让三姨太薛恬胭不由一阵脸红脸白,老爷自当着奴仆这样简直是把她的好心当了驴肝肺,让她不由气馁。想了想,她没说什么,撇了撇嘴,扭着腰走开了。走到拐角却偷偷停下了步子,将她那双桃花眼斜斜的瞟了过来………

晟老爷子刚才受到阻挡,一方面固然生气,可另一方面也想到了晟竹、晟青自小便受到自己的训诫,忠于自己的主人,听命于主人,这原本没错。更何况,这俩小子能够因为晟傲毅的命令而违抗自己,这从另一方面不也说明了自己的儿子自有服人之处,得忠仆如此,这也令晟老爷感到欣慰。

思量至此,晟老爷子也没那么火冒了,似有意转身离去,空气一时间有点静寂。他望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晟竹和晟青,正待开口说什么,一直紧闭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吱呀”一声,在此时却显得那么突兀,一个美丽的身影双手拉开房门口便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走下台阶来。埋首跪在地上的晟竹、晟青闻声抬头一看嘴张得老大,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吐不出半个字。拐角处的三姨太薛恬胭惊诧的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饶是晟老爷子也没料到房内的女子会这样大胆,拉开了门走出来,目光还与他直视,倒是他看到女子清澈的目光反而有几分慌乱。

正僵着,女自袅娜着走下廊阶,直接走向晟老爷子前面,冲他就是盈盈一拜:“晟老爷,宛儿遇劫,多亏贵府大少爷相救,心中自是万分感激,但倘若因此有打扰贵府之处敬请见谅………”

宛儿正待继续说下去,突然一声明朗的男声从左侧廊传来,打断了她的话:“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说话间,晟傲毅已经走到了面前。身上还是那身装束,脸上不知名的颜料还未抹去。

“完了!”宛儿心中不由哀叹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冒着屋外的“熊熊大火”走出来,并不完全是为了说那两句客套话,她原本想接着乘热打铁,要求晟老爷子把自己送回凤凰山,谁知这煞神早早晚晚竟恰巧在此刻出现。

“毅儿,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晟廷钺眼睛一落到晟傲毅身上,便心中明白了几分。当然,这要归功于南朝齐使刘缵的第二幅画,看样子自己的儿子是盯上这位大使了。但晟老爷子仍是不动声色的询问道,一如他今天淡淡的要进房一样。

现在,房中他要寻的答案已经找到,那与第一幅画倒有九分神似的女子就在眼前。该来的总是要来,现在已容不得他再回避了。单从自己的儿子救回女子后并不告诉自己,反而让晟竹、晟青守侯在外就足以说明,自己这聪慧绝顶的儿子应该已觉察到什么,对自己也起了防范之心了。

看来,他们父子需要好好谈谈了。

“毅儿——”

“爹爹——”

父子俩不约而同的唤道,随即便是会心一笑。晟老爷子背着手先行离开,晟傲毅对晟竹、晟青一番交代后随即跟上。

…………。。。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夜月微凉(1)

倚云楼上一片沉寂,晟廷钺坐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随意翻看着晟傲毅留在桌上的书籍。晟傲毅进来后则斜靠在书橱上,探索的目光飘向书桌,却并不开口,空气刹那间有些凝重,父子俩都在等对方开口。

………。

时间很快过去,倚云楼逐渐在沉沉暮蔼中变得模糊。一片摇曳的烛光中,晟廷钺父子俩正在激烈的争执着什么。

“那你就可以昧着良心去做帮凶,残害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这是晟傲毅夹杂着愤怒和失望的声音,声线陡然提高,让晟老爷子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但他毕竟问心有愧,仍低了声叫住暴怒的儿子“毅儿,你接着听我说完……。。”

“还说什么说!”冷洌的话音连晟傲毅自己也感到意外,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和父亲说话。他狠狠心不去看父亲眼里的懊悔与无助,不论是否处于己愿,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个转身,晟傲毅决然走下了倚云楼,他要赶回房去见李宛儿,虽然他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并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能心安理得的站在她的面前。

“毅儿,不论你听与不听,宛儿姑娘必须得离开晟府,倘若你真希望她安全的话,此事由为父来安排。”晟廷钺见状,提高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坚毅。

“爹爹,我不论你今日去我房中所为何事,但宛儿的安全我自会负责,不劳您费心,只求你以后不要再伤害无辜!”晟傲毅倔强的硬声说道,人并不回头。

“刘缵已经开始怀疑宛儿的身份,你以为他这些天滞留洛阳为的是什么…………”晟廷钺的话显得有点苍白无力,并无落地处,因为该听此话的晟傲毅力已经走下了倚云楼。

…………

夏日的晚风吹来本应很凉爽,可走出书房门站到廊上的晟老爷子,却是感到了一股入骨的寒意。此事才提一角,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反应,那人倘若知晓,又将是如何的一番情形?晟老爷子望着夜色中倚云楼挑出的镏金屋檐,仿佛看到了自己凄凉的晚景。一年多以前,他的发妻,晟傲毅母亲终于在病榻缠绵多时后去世。三姨太薛恬胭向来为人刁钻。二姨太……。。

一轮冷冷的满月挂在了夜空,整个晟宅被笼罩在一片阴冷的白光中,迎着微凉的晚风,心情复杂的晟老爷子仿又重新置身于十七年前的那个满月夜………。

………。。

南朝宋使前脚刚刚离开洛阳,晟廷钺便急忙将宫中送来的瑰宝赶紧收拾起来,密藏于室。但在以后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平城再无密令传来,这些价值不菲的珠宝就这样搁置在晟宅,简直就像一块烫手山芋,让晟廷钺寝食难安。

眼瞅着快到八月中秋了,晟廷钺正忙着在各行铺上应节新货时,北方的密使终于随着南返的刘宋使节到来了。

此时,晟廷月的倚云楼还未曾修建。在晟宅大厅后的书房内,头发有些花白的密使尖细的嗓门压得低低的:“晟………”密使正待唤出声来,却突然停止,从袖筒中拿出一幅黄绫来,压着嗓门拖长了声调喊到:“晟廷钺接旨——”晟廷钺有点摸不着头脑,几次密令均没有如此正式过,心中不觉多了几分惶恐,重重的便跪了下来。

“………。。任洛阳晟廷钺为四通市市监,即日赴任………”待冯太后的贴身刘公公抑扬顿挫、有板有眼的宣完旨后,晟廷钺有点傻眼,四通市市监这位置就这么着就成了自己的座肱之物?

………

洛阳自东汉建都于此后,逐渐成为连通西域与汉室的商贸中心,西域客商驮来大量的香料、乐器、动物的同时,从这里将丝绸、金帛带回自己的国家。至北魏,素来重视商业发展的朝廷干脆在此兴建“四通市”,为这些南来北往的商贾提供一个货物交流的场地。

由于北魏朝廷素来重视商业发展,再加之此时朝廷的官宦尚无俸禄(北魏官员实行俸禄制度是若干年后孝文皇帝亲政后的事了。)所有官宦均以经商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此,整个北魏商业氛围浓厚。而重要若四通市,从修建好后,市监一职一直由洛阳地方长官兼任。眼下,这样的一个分量不轻的职事就这样轻松的落到了晟廷钺肩上,这怎么不让他感到意外?

晟廷钺正**,公公已将明黄的圣旨递到了眼前晃了晃:“晟市监,接旨啊!”

………。

当晚夜幕初张的时候,宣旨的刘公公口中所说的宫中贵客突然莅临晟宅,新任四通市市监晟廷钺毕恭毕敬的引领着贵客前往匿藏珠宝的密室,同时偷偷打量着一身藕白汉衫打扮的贵客。贵客不到三十的模样,皮肤白皙,指点着哪些珠宝另外装箱的手指纤细无骨——这是个女子。阅人无数的晟廷钺当即意识到女子的身份不同寻常,便不敢再随意乱望,埋了头只管按女子的指点将各类珠宝装了满满一箱。

待到那轮冷冷的满月挂上树梢的时候,晟廷钺按照吩咐,一人轻轻抱了珠宝箱前往驿馆,刘公公早已在约定好的地方候着,接过珠宝后也不再多说话,两人分头背向而行。晟廷钺走出数步,却突然想起来前一再提醒自己一定要问清楚刘公公剩下的珠宝如何处理,而现下居然又给忘掉。

于是,他急忙转回身,刘公公却已不见踪影。由于南朝宋使此时已在驿馆歇息,晟廷钺踌躇着也不敢乱闯。突然,在朦胧的月光中突然闪过一个娇小的影子,这不是那个挑拣珠宝的贵客吗?晟廷钺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上来,鬼差神使的跟在影子后面朝驿站后院走去。当然,若干年后,他每每回忆起自己的这次好奇心时,都懊悔不已。

此时,驿馆二楼廊上一直静静站着冷眼看着一切的一个人影,也轻轻走下楼来朝后院走去………。。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原本形容有情人月下的美好相约,此刻却因为约会之人的身份而反变为一段伤害了多条无辜生命的孽缘、孽情。

“缵郎,哀家真想抛弃掉这所有的一切,就此跟了你去……。。”身着藕白汉衫的娇小身影偎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怀中。

“太后………。” 刘缵正要说什么,话音却被怀中的身影打断:“叫我有霓!”

“有霓——”刘缵腾出一只手撩开女子额头有点凌乱的头发,温柔的说道:“我也舍不得你啊…………”声音里饱含了十分的真诚。

太后?本朝冯太后?晟廷钺见状惊鄂的张开了嘴,想要离开却怎么也挪不开步。与此同时,后院一棵大树后,一个僵硬的身影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响动似乎因为身影的并无顾忌而有点大了,不仅晟廷钺听到,缠绵着的俩人也被惊动。

刘缵很快反应过来,身影正是大使、宋礼部尚书李茇。早前的一幕幕突然就在刘缵的脑子里清晰起来,他眼珠一转,出于一种什么心理说不明白,突然就如同女人那样揽着这个娇小的身影哀怨的说道:“有霓,李菝那老儿可能对我们已有所察觉,此次回去必定会狠参我一本………。”

其实,宋帝刘子业此次派遣美男子刘缵出使北魏的目的无非为此。因此,即便李菝回去真参了刘缵,情势也不可能对刘缵不利。但刘缵怎可能将这些在冯太后面前泄露半点。至于此前与李菝结下的怨,刘缵借此机会竟是不露声色的将黑手转给了对自己迷醉不已的冯太后………

娇小的身影伸出纤手捂住刘缵未曾说完的话语:“那就让他无法说话!”声音竟是透着一股震彻入骨的狠酷。

刚毅正直的宋尚书李菝可能还未意识到,在他还没踏上故土的时候,一张铺天大网便已经开始向他笼罩下来………

………。。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夜月微凉(2)

回忆至此,倚云楼上的晟廷钺竟生生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十七年前那轮冷月下冷冽的目光重新射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出来吧,晟市监!”当那声娇媚的女声轻轻响起时,晟廷钺耳边不亚于惊雷震耳……。

………。。

出乎刘缵预料的是,在回南朝的途中,尚书李菝并没有对刘缵突然多出的沉重箱子,发出半点疑问。回到南朝后,他也没有什么参奏刘缵的举动。倒是很快上书请辞,回归故里颐养天年。

宋帝刘子业早就不甚喜欢生性秉直的老尚书,倘若离去倒免了他耳根清净,大笔一挥便准了奏。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借此,让朝堂之上的那些功高盖主的角色仿效引退。

当然,和李尚书的父亲老亲国公同位列三公的沈庆之,却是一个不会见风使舵的顽固老儿,既不引退,还要冒死尽忠进谏,最后以八十高龄却落得一个被荒淫无道的短命宋废帝所赐死的结局。而残虐无道的宋帝刘子业在赐死沈庆之后,终于天怒人怨,随即在宫廷政变中被杀,终年不过17岁,这是后话。

然而,即便是及时引退的尚书李菝,最终也未能善始善终,并未逃脱全家灭门的噩运。

尚书李菝归隐后,先是有朝臣参奏其与北魏晟氏漕运来往密切,有通敌嫌疑,还尚未查实。紧接着,八月份的时候,朝臣柳元景与颜师伯等因帝无道,恐不保旦夕祸福,串联密谋废帝,改立刘义恭,事败后月余前隐退的李菝又被牵扯进此案。宋帝刘子业咆然大怒之下,又有朝臣递上李菝通过晟氏漕运转送北魏的信柬。通敌谋反样样是灭门大罪,可惜一代忠良之后就这样全家毙命。

………。。

晟廷钺思及此,不觉有两行清泪潸然落下。在李门谋孽案中,弹劾尚书李菝的明是朝臣,至后来的忠良惨死,世人也只道是昏庸宋废帝的罪孽。可晟廷钺自是明白,这幕后的推手便是刘缵和冯太后,而自己无疑是其中最大的帮凶,晟氏提供的假信柬成为了此案最为关键的死证。

虽然晟氏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从此退出南朝漕运经营,直至数年后齐代宋而立后才又重返江南,但这不足以弥补晟廷钺欠下的良心债。人生一世有三不欺:一不欺天、二不欺地、三不欺良心。尚书李菝或许因为做到了这三点,虽走而坦然。而晟廷钺昧了心,终究是换来噩梦纠缠余生,这也是后话。

。。。。。。。。。。。。

虽然这许多年来,晟廷钺尽量避免触及这块心中隐藏的伤疤,可夙命终究是无法逃脱。尚书李菝的外孙女三年前被自己的儿子带回晟府时,向来心思缜密的他便偷偷叫来钱塘之行时,贴身跟侍在晟傲毅身边的晟福、晟贵,果然证明了他初见李宛儿时的疑虑:这名叫做李宛的小女孩怕是跟李菝的渊源不浅。

当年晟廷钺由着自己的儿子行事,也是出于想减轻心存的愧疚,只要无人发现,他或许还能做出更多的补偿。因此,当李宛和小丫一起从晟府溜掉时,他还有几分遗憾,颇怨上天不给他悔过的机会。谁想到三年多后的今天,这名唤作李宛的女子竟然再次出现,而且是被自己的儿子从刘缵手中救出。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刘缵那双魔爪跃跃欲试,并拿当年旧事相挟,意欲带走李宛。晟廷钺可能不畏惧刘缵,但却不能不忌惮他身后的冯太后,那个不简单的女人实际就是当朝的女皇啊。因此,他那日见了画像,虽然仍旧与刘缵虚与委蛇,但不觉已有一丝动摇。

直至这些日子,他暗中关注到已然长大的儿子保护李宛的一系列举动后,意识到这个女子已经在自己儿子的心中扎下了根,倘若处理不好,怕是自己的儿子最终也会离自己远去。于是,他终于选择了与儿子开诚公布的谈话。

正是这次谈话,让他在良心深处,找到了那丝忏悔。他决定忏悔,决定选择保护李尚书的血脉,可自己的儿子竟然已不再相信自己………。。

风雨欲来的夜晚,晟廷钺耳畔分明响起了冯太后那狠酷的声音。一场轩然大波即将在洛阳掀起………。。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枉断肠(1)

“人生若是不相逢,自是天涯枉断肠……。。”

晟傲毅从倚云楼回来,还未踏进房门,便听得里面一声幽幽的叹息,推开门来,却发现一抹单薄的湖绿身影倚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茉莉敛眉轻叹。这盆茉莉让李宛想起了钱塘蓬溪那株带有娘亲气息的茉莉,转眼离开故里已经快四年了,家仇无门可报,自己却一再涉险,这让她怎能不感慨。

“人生若是不相逢,自是天涯枉断肠?”晟傲毅听在耳中略一回味,却是在心中翻起醋海波涛。她是在想着魏府的那白面书生吗?晟傲毅顿时把刚才的那份不知如何面对的期艾抛到了脑后。眼前这个女子似乎突然间离自己异常遥远,好似一个转身又会像三年多以前那样突然不见。

晟傲毅的醋劲不觉转化成自己也不知道的怒意,房间内顿时似有一股冷风刮过,李宛儿笼在过于宽大衣裙里的身子不由打了个冷颤。晟傲毅吩咐裁缝赶制的衣服尚未做好,李宛儿现下穿的是他的姐姐晟芸儿出阁前的闺衣,显然是有些大了,并不很合身。

“你……。来了?”李宛儿感觉到了屋内的那丝寒冷,缓缓的转过身子来:“呃,坐吧……。。”说完自己也感到好笑,仿佛此处是她的闺房,而晟傲毅却是一个来客。这点,她倒十分感激晟傲毅。

自那天李宛儿醒过来后,晟傲毅终日不知在忙什么,偶尔到屋子里来,也只是看看,并不说什么,很快便走掉,晚上也并不踏足此处一步。这虽让她原本所有的担心均不存在,但也让她想要回魏府之类的话语无处可说。

经过下午那一顿闹乎,她心中估摸着这位晟家大少爷应该会过来。眼下,他可还真就站在了房门口。可一见到他那副冰冷冷的模样,她原本想好的感激话语全都跑爪哇国去了,再加上又害怕他再不说一句就走掉,她急急的说道:“晟大少爷,看来你很忙,我有话那就直说了。”

“嗯,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晟傲毅声音冷的连自己都惊讶,这小丫头那副漠然的神态他见了就火起,心中原本的万千柔情被压了回去,流露出来的是一贯的冷漠。

“我…。。想……”李宛儿似乎从他的冷漠里听出了什么,变得小心翼翼,她可不想把这喜怒无常的家伙惹毛了,三年前她就领教过他的脾气。

见李宛一副怯怯的模样,晟傲毅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不由被触动,隐藏的怜惜瞬间袒露无疑:“这些天我有事很忙,没过来看你,是不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吩咐她们去办。”

李宛儿见他又恢复了温和模样,人不觉也轻松了下来:“我是想,我已经出来这许多天了,小丫和卓虞大哥他们会担心我的,我想我该回去了………”话还没说完,李宛就突然感觉先前缓和的空气又几乎凝固,让人感到窒息,不由拿了眼去瞄眼前的这尊煞神。

晟傲毅满身的煞气果然又被李宛给勾了出来,这小女子就是有让他瞬间失态甚至疯狂的本事。半晌,他冷冷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说了,你是我的侍婢!三年前是,现在依然是!你除了晟府哪也不能去!这次我不会让你再逃掉,你就死了心罢!”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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