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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小郎中-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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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左少阳提出的这三个条件,孙思邈哈哈大笑:“师弟,你让杜淹辞官、散财和自首,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第480章 吃人肉的药
左少阳漠然笑道:“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要不然,他就另请高明。不过,我可以提醒他一句话,他这病,除了我,只怕无人能治!”
“我知道。”杜如晦无可奈何苦笑道:“最后一个条件倒还好办,因为如果他真的犯罪,他就算不自首,我也会劝他去的,或者向皇上禀报,将他绳之以法的。而这个问题,现在大理寺还在调查,我可以把你的这个要求转告他,但是,如果他认为他没有犯罪,就不可能存在自首的问题。”
“他怎么没有犯罪?我亲耳听到的。”
“亲耳听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很多事情是有原因的。而且,只有你一个人的指认,没有旁证,也不能证明杜淹犯了罪啊,认定犯罪是要讲证据的。”
左少阳傻了,这话没错,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认定犯罪肯定必须有证据,特别是在古代,口供是“证据之王”,如果罪犯自己承认犯罪了,就算没有其他证据也可以定罪,而加入罪犯本人不承认犯罪,就算有别的证据,一般也不能定罪。现在杜淹加入一口咬定没有指使杀人,单靠自己的口供的确是定不了他的罪的。同时,杜如晦也说得有一定道理,耳听未必就是真的,其中可能真的有其他原因。
左少阳想了想,道:“那好,你把这个条件转告他,如果他良心发现,应该自己去自首,如果他不肯自首,将来大理寺查个水落石出之时,他依旧难逃法网!”
“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亲自督促大理寺关于这件案子的调查,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若他真有罪而不肯自首,我决不会放过他的。”
“好!我信你。”左少阳道,“那另外两个条件呢?”
杜如晦道:“如果他真的犯罪了,这官不用他辞也会被罢免的,家财也会被抄没的,所以,这两个条件,能否……”
“不能!”左少阳断然道,“这个与他是否犯罪无关,就算最后大理寺判个糊涂案,认定他无罪,他也必须辞官和散财!这两个条件是给他治病的前提!”
“为什么?”杜如晦有些不解,“他如果没有犯罪,那就是国家栋梁,他当官就能造福社稷,他的家财也不多,一大家子人,散掉九成五,那就不剩什么了。如何生活呢?”
左少阳道:“他的风毒水肿病的病因,最关键的便是他在官场上拉帮结伙,勾心斗角,买官卖官,大喜大悲,巨额家财让他得以生活腐化堕落,大损身体,所以,官和财这两样是他这病的大敌,有这两样在,就算我跟他治好了,他还是会再犯,病情会越来越重,没办法最终治好的。”
杜如晦皱了皱眉:“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我让他辞官和散财,他没了官职和钱财,也就没人追随他理睬他了,也就失去了害人的本钱,同时,也是他保命的两个先决条件。所以,他是否自首,这一条我可以任他自己选择,而辞官和散财,则是不能商量的!必须做到,而且,还请杜宰相您亲自监督,向我保证,您保证他做到了,我也查证属实了,才给他治病。”
杜如晦想了想,道:“那好,我马上把你的这三个要求告诉他。”
“好!”左少阳瞧了孙思邈一眼,只见孙思邈微笑点头,也是很赞许自己这两个主意。又对杜如晦道:“杜宰相您的传尸绝症,我不能给你开方,只能是我煎好药之后,您派人三天一取,拿回去喝。我隔一段时间会给你复诊一次,然后调整用方。”
杜如晦点头道:“这方子若能治传尸之病,那便是价值千金的好方了,自然应该审慎的。”
左少阳想了想,又道:“杜宰相这病需要长时间服药治疗,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两年,其他的药都好办,但是我这药方里,有一味药,这长时间入药,量很大,我自己是不容易找的,需要杜宰相帮忙才能找到。”
“什么药?你说,我请人去找。”
“紫河车!”
“紫河车?”
杜如晦和孙思邈互看了一眼,两人都很茫然。
紫河车其实就是妇人产子之后的胎盘,刚刚分娩之后的胎盘是鲜红色的,放一会,就会变成紫色,所以叫紫河车。要取产妇的新鲜胎盘,进行炮制而成。
紫河车最早作为药材使用,是在唐朝末年的《本草拾遗》,唐朝初年,没人知道这东西可以入药。
因为杜如晦这病需要长时间服药,而紫河车是妇人的胎盘,而且要新鲜的,这玩意在古代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得靠杜如晦的职权想想办法才行,不然人家恐怕不会卖的。更别说大量购买了,都找不到地方买去。
左少阳见他们一脸茫然,便知道他们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便道:“紫河车就是妇人分娩之后的胎盘,也就是胎衣,是补肾阳,益精血,滋补强壮的要药。养阴力强,而使阴长阳生,兼大补气血,用于气血不足,虚损劳伤诸证……”
杜如晦脸上变色:“你,你不会是想让我吃妇人的胎衣吧?”
左少阳笑道:“不是让你当食物吃,这是一种药材,用来入药煎服……”
“不!”杜如晦老脸涨得通红,着急之下,连声咳嗽,“我……,我就算病死……,也不吃……,也不吃妇人这东西!”
胎盘是妇人身上的胎盘,这玩意听起来是有些让人腻味,特别是重男轻女的古代,男人连妇女产子的产房都不愿意靠近,更不要说让他吃妇人产子的胎盘了。
孙思邈也是有些不悦,捻着胡须道:“师弟,这种东西如何能入药?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左少阳想不到两人这么大反应,“这只是一味药罢了,跟地龙(蚯蚓)、蜈蚣一样嘛,要说恶心,这些也很恶心啊,还不是一样的入药吗?”
“那不一样!”孙思邈皱眉道:“用虫子之类的入药,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你这,拿妇人下体娩出的东西入口,无异于生吃人肉啊!如何能相提并论!”
左少阳简直哭笑不得:“这怎么是生吃人肉呢?这是胎衣,是产子的……”
“行了!”杜如晦一摆手,“不管怎么样,反正,这玩意我是绝对不吃的!要是用这东西治好我的病,传出去,我还如何见人?更不要说当官了。”
孙思邈忙道:“师弟,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就不能用别的药代替吗?”
左少阳摇头道:“他这病,乃是阴阳两虚的传尸病,历时很长时间了,久治不愈,阴损及阳,已经进入晚期危症了,肺虚气逆,脾肾阳虚,肺肾阴虚,必须滋阴补阳,培元固本。而紫河车乃是阴阳并补厚味填精的要药,绝对不能或缺的!若是要了这味药,整个方剂滋阴补阳的威力必然大减,对付杜宰相这样的传尸危症,是根本不可能生效的!”
孙思邈不知道左少阳方剂如何配伍的,甚至不知道传尸病也就是肺结核的治疗原则应该是什么,所以,对左少阳这番话也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来,见左少阳如此看重这味药,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了,显然不是闹着玩的,也不能随意加减的,便对杜如晦道:“杜宰相,要不,你就试试看吧,我师弟说这药不能减,我相信他不会拿这件事来开玩笑的。”
“我也没开玩笑!”杜如晦艰难地站了起来,阴沉着脸道:“让我病死可以,但是让我吃人肉,绝对不可能!此事就此作罢,告辞了!”说着,也不要侍女搀扶,蹒跚着往外就走。
左少阳对杜如晦把胎衣入药等同于吃人肉,实在是不能理解,不过想想也有些道理,胎衣是产妇身体的一部分,就这么看,还真是吃人肉,在现代社会,还有吃堕胎胎儿的,要是让杜如晦知道了,不知更要如何愤怒了。
既然杜如晦不肯吃这味药入药的药,他这肺结核病自己本来就没把握的,现在就更没把握了。所以,见他离开,也不多说。
杜如晦走到门口,又站住了,觉着自己就这样走了,总是不妥,或许这真是一剂偏方,自己虽然不能接受,但也不该把气撒在人家身上,更何况还请人家给叔叔杜淹治病救命呢。想到这,杜淹转身拱手道:“左公子,感谢你给我治病,只是,这药方我的确难以接受,但还是要感谢你的。家叔的病,我回去就把你的三个条件跟他说,若能答应,还请给家叔治病。”
“好,只要我刚才说的条件他答应,我可以给他治病。另外,杜宰相,我提醒你一句,你的病不能再拖了,如果再不及时救治,只怕……”
“只怕如何?”杜如晦淡淡问道。
“只怕活不过今年冬天!”
那也就是说,最多还有半年的命了,杜如晦惨然一笑,道:“多谢公子提醒!告辞!”走出大堂,在门口做了软榻,抬着走了。
孙思邈和左少阳一直将他送到了大门之外。
第481章 三个条件
回到后院,孙思邈瞧了左少阳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背着手回自己屋去了。
左少阳很是郁闷,他不知道事情怎么搞成这样。只不过是一味药,却上升到了吃人肉的地步,搞得有些不愉快。
想了想,也觉无奈,回到屋里,盘膝坐在蒲团上,看孙思邈的道书。
第二天凌晨,左少阳在后院跟孙思邈练道术,正练得起劲,二徒弟孙守行进来,小心翼翼道:“父亲,宰相大人杜如晦来了,求见您和师叔。”
按照规矩,在孙思邈练功的时候,是不准外人打扰的,但是,因为来的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重量级权臣,所以孙守行也不敢怠慢,还是硬着头皮进来通报了。
左少阳问道:“他说了有什么事吗?”
“说是杜淹杜大人的事情。”
左少阳道:“你去问他,如果辞官和散财这两个要求不能完全做到,就不用来跟我说什么了。因为这两个条件没得商量!若是都答应了,就请他中午再来,反正那杜淹的病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孙守行忙答应了,退了出去。
孙思邈捻着胡须点头笑道:“不为权势所动,嗯,有点感觉了。一个修道之人,要能把权贵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分地对待,那才真正到了超然物外的地步,才算得上登堂入室了。”
左少阳呵呵笑道:“说实话,我不是存心想这样对待宰相大人,而是不想浪费这宝贵的时间。一天只有这两个时辰可以修炼吐纳术的。”
“嗯,这也不错,有这种抓紧时间修炼的想法,便有了成功的希望了。好,咱们继续修炼。”
很快,两人又融入到道术吐纳功的物我两忘境界里了。
一直到晨时毕,两人这才收功,出来后院。
院门口,停着杜如晦那乘软榻,杜如晦斜靠在椅子上,腿上搭着一床薄薄的锦被,身子困顿,已经昏昏睡着了。
孙思邈眉头一皱,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孙守行:“怎么搞的?为何不把杜宰相抬到屋里歇息?要在这风口上等?”
孙守行惶恐道:“说了,是杜宰相他不愿意去,说要等在这里,方显诚意……”
正说着话,杜如晦已经睁开了眼睛,瞧见他们,勉力一笑,轻咳着道:“抱歉,我竟睡着了。实在失礼。咳咳……”
“杜宰相如此,倒叫我们兄弟二人汗颜了,杜宰相请!”侧身让到一边。随从们用软榻将他抬进了后院。来到孙思邈的住处,依旧在大堂落座。
左少阳瞧着一脸病容的杜如晦,也不说话,等着他先开口。
杜如晦先是不停咳嗽,似乎想用这点时间琢磨一下该如何开口似的,终于咳嗽停止了,缓缓道:“左公子,昨晚上,我跟家叔聊了半夜,他对公子的三个条件,嗯……,都做了回复。第一个条件自首,他说了,是公子误会了,他没有指使任何人杀害牛把式,他那时候病情已经很重,说了什么不妥的话,都记不得了,只希望你能不要在意,他可以以人格担保,平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更不要说谋害别人性命了。”
左少阳冷笑:“你相信吗?”
“我信!”杜如晦很认真地回答。
左少阳愣了一下:“他害死了你的亲兄弟,这不是害人又是什么?你还相信他?”
杜如晦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这件事……,公子有所不知,其中有些隐情,不能全怪他……”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还能有什么隐情?”
“唉,涉及家丑,就不好说了,总之,这件事,大家都有责任,不能把责任全推倒他身上去。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帮他的原因。”
左少阳有些傻眼了,的确是这样,鞋子好不好看大家都知道,但是,合不合脚,便只有自己知道了。杜淹进谗言害死自己的亲侄儿,如果没有理由,是根本不可能的。而这个理由,杜如晦不肯说,就没人知道,刚才杜如晦只说了其中有隐情,大家都有责任,不能只怪杜淹,那应该是真的,如果全部都是杜淹的错,杜如晦乃当朝宰相,应该不会帮他这么说话的。
左少阳道:“好,你们的家事我可以不问,甚至甄权他们之间的恩怨也可以不理,但是,牛把式的死又是怎么回事?他能解释吗?”
“这件事,他说了,大理寺正在查,如果查出是他指使杀的人,不用自首,他立即自尽以谢天下。”
左少阳又是一愣,笑道:“他如此胸有成竹,想必是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了,攻守同盟,毁灭罪证,都能做到,大理寺还能查出什么来?哼!好,这件事我说了,可以等大理寺的结果,再来跟他理论。”
杜如晦稍稍舒了口气,道:“关于辞官这件事,家叔说没有任何问题。他年岁已高,其实早就不想干了,只是皇上一直不让他隐退,既然现在于治病有碍,那是坚决要辞职的。昨夜得知此事之后,已经立即写了一份辞职奏折,上报皇上了。只等皇上恩准,便辞官为民,在家静心养病了。”
左少阳哑然失笑:“这杜淹当真会踢球,把球踢给皇上,他明明知道他是朝廷重臣,皇上绝对不会轻易让他退隐的,特别是皇上刚刚登基没两年,更需要这帮老臣辅佐,如何能轻易准许他辞官呢?绝!真是绝了!哈哈哈”
杜如晦等他笑完,才轻咳着慢慢说道:“左公子,家叔身居高位,的确不是说辞职就能辞职的,得皇上准许才行,就好比是我,我的病早就很严重了,我几次跟皇上请辞,但皇上都没有答应,甚至孙老神医他们几个都三番五次给皇上进言,说我这病只能在家静养,再不能操劳,可是皇上却还是以江山社稷为重,将我留下。为了请辞之事,我甚至在家静卧数月不朝,皇上几次亲来探望,却还是执意不肯让我辞官。这件事你可以问令师兄,便可知我没有说谎。”
孙思邈在一旁频频点头:“杜宰相是没有说谎,这件事我可以作证,他的确请辞了好几次,甚至不上朝在家静养,只是皇上一直不肯恩准他辞官。”
左少阳冷笑道:“我不管皇上是否准许,他以后再不理朝政就行了,几个月算什么?几年十几年,后半生就窝家里了,手脚是自己的,我就不信皇上会帮着他的手脚让他去当官?”
“这个没问题。”杜如晦道,“家叔已经说了,他这一次既然辞官了,就再不理朝政,一心只在家中养病,颐养天年便了。左公子可以从旁监督的。”
左少阳想不到他答应如此干脆,不觉愣了一下,道:“那散财呢?”
“这个就更没问题了!”杜如晦道,“家叔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他的几个子女都已经成家立业,能养活他们自己了,这些钱财他原本就打算将来捐出来做善事的,也不给子女们。既然左公子要求他将家财捐给朝廷,用来赈济灾民,当真宅心仁厚,他断没有不同意之理,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左少阳又是一愣,想不到杜淹竟然愿意把全部家财的九成五交给自己用来赈灾济民。一时搞不懂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了,望向孙思邈。
孙思邈也很意外,他原以为杜淹绝对不会同意这几个条件的,没想到竟然答应了。瞧着左少阳,微笑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能理解。
杜如晦道:“只是,家叔有个疑问,想请教左公子,若有失礼,还请谅解。”
左少阳冷笑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把钱财交出来的,说罢,还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是的。”杜如晦很认真地说道,“家叔只是想知道,左公子如何管理这笔钱?如何赈灾济民?”
左少阳愣了一下,他到还真没有仔细考虑这个问题。便道:“这个嘛,反正是交给朝廷,看朝廷如何用度便是,反正我是不会贪墨他这些钱财的。”
“这个自然,不过,这到底不是一笔小数,若真能用到赈灾济民方面,家叔便是荡尽家产,也是毫不犹豫的。只是,如果把钱财这么交给朝廷,说句实在话,现在朝廷宵小实在太多,只怕这些钱十成能有一成用到百姓手里便已经相当不错了。所以,这笔钱如果不能好生管理,白白便宜了那帮子贪官污吏。还请公子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便可将钱财移交给公子。”
左少阳冷笑:“万全之策?我要是想不出来这万全之策,又或者我的办法他始终认为不是万全之策,岂不是找了个借口不散财了?”
“家叔应该不是这等找借口推诿之人,这个我可以担保。只要公子想出一个办法,能让我觉得合适,我便可以说服家叔认可公子的办法。”
“这个……,我还没好好想。反正肯定有办法就是。——他到底有多少家产?能拿来多少给我赈灾?还需要如此郑重?”
一旁的孙思邈点点头,心想这是问题的关键,如果杜淹将大部分钱财转移了,只留一小部分,那这散财也就是面子上的事情了。起不到打击他经济基础的真正作用。
第482章 钱生钱
杜如晦道:“家叔为官清贫,可谓两袖清风,家财并不算多……”
一听这话,左少阳又笑了,果不其然,这杜淹想来一招舍小保大。本想讥讽两句,可再听后面的话,顿时又傻了,就听杜如晦接着说道:“但是我杜家祖产殷实,不敢说富可敌国,却也是家财万贯的。昨夜清点,已经列出清单,请公子过目。”说罢,杜如晦从怀里摸出几张纸,递给了左少阳。
左少阳接过快速翻了一眼,惊得是目瞪口呆。
清单上写的财产一大串,拣主要的看,良田就有一万二千亩;祖宅三栋(含家具陈设);现银四万余贯;绫罗绸缎价值数千匹;奴仆一百三十二人;店铺六十间。另有各种珍宝首饰古玩六大箱,历代名人字画百余卷,如此等等,各种财物,玲琅满目。
左少阳咋舌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粗略算了一下,总共的价值不少于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那可是价值十五亿人民币呀!
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真难想象他还能留下多少钱给自己?
杜如晦道:“这是家叔全部家产了,家叔说,九成五也不好计算,那祖宅是祖宗留下的,有些仆从是多年的老奴了,只要能留给他那祖宅,再留下几个老奴照顾他。其余的都不要了,全部给公子拿去救济百姓。反正他退隐之后,他这样的官,是可以拿全额俸禄的,靠着俸禄,也能维持生计了。”
杜淹是三品官,贞观年间,三品官每年的俸禄钱、俸料钱、职田租收、仆役的补贴等各种收入加起来折算成人民币,大概是一百万元,自然是够用的了。
左少阳道:“这么多财产,全部交出来赈灾济民?他乐意吗?”
“家叔愿意。”
左少阳瞧向孙思邈,孙思邈乃世外高人,本来就是视钱财如粪土的,皇上给他无数金银财宝,他都拿去买药方了,所以杜淹把全部家财拿出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处,只是,数额如此巨大的钱财,他跟杜淹打交道多年,对他的家财多少还是有些感受的,从他的印象里,这些应该是杜淹的全部家财了。杜淹能把全部家财毫不犹豫都拿出来济民赈灾,这还当真让孙思邈有些意外。
左少阳手里掂了掂那份清单,对孙思邈道:“师兄,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孙思邈笑道:“如果是真心拿出如此巨资,对需要赈灾救济的黎民百姓倒是一件好事。就怕他嘴上说一套,暗地里做一套。”
杜如晦拱手道:“两位不必担心,杜某愿意作保,如果家叔言而无信,杜某愿意自尽于两位面前!”
左少阳笑道:“杜宰相,他不就是你一个叔叔嘛,而且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还害死过你的亲哥哥,你就是以德报怨,也不用拿自己的性命给他作保啊!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当心把你卖了,你可哭都没地方哭去!”
杜如晦惨然一笑:“那也是我欠家叔他的,还他就是!”
“欠他的?什么意思?”
“唉,如果这件事说出来,能帮你了解我叔叔,帮他治好这病,也就顾不得家丑了!”杜如晦轻轻咳嗽了几声,道:“隋末战乱,王世充自立为郑国皇帝,我叔叔当时是王世充的吏部尚书,我哥哥和弟弟准备在洛阳起事,事情让我叔叔知道了,劝阻我两个兄弟不要造反,两个兄弟不听,还扣留叔母、堂弟等多人为人质,威逼家叔参与起事。叔叔不愿,我哥哥便杀害了叔母和堂弟等多人。家叔这才报告了王世充。王世充派兵拘捕家兄,将其斩首。”
左少阳想不到事情还有这么个隐情,虽说是骨肉相残,却是杜如晦的兄弟相残在先!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能说明杜淹是残害骨肉了,毕竟各为其主,他当时是王世充皇帝的吏部尚书,不肯造反,这怪不得他,他将这件事报告王世充,也是杜如晦的哥哥先以他老婆孩子性命相威胁,最终杀害了他们,才报告的,确情有可原。或者说,应该是杜如晦的兄弟做得不对。难怪后来杜淹被李世民抓住之后,杜如晦的弟弟要求杜如晦保杜淹的性命。这不是以德报怨的问题,而是做错了忏悔补过的事情。
现在问题是,杜如晦这个说法是真的吗?
细细想来,应该不会是假的,毕竟,两边都是他的亲人,如果杜淹真的骨肉相残没理由地进谗言杀害了他的亲兄弟,他不可能帮他说话,也不可能为了救他性命而颠倒黑白往自己已经死去的兄弟头上扣屎盆子。
这个故事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值得怀疑,但是从当朝宰相而且是杜淹亲侄儿杜如晦的嘴里说出来,那可以肯定便是真的了。
不过,就算是这个故事是真的,杜淹的“残害骨肉”情有可原,或者说没有大的错误,那后面谋害牛把式,威胁要杀自己全家,则是自己亲耳听到的,足以说明此人阴险狡诈。不必同情他!
所以,左少阳道:“既然杜宰相亲自担保,那自然没有信不过的了。祖宅和仆从他都可以自己留着。其他的财产全部转给我,用来济民。”
“好,不过公子得先治好家叔的病才行。”
“这个自然,放心,只要我出手,他的病很快就能痊愈,但是,有一件我反复强调,他必须辞官,再不问朝政,如果让我知道他还在过问朝廷政务,甚至没有辞去官职,那我后面就撒手不管了,别怪我那时候翻脸无情!”
“行。我来担保。你先给家叔治病,治好之后,等公子想好如何管理这笔钱财,我便请家叔把所有家产移交给你。”
左少阳想了想,道:“我是没时间管这玩意的。交给朝廷的话,的确跟你说的一样,只怕朝廷那些贪官污吏见钱眼开,这笔钱就用不到百姓身上。呃,干脆建立一个基金会进行管理得了!”
基金会这个词太现代了,杜如晦和孙思邈等人都不知道,一起不解地望着他:“基金会?”
基金会是现代金融和民事法人制度高度发达情况下才能正常运作,至少需要有从事金融业务的钱庄来保管和运行这笔钱,并且能产生利息,保证基金不缩水。这在古代环境下自然是不可能实现的,只能变通进行了。
唐朝没有可以产生利息的钱庄,那就只能让钱生钱,这些钱应该是能旱涝保收的才行,所以经商显然是不妥当的。用什么办法来保管这笔钱呢?田地能产粮食,虽然粮价会越来越便宜,但是,田价却会越来越贵,所以是可以保值的。再说了,基金会不是为了赚钱才存在的,而是为了花钱济民,产的粮食可以直接救济灾民,卖了粮食也能换钱救治需要救治的百姓。所以,把财产换成田地租出去是最稳妥的。
左少阳道:“基金会是个组织,也就是……,这个,由各方面的人共同组成的管理小组,我的人,杜淹的人,还有我们双方都信得过的人,还有朝廷的相关部门的官员,组成一个委员会,或者说一个管理小组,共同管理这笔钱!如何用,如何变卖,如何做帐,都有这个委员会举手表决,按照少数服从多数来决定,当然,还是制定一个章程,规定钱的使用原则性和目的,委员会的宗旨。委员会的决议不能超出这个宗旨限定的范围。比如说章程决定用于赈灾济民,委员会就不能作出决议把钱私分了,或者拿去做买卖。这些都是违背宗旨的。”
杜如晦道:“这个主意挺好的。想必家叔也就放心了。不过,家叔有不少商铺,谁来管理?也要这委员会来管理吗?”
杜如晦已经听懂了左少阳所说的办法,很快便明白了如何使用委员会这个词。
“基金会是为了某个公益目的设定的组织,可以接受捐赠,用于宗旨设定的目的,但是,不能用基金的钱做生意。”
“不能做生意,那这些店铺怎么办?”
“换成良田!”左少阳道:“让他把除了田产之外的其他全部财产,包括商铺、字画古玩等等,全部变卖成钱,将大部分钱用购买良田,种植庄稼。收成的粮食用来赈济灾民。良田是不会受生意好坏的影响,也不会亏本的,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杜淹微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如何变卖财产?这么多店铺,还有古玩字画什么的,卖急了恐怕卖不出好价钱来。”
“这个我知道,只要成立了基金会,把财产转移到基金会管理,账目公开,接受御史台等的监督,再慢慢卖呗。”
“嗯,这基金会应该如何组成?你还是先想想,想好了我好一并给家叔说。”
左少阳想了想,道:“基金会的管理小组成员,我说了由三部分组成,我派两个人,他派两个人,然后再请一个御史台和一个户部的退休官员,这两个官员人选必须我们双方都同意才行。而且,这两人的权力跟其他人一样,委员会实行投票表决制,重大事项必须全体通过才行,其他事项,简单多数通过就可以了。再选举一个会长,负责具体事务。基金会可以聘请一些会计等专门人士从事具体的工作。所有委员和雇用人员的薪水,都要在章程里规定清楚。基金会的整个账目要定期对外公开,接受监督。对渎职贪污者,要由御史台追究责任。这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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