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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小郎中-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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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少阳找到李大壮时,李大壮已经喝了一大海碗野菜粥,拍着鼓鼓的肚皮,收拾好刀锯带着三个兄弟准备上工地,迎面就撞见了左少阳。

左少阳只说了一句:“李大哥,今儿上午你能不能帮我做个物件。是耕地用的。”

“行。”李大壮甚至没问左少阳要自己做什么,转身吩咐三个兄弟自己先去接着盖房子。完了之后才问左少阳要做什么。

左少阳找来纸笔,画了两张草图,一个曲辕犁图样,一张是粉碎泥浆的农具,叫耖,类似于猪八戒的五爪钉耙,只是耙齿还要多一些,而且比较大,没有耙柄,取而代之的是两根绳索,套在牛身上,一人在后面掌握,跟犁田有点类似,用来将水田里的泥巴耙烂,是春耕整地的常用农具,最早出现在宋朝,现在很多山区比较落后的农村还在使用。

他另外一边比划着跟他解释具体细节和制作要求。李大壮很快就搞清楚了。满口答应中午之前能做出两架曲辕犁和两架耖耙出来。

李大壮只是木匠,自然不能作出曲辕犁的铁犁部分,左少阳又画了个草图,拿着跑去找以前定做高压锅的那家铁匠铺。

铁匠一家很惨,两个月饥荒死了好几口子人,好在铁匠自己活了下来,虽然也差点没死掉。

左少阳让他做的铁犁并不复杂,把要求说清楚之后,铁匠立刻开始制作,没到中午,便把两架曲辕犁的铁犁部件都做好了送到了瞿家老宅。

而与此同时,李大壮的曲辕犁也做好了。左少阳立刻组装上,跟自己在现代社会在农村见过的用过的犁完全一样。

中午吃完饭,两架犁都已经做好装好了,李家兄弟等人都很稀奇瞧着这对他们来说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知道是啥玩意儿。包括做出他们的李大壮,都不知道左少阳弄这东西是否真的能犁田。所以吃过午饭,也不去盖房子了,跟着左少阳他们下地看热闹。

左贵老爷是不相信左少阳这奇怪的东西能犁田的,而且,他对农活也不感兴趣,读书人下地犁田,成何体统,他从心里是不愿意让儿子下田干活的,只是,看儿子热情这么高,也不忍心训斥他。毕竟,若不是左少阳这几个月的卖方子治病救人,愣把贵芝堂的名气闯出来,还得了这么多田地、房产,一家人只怕当时就已经被房东赵三娘扫地出门了。

心中感念,并不等于他对左少阳下地干农活的支持。所以尽管他听说左少阳发明一种能单牛耕种的新犁,能把犁田的效率翻倍,还是没什么兴趣。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不务正业。就算真能翻一倍,他也不想去看。

灌溉的高架筒车架好之后,持续引水浇灌泡田,二十亩田已经灌水泡好了。

要先犁田,然后再碎泥浆平整田地。所以左少阳没有带耖,只是牵着两头牛,李家兄弟帮着扛着两架曲辕犁,带着白芷寒、苗佩兰一起出城往地里走。

这几天的天气都很好,阳光明媚的。

通过这几天官军临走前的清理,城里城外的死尸已经全部进行了掩埋,大街小巷也进行了清扫,已经看不出这里曾经遭受过一场饿死上万人的大饥荒。城外的乱坟岗所有的尸体也都掩埋了,两个月里尸横遍野的凄惨景象已经看不见了,只是多了无数隆起的新坟。

左家的一百多亩田地是在东城石镜河上游河滩上,左少阳让苗佩兰挑选的二十亩他们自己耕种的良田,也在这一片耕地中,靠近荒坡的地方。

他们下了官道,沿着石镜河往前走。

此刻已经是四月初,马上便是清明了,本该是春意盎然,山花烂漫的时节,可是这场饥荒,使得合州四面群山半山以下,都变得光秃秃的,别说地上的充饥野菜,就连树木都被剥了皮煮吃了。景象十分凄惨。

不过,他们走在田埂上,发现脚下田边地头,小草已经冒出了小小的春芽,随风而来的,也有了轻轻的花香。

一行人来到剩下还没翻耕的田里,一众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在田埂边看着左少阳。

李三壮道:“左少爷,你这田里全是水,怎么用石辊碎土啊?”

“你们往后看就知道了。”左少阳故作神秘笑道。

唐朝耕田播种采用的是类似于北方种麦子的旱耕直播,所以要事先把水田里的水放掉,晒田十数天之后,等田土都干了,这才翻地,然后用石辊碾压碎土,再播种。现在看见左少阳他们田里全都是水,虽然左少阳先前已经说了不放水,直接在水田里犁田,但这个办法还是跟他们习惯的耕作方式不同,所以都是一脸茫然和担忧。

左少阳按照穿越前在农村生活的记忆,很快给一头耕牛套好犁,挽起裤管,左手拉着牛绳,右手掌着犁,嘴里吆喝着,赶着牛开始犁田起来。

李家兄弟他们目瞪口呆瞧着左少阳赶着一头牛,很轻松很快地从田的这边犁到了那边,转个弯,又接着往回犁,而不用像他们那样,需要将直辕犁抬起来调转方向,才能往回犁。

李二壮跑到田里,拿起土坷垃看了看:“哎哟大哥,你们来看,这家伙还真好使咧,瞧瞧这犁道,多深啊,瞧瞧这土坷垃,自己就碎成这样子了。要是先把水放干,再用这种犁耕地翻土,然后用石辊一碾,就行了,这犁真是好东西!”

李三壮道:“好是好,可是这水田里犁了,碎土怎么办?”

左少阳正赶着牛犁了回来,闻言笑了:“水田碎土不用像麦田那样,那效果不好,我早上让李大哥修的那农具,名叫耖耙的那个,就是专门用来碎土整田的。不过要先泡田,过几天差不多了,我再表演给你们看,看看如何用耖耙碎土平田。”

这些人原先不相信左少阳发明的这弯弯曲曲的犁能用一头牛犁地,现在亲眼目睹了,的确比他们先前用的直辕犁好用的多,立即便信了,现在听他说平田碎土用耖耙,虽没有见过,但还是很相信的。都等着看。

一伙人看着左少阳把这丘田一会工夫就犁完了,速度比他们使用直辕犁要快了差不多一半,而且只用了一头牛,犁得又快又好,七嘴八舌感叹称赞起来。

李家几兄弟也上来轮流抄犁体验了一番,左少阳在一旁解说要领,几兄弟很快就掌握了,都觉得这玩意比先前的直辕犁更好用更轻巧,犁地效果也更好。

李家兄弟热闹也瞧过了,也知道这玩意的好处,不过他们家佃租的二十亩地兵士已经帮着翻耕完了,还播下了种子,此刻都已经冒芽了,没办法重新翻耕,只能等第二年春耕的时候再做这种新犁了。

李家兄弟本来说要帮忙犁田,左少阳说不用,让他们趁着现在有空赶紧把房子盖好,他们见左少阳这新式犁耕种只用一头牛,而且速度快,需要翻耕的土地已经不多便也不坚持,告辞回河塘村继续盖房去了。

他们走了之后,苗佩兰道:“哥,你也教我用这法子耕种吧,那样咱们就能快一些耕田翻地了,咳咳……”

苗佩兰见左少阳这新式耕种法很管用,很是高兴。她只要情绪激动、紧张或者高兴,就会轻咳。左少阳用药给她调理,没见明显好转,只怕已经成了那场生死之战难以愈合的损伤了。

左少阳笑道:“自然要教你,而且要重点教,咱们两要把这二十亩地耕种好!让大家都知道这新的省时省力的耕种方法。”

当下,左少阳教苗佩兰学着犁了一丘田,苗佩兰天资聪慧,很快就掌握了要领,两人便一人一头牛一架犁,分开耕起地来。

白芷寒便负责给两人擦汗、递水,还有柳枝编了两个草帽给两人戴着头上遮太阳。

左少阳附身的这个小郎中身体比较单薄,连续耕种一个时辰,便顶不住了,汗水哗哗的,一钵清水喝掉了一大半了。白芷寒道:“少爷,歇歇再干吧。”

白芷寒要是不说这句话,左少阳硬着头皮还能继续再耕种一会,听了这句话,便觉得全身酸软,腰酸背痛的,一双赤脚踩在田里也是东倒西歪的了,掌犁的手也抬不动了,只得喘着粗气放下犁,走到田边田埂上坐下休息。

第315章 清清溪水凉

苗佩兰在他下面的两丘田犁地,看不到他,所以也没注意他犁得如何,待到他坐到外边田埂边苗佩兰这才看见,仰着脸道:“哥!累了吧?你歇歇!”

白芷寒坐在对面草地,见状起身,戴着宽沿草帽,提着一罐水,挽着裤腿踩着田里的泥浆费力地走了过来,到了他面前,把水罐给他,然后侧过身用身子当着日头,摘下草帽给他扇风。

左少阳是真渴了,抱着咕咚咚喝了一肚皮的水,感觉水罐都快空了,笑道:“我去提水。”

他们这些田就在小溪不远处,白芷寒望着他欲言又止。

左少阳提着水罐来到溪水边,溪水十分清澈,他坐在小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用勺子舀了一勺溪水喝了,这比水罐里被日头烤热的水凉爽多了,一股清凉直灌到心底。仿佛全身都泡在了水里一般,被日头晒得昏昏沉沉的脑袋也立即清醒了许多。

又打了一罐清水,感觉着清幽幽的溪水,真想好好洗个澡,不过耕地还没完成,现在洗了等一会又要弄脏,洗个脸就行了。

他趴在小溪边大石头上,把脸慢慢伸进清凉的水里,继续往下,整个脑袋都探进水里了,然后睁开眼。

水里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鼻子尖就是溪地清凉的沙石,阳光透进来,变得如碎玉一般,仿若梦中。间或会有一两只小虾米游过。斜眼往潭水深处望去,蓝汪汪的,深幽得有些让人胆寒。

他便把头抬了起来,湿漉漉的脸滴答答往下掉水珠子。眼前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伸手在眼睛上一抹,眨了眨,世界才又重新恢复了清亮。

他洗掉了脸上的泥巴,提着水罐回到上了斜坡,走过一丘丘田,来到了他们耕田的地方。

看见的一幕让他差点笑得跌下田埂。只见白芷寒正扶着犁,吆喝着在田里犁地,那牛似乎并不听她的话,或者站在那扭回头用疑惑地眼神望着她,尾巴还摇摆着,或者在田里乱转,白芷寒掌着犁东倒西歪,衣服短衫上已经到处都是泥巴。

白芷寒听左少阳的笑声,俏脸成了一片火烧云,站在水田中央,想放下犁,又怕弄脏了,想接着犁,牛又不听话,看着左少阳他们犁田很轻松,自己亲自试一试,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左少阳哈哈笑着把水罐放下,下田走了过去,接过犁,道:“行了,大小姐,你这手只能穿针引线,题诗作画,不是拿锄头掌犁耙的料,还是让我来吧。”

白芷寒红着脸道:“那你教我!”

左少阳见他兴致蛮高的,便教他怎么操掌犁,怎么操纵牛行走转弯,说了诸般要领,然后让她走一回看看,从旁给他指点要诀。

白芷寒学得很快,犁田的技术要求也不高,没多久,便学会了。左少阳便坐在田埂上喝水看她犁田。等她犁累了,自己再替换。两人如此交换着犁,倒也比较轻松。

傍晚时分,左少阳他们扛着犁,牵着牛回到了城里。

经过清香茶肆,见店门紧闭着,也不知道是没有开还是傍晚关了,不过以前是不曾这么早关过的。左少阳决定去看看。

他把犁放在牛背上,让苗佩兰和白芷寒把牛牵回去。然后自己背着手来到了清香茶肆。

他拍了拍门,无人应答,又拍了拍,终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谁啊?关门了!”

听声音是桑娃子的,左少阳道:“是我。东家,开门!”

这清香茶肆已经抵给了左少阳,他当然要自称东家。桑娃子急忙跑过来开门,哈着腰道:“是少东家来了呀,您这是……?”

“怎么关着门啊?没到关门的时候嘛!”

“是是,是没到呢。”

“那怎么回事啊?”

“是家母病了,小妹他们几个把家母送人看病去了。留我在家看屋子。”

“是吗?”左少阳皱了皱眉,“怎么不来找我?”

“这个……”桑娃子讪讪道:“是小妹说的,说不要老麻烦你们,你们已经够忙的了,现在还要种地,只怕没时间,反正仁寿堂也看得挺好的。”

左少阳心里咯噔一下,桑小妹决定的事情,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恐怕不单单是不愿意麻烦自己的问题,而且想远离自己。

左少阳心头有些不是滋味,知道是桑母生病,又没有找上自己,根本不想过问,准备拂袖里去的,可又听得桑小妹这话,总觉得心里很郁闷,淡淡说了一句:“这样啊,在哪里看病呢?”

“仁寿堂,薛郎中开了药吃了,效果不是很好。”桑娃子偷偷看了左少阳一眼,低声道:“小妹一天到晚哭,哭得眼睛都肿了。”

听到桑小妹这样,左少阳没办法就此离开,想了想,道:“我去看看!”

左少阳快步来到仁寿堂。这里已经有些病人在看病了,仁寿堂是仅次于惠民堂的合州有名的药铺,薛郎中跟随的小药童已经饿死在饥荒里了,而且刚刚重新开业,店里没什么伙计,只有薛郎中和徒弟石郎中两人。

石郎中看见左少阳进来,急忙抢步上前,拱手道:“左公子来了!——师父,左公子来了!”

里面正坐在小床边诊病的薛郎中,闻言忙站了起来,低声对床上病患道:“请稍候。”说罢,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左公子。”

薛郎中和石郎中之所以对左少阳如此恭敬,倒不是因为左少阳那什么拥军楷模的称号,而是因为他们师徒俩的命,都是人家贵芝堂救的,若不是左少阳的父母从牙缝里挤出粮食,让合州医药同行优先采三七来交换,不知要饿死多少郎中。包括薛郎中师徒。所以两人对贵芝堂感激不已。

左少阳拱手还礼:“我路过茶肆,听说桑伯母病了,特来看看。”说着话,眼睛已经瞧见了床边站着的桑小妹他们几个,迈步走了过去,低声问桑小妹:“怎么不来找我?”

桑小妹抬头看了看他,又把头低下去了。就这一瞬间,左少阳已经看清楚,桑小妹压根就没有哭,眼圈都没有红,更不要说眼睛哭肿了,这桑娃子居然骗自己,这小子肯定是生怕自己不来,才拿小妹扯谎。

黄芹在一旁低声道:“我让小妹跟你说来着,她没答应,也不准我们去说,就怕耽搁你农活。——听说你下田耕地去了?你还真行,不仅会看病,还会种地。”

左少阳勉强笑了笑,转身问薛郎中道:“桑伯母什么病?”

薛郎中叹了口气:“水肿。”

左少阳只是探头看了看床上的桑母,只见她全身水肿,面色苍白无华,果然是水肿,单单这样看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可现在桑母是仁寿堂的病人,现在又在人家的药铺里,左少阳自然不好多问,也不好上前诊查,而且,对给桑母治病病,他着实没有什么兴趣,又见桑小妹并不如何伤心,看神情甚至还没有桑老爹难过,想想也是,摊上这样一个狠毒、市侩、奸诈的母亲,还差点因她而饿死在饥荒之中,任谁都不会为她生病而伤心哭泣的。桑小妹能把桑母送药铺瞧病,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左少阳便对薛郎中和石郎中拱拱手道:“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告辞。”转身往外就走。

黄芹等他出了门,这才追了出来:“左公子等等!”

左少阳在门口站住,回头瞧着她。¨wén rén shū wū¨

黄芹赶上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离大门还太近,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咱们过去一点说话。”

两人又往前走了十数步,远远离开仁寿堂了,站在街边,黄芹这才低声道:“左公子,我婆婆的病,要紧吗?”

左少阳奇道:“你这话应该问薛郎中,你们找的是他看病,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黄芹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他都看了三天了,也没治好,我着急了,这才问你嘛!——你前段时间不是治好了那么多水肿病吗?我跟小妹说了,你一准能治好婆婆的水肿,还是抬婆婆去找你看。可小妹不同意。”

左少阳道:“你婆婆她脸部、脖子还有手发痒吗?”

“不痒。”

“那就跟先前我治疗的那些人是不同的病,那些人是吃了灰菜,没注意消毒,在太阳底下暴晒,暑邪发作,引起的浮肿,其中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太阳晒过的地方会有斑疹或者小水泡,很痒。没晒到的地方则不会有。也不痒。这跟你婆婆的症状不同,所以不是一回事。他们那是暑邪引起的水肿,比较好治,你婆婆这病是真正的水肿,水肿病是很难治的病,很麻烦的。”

“啊?那你给治治呀!”

“抱歉,我没有详细诊查,没法下方治病。”

“那你可以……”黄芹本来想让他回去诊查一下,随即也想到这不合适,毕竟自己一家现在是在薛郎中的仁寿堂求医,人家薛郎中也没求左少阳出手相助,要求一同会诊,左少阳不可能出手诊病的。便改口道:“我说了症状,你帮忙看看要不要紧嘛,如果要紧,那就不能耽误的,得赶紧想办法。”

第316章 难言之隐

左少阳抬头看看天色已晚,道:“你说吧。”

黄芹道:“婆婆我们从你们家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病了,当天只是脸和手脚浮肿,我们也没太在意,因为婆婆其实一直身体不好,老是病,经常浮肿,脸上、胳膊、手,一按一个坑,病得厉害的时候,两只手都抬不起来,握不得东西。找郎中看了吃点药,能管一段时间,浮肿减轻一些,但一直都没能根治,总是过段时间又犯,我劝她好几次,好生找倪大夫看看病,彻底治好了,婆婆总是说没事,不费那个钱……”

左少阳实在没什么兴趣管桑母的事,但黄芹有求于自已,又不好拒绝,所以本来只想随便说两句应付一下就走的,听她罗哩罗嗦说起以前的事情,实在忍不住,道:“芹嫂子,你要是这么说下去,天可要黑了,到时候看不见路,我怎么回去?”

“我陪你回去,总行了吧?瞧你那小气样!”黄芹白了他一眼,“我婆婆再有不是,她也是小妹的娘,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再说了,救人一命……”

“得了得了,别又扯远了,你还是说症状吧。”

“嘿,你这人真是,你们诊病不是讲究什么‘望闻问切’吗?问不是要问以前都得过什么病吗?我这是把婆婆以前的病告诉你啊。你还老大不赖烦的。你不想帮忙就算了!”黄芹一跺脚,娇躯一扭,噘着嘴气嘟嘟转身要走。

左少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算我错了,你尽管慢慢说,没关系,天黑了我也能摸着回去。”

黄芹转嗔为喜,小蛮腰一扭又回来了,压低了声音道:“说实话,我婆婆是厉害了一点,骂人的时候很毒,我进了他们桑家门,就没给我什么好脸色过,是他儿子不能,偏偏说我不能抱养,说我绝他们桑家后代,把我气得牙痒痒,可她到底是我婆婆啊,有啥办法,病了还得给她治病的,总不能看着她病吧?”

左少阳好不容易等她话顿了一顿,忙好奇地问道:“你说什么?桑娃子不能人道?”

黄芹刚才只顾埋怨婆婆,顺嘴就说出来了,现在听左少阳这么反问,不禁俏脸一红,瞥了他一眼:“嗳,这事你可别外头说去。”

左少阳有些怜惜地瞧了她一眼:“怎么不找郎中瞧瞧?”

“他不愿意去瞧!”黄芹声音低得跟蚊子叫差不多了,“嫌丢人,就怕传出去人家知道。”

“可以找个信得过的郎中嘛。”

“你就信得过啊。我私底下跟他说过,可是他不愿意。”

“那就算了,还是说说你婆婆的病吧。”

黄芹想了想,低声道:“要不,我把我男人的症状也跟你说说,你开付药给他服一下,或许就能好了呢。”

左少阳苦笑,心想不育症哪有这么简单的,见她如此心热,倒也不忍心拒绝,干脆听听,开一剂安慰剂也好,反正有些不育症是心理问题,如果心理上解脱了,倒也有就此康复的。当下便道:“行啊,我有治疗不育症的偏方,如果对症,或许能管用。”

他这话自然是随口说的,目的只是想让对方相信自己的医术,安慰剂才能发挥作用。

黄芹果然大喜,正待要说,可左右不时有人过往,大街上实在羞于启齿,便道:“晚上起更之后,宵禁之前,咱们去清风寺里说,行不?”

左少阳道:“行啊,什么时候都行。”

“太谢谢了,我先跟你说我婆婆的病。”黄芹又回头看了看仁寿堂那边,见没什么动静,这才压低声音道:“婆婆以前就老是水肿,时好时坏,厉害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脚又冷又痛,全身肿得跟吹了气的母猪似的。”

左少阳微笑,心想想必这黄芹平素受那桑母的辱骂虐待多了,心中气极,才这般说她。

黄芹接着说道:“前两天我们从你家回来,有了粮食了,婆婆很高兴,煮了一大锅饭,说要吃个痛快再说,她一个人就吃了三大碗,还喝了一大碗的汤。晚上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当时也没太在意,第二天又饱餐一顿,又是三大碗。我就说,照这样吃,这粮食只怕不够吃的,她就生气了,用很难听的话骂我,还拿棍子打我,我就哭着了。然后她就开始骂着数落公公,说公公乱花钱,把钱都败完了,还说小妹是赔钱货,还说当初他们家娶我,花钱亏了,赶明儿想办法跟我就要。”

“这老太婆,一心钻进钱眼子里了!”

“可不是嘛!她一直哭骂着数落了一天,到了傍晚,就开始发肿,全身像给杀猪褪毛时吹胀的死猪一样,肿得圆鼓鼓的。躺在床上直哼哼。我们看她这一次比以前水肿都要厉害得多,这才慌了,按照小妹的意思,送她去了仁寿堂看病。”

左少阳问道:“她二便情况怎么样?”

“大便一般,小便次数比以前少,想尿尿,但是扶她在马桶上蹲半天也解不出几滴来。”

“吃饭呢?”

“没胃口,吃不下东西。”

“以前是抢小妹的吃,差点把小妹害死。现在有吃的了,又吃不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左少阳冷冷道,“还有什么别的不舒服?”

黄芹想了想,道:“婆婆喜欢喝热水,对了,腰痛,没力气,还说肚子涨。以前水肿都不是很厉害,这一次特别厉害。到底怎么回事啊?”

左少阳问:“她这次最先是从什么地方肿起来的?”

“嗯……,是头先肿起来的,跟猪头一样,那天她还骂我废物,说她如果有一天死了,就是因为我不养孩子给气死的。我又不敢反驳说是他儿子自己不行,只好暗自骂她猪头。所以记得很清楚,她是先肿的头。然后肿上身,然后才是下身到脚的。——我婆婆这水肿要紧吗?”

左少阳叹道:“古书有云:‘人中百病,难疗者莫过于水也。’更何况她是先肿头,依次往下,这是逆证。很危险啊!”

黄芹脸上阴晴不定:“真的啊?为什么先肿头就危险?”

“也不是所有的人先肿头就是危险,得看是男是女。”

“啊?”黄芹惊呆了,“看病也要分男女?”

“当然,医术是分男女阴阳的,女人属阴,一旦患水肿,应该先肿下体三阴经,但是,如果女的翻过来,先肿的却是头部三阳经,那就倒过来了,这叫做逆证,是很危险的死证!”

黄芹吓了一跳,虽说婆婆对自己不好,但到底是婆婆,此刻听说婆婆得的很可能是死证,脸色顿时变了:“你……,你不会说的气话吧?”

“气话?”左少阳冷笑,“我还不会拿人的病情开玩笑。不过,我这也只是根据你说的情况做出的判断,不是我亲自判断的,当不得准,仅供参考而已。”

黄芹道:“你别生气,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要不,还是你给婆婆开剂药吧?”

“免了!”左少阳摆手道,“我行医治病有个规矩,安全第一,救人第二。”

“啥意思?”

“治病必须先保证我的安全!如果因为治病让我限于被迫害的境地,我就不会去治,即使我能治。只有在得到病患及其家属的信任,以及出现不可抗拒的原因引起的其他不利后果,免于追究我的责任,我才会给病患治病。”

黄芹听得一头雾水,结结巴巴道:“你说的……,啥意思嘛?我都听不懂。”

“简单一句话,我尽心尽力治病,绝不会不负责任,但是,如果这种情况下还治不好,病患死了或者残废了,不能打我骂我到衙门告我。就这意思。”

黄芹嗔道:“这个当然,只要你用心,谁的心都是肉长的,谁会找郎中的麻烦。”

“这可难说,因为是否尽到责任,我自己知道,别人是不知道的……”

“行了,我可以替我们桑家保证,不管你治得好治不好,都不找你麻烦,这总可以了吧?赶紧下方开药吧。”

“还是不行!”左少阳摇头道。

“又为什么嘛?”

“水肿有很多分证,各种证的治法相差很大,比如风水泛滥证,要疏风利水,常用方是越婢加术汤加减;而气滞水停证,需要行气利水,常用方是柴胡疏肝散合胃苓汤加减。另外还有湿热壅盛证、水湿浸渍证、气虚水溢证等十多个证型,每个证型辩证用方都不相同,这些需要用‘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进行辩证。而只有病症准确,才能用方准确。你刚才告诉我的,只是问的一部分,而且不是问的病患自己,刚才我望诊也只是扫了一眼,特别是舌诊没看,这四诊我一半都没有做到,如何知道证是什么?又如何准确开药?”

黄芹看无奈地点点头:“说的也是,要不,等薛郎中开了方子,我等一会一并拿来给你看?”

“可以。”

“那你走吧,记着我们晚上的约会!”黄芹笑着转身回仁寿堂了。

约会?左少阳笑着想,听着怎么有些怪怪的。

第317章 石镜河边夜

左少阳回到药铺,母亲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虽然他们一家人都搬到了瞿家老宅里住,但是因为左贵老爹平素要给病人诊病,所以白天都在贵芝堂里,为了图方便,一日三餐也都是在贵芝堂做了吃。本来平素都是白芷寒做饭,今日白芷寒跟着左少阳下地干活去了,所以,梁氏便亲自下厨做饭。

现在家里已经有大将军给的鸡鸭鱼和猪牛,吃肉是不愁的了。但是梁氏苦惯了,不肯杀家禽,还是左少阳为了尽快恢复爹娘的身体,威胁说每三天必须吃一顿肉,否则自己就不吃饭,梁氏这才每三天抓一只杀了做菜。

虽然苗佩兰和瞿老太爷两家还有看后门的李大娘都是单独开伙,但梁氏做了荤菜,便会给他们各分一碗。两家开始不接受,梁氏便硬放下就走,两家感激不已,想着以后苗佩兰和白芷寒跟左少阳终归会是一家,也就接受了。

因为有好菜,家里又有些钱了,梁氏便每次吃荤的时候,都打上一盅酒,给左贵老爹和左少阳两人喝。

左少阳回到屋里,先洗掉手脚的泥巴,换了一身衣袍之后,梁氏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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