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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鲜妻-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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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这拨新兵入营的时日也定了,果真如潘云龙所料,提前到了正月十六。

原本沈大海这回也报了名参战,可是考虑到已经带走了不少的精兵强将,若是再把他们这些既定的教官也带走,那剩下的这些新兵素质可就不敢保证了。

故此潘茂广全盘考量之后,把原先就选拔出来的教官们全部留下了。只是要求加大训练强量和训练速度,以备不时之需。

又因此次参军的可有不少官宦富贵人家的子弟,他还另行奏请陛下,请求派一位有权势的皇家之人前来坐镇。

他现在领着大军在外,京城防守必然松懈。若是没有信得过的人统率军伍,万一皇上和太子出现点子情况,那京城就岌岌可危了。

皇上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经过一番考量,命太子李忠亲任监军,又委派了一贯尚武的二皇子李志任总教头,亲自参与所有训练,三皇子李念作为谋士襄助,以示天家的重视之意。

这一下子,新军里有了三位殿下的坐镇,整个气势就大不一样了。有不少投机钻营之人,就开始动脑筋想把子弟塞进去。可是又都不知道前方战事到底如何,怕万一吃紧,把他们送上前线去做了炮灰,故此有些犹疑不决,观望气氛甚为浓厚。

就像潘家,虽然潘云凯这个愣头青极力争取,但潘茂盛却是执意不同意让二儿子也去冒这个险的。

“咱们家已经有了你大哥,他们二房不也留了云祺么?你就不要想了,除非情况有了好转,否则绝不会让你去的。”

有这样想法的当然不止他们一家,像郎世明,忠顺王府的老王妃都动了念头,想进宫求求太后,把孙子给放回来,只是郎老王爷一直不肯松口。

“我爷爷说,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我们家可不能带这个头,给皇上添堵。实在不行,就算是真要上战场了,顶多那时再求求潘大伯,把我安排在他身边,做个闲差也就罢了。”郎世明活灵活现的学完了爷爷说话,立时变脸,一张鬼精灵的脸上满是不屑:“那多没意思,你们说是不是?”

“你还是老实点吧,打仗可不是好玩的。”连张蜻蜓也觉得忧心忡忡:“你们又没有经验,万一上了战场,还是跟在有经验的人身边不吃亏!”

今儿是大年初一,送走了大部队,大伙儿才难得找个空凑在一起,没那些相互拜年的套话,倒是议起了时政。

蒋孝才也同意张蜻蜓的说法:“我可不是怕死,只是就算是为国捐躯,那也要死得其所才是。要是稀里糊涂冲上去,给人一刀喀嚓了,那纵是死了也不光彩,起码得抓他百八十个垫背的,那才不冤。”

胡浩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是热切盼望着要上战场的,并且等他上了战场,绝对也是要冲到最前头的,所以他只关心一件事情:“说好了初三一起去赏梅,哥几个可别临时变卦。容容盼这一天盼很久了,谁让她扫兴,我可不依!”

“没问题!”蒋孝才举双手表决:“我已经跟我娘说好了,到时带小十九来。我家妹子长得可标致得很,你们这些歪瓜裂枣可不要想打她的歪主意!”

“去你的,你妹才四岁,再过十年来说这话还差不多!”

众人给了一堆白眼,张蜻蜓也道:“我明儿回去问问,看能不能接三弟四妹出来逛逛。也不知大嫂有没有心情,要不请她也去散散心,免得成天憋在屋子里闷坏了。”

潘云豹连连点头,他比张蜻蜓想得还多一层:“咱们请她不一定请得动,要不,把大舅舅家的三妹妹请来。你跟她说得来,有她在,大嫂就不好说不来了。”

郎世明左右瞧瞧,又羡又妒:“你们就欺负我一人是没得请的是么?我去宫中,带个小王子小公主出来。”

有病,真请了他们,那就不是出去玩,成了伺候人了。

深受打击的郎世明只得回去报怨爹娘,为什么不给他生个弟弟妹妹出来,倒是逗得爷爷奶奶捧腹大笑,直让儿子儿媳再加把劲。要不是大过年的,郎家父母恼火得恨不得把这越来越无法无天的臭小子捉来胖揍一顿。

初二回门,章致知也终于能够喘口气,好好招待女儿女婿了。

现在举国上下,前方的战事是首要的热点话题,所以张蜻蜓和潘云豹一回了家就成了热点人物。不光是章家父子围着他们打转,就连大姐夫冯遇春都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说长道短。

一时痛骂西域那些不讲道义的蛮族,一时又算计着大军到了何处,该怎么打,前途会遇到什么危险,要如何应变等等。一个个说的是唾沫横飞,恨不得自己就领着千军万马去大杀四方。然后拉着潘云豹问,潘大帅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否会与他们英雄所见略同。问得小豹子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表示实在不知。

张蜻蜓听得嗤笑,她再不懂事,也知道打架之前,哪有把自己要怎么打先告诉别人的?这就好比他们卖猪肉,今儿怎么能让顾客知道明儿有什么打特价?

左右一瞧,她倒有些奇怪:“怎么没瞧见二姐姐和二姐夫?”

这话问得林夫人脸上颇有些挂不住,这上门拜年,总不能还得让老丈人家三催四请的去吧?眼看章清芷和张蜻蜓是差不多前后脚进的门,可是自己的女儿怎么迟迟不到?

刘姨娘给解了围:“兴许出门时有事耽搁了,他家也好几位姑奶奶呢,若是遇上,少不得要寒喧几句的。”

这倒也罢了,张蜻蜓可不是跟那章清雅有什么姐妹情深,只是想看看她买了假画后的精气神而已。眼见林夫人强颜欢笑,她很没心肝的也想看看这位二姐姐的不如意。

没法子,张大姑娘可是天生的嫉恶如仇,谁待她好,她会记得,谁待她不好,她也会记得。

当下不过问了一声,就开始关心章清芷的肚子。她现在已经有快七个月的身孕了,肚腹高高隆起,把手伸进大棉衣底下,都可以摸到孩子在里面活泼的动来动去,非常好玩。

蓦地,张蜻蜓感受到一记有力的踢踏,惊喜连连:“大姐姐这一胎肯定是个男的,瞧他,蹬得多有力!”

章清芷已经有了个女儿,这胎当然希望得男,听张蜻蜓这么说,只是谦虚:“那可说不准,生阿桔的时候也踢得挺带劲儿的,是男是女我们都喜欢。”

可那满脸掩饰不住的期盼却是显而易见的:“对了,三妹,你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告诉我们?”

张蜻蜓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忙忙的岔开话题:“我们还早,早呢!”

“真不早了。”章清芷把她拉近,悄悄凑在她耳边道:“三妹夫元宵过后就要去军里了,你可别不当回事,确实得抓紧。回头大姐告你个法子,包你怀上!”

咳咳,张蜻蜓这下子成刚出锅的烧饼了,一张脸上红霞密布,烫得简直可以煎鸡蛋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无不掩嘴而笑,偏胡姨娘还逗趣:“瞧三姑奶奶这脸红得,你别不好意思。等你给姑爷一举添丁,只怕潘老爷回来了也更加欢喜!”

她这音量故意略提高了些,让章致知在那头也听着了,哈哈大笑:“说得好,到时等潘老爷凯旋归来,爹这个做外公的,可得重重送一份厚礼!”

哎哟我的娘,没脸见人了,张蜻蜓直恨不得钻个地缝进去,连潘云豹也赧颜的直挠头。

林夫人不忿他们夫妻跟众星捧月似的被人关注着,淡淡笑着,横插了一句进来:“老爷要做外公,固然可喜。只是眼下,却另有一桩喜事,也该说与众人听听才是呀!”

呃?众人皆是愣住了,连章致知都有些纳闷:“夫人此话怎讲,府上现在何喜之有?”

林夫人得体的笑着,将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胡姨娘的身上,含笑着道:“五姨娘,可早就有身孕了。只是起初胎像不稳,不敢贸然说与老爷知道,可现在早过了三个月,料想无事,也该说出来,让大家欢喜欢喜。”

是么?章致知还真不晓得此事,当下惊喜非常,忙问爱妾:“可是真的?”

胡姨娘心下一沉,她虽不知道林夫人是从何而知,却知道她当众挑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心中暗自咬牙,面上却不得不依旧笑容甜美的应承下来,附在老爷耳边低低说明。

听得章致知是心花怒放:“好好好,那你从今儿起,可得好生将养着,再莫操心了。夫人,这府上的事情还是你接着来管吧。”

林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要不然,她不会在早就瞧出形迹之后,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一个章致知心情大好的时机,收回她的管家之权。

当下笑得温婉得体:“这是妾身的本份,自当为老爷分忧。”

府中的墙头草可是多得很,胡姨娘再如何得势,毕竟只是一个小妾。还是有许多人没有忘记他们的夫人,可是老爷的元配,府中长子的生母。就算她一时不得势了,可不代表她永远不得势。

张蜻蜓偷眼看向顾绣棠,她的目光却是坦然纯净之极,这事绝不会是她泄的密。心中暗叫好险,幸好自己没把宝押在胡姨娘身上,否则这一下子,岂不会让章清莹吃亏?

现在章清莹跟了顾绣棠,可比跟着林夫人或是五姨娘都好得多,大嫂学问不错,心地也不错,只是略差了一点手腕,所以当不得家,实在是可惜。要不然,若是有她在家里坐镇,岂不能令章清莹弟妹俩更加的高枕无忧?

在胡姨娘这拨话题过后,张蜻蜓就问了:“爹,母亲,女儿和相公明日约了几位公子小姐,去白鹭书院山中赏梅,想请问能不能带四妹妹去瞧瞧,也在我这家小住两日?若是能让三弟去给我们当个向导就更好了,只是怕他在书院住烦了,不愿过去。”

章泰寅心中一喜,当即躬身施礼回话:“三姐姐盛情相邀,小弟自然是肯的。只不知父亲母亲意下如何,还请示下。”

“这有何妨?”章致知喜闻老来添子,心情极好:“自家兄妹,有你们带着,自然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今晚上让他们收拾收拾,明儿一早你们来接人就是。”

章清莹小姐弟俩大喜过望,正要道谢,忽听门外有人来报:“二姑奶奶回来了!”

林夫人忙将那满腔的不忿化为欢喜,终于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那可要开饭了,这就太失礼了。

可是等着章清雅一进门,她却愣了,怎么光女儿一个人?女婿上哪儿去了?

章清雅进来也不拜年,见面就哭闹起来:“爹娘,你们可要替女儿作主呀!”

章致知皱眉,很是不悦,这大过年的,一进门就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林夫人赶紧把女儿扶到一旁:“清雅,你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章清雅展眼一扫,从人群之中找到张蜻蜓,忿忿的翘起玉指,指着她就骂:“还不是她干的好事!”

“住嘴!”章致知的脸顿时黑了:“清雅你胡闹也要有个分寸,你三妹妹怎么得罪你了?”

章清雅显然极是气愤,一把甩开林夫人,迎面顶嘴:“爹,怎么不是她的错?明明就是她,和她那相公串通,骗了我的银子东西,您怎么不骂她,反而怪起女儿来?”

林夫人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事大伙儿心知肚明也就罢了,怎么能当众说出来了?这要是一说起来,岂不是连他们自己也落得一身的不是?

“清雅,你别胡说八道,你三妹妹什么时候骗了你的东西?”

可惜,林夫人的厉声完全喝止不住脑子已经烧坏的女儿,章清雅继续在那儿大放厥词:“娘,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胆小怕事?明明是她陷害咱们,您为什么要替她隐瞒?大哥也知道,你来说!”

章泰宁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这个没脑子的糊涂虫啊,他冷着脸拒绝:“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二妹,你说话可要有凭证,不能凭空诬陷人!”

“好,你们要凭证是不是,我现就告诉你们!”章清雅怒气冲冲的质问着张蜻蜓:“我问你,你那对白璧是怎么回事?你假惺惺送了一块回来讨好爹爹。可为什么,还有一块在当铺里?那个去放当的人,就是绿枝还有我和娘的那些首饰,一共当了八百两的银子,你隔了两日就去赎回来的,我没说错吧。”

那日,绿枝去当铺,不想遇上了林夫人用来替换彩霞伺候章清雅的玉莺,那丫头贴身跟随林夫人多年,自然是认得府上的东西,当下瞧着就奇了怪,躲在一旁暗暗留下了心,后来找伙计一打听,就回来告诉了主子。

现在给章清雅当众揭破,张蜻蜓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见小豹子想冲上前说话,赶紧把他拦下,大方承认了:“不错,我那日是在生意周转上出了些问题,让绿枝去了当铺。只是二姐,这又关你什么事?就算我动了些爹娘给我的陪嫁,可是你也说了,很快就赎回来了,这难道有错么?爹娘给咱们嫁妆,不就是预备着这样情形?”

耍无赖,张大姑娘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反正你没有证据,我既承认了有这回事,也不承认亏了你们的东西,我气死你。

章清雅怄得快吐血了,口不择言的道:“可那些东西都是我的,我的。”

“清雅,你够了!”章致知一张脸黑似锅底,林夫人看得心惊肉跳,忙拉扯着女儿:“清雅,你快跪下,给你爹认错快呀!”

“我不!”章清雅气得眼泪直流:“我有什么错?我知道,现在潘家得了势,你们都一门心思讨好她去了,都不管我的死活了,可你们知不知道,玉书他们全家都不理我了,因为之前娘您答应把那块白璧给我,可我拿不出来,只好用别的凑数,惹来他们全家的耻笑,这个年都没法过!”

她抹了一把眼泪,嫉恨的直指张蜻蜓:“你们知道他们家人说什么么?他们说,早知当初,就不如娶这个庶女,说是我冒名顶替,占了她的位置!”

“清雅!”林夫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是邝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怎么可能冒名顶替?”

“可这是玉书亲口说的。”章清雅气得直哭:“知道他今儿为什么没来么?因为他昨晚上故意喝多了,可我知道他没醉,他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还故意说这些话给我听的,他说他喜欢她,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林夫人终于出手了,干净俐落的一巴掌,终于打断了女儿的话。她全身气得发抖,心也疼得发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章致知脑子里只觉乱哄哄的,气得半天说不上话来,胡姨娘伶俐的扶着他,替他抚着胸口,压低了声音:“老爷,您可消消气这大过年的,还有大姑奶奶三姑奶奶在呢,可千万别让三姑爷误会什么才是!”

对,章致知勉强保持着理智,哆嗦着手,指着给她娘打懵了的章清雅:“来人……快,快来人把二姑奶奶给我送出去,送回……送回她自己家去。”

第146章 评理

什么?章清雅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爹,看着这个说要把她“送回她自己家去”的爹,脸色惨白,跟木头人似的,动也不会动了。

她自己的家?不就是章府么?那章致知还要把她送回哪个家去?

倒是林夫人先反应了过来,哭着跪下求情:“老爷,女儿有错,咱们好好教就是。可是这个气头上,把她送回去,不是让婆家更作践她么?求老爷开恩,容清雅在家歇歇吧。”

章泰宁是真想撒手不管了,因为这个二妹的无知所造成的破坏,还不知得花上多少时间去填平,可是眼下,娘说得对,章清雅再错,也是自家的妹子,若是这个气头上,把她送回婆家,让她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

当下站了出来:“爹,这自古相打无好拳,相骂无好言。二妹今儿既是跟二妹夫争执了几句,行事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不仅惹了您生气,也得罪了三妹妹和三妹夫。在这儿,我就代她先向三妹和三妹夫赔个不是。请三妹妹和三妹夫宽宏大量,念在至亲骨肉的份上,不要计较她的过错。”

他说着,当真朝着张蜻蜓和潘云豹一揖到地,表示出极大的诚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要是张蜻蜓还揪着不放,倒显得她小气了,当下便道:“大哥说哪里话来?只是这有些误会恐怕还要二姐说清楚,否则这让我们夫妻日后怎生做人?”

这就是逼着章清雅要来道歉了。

林夫人连忙点头如捣蒜:“这是应当,绝对应当,老爷,且容我带清雅进去重新梳妆,好生劝说一番,她一会儿要是不给三姑奶奶和三姑爷道歉,别说您了,我就第一个饶不过她!”

既是如此,章致知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大女婿冯遇春也走上来劝:“岳父大人,今儿毕竟是大年初二,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这家和万事兴,可万不能因为赌一时之气让这误会越结越深哪。”

章致知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但态度异常坚决,命林夫人:“那你就把她带进去好生说教,若冥顽不灵,也就不必劳烦再带出来见我了。直接从后门送出去,我章致知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林夫人叩头拜谢,当下命婆子扶起章清雅,拖进内堂里。

别人尚可,只是潘云豹该如何安抚?

再怎么说,方才章清雅也当众说出,她的相公喜欢张蜻蜓的话。这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哇,就算二人之间没什么,但一个已婚男子,还是做姐夫的,居然惦记着已经嫁出去的小姨子,这不良的居心,让做相公的以后怎么看待你?

更何况,小豹子至今还未和媳妇圆房,那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更重了一些。早在章清雅说出那话的时候,他就怒不可遏的想冲上邝府,去和那小子一决生死了。

只是,林夫人的一巴掌打断了章清雅,也惊得潘云豹心中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他若是现在冲上门去找邝玉书,那置张蜻蜓于何地?

知道的,会说是邝玉书居心叵测,可不知道的,会不会以为邝玉书和张蜻蜓之间真的有什么?

经过这些时磨练的潘云豹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可是那额上暴起的青筋,还有紧攥的拳头,剧烈起伏的胸膛,无一不彰显着他仍是游走在暴怒边缘。

章致知这么大年纪,如何不能体会他的心情?当下强打起精神,亲自拉着潘云豹,语重心长的劝解:“贤婿,我知道你今儿受委屈了。只是方才你大哥说得对,这相骂无好言。况且二丫头也说了,是玉书酒后的醉话。也许是她根本就没有明白玉书的意思,或是玉书故意说了来气她的。这年轻人气性上来了便是这样口没遮拦的。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眼见潘云豹仍是乌云压顶的一张脸,不肯出声,章致知心中是又急又气:“至于我这三女儿,老夫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守贞宁静,绝无二心!”

这么严重的话都说了出来,想来当爹的真是气急了。你若是再不信他女儿,连带着就质疑他们家的门风了,这逼急了,是会出人命的。

潘云豹吓了一跳,赶紧施礼:“岳父大人,我绝没有丝毫不信或是怪罪媳妇的意思,只是想着二姐……的话,着实令人生气!”

何止他生气呀,连张蜻蜓也窝着一肚子火。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名节!不管贫与富,张大姑娘都还是非常爱惜自己的名声的。这无缘无故的偏给章清雅拉到她相公身上去了,这若是传扬开来,人家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做小姨子,跟姐夫有些不清不楚?

“爹,方才二姐姐要您去主持公道,可现在女儿才是最需要主持公道的人,就算是他两口子斗气,也犯不着把女儿白填在中间吧?瞧瞧这说的都叫什么话啊?”

章致知连忙又安抚女儿:“这事确实是你二姐不对,三丫头,你素来是个最有肚量的,可不兴为了这么点子小事生气!”

“就是啊!”胡姨娘也上来打圆场:“三姑奶奶,您从前在家就是个最能体贴人的,老爷待您怎么样,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这大过年的,难道您还为了这么一点子小事跟老爷也置上气了不成?且不说别的,首先就辜负了素日老爷那么疼您的一份心了。”

这话可说到章致知心坎上了,他现在安抚一个潘云豹就够费劲的,回头还不知怎么收拾章清雅那个烂摊子,若是张蜻蜓再不能体谅,也跟他见了气,那他这个当爹的可真就里外里全糟心透了。

张蜻蜓又不是傻子,说那些气话也不过是因为心里不忿,要叫叫屈而已,真正的是非大体她可比章清雅分得清楚多了。

当下挤出两滴泪来,主动靠到章致知的身边,把嗓子压得呜咽了说:“女儿怎么会不知爹疼我的心?只是觉得太过委屈,二姐是母亲生的,从小就压着我们姐妹一头,这也就罢了。谁让她是嫡出的呢?可是她也不能太过分了,见女儿嫁出去得了几件好东西,她还能嚷嚷着那都是她的,她凭什么呀,莫非女儿真就生得这么贱,非得拣她剩下的东西不成?”

这话说得那个可怜劲儿哟,把章致知的怨气又勾上来了。四个女儿,老二确实是在他面前最得宠的,但那得注明,是从前。

因为其他三个女儿都给林夫人压着,没什么机会到章致知面前来表孝心,唯有一个章清雅是成日过来奉承请安的,嘴巴又甜,章致知自然要多疼些。

可是,女儿养在家中,跟嫁出门去就是两码事了。对于他们这样的官宦人家来说,女儿养在家里是娇花,可以解语,可以解闷。可是一旦嫁出去的,却是娘家一只臂膀了,若是婆家飞黄腾达,和相公相处和睦,连着娘家也会沾光增色。可若是婆家一蹶不振,甚至于和相公反目成仇,那对于娘家来说,那就是实打实的扫把星了。

而今,三个嫁出去的闺女,老三自不必说,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凭白捡了个大漏。潘家正是如日中天之际,三女婿名声虽差,但瞧他人物长相确实不差,只是性子有些莽撞,但年少之人,血气方刚也是可以理解的。关键他有个好爹好大哥啊,听说年前连谢家也重又接纳了他们,这可是个极大的助力。

而老大两口子穷虽穷了点,但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合谐,大女婿官品虽低,但翰林院编修却是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清正之地。而且冯遇春一介寒门儒子,是完全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出人头地的,等他再熬过十几二十年,光凭这份资历,也足够不让人小觑了。要不然,章致知这么一个圆滑之人,怎么可能选他做女婿?

再看章清雅,费尽心思给她攀上门好亲,可她呢?尽知道坐享其成,哪有一点成事的模样?章致知不过问,并不代表他不明白后宅里一些弯弯曲曲的事儿。在他看来,老天把你放在哪个位置,兴许你不能选,但你在那个位置上能做些什么事,却是你自己的责任。

就像大女儿和三女儿,要说起来,她们嫁得都不如章清雅好,可为什么人家都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就你一个这么不争气?

这就像是两军对垒,给你最好的军队,最好的装备,可你偏偏总是打不赢仗,还老要回来拖后腿,这叫什么?这就叫无能。

对于屡战屡败的无能将领怎么办?章致知就算不会彻底的弃子,但起码也对章清雅产生了一定的冷落之心。这就如同扶不起的阿斗,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选择,若是她不合你心意,怎么就不能把原本该给她的,分给其他人?

而若是家里还是林夫人当家,这又怎么禁得住她不偏心,往女儿那里送“粮草”?可是眼下五姨娘又有了身子,实在不宜太过操劳。刘姨娘是林夫人的应声虫,半点指望不上,哪里还有人选呢?

胡姨娘在张蜻蜓略带撒娇的说出这番话后,就察言观色的猜到几分章致知心中的想法,她才刚刚在府中建立了一点权威,当然不愿意就这么拱手让出去。可是现在她也不能直接说她不想放权,更不能说不让林夫人管事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她想了一想,是这么说的:“老爷,您可不要怪三姑奶奶心直口快,就些不中听的话。其实想想,虽说二姑奶奶也是事出有因,罪不在她。可毕竟她还有夫人在,这有个什么委屈了,还可以到娘那儿去撒个娇诉个苦。可周姨娘早逝,可怜三姑奶奶孤零零一个人,想说些妇人家的私房话也找不到人。这会子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着三姑爷也受了气,难免会说几句怨言,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张蜻蜓听得也琢磨些道道出来了,你别说,这个胡姨娘还真有点水平,怪不得这么能讨章致知的欢心,可真不是白给的。她口口声声只是为了自己说几句好话,可是却又恰到好处的点拨出自己生母不在,而章清雅的生母仍在,还可以做她坚强后盾的事实,这就更让章致知心生忌惮了。

方才,因为胡姨娘有孕之事给林夫人拆穿了,顿时失了管家之职。可偏偏章清雅跑来闹了这么一出,章致知心里肯定是有诸多不满的,而且听章清雅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猜想得到她在家里明里暗里肯定捞了不少好处。

可是,若是管家之职仍是落在五姨娘手里,对张蜻蜓能有什么好处?她们又没有任何的利益共同点,恐怕也是什么都不会有的。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替自己看得顺眼的人争取一点利益?

张蜻蜓想及此,便委委屈屈的走到顾绣棠的跟前,暗地里捏了她手心一下:“嫂子,你素来是个最明白事理的,我从前我在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愿意提点着我。就算我跟二姐比,跟你差了那么一层,但我今儿倒是就想请你当着爹的面,来给我评评这个理,二姐她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她主动和大嫂的靠拢,让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顾绣棠一下子置身于众人的目光中心,顾绣棠虽说是静默寡言,可并不表示她就听不懂张蜻蜓的这一番弦外之音。这个小姑表面上是难为她,其实是在给她机会在全家人面前展示,若是这个问题她答得好,只怕连公公也要高看一眼了。

章泰宁见她一下给问住了,以为她不知该如此应答,却是有些着急,忙忙的站了出来:“三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什么近的远的,你跟二妹都一样,可都是我们的妹子,爹娘的女儿,不分彼此的。今日之事,当然是二妹的错,一会儿大哥一定替你作主,让她给你赔礼道歉才是!”

“相公,你这话可就太过了。”顾绣棠思虑再三,终于笑着开了口。可谁都没想到,她居然一开口就驳斥了相公,让章泰宁脸色为之一变,就连章致知也有些诧异,且听这个媳妇到底有何高见。

顾绣棠微笑着,落落大方的看着众人:“要依我说,二妹妹和三妹妹不过是从前在家斗嘴斗惯了,这竟是一时积习难改,故此才闹了方才那一出。就好比我从前在家和我妹子也是如此,有了新衣裳要争,有了新首饰要争,不管怎么说,总是得到手里的不好,给她抢去的才是好的。何尝会是做父母的偏心,只偏疼一个,就不疼另一个了呢?”

她这轻描淡写的,不仅把话圆了过来,还把林夫人和章致知的面子也全都一一补足,不管实际情形如何,起码表面上来说,还是个和睦的大家庭。

章致知听到这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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