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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鲜妻-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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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着胸脯,理直气壮的挑衅着众人:“本姑娘就站这儿了,你们要想打人,冲我来,想砸铺子,也冲我来,姑娘我要皱一下眉头,就是那狗娘养的。”
张大姑娘一激动,又开始爆粗口了。不过这种时候不爆粗口,她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合适的语言来表达她内心的愤怒。
这个女子,好生泼辣。那些屠夫们此时倒都不敢小觑她了,简直是一身滚刀肉,油盐不进。
那是当然,想当年,张蜻蜓十三岁开始杀猪,在北安国难道就没有人妒忌么?难道就没有同行挑衅么?北安国的民风可更加剽悍,哪里还像南人,玩什么先礼后兵,没这规矩一言不合就动刀子,拳脚底下见高低。
说句不客气的话,她也是刀山剑雨里滚过来的,像这样的架式,还没放在张大姑娘眼里。
抓着董少泉的汉子似是个领头的,此时见已方气势一弱,不觉就松了手,过来跟张蜻蜓理论:“你这女子怎么这么不讲理?你们把猪肉铺子做得这么大,把京城四处的人都拉了你家来买东西,这不是断了兄弟们的活路?就是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规矩,没这么霸道的。”
“就是!”那些屠夫们七嘴八舌的都开始叫唤起来。
“你们一家把生意做了,让我们都喝西北风去?”
“我原是在城西卖猪肉的,一天一头猪,还得养活一家老小,可是这两日连根猪毛也卖不动,你们不给我活路,我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不给你们活路!”
“我们家也是这情况,咱就算杀人放火的事情不能干,但是兄弟们,她要不关铺子,咱们就堵在这门前,要没饭吃,大伙儿一起没饭吃!”
“对,堵他们家路,看他们怎么做买卖。”
这群屠夫是越说越气愤,越说越觉得自个儿有理。
张蜻蜓火了:“你们到底要不要脸的?个个都是有手有脚的七尺汉子,亏你们一个二个的好意思说得出口,你们没饭吃,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我又不是开善堂的,哦,我生意好了,你们就来找我麻烦。那要是我亏了,你们哪个乌龟王八蛋来帮忙?又不是我生的你们,凭什么要老娘养?”
“你这话怎么说的?”
“我就这么说了,难道不是么?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们自己,一副哭哭啼啼求爹爹告奶奶的模样,本姑娘生平最瞧不起你们这种人屁大的事也扛不起来,有点什么就抱怨天抱怨地的。这树挪死,人挪活,此路不通,你们不会想别的出路么?凭什么赖上我?我欠你们的啊?”
“你这婆娘好生无礼!”
眼见着又要越吵越凶了,董少泉忽地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停!”
他凌厉的眼神从一众屠夫面上划过,忽地微微一笑,瞬间犹如雪后初晴,春回大地,看得人心神一震,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悠悠的道:“你们不过是觉得我们生意好了,抢了你们的财路,所以心下着急。若是现在我有个法子,让你们跟咱们一块儿发财,你们可愿意么?”
场上所有人都愣了,连张蜻蜓也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蓦地,又是那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大伙儿别被他骗了,这小子天生惯会骗人,瞧他长得这样一张祸害人的脸……”
这回,他的话音未落,就见两条身影迅速窜进人群之中,将这人给揪了出来。
安西和李思靖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胳膊,嘿嘿冷笑:“有什么话咱们出来说,可别躲在人后头放屁,臭得很。”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那男子三十左右,中等身形,尖嘴薄舌,腊黄面皮,此刻微涨红了脸,拼命挣扎着。
董少泉斜睨了他一眼,问那些屠夫:“他可是你们一伙儿的?”
领头的屠夫道:“他是城南的屠夫,姓刘。”
“不对吧?”人群中有人在小声议论:“我在城南十几年了,怎么没见过他?”
董少泉立即抓住这一点,问那领头的汉子:“是不是此人挑拨你们来的?”
领头的大汉也有些愕然,却是坦白承认了:“是啊,他说生意做不下去了,让我领着大伙儿来讨个说法,这也没说错,我们就来了。”
董少泉多么机灵的人?当即就道:“诸位,不管此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假冒屠夫出来挑拨离间,这里头摆明了就有问题。咱们大伙儿都是出来求财的,纵然有什么矛盾,也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可此人却是唯恐天下不乱,就盼着我们打打杀杀,这是何等居心?若是当真闹得我们两败俱伤了,他是不是就可以从中渔利?”
这话说得那些屠夫们都议论纷纷,他们虽然是对张蜻蜓这猪肉铺子生意好了有意见,但毕竟也是有家有口的小老百姓,谁真的吃饱了撑得没事做,要冒着惹上官非的风险,杀人打架呢?当下怒火都降了大半,头脑一冷静下来,都觉得此人确是居心叵测。
那黄脸男人急了:“嗳嗳,你们可别见着风儿就是雨呀,我可是真心为你们好,他们才是断你们财路的人!”
“你闭嘴!”领头屠夫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而对张蜻蜓等一众人道:“就算他没安好心眼,可你们确实断了大伙儿的财路,再照你们这么做下去,我们大伙儿真的没饭吃了,那时就不好说,真要做些对不住的事情了。”
他瞟了董少泉一眼,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既然你们想谈,那我们且听听,你们要怎么解决这问题!”
见他松了口,董少泉冲张蜻蜓使个眼色:“既然要谈正事,就请进来坐吧。”
张蜻蜓一面命人准备桌椅板凳,茶水招待,一面让李思靖在外头继续招呼着生意,安抚受惊过度的下人们。铺子照开,生意照做,可别让这些事情影响了乡亲们来买东西。至于那个黄脸汉子,就交安西捆绑起来,另囚一屋。
这边请众屠夫进了屋,一张长案往当中一横,分东西宾主落座。
董少泉先请教了领头之人的尊姓大名。
“我姓王,祖上从四五辈子起都是在京城卖猪肉的,承蒙大伙儿看得起,奉我家做个行首,有些公道话我就不能不说。”
王一虎先喝了一口张蜻蜓敬上的茶,以示诚意:“听人挑唆是咱们不是,出手莽撞也是咱们的不是,方才你这老板娘说得也对,大伙儿都是打开门来做生意的,咱们是不能强拦着你们不做,要是真的闹出事来,惹上官非,那也是我们这些穷兄弟们的不是。只有一点,我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我们又没你们这么大的本钱,租得起这样大的门店,请得起这么多的伙计,做得起你们这样大的生意,可你们不能仗着自己有钱就绝了我们的活路啊?”
他瞅了张蜻蜓一眼,有些忌惮,也有些无奈:“老话是说,树挪死,人挪活。可我们祖祖辈辈老老小小都生活在这儿,你让我们这拖家带口挪儿去?”
他这一番心平气和讲出来的话得到了众多屠夫们的响应:“是哩,你们就是有钱也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就是穷,也得有个吃饭的去处,不能把人往死里逼。”
张蜻蜓此时也冷静下来了,听他们这话,倒也不无道理。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甘苦。方才那样说话,实在是气急了,现下再替他们想想,若是自己换到他们的位置,自己该怎么办?
董少泉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他站了起来:“列位,且听我说一句。我想问问,你们做这杀猪买卖,辛苦么?”
“当然辛苦。”众屠夫见气氛缓和下来,七嘴八舌的倒苦水:“像我们,真是起三更,忙五更,每日天不亮就得到地方摆摊子,一大家子十几张嘴,老的老,小的小,能帮忙的没几个。就指着我们这把杀猪刀过日子,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除了正月里的那几天,什么时候歇过?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严冬酷暑,哪一日又能逃脱?若是哪天生个病,倒在床上起不来,那全家一日就得吃老本,别提心里多窝火了!”
张蜻蜓感同身受,分外能够理解。她也开始思考,自己生意好是一回事,可这些人怎么办?难不成真的不管他们的活路?那能不能……
她的脑子里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刚想开口说话,却恰好跟董少泉的目光对上,从他的眼里,分明就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董少泉含笑跟她微一颔首,望着众人:“那既然做得这么辛苦,你们营利几何?”
“也不过是糊口而已,我们摊子没你们的大,每日生意好,不过一两头猪,若是生意不好,半只猪也难卖得动。”
董少泉吩咐绿枝:“去请赖嫂子进来。”
很快,就见一位中年粗手大脚的妇人进来了。有些局促,不知道找她干什么,众人更不解其意。
董少泉笑着问她:“赖嫂子,你别怕,不过请你当众说几句大实话。我且问你,你昨儿杀猪,得了多少钱?”
赖嫂子一愣,实话实说:“差四文到三百。”
张蜻蜓已经明白了董少泉的意思,起身又问:“那你觉得在我手下,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
赖嫂子越发糊涂了:“很好啊,姑奶奶着实大方,一日三餐,顿顿管饱。早上有肉包子,中午晚上也都有鱼有肉的,不像从前府里头,还分了分例,像我们这最下等,能捞着点肉沫就不错了,现在可不一块了,大伙儿一处干活,一处吃饭,鱼肉都这么大块,我吃着都长肉了!”
她一面说,还一面伸手比划着,很是形象。
张蜻蜓告诉众人:“只要在我这儿做事的,除了每日食宿我管,还有他们一身四季的衣裳鞋袜,也全都着落在我身上。若是平常生了病,请大夫抓药的钱,我也付,这条件可比你们自己杀猪如何?”
那些屠夫听得当即热议起来:“这当然好啊,在他们这儿干活,不仅管吃管喝,还管衣裳看病,那我们怎么争得过人家?”
董少泉此时抛出他的提议:“这位赖嫂子,原来不过是府上打杂的一位粗使下人,可她一日光靠在我们这儿卖猪肉都能挣到将近三百文,若是你们,一日能挣到多少?这些钱,我知道现还比不上你们自己杀猪赚得多。但你们也听到了,这钱可是净赚的,衣食住宿我们可全包了,再无一点后顾之忧,你们若是肯进来帮我们做事,也可以享受到同等待遇。而且还每月能安排两天休息,就算生病了,也不怕没钱吃饭。”
他扫视着众人,眼中流露出满满的自信:“只要你们肯来,不出一年,我包管你们在我们这儿每天干活能赚的,将是超出你们想象的多!”
“这点我信。”赖嫂子是尝到甜头了,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姑奶奶从前就说,要给我一月从前三倍的工钱,我原本还有些不信,可是我这一日就挣了从前一月的工钱,这个年,我估摸着咱们这生意再这么做下去,恐怕能赚够我平常一年的工钱呢!”
张蜻蜓告诉他们:“在我这儿干活,没那么多规矩,你干一天,我就结一天的钱,你问问他们,是不是这样?”
赖嫂子伸出大拇指:“姑奶奶这点真的没话说,说给就给,一文钱也不差咱们的。”
“那你干得累么?”
“这有什么好累的?”赖大嫂子摆了摆手,满不在乎:“虽说比从前府里要辛苦些,但工钱高啊,就早起忙一阵子,中午还能歇个午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下午干完,天黑就可以回去歇着了。啥心也不操,只干好活就完了。这也是替咱自己挣钱,是不是?”
这一下,在座的那些屠夫们全都炸开了锅。这么好的条件,虽说现在来看,是吃点小亏,可是长远看来,还是划算的。尤其是不用他们担惊受怕了,生活有了个保障,那干起活来可就更加安心了。可是仍有些人放不下自己的摊子,比如王一虎这样的,还是有些犹豫。
董少泉瞧出他们的动摇,适时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们,我们这张记猪肉铺子,很快就要开遍京城东西南北的每一处,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价钱就便宜了,可是以后,当我们的客源更多,能够更加大量的进回生猪,那个价钱肯定能做得比现在更加便宜到时,你们怎么跟我们争?”
屠夫们听得一片哗然,只听这俊美青年毫不留情的告诉他们:“在商言商,若是我们有钱来做这个生意,你们总不可能拦着不让我们做吧?正如方才王大哥所说,你们并没有足够的财力跟我们比拼,既是如此,为何一定要跟我们苦苦作对,而不选择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发财呢?”
“说得对。”张蜻蜓给说得热血沸腾起来:“到时我们总也是要招人的,你们既有经验,当然能做得更好些,咱们一起联手,把整个京城的猪肉铺子全都做下来你们想,那该是多大的生意?”
屠夫们都不敢吭声了,这个目标……也太宏伟了,宏伟到他们根本都不敢想象了。
有那老成持重之人还是有些迟疑:“你们现在说得好听,可若是等我们真的撤了摊子加入了,你们又把咱们甩下可怎么办?”
这个简单都不用董少泉,张蜻蜓已经想到了:“你们要不放心,干脆咱们都来签个文契。可不是卖身契,而是咱们的约定,当然是有奖有罚的,就像我家这些下人要遵守的家规一样,要是我们不遵守约定了,就由着你们告官去我们也是要求财的,总不能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吧?”
这话说得在理,不过胡一虎还有个担心:“我们家里上上下下人可不少,若是你们只收我们,不要我们家里人,那一人挣的也难糊口,这可怎么办?”
这个更简单了张蜻蜓告诉他们:“我这儿也不能光要屠夫的是不是?总要些打下手做别的事情的。除了七老八十和还在吃奶的娃娃,你爱找谁来都可以。不信你们过去瞧瞧,我们那边大厅里卖肉的,全是自己找了搭子或是一家摆一个摊子的,只是称重和收钱集中在我们那儿,其余你们自己只管卖就行了。”
董少泉讲解得更加清楚:“其实这跟你们自己摆摊也差不多,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一家子仍是一份抽头,不过因为进猪和其他的事情由我们包办了,所以相应的,你们也得少赚一点,让我们有个想头。”
这么一解释,不少屠夫都动心了:“那你们具体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做法,要签什么样的文契,能给我们讲讲的么?”
行啊,当下就由张蜻蜓和陆真领着他们去参观,董少泉开始拟定新的协议。不过这个事却是临时起意,就连董少泉一下子也不能完全的列述明白。于是跟这些屠夫约定,三日之后再请他们上门来商议。
等送走了他们,张蜻蜓喜不自胜:“没想到这给人找茬,竟给我们找出这么大的生意来,还真是多亏了少泉你点子多,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董少泉一笑而过:“二嫂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咱们既然要做,那本钱可得不少呢,咱们虽有两千两的本钱,可是若是摊子一铺开来,这周转压货也相当厉害。真要想做,非得趁热打铁把西南北三地的铺子全开起来不可。别的好说,这铺子是最难的。”
张蜻蜓当机立断,下了狠心:“不够就去把我那些嫁妆首饰该卖的卖,该当的当,这是大事,可不能含糊。”
这么大的商机,董少泉也绝不拖泥带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看来我这回去,也得当容容的首饰了,只愿她别生气才好!”
只是有一个人,却不应该被他们遗忘。张大姑娘对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但此事却是针对董少泉,且看他要怎么处置那个来挑拨是非的黄脸汉子。
第136章 砸场子
“说吧,谁让你来的。”董少泉撇着茶,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方才那一通闹腾,早渴坏了,却是直到现在才有闲工夫来喝口茶。
张蜻蜓托腮只坐一旁看着,准备合适的时候,再吭两声。
黄脸汉子脸皮抽搐了几下,却是还不想说。
安西耐心不太好,当下一棍子就抽在他背上:“问你话呢,没听到么?”
早想揍这家伙了,可是正主没来,他也不好动手。现在好容易有机会了,不狐假虎威的出口气,那才是傻子。
黄脸汉子给打得嗷地一声怪叫,立即说话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这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
屁!连安西听着都想笑:“你当这是说评书呢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的,你是不会老实说话了!”
他往手心啐一口唾沫,高高挥起了木棒。那黄脸汉子吓得脸一白,刚想招供,却听有人大喝一声。
“停!”张蜻蜓觉得有必要说两句了:“安西你也是的,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咱们这是做买卖,又不是两国交兵,老这么动手动脚的多不像话?你到后头去,寻那上好的猪肉炖两块来给这位爷尝尝,再整点酒啊菜的,赔个不是,咱们好生说话!”
安西纳闷,还赔不是?还上酒菜?
“看你,怎么什么都要我操心呢?”张蜻蜓勾着手指头,把他叫到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安西一听,那脸色变了几变,不知是不是要抽风了,总之甚是古怪的看了那黄脸汉子一眼,转身出去了。
董少泉斜睨着她,微微一笑,却是什么都不问。
这小美男真是识情知趣,越看越让人欢喜。张蜻蜓暗自咂着嘴,赞叹不已,长得又漂亮,又这么会做生意,怎么偏生给胡浩然那头黑熊给抢了去?那头死豹子也当真蠢得很,当年既然救了人,又占了抢男霸女的恶名,怎么不把这个董少泉抢回家呢?真是没眼光要不,现收在自己家里,那是多好的左膀右臂?张大姑娘也开始想入非非,有点想霸占人家了。
这诡异的安静让黄脸汉子有些着慌,强撑着口气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可不许乱来。”
“放心!”张蜻蜓想着美事,心事不错,瞅着他嘿嘿直乐:“就你这姿色,我可没乱来的兴趣。少泉,你有么?”
董少泉听这话问得太不像话,翻了老大一个白眼,拒绝回答。
张蜻蜓两手一摊:“你瞧,他也没兴趣,所以你就放心吧。”
黄脸汉子放心不了,反而愈加紧张了。
时间不长,安西回来了。皱着眉头,手上远远的提着一只寻常瓦罐,一手还捂着鼻子。
“少奶奶,东西拿来了。”
张蜻蜓两眼一瞪:“那还客气什么?快请这位爷吃啊!”
安西苦着脸把瓦罐提到那黄脸汉子面前揭开,顿时整间屋子顿时弥漫着一股腥膻之气。
黄脸汉子眼睛往那儿一瞟,顿时整张脸皱成一团了,这分明就是杀出来没用的猪下水,也不知是些什么东西,还有猪的肠液和着血丝混在一起,上面还漂浮着一些黄黑色的不明物体,闻之欲呕。
张蜻蜓却是闻惯的,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嘻嘻的对那黄脸汉子说:“别客气,都是今天新鲜杀出来的,大补啊!”
她对安西使个眼色,安西拿长勺舀了一瓢就往他嘴里塞。
黄脸汉子立即别过脸去,跟杀猪似的叫唤起来:“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那就说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的?可别想蒙我们,否则这一罐子东西一定会灌进你的肚子。”
“小的名字刘成,是董老爷和董少爷叫我来的。”
董少泉追问:“董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说清楚名字。”
“是董乐仁老爷和董少言、少华二位少爷。”这刘成一着急,索性把话交待了个清清楚楚:“他们给了小的二两银子让我来闹事,说若是能闹得你们家铺子关了门,还要收我两个儿子进董家商行做伙计。小的家里没什么生计,就靠走街串巷做点小本买卖,一直都靠董家商行关照,日子着实艰难。这也是畏惧董家之势,一时财迷了心窍,才许了这桩事情。泉少爷,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听着那几个名字,董少泉的眼睛里像凝着两块冰,紧紧攥着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只这些么?”
刘成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小的那日隐约还听得他们说,恐怕这法子治不到你们,至于他们又商量了什么,小的倒是真的不知了。”
董少泉眼神一眯,出一会儿的神,忽地瞅着刘成冷笑:“你方才也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既是如此,就请你吃口东西再走吧。”
他放下脸来,冷若冰霜:“安西,麻烦你喂他吃一口,再拿破布将他的嘴堵起来,跟我一起将他送回董家商行去。”
“不要……唔……”
到底这刘成还是给结结实实喂了一口那腥膻之物,堵了嘴,憋得他脸红脖子粗的,想呕却又呕不出来,但五脏六腑却是翻江倒海的往上涌,整个人难受得不知怎么才好。
董少泉毫不容情的瞥着满脸哀求之意的刘成:“你既知道我是谁,还敢找上门来闹事,就得长点记性,记得我董少泉是个生意人,你既上门来送我这么一份大礼,那我怎么能不还你一份?这有来有往的买卖才算公道。走!”
“我也要去。”张蜻蜓忙忙的跟上,这样热闹,她怎能错过?眼见董少泉眼中露出犹豫之色,忙软硬兼施:“你要不让我去,我也不让你去。”她也是担心他会出事。
董少泉会意,拱一拱手:“那就辛苦二嫂,陪我去那肮脏地方走一遭了!”
猪肉铺子还得有一会子才关门,张蜻蜓不负责任的甩给伪东家和伪东家他姨了。陆真眼见拦不住,忙让绿枝巧云跟着:“万一姑娘发起火来,你们可得拦着些。”
前脚送他们走了,后脚又派了个小厮回去给潘云豹报讯,好歹过去接一接。相识几日,她也看出来了,这董少泉看似斯斯文文一个人,赌起狠来可不比张蜻蜓弱半分,万一事情闹大了,得有人能镇得住场子才行。
若说王一虎家在京城杀了几辈子的猪,那董家在京城,却是年代更为久远的行商之家。虽说也有些小小名气,但因家中人阔口多,这一分再分之下,在富豪云集的京城只算中等偏下的小康之家。
可是到了董少泉他爹,董乐善这一辈儿,出了他爹这个奇才,胆大心细,眼光奇准,又吃苦耐劳,敢打敢拼。刚过弱冠之年便能独挡一面,瞅准了一个时机,把家财全部变换成了现银去博了一把,结果让他赚得盆满钵满。随后几十年间,虽也有些起起落落,总体上来说,还是做得顺风顺水,攒下家财万贯。后来还取得了皇商资格,在京城内城的东二坊置办下了商铺,算是董氏一族的佼佼者。
可这人一旦走上这个位置,就容易遭人嫉恨了,董乐善深知这个道理,平时族里的大事小情没少出过力,可纵是这样,人心还是难以满足。董乐善看透了人心,对于家族里的人和事虽心有不满,仍是尽到自己本分,从不授人以柄。
当他出了事,被拿下大狱之时,按着律例,只要在规定时日内,将足够赔付的银帛缴纳上去,他是可以脱罪的。董乐善算过自己的家财,应该不难于此。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族人不来帮忙也就算了,竟趁着他遭逢大难,趁火打劫起来。将他的家产悉数霸占不说,甚至将他唯一的儿子要卖去青楼,说得好听是让董少泉卖身替父还债,其实就是想绝了他们房的一脉。
董乐善本是独子,又是过了不惑之年才得了董少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那真是捧在手心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偏偏这个儿子又极是聪明伶俐,三四岁就跟着他爹身边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没有不夸的,都说董家有个小玉郎,日后必将是青出于蓝而胜蓝。
所以董家人打的如意算盘就是逼董少泉入了贱籍,又做的是那种行当,就永无翻身之日了。而他们霸占的家产,只待董乐善一死,就可以正式瓜分,完全不必顾忌任何人来争夺。
最缺德的是,他们有了这样的一番计较也就罢了,还特意托人把这恶毒心思传到大牢里的董乐善耳朵里去,把董乐善怄得生生的吐了血,那病根就是这么落下来的。
按说这样的绝门独户之计实在是令人发指,可是宗族势力的强大又让旁人无从插手。要不是遇到潘云豹那帮子愣头青,胡搅蛮缠的从中横插了一杠了,那董少泉和他爹才真是死不瞑目了。
而董少泉死也不忘记,那个领着头冲进他家,要把他押去卖了的,就是这位名叫董乐仁的大伯,他们董家现任的族长。口口声声讲着孝道,却要把他们父子往死路上逼。
董少华,是他的长子,而那位董少言,是他的族侄,因为擅于逢迎,很讨族长父子的欢心。
董少泉是可以隐忍,却并不表示他就不会反击,若是从前,眼不见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自己刚刚做了一点事情,他们就上门来找茬,这还有什么好隐忍的?
再隐忍下去,那就不是肚量的问题,而是胆量的问题了。不过都是一介平民,他有什么不敢拼的?被人打了,还不还手,可不是他董少泉的脾气。怎么说,他从前也是一呼百诺的大少爷,不可能没有一点小脾气。
与其等着再次给人算计,倒不如先发制人,打得他们无力反击。
所以董少泉到了董家商行门口,让安西把刘成送了进去,拔出他嘴里塞着的布,任他吐得搜肠刮肚,一塌糊涂。
这是董家的人,弄脏了他们的耳朵,自然就该回来弄脏他们的地。这才公平合理。
在里头管事的董少言怒气冲冲的过来质问:“董少泉,你到底什么意思?”
董少泉斜睨着他,俊美的脸上是打心眼里的鄙夷,面无表情的告诉他:“我来砸场子,你罩不住的,还是让大伯亲自出来吧。”
好气魄,张蜻蜓都想替他喝彩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威胁着:“动作快点,当条狗就要会叫,要不主人还养着你干什么?”
“你……”董少言气得浑身乱颤,却是不敢不听。他也怕惹出事来,怪罪到自己头上,命人看着前头,飞奔回去搬救兵。
一盏茶的工夫,张蜻蜓就见一个矮胖矮胖的老头领着十几个人过来。老中青皆有,皆是面沉似水。尤其是为首这位,更是黑如锅底。瞧他长得两道扫帚眉,目露狰狞,张蜻蜓就没什么好感。
董少泉露齿一笑:“诸位叔伯来得倒齐全啊,这也好,省得我费事一家一家去讨教了。”
“董少泉你个小畜生究竟是想干什么?”老头身边一位三十上下的中年人厉声发话了,瞧他长相与那矮冬瓜有几分相似,正是董少华。
董少泉保持笑容不变:“大哥怎么骂得这么难听?咱们好歹也是一脉相承,我若是小畜生,那你岂不也成了小畜生,族长大伯不就是老畜生?这满屋子姓董的老老小小又有哪一个不是畜生?”
董少华给他拿住语病,气得面红耳赤,却是无法反驳。
董乐仁冷哼一声,发话了:“你这小畜生做出如此丧德败节之事,骂你又有什么使不得?”
董少泉唇边笑意更深,眼中寒意也愈重:“大伯这话就奇怪了,少泉可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丧德败节之事,还请指明。”
“少装蒜,你自己做了什么丑事,你自己心里明白。”董少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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