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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鲜妻-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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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送潘茂广去哪儿呢?李志又发愁了,这边关打得乱七八糟的,哪里能保证不受滋扰?
“不如送去竹林寺?”谢尚贲站出来建议,他自上次带兵来帮忙之后,一直没有离开:“那儿正好就在朔州与云州交界处,久负盛名,最是清静。就连西戎人也不敢得罪的,从这儿过去,抄近路只要一天一夜就够了。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两地的兵马,都方便调遣。”
李志颇有些迟疑,把人交到和尚手里,行不行的?
“殿下,就这么办吧。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想法子顶住。”此时此刻,唯一有资格说话的,就是潘云豹了。他再看一眼老爹青白憔悴的脸色,紧攥双拳,挺起了胸膛。
如果一个月的时间都不能给爹顶住,那他,也不配做潘茂广的儿子了。
第230章 细皮嫩肉的
沅江,宛如一道彩练,从雪山之巅源起,流经西戎,又在南康的国境内划了一个异常曼妙的弧,然后汇入大海。
山川无情,却更加无私的养育着沿途的百姓。而南康也凭借着沅江的天险,恰到好处的构建起抵御侵略的第二道防线。
到了渡口,战争的紧张气氛陡然扑面而来,沿江两岸执刀扛枪巡查的士兵多了许多。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宽大的江面也用粗重的铁锁横锁封住,非通过严格搜查,否则绝不会让任何行人船只通过。
因为跟随着压粮的军车,张蜻蜓他们相对来说通过的容易一些,不过仍是遇上小小的麻烦。
在渡口负责登记,发放腰牌的小吏很是不悦:“前方战士在出生入死,偏你们还不在家老实呆着,这不成心过来给人添乱么,让底下将士们看着,成什么话?”
言语虽不客气,但却是给张蜻蜓等人提了个醒。是啊,他们这群人过来,虽是事出有因,但却无法解释给三军将士每一位将士听。若是让人看着他们这些高官家眷,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让那些普通将士们怎么想?
几人商量了一下,只以客商自居,走前面的路。
在船上的时候,萧森跟他们商量起来:“这过了沅江就是官岭,我们是一路向前的。郎世子,你是要护送他们去了竹林寺,再去宁王封地么?”
“我看,就不用了吧。”谢素谨站出来说话:“现在军务紧急,我们这边也还算太平,至多拨几个护卫给我们,你们还是先去办正事要紧。切莫因为咱们一点私情,就耽误了正事。”
张蜻蜓也觉得这样最好:“小郎,你看我们这边就要进入云朔两州的封地了,也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你头一回出来办差,还是赶紧去见你大姐吧。何必因为我们又白耽误几天的行程?”
大伙儿七嘴八舌,都是同一个意见。最后郎世明妥协了,留了几个人给他们,准备到了官岭就直接往宁王封地而赶去。
萧森见郎世明同意了,心头也略略松了口气:“上回那一场大雨,你们也瞧见的,虽然大伙儿拼命护着,到底损了十之二三,我估计就算是交了差,军粮必是吃紧的。郎世子,这回可全指望你了,得快些带粮草来才是。”
大伙儿听得心头一紧,郎世明顿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两分。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准备下车之后分头上路之事。萧森瞧郎世明这边虽将些得力的御林军调到了张蜻蜓这边,但毕竟都是在京城多年,没来过西部的。就算有个铁华黎,也只清楚老家一带的地形,并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他想了想,出了个主意:“这样,你把你的侍卫拨给我几个,我让李思靖带几个熟识地形的老兵跟着你们过去,回头到了边关,咱们再会合便是。”
如此甚好,很快就把人员重新调停了一下。因胡惜容身子不好,郎世明让夏仲和仍跟着他们同行,夏仲和也没什么意见。
等下了船,到官岭歇息了一宿,郎世明自带着人去找大姐夫要粮食了,萧森直奔边关,这边就由李思靖、潘云凯作先锋,谢素谨、谢素询压阵,保着这支小小的队伍往竹林寺而去。
脱离了军队的护卫,一众女眷除了周奶娘等人,皆换上了男装。像谢素馨、祝心辰换了男装,还是跟兄弟般的长袍儒衫,唯有张蜻蜓,打扮成小厮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祝心辰调笑道:“二嫂,你要是没带衣裳,我这儿大把快别穿着那个了,实在太可乐了!”
张蜻蜓很是不屑:“你们懂什么?就这样才好呢,穿得漂亮有什么用?万一遇上山贼,头一个就抢你们这细皮嫩肉的。倒是我这样的一看就是穷光蛋,没人搭理。”
这话说得大伙儿哄堂大笑,追风等几个家养小厮却是暗地里一挤眼,就算是穿着小厮衣裳,但有少奶奶派头这么大的小厮么?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暗笑,不敢作声。
夏仲和心想,就你这样,还不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女子假扮的,忍不住打趣:“二少奶奶,你看他们当小厮的都成天在外头风尘仆仆,就您一人在车里坐着,衣裳鞋袜全是簇新,人家会不会觉得你这小厮也忒古怪了些?”
哈哈一句话,就拆了张蜻蜓的台,说得大伙儿全都笑了。
董少泉微咳了两声,掀开车帘也凑了个趣:“到时就只好说,这家的奴大欺主,比主子还金贵了!”
这些天,他在车里好生休养了几天,养得差不多了,只有些微嗽而已。张蜻蜓索性把车让给他,一方面让他养病,另一方面,也可以让夏仲和他们这些男子轮流进去休息休息。
至于她,则随意的在胡祝几女的马车上蹓跶来蹓跶去,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了。
虽然有些不太正经,但是有潘二夫人这样一个爽朗风趣的人物在,确实让行程愉快了许多。
路往西行,一路崇山峻岭,高耸入云。山底还是夏末,可是山中已然入秋,红红黄黄的秋叶渲染出淡淡秋色。更有远处山峰顶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看那儿就是雅拉神山,神山下面,就是我的家乡阿兰多了!”从一大群山,毫不费力的辨认出自幼看惯的家乡风景,铁华黎从车上站了起来,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那是一座绝美的大山,山头有三座突出的山峰,铁华黎说:“那是三仙女峰,她们是阿兰多的守护神,只是……”只是保护不了他的亲人,保护不了那么多黎民百姓。
他的神色黯然了,这么大个子的男人,一下子忧伤得像是矮了一截,让人说不出的心疼。不过很快,铁华黎就振作起精神来,仰望着故乡的山峰,眼神坚定:“我们的军队一定可以把那些强盗赶出家乡的到时侯,铁穆根就能重返家乡,养更多的牛马,建更大的房子,我们家还有阿拉多,会更加兴旺的。”
或多难以固邦国,或殷忧以启圣明。
一场灾劫过后,或许能让整个国家的臣民更加的团结与奋发向上。但前提是,灾劫过后,他们还能守得住,自己的国家。
一丝同仇敌忾,为国担忧的情怀在众人心中流转,接下来的路,走得静默而无声。许久,担任向导的老兵才遥遥指着前方露出的一角灰黑色屋脊:“那里就是竹林寺了。”
“那还得走多久?”
“看这天色,估摸着太阳落山前是肯定能到的。”
山中行路,就是这样,明明看得见的地方,真的要走起来,绝不是件轻易的事情。加快了步伐,太阳落山之前,终于赶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一座非常朴素的寺院,黄泥砌成的墙还有些凹凸不平,许多地方还留有水浸与烟火的痕迹,连匾额上的三个金漆大字,也脱落得黯淡无光了,与京城华贵典雅的白云庵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建在山坡上的宽敞殿堂,在蓝得发紫的沉静天空映衬下,仍是一样彰显出恢宏大气,甚至,因其的这分朴素,反而比幽深典藏的白云庵更多了一份淡泊宽广的味道,让人不由得心生崇敬。
寺院非常安静,见有香客来访,寺中的僧侣们也并不以为奇,仍旧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仿佛他们的来去,就如天边飘过的流云一般,既没什么好问的,也没什么好打听的。
这种恬淡的态度还真像世外高人了,说实话,张蜻蜓非常反感有些寺院一进门,见你锦衣华服了,就殷勤围拢过来,拉着你上香添油。而这里,却全不作此类媚俗之态。无论你是骑马驾车,还是衣衫褴褛,富者不拦,穷者不拒,众生平等,一视同仁。
可是欣赏归一回事,但你若是有事要问,就有些不便了。
等了半天,李思靖找才拦住一个快步经过的小和尚:“小师父,请问一下,你们这儿可以住宿么?你看,我们来的人不少,想借宿一晚,明儿再办场法事。”
小和尚抬起头,纯真清亮的眼神似乎能直接看到人的心底,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让人只觉接受了一次心灵的洗礼,非常舒服:“可以的,我们山脚下有一排房舍,都是给来进香或是过路的客人歇脚的地方。你们自己去吧,想多住几天也行的。旁边有炉有灶也有柴禾,你们自己煮饭烧水也行,要是没有干粮,到那边的膳堂,也有赊粥的地方。明儿你们来办法事,看是哪个师父有空,就会过来帮忙的。”
李思靖想想方才路过的那一排简陋至极,似乎还住着不少流民的房屋,实在难以下脚:“对不起,小师父,我们这里还有些女眷,有些还生着病,能不能麻烦您找几间好一点的房子?”
“这样啊?”小和尚抓抓光光的脑袋,有些为难,不过很快就做出决定:“既是如此,那我就请几位师父把他们的净室腾出来吧。你们住他们那儿,他们住在我们那儿,我们去下面住好了。嘿嘿,我们师兄弟的房间也挺多人的,不方便女施主住。”
小和尚说完,似是解决一个大麻烦,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又是那么一副纯净无邪的模样,还笑着问李思靖:“那你们一共要几间?”
什么?众人听得都怔了,他们不过想要几间上房,难道还要赶得人家和尚没地方住么?
李思靖带的那几个老兵,虽然了解此处的地形,却对这边寺庙的行事规矩也是一知半解。此时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铁华黎倒是知道,只是现在人在外头拴马,没过来。
倒是董少泉忽地记起一事,微笑着走上前来:“小师父,我们怎好劳烦你们挪动?你看看我们这么多人,不过是要两间大些相邻的屋子,能借住一宿便好。下面的房舍窄小,我们这么多人一塞进去,就堵了其他人的方便,故此才过来一问。哪怕是空的殿堂也不怕,我们自己都带了有行李被褥的,不用劳烦你们。”
哦,那小和尚总算是明白了过来:“既然这样,我领你们去济善堂吧。那儿正好空着,不过只有一间大屋,你们住一晚没事吧?”
董少泉回头探询的看了大伙儿一眼,见众人皆在点头,便笑应道:“可以的,我们到时自己拉个帘子便是。”
那小和尚慧明便将他们引到了寺院后山,这济善堂虽然只有空空荡荡一间房,却比山脚下的房子要强上许多了。据这小和尚慧明说,原来此处是给他们这些年轻僧人修行看书,辩经讲理的地方,后因年代久远,有些虫蛀垮塌的痕迹,所以便清空了出来,不再住人。打仗之前曾经维修了一次,换了几根主梁,但因为战火一起,诸事不便,便没再修下去了,准备等到战事平息了,再行修缮。
张蜻蜓顺口就问:“那你们重新修缮还差多少钱?要不我们捐了吧。”
她是诚心诚意说这话的,这里的人非常朴实,瞧他们的衣食住行,绝不会是贪恋享受之人。不过是修缮一下,又能花费得了多少?想来他们几家还是出得起的。再说,此次过来做法事,不就是打算要多花些钱么?
“多少钱?”慧明却愣了一下,想明白过后之后,年轻的麦色脸庞瞬间就红了,连连赔罪:“罪过罪过这位女施主,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向你们化缘吧?我们修房子不要钱,不要钱的。”
董少泉已经明白过来,笑着跟他解释:“家姐不过是一番好意,她不懂这里的规矩,请小师父勿怪。”
慧明听了,这才觉得心里好过一点,都有些不好意思跟他们再聊下去了:“你们先歇歇,我让人给你们送个火炉来。要吃什么,自己去厨房弄,就在那边。”
总之他是再不在这里呆了,头一低,很是赧颜的就跑了。
张蜻蜓莫名其妙,不过是捐个香火钱,他有什么好害臊的?
第231章 相逢在寺中
张蜻蜓不懂,董少泉等人走了,才回过头来跟众人解释。
原来这边关风俗,与他们那儿大不相同。这里的人格外淳朴,特别是修行之人,并不找香客奢求什么。一粥一饭,皆凭其自力更生,但凡他们要建庙立佛,全是自己动手,一砖一瓦砌起来的。若是虔诚的信徒,也不必赠送金银,只在庙里有需要时,过来添块砖加块瓦便得了。纵是送了粮油布帛等香火钱,他们也是施与有困难的百姓,并不据为己有。故此这些僧人,在边关百姓心目中,声名极好。任你是江洋大盗,或是两国交锋,都不会伤害这些僧人,和他们庙里的产业。
铁华黎此时跟小厮们进来,听到此处,插了句嘴:“我虽没来过这里,但董少爷说的确是实情。要是有人伤害这些出家人,或是动他们地里的庄稼,被人发现,是会给全村人驱逐出去的。”
“所以,”董少泉笑望着张蜻蜓:“对于出家人来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既是引发欲望的罪孽之源,又是堕落享受的帮凶。方才姐姐问那慧明小师傅要多少钱,就让他害怕自己的言行引起你的误会,自然紧张。瞧他这样子,接下来这几日,肯定连面都不敢出现在姐姐面前了。”
这下张蜻蜓才明白过来,不禁苦笑:“看来,就算在这里做些善事也是不容易的。难道要咱们帮他们动手修缮么?只是我们也不会呀!”
夏仲和温言给她解围:“只要有心,处处皆可作为。咱们就算做不了别的,帮他们打扫打扫,劈柴挑水也是好的。”
此言有理。只是张蜻蜓心里还有一个疑问,董少泉也没来过此处,他怎么就能知道呢?可是现下先要忙着收拾晚上的饮食和起居,没空细问,等有空来,倒要好生盘问一番。
这一番折腾,等他们吃完饭,消停下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拉开布帘,分男女两边休息。祝心辰想起一事,跟张蜻蜓商量:“这礼佛本是极要素洁的事情,况且我又背负着姑姑的重托,只是现在这条件,想要沐浴薰香一番,是否有些强人所难?若是实在不行,明儿能不能帮我借一间房,好歹让我擦擦,也算是尽到心了。”
她跟张蜻蜓说这话,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已婚妇人,总比她们这些大姑娘要放得开些,所以想拜托她去打个招呼。
这话说得很是,张蜻蜓一时也难住了,该怎么和那些大小和尚说呢?他们会不会又误会什么?
正抓耳挠腮的想着措词,却见有个小和尚过来:“诸位施主,若你们打算明日做法事朝拜,现在可到我们后山去沐浴一番。那儿有一处温泉,干净得很,你们有这么多的人,轮流着守着,便没什么不方便的了。”
这可太好了众人一听,忙又各自找了干净衣裳,商量过后,决定先由男人们在外围警戒,几个丫鬟婆子守在里头,伺候这些姑娘奶奶们洗沐。然后再是丫鬟婆子们,到了男人们的时候,就不怕了。
大伙拿了衣裳,正要过去,却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药香。
夏仲和是大夫,对各种药味极其敏感,当下仔细一嗅,就辨出至少十几种稀罕的药材来,不觉轻皱起眉,低声自问:“这是何人在用药?”
潘云凯恰好听到,便道:“若是这里的和尚生了病,夏大夫你去帮忙瞧瞧,这也算是做好事了吧?”
夏仲和却摇了摇头:“用得起这么多好药的大夫定然不是泛泛之辈,说不定,我还赶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呢,不问也罢。”
张蜻蜓却生个主意出来:“这里的和尚不要我们布施钱财,那我们赠些药材行么?我这还带了不少呢!”
真是好心肠的姑娘,夏仲和一笑:“可以试试。”
潘云凯很是热心:“那我这就去问问。”
慧明不敢过来了,但总有些小和尚是找得到的,不一时,带回消息,居然是同意了。若是方便的话,请他们把愿意赠予的药材整理一下,一会儿有人来瞧。
考虑到大伙儿正要去洗浴,夏仲和主动请缨,带着自己随身的药材和张蜻蜓他们取出的药材,随小和尚去另外的客房等待来人领药了。
也幸好这么避开了,所以当夏仲和瞧见来领药的人时,顿时就瞠目结舌了。而来人瞧见他,也是狠狠震了一震,不过瞧见潘云凯还陪在旁边,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
夏仲和到底也算是在太医院长大的,见惯了许多隐事,所以迅速按捺住心头的讶异,装作若无其事的还跟来人打招呼。
“请问先生在哪儿问诊?”
“不过是混口饭而已。请问先生从何而来?”
对面之人正是柳如海的亲传弟子,此次跟着他来边关的徒弟杨天磊。明明熟极的两个人,此刻却装得互不认识,装腔作势的打着招呼,只以眼神示意。
既然他在这里,那不用问,柳如海肯定就是那位主治大夫了。只是他们要治的人是谁呢?夏仲和不会问,也知道自己绝不该问。所以,他简略的把自己的来历,稍稍交待了几句,让杨天磊能够大致明白。
杨天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既然是自己人,那他就老实不客气的拣了自己要的,拱一拱手,就此告辞。
潘云凯想关心几句也没机会,只问那小和尚:“请问,这是哪位大师父生病了么?”
小和尚低着头,迟疑了一下,打了个诳语:“是。”
怕潘云凯再问,急急告退了。满心只想着,一定要请师父把那位“大师父”收作寄名俗家弟子,免得连累他们这么多师兄弟们日后全要下拔舌地狱。
这边张蜻蜓她们在洗浴的时候,全然不知,正有一伙极熟悉的人,同时也在竹林寺里。
“怎样?”潘云豹一瞧见杨天磊进来,就跳起来问他。
多时不见,他已经长出一茬不算短的胡子茬,又黑又瘦,在昏黄的油灯下,就算张蜻蜓见到,也未必认得出来。
“齐了,药都齐了!”杨天磊只知道夏仲和是跟着官方来的,至于后头还有谁,他就一概不知了。
“幸好他们带了犀角来,还有这些补品,足够大帅撑到苏醒了。这下子,你们就不用去别的地方找了,可以安心回大营了。”
杨天磊也觉得十分幸运,谁承想在这个时候碰上了夏仲和?也不知他怎么有心带这么多的好东西,杨天磊可不客气,拣用得着的全都抓了来。反正这是为了救治南康国的兵马大元帅,这可是位关键人物,马虎不得。
蒋孝才拍拍小豹子的肩头,宽他的心:“你看,潘叔肯定是贵人,就算咱们来到这个庙里,还有人来送药。这就证明菩萨也在保佑他,肯定会没事的。咱们走吧,营里还好多事等着咱们呢!”
那日,谢尚贲提议将潘茂广送到竹林寺来疗伤,经过二殿下李志反复考量,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安全清静不说,就算这一个月里出现最糟糕的情况,想来寺庙里的僧侣也能最大限度的保障潘茂广的安全。
谢尚贲在此地多年,深知竹林寺里就有几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把潘茂广送去,连个侍卫都不用派,反而更加不引人注目。
李志同意之后,谢尚贲先过来跟竹林寺的主持商谈了一番,那法度大师虽是世外之人,却亦是明理之人。深知这场仗事关系着千万百姓的安危,毅然扛下了这个担子,把潘茂广收留在寺院最隐秘之所在,除了少数几个高僧,余下弟子们只知寺内来了位需要他们护卫的香客,却不知香客的真实身份。
谢尚贲安排妥当妹夫的事情之后,等着潘云豹他们把人送来了,就先驻地去了。他离开朔州也有好一时了,身为地方长官,可不能老在外头晃荡,否则家里出了事,那才要命。所以也就错过了谢家的来信,并不知道侄女一行已经来了边关,目的地正是此处。
潘云豹把老爹送来之后,先帮着照顾了两天。柳如海用的方子并没有问题,只是用下去之后,才发现剂量不够,还是缺了些药材,尤其是少了犀角这味药。潘云豹本打算若是还在附近收罗不到,就上二舅家去找找的。可巧的是,也不知是哪儿来的人,就把药材给带来,正好全都补齐了。
现在解决了后顾之忧,潘云豹要走,也走得安心了。横竖这儿柳如海已经闭关,除了他和两个小徒弟,不许任何人插手进来,小豹子想表孝心也表不上了,不如回前线杀敌,给老爹多争取一些时间。
到潘茂广闭关的石室门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潘云豹和蒋孝才就准备走了。杨天磊挽留道:“现在黑灯瞎火的,你们不如歇一晚,明儿再走吧。”
“不必了。对了,杨大夫,麻烦你记下今日赠药客人的名姓,他日有缘,这份恩情我们潘家一定会报答他的。”
啊啾,张蜻蜓无缘无故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是谁在念她?
揉了揉鼻子,已经洗浴干净的她,把在外围背身而立,警戒着的董少泉拉到一旁:“你跟姐好好说说,你怎么知道边关的这些规矩?”
董少泉勾起伤心事,语气黯然:“姐,你知道我爹生前是做皇商的,你可知道,他是做什么买卖的么?”
他从来不提,张蜻蜓自然不知。董少泉微微叹息:“我爹做的是珠宝玉石买卖,走的就是西北这一路。”
南康国南方一带,也产翡翠珠宝,但却不及西北那一路来得品质上佳,价廉物美。只是路途遥远险恶,盗匪猖獗,是以少有客商敢兜揽这边的买卖。
当年董家老爹渐渐从董家脱离出来的时候,正要找一条好财路。因缘际会,结识了做玉石买卖的大商人,那人恰好就是前任的玉石皇商。董家老爹胆子够大,便与他合作,跑了几趟,没几年,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身份暴增。
又过了几年,那位提携董老爹的商人在一次贩货途中,不幸染病身故了。他们家的儿孙都贪生怕死,又嫌苦怕累,不愿意再承袭这皇商之位,情愿出钱找人接替。董老爹半是出于义气,半是为了生计的接了下来,倒也做得顺风顺水。
“只是没想到那一年,我爹带队又去贩货的时候,在完成了玉石交易后,带货归来的途中,突然拉起了肚子。就是耽搁了那么一夜,就遇到打劫的,货全部被劫走不说,还误了回来交差的日子……”
想起那一场巨变造成的家破人亡,董少泉由不得喉头又再度哽咽了。
张蜻蜓拍拍他背,温言相劝:“算了,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不过,你爹这事,来得是否有些古怪?”
董少泉苦笑:“纵是知道有些古怪又如何?但皇命不可违,我爹原本想着先回到京里交了差,再细查此事。却不知,他算得出世事,却算不出人心。谁知道会遇到那样一群狼心狗肺的亲人?算了,不提了。”
他摆了摆手,目光中多了几分追思与怀念:“从前,爹爹时常跟我说起些西戎的风土人情,不过,他老人家怕我们听了担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那时我年纪还小,所以有些事情,只是当作笑话,听过也就过了,并没有往心里去。今儿是到了这里,我才想起来,爹爹曾经说过这些寺庙的规矩。”
他怅然叹息,而此时,子欲养而亲早已不在,山河犹在,而人间面目却已全非了。
张蜻蜓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挺幸福的。起码她知道,不管是这个南康国的老爹,还是北安国的老爹,都好好的活着,这本身就比董少泉幸福太多了。
正想安慰他几句,忽地,就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张蜻蜓立即警觉的问:“谁?”
“香客。”
简洁有力的两个字,微微暗哑的声音,一时之间,竟有些古怪的让人心悸。
第232章 处子幽香
张蜻蜓想再多问几句,却见那两道身影已经借着稀薄的月光,大踏步的离开了。只是古怪的,有些眼熟。
半晌,董少泉才疑惑的问:“怎么瞧他们的身形,好似……”
“不可能。”张蜻蜓当即摇头,小豹子在边关,怎么可能偷偷摸摸跑这儿来了?他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干这样没章法的混帐事吧?
可方才那个高个的家伙,怎么那么像潘云豹?就连他身边那个矮些的家伙,怎么竟也像是那个狗头军师?
张蜻蜓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趁这黑灯瞎火的,要不去向夏仲和打听下柳御医的事情?说是不问,她到底还是忍不住的。
出了庙门,蒋孝才在上马之前停顿一下,疑惑的问:“我怎么觉得,方才那个妇人的声音,有些像二嫂?”
“不可能。”潘云豹和媳妇儿的反应一模一样,迅速的飞身上马:“你有空不如好好想想,爹昏迷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在潘茂广被送到竹林寺来之前,柳如海曾经成功的让他醒来过一次。
李志当即抓紧时间,把战事作了个简略的介绍,求教他一事:“潘帅,现在我们要怎样把粮食送进夕临,解大军之困?”
彼时,潘茂广虽然神情虚弱,但目光却是清明的,只是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恐怕都没想到,昏迷了这么久,无论潘茂广怎么努力,都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他只能握着守在身边的小儿子潘云豹的手,费力的说出一个字,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而那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惑不解。
饶是蒋孝才自诩聪明过人,但也百思不得其解,披星戴月的在马背上,又讨论了起来:“云豹,你说潘叔当时提起‘猪’到底有何深意?难道是要我们想法送些猪到夕临城去?那也不可能啊,这重重关卡,还不全喂了西戎人么?”
潘云豹若是想得通,早就解释清楚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只是惋惜:“要是大哥在,他一定能明白,只可惜我跟爹在一起的时日尚短,实在是领会不出来。要说跟媳妇有关,似乎也不太像。她虽会杀猪,但也不可能让她上前线迎敌吧?你说,会不会不是指的猪,而是别的意思?”
蒋孝才想了想,把同音的字一个一个来问他:“那是朱砂的朱?”
摇头。“我们这儿可没有什么姓朱的将领。”
“那是侏儒的侏?这个也不可能。那是诛杀的诛?珍珠的珠?蜘蛛的蛛?诸子百家的诸?还是株连的株?再接下去,也没什么朱字了呀?”
忽地,有一道亮光如闪电般划过潘云豹的脑海,他霍地拉住马,双目灼灼的看向蒋孝才:“刚才的话,你再重复一遍。”
蒋孝才给他奇异的眼神吓了一跳,把方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就见潘云豹的眼神越来越亮:“我知道爹是什么意思了,我们快回去禀告二殿下!”
“云豹,你到底什么意思?先告诉我一声啊!”
“等回了营地,你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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